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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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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许军的话,钟强才猛然记起许军也是在学生时代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他觉得自己的嘴笨极了,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2 q7 T" V" j, l& _! m) }) ~ “和我相比,他算幸运的,至少高考考完了。”
- M4 V, w* i( t6 [- ? 钟强看着许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许军的表情淡淡的,就好像在说着别人的事。0 o7 e/ o2 H4 [- n
“你没参加高考吗?我记得你说你没考上啊?”3 K, y- z, @* C- D+ `( `
“嗨,那是骗你们的,我当初就没考。”
1 @. @9 Y4 f# V1 i0 W$ N* N “为什么啊?”# z2 G! u7 f# P) |* B/ u
“给爹和哥办后事的钱都是四处借的,哪还有钱上学?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提上学呢。”+ M7 }( e- I3 |( x/ i( _
“你们家没亲戚啊?”
' r3 M/ w; L" F “那样的亲戚,还不如没有呢。”许军皱皱眉,喝了口酒,“后来我挣了钱,回去给他们扔了几万块钱,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老家了。”
/ f: Z+ N9 q. e8 L; ~& ?- @ 尽管许军轻描淡写,钟强还是能感受到隐藏在他心底的痛苦,他扔过去一根烟,又凑过去为他点着。
0 O L4 L1 V; m- D1 }# I- D. U “你辍学之后做什么?”5 t! L* v" y+ d6 z' i; K
“打工呗。那时候工作不好找,我这个人性子也倔,一路流窜到兰州。”许军弹弹烟灰,抬头看着房顶,“我记得那时正好是夏天,我在站前蹲了好几天,都快饿死了。”. c& `( y$ B( j4 R+ J$ d ~
“然后呢?”
" s8 D) \0 P; _( B+ J: J( I “有一天中午,一个人在我面前站了半天,我都没敢看他,我那时都没什么人样了。他问了我一句,‘想挣钱吗?’”$ f: A. e' a8 Y& x. v
“嗯?”$ k5 L: L, x7 @- I* Y
“就是这四个字,然后我就跟他走了。”
3 r) y; O" W; u7 P- G8 s3 l% y “你们老板?”. c. K0 i8 s3 u0 A/ e A
“嗯。”许军掐灭烟头,“所以小强比我幸福多了,他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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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歪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头,盯着眼前的酒瓶。& F7 T5 n' H' z0 d, {
在刘队家的搜查已经结束两天了,饭菜已经被排除了下毒的可能,嫌疑越来越集中在这瓶酒上。市局技术处缺乏鉴定手段,瓶里的酒已经被采样送到省厅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化验。$ n# L* `# ?+ }! j
这是一个看起来普通的瓷质酒瓶,与商场里售卖的其它“茅台”酒没什么两样,但技术处的鉴定结果却证明了它的与众不同:瓶盖完好,没有任何针眼刺透的痕迹,而更神奇的,整个酒瓶的表面,居然只有四个人的指纹,经比对,都是刘队及其家人的。
. m% M4 s+ M6 O7 S0 C) w9 b9 f. d 如果省厅的鉴定结果证实果真是这瓶酒导致了刘队及其家人的死亡,那么这瓶酒在被密封之前,就已经被混入了毒剂。
6 [5 M/ V! \8 H+ p8 A 所有的人都认定这瓶酒是罪魁祸首,现在欠缺的只是鉴定结果。4 {! K; D% b, }1 S1 e6 o
如今假酒泛滥,随便一个小作坊都可以做得以假乱真。就拿“茅台”来说吧,供货价从五十元到三百元,中间可以拉出十几个档次,你出多少钱,就可以拿到多少钱的货。& @6 {8 A/ z4 k+ G1 ]' n: X; H5 \
但是能做到一个指纹也没有的小作坊,应该不多。, c: O3 o/ ?' d) U! J: U; Z( b
这瓶酒专门就是用来杀人的。里面的酒应该是真酒。一般喝“茅台”的人都是饮酒的行家,如果是假酒,喝上一两口就会发觉,相比较谋杀而言,几百块钱实在算不得什么成本,元凶根本没有必要冒败露的风险。/ a' t' e6 L: ^: x
看着酒瓶,钟强的心中窜起一阵凉意,他仿佛看到了一双阴戾的眼睛。就是这双眼睛,设计了这一连串事件吧。
; h) t- l5 U# H/ l4 ]: l 对“茅台”酒的来历,调查了两天,没有任何结果。这可能永远都是个迷,钟强想。作为刑警队长的刘队,有太多的机会收到各种礼品,小小的一瓶“茅台”酒又算得了什么呢?对于这种事,大家早就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了。就像钟强,从工作开始,烟只抽“玉溪”,又有哪一条真的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呢?记得有几次有人送来别的牌子的香烟,都不用钟强开口,自然就会有人指点,然后送礼的人急忙去换烟。
& L" V* x" G: ~" W8 Q' y9 ` 但是一般情况下,送酒都会送两瓶。蹊跷的是,翻遍了刘队家,也没有找到另一瓶。难道当初刘队只收到一瓶?会是什么人只送一瓶酒呢?要么是和别的东西一起送,要么是和刘队关系很熟。
& Y" g T T! o1 \9 Z; f4 Y* o 和刘队关系很熟?钟强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 C( p* E" S( Z$ H! p 这瓶酒事先警队没有任何人听到刘队提起过,送酒的地点一定不在警队。可能的地点太多了,根本无从考证。虽说酒瓶上可以没有指纹,但送酒的人送酒时总不能戴着手套吧,外包装或送礼的袋子上一定留有指纹,可惜的是,外包装没有找到。2 ~: Q, w7 ?7 s( Y
这瓶酒是在什么时间送给刘队的呢?李忆农出事前,还是在他出事后?钟强想了半天,也无法肯定。不过从第五张光盘看,后一种可能性大一些。但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4 o5 W. H; j5 }$ I8 | 钟强站起身,点着烟,走到窗前。不能再只靠自己了,得去找陈队谈谈了,他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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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k& H! R0 W5 q2 x+ A 钟强没想到,陈队居然会在“西北人家”请他喝酒。
3 B. v* A) S/ m6 A+ G- K0 y 钟强到陈队办公室时,陈队正在接电话,见到他,挥挥手示意他在沙发上坐下。从电话的内容看,说的应该是刘队的事,果然,放下电话后,陈队说是刘局的电话。
( m; C" w9 i( ?3 f! C% v5 c5 C “这回把局里也惊着了,刘局一天一个电话,问咱们的进展。”6 c1 p- G% X. Y
“也该惊惊了,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我们也是人。”钟强不以为然。
* b5 Z* y) g. f# g5 |# @) U1 h “刘局还行,他也是咱们队里出去的,”陈队晃晃头,“你那边怎么样了?”: n, H9 g2 p% g, [( J5 Z7 L8 z
“还没什么消息,”钟强接过陈队扔过来的烟,点着,“到现在也查不出那瓶酒的来历,社会关系调查也没什么结果,太复杂了,刘队接触的人太多了。”& X; [: X% h5 E) a# F+ Y
“那也得查啊,一件事都不能放过。我已经告诉晓东他们,把最近五年刘队办的所有案子都梳理一遍。”* ?; B5 |/ T1 u/ H7 y9 ]
钟强心中一动,“五年,短不短啊?”" B9 |- s' M9 b* Q( k
陈队看了钟强一眼,看得钟强有些不自在。“也许你说得对,我让他们再往前查查。”/ K. j. D1 l( _0 N+ `# W
“陈队,”钟强不知如何开口。' h% q1 N& x2 w4 e" h- s9 z
“嗯?你想说什么?”
y1 l3 O% D9 C& c5 |. N “也没什么,”钟强狠狠心改了口,“就是心里着急啊,恨不得马上抓到那个家伙,扒了他的皮。”
+ _1 z' D8 q: s. z( ? “谁不是这么想啊?”陈队看看表,“哎,都下班了,咱俩也别在这儿说了,找个地儿吧。”
6 L; |# ?3 j& d* c 在钟强的印象里,他很少和陈队单独吃饭,如果不是为了刘队的案子,他或许又会找个借口溜掉。他多少有点反感陈队,尽管他从不确切地知道原因是什么。他自忖是个简单的人,对陈队通常是敬而远之,为此刘队还说过他好几次,可他就是改不了。( x1 p- d1 {, S* V5 k F, h
下了楼,他往停车场走,陈队拦住他,说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吧,别开车了。他没说什么,跟在陈队身后。两个人出了院门,很自然地走向“西北人家”。
3 z* L7 k* t4 J6 W p 许军住院后,钟强就再没到过“西北人家”。看起来陈队对这个地儿也并不陌生,直接点了小包房。领班见到钟强,刚想打招呼,钟强在陈队身后轻轻摇摇头,小姑娘很乖巧,闭上嘴,把他们领进包房。钟强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特殊的客人,他不想让陈队看出这些。
K$ y/ u6 v/ n( E) P9 S 正是晚餐时间,酒店的生意还不错,看上去井井有条,想必许军平素的管理还算可以。小包房是钟强和许军下棋、喝酒的地方,李忆农也来过几次,如今物是人非,钟强不禁有些喟然。
/ _$ t+ I$ r0 j# i “吃什么?”陈队的问话打断了钟强的沉思。
6 M1 g' M" T ?" Z$ Y' x$ f “我吃什么都行,没挑儿。”; Y. t% d+ H5 U1 F+ n
“那我就点了。”陈队点了二凉二热,又叫了一瓶白酒。* ~- g( y, A4 L8 p& a
领班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钟强给陈队上了根烟,又为他点着。
2 Z- }6 b( M, r7 h4 T& o% n “我听说你和这儿很熟啊。”: K! l6 W5 y0 C. Q6 O
“哪儿啊,”钟强一惊,“就是离得近,来的多几次而已。”
9 j. z" [9 q( B4 {$ m& g0 u “是吗?”陈队看着他,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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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送进酒,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6 p) d; i" b: M “怎么倒?”小姑娘笑吟吟地看着陈队。
@) j+ r! X/ }! @ “平分吧。”陈队看着钟强,钟强点点头。+ N5 c# r, E3 Z% }# m& u
小姑娘取过大杯,将酒平分,转身走了出去。* h& g' D0 v/ z1 i8 L' N0 @
“好像我们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陈队随意打量着钟强。+ L* i5 Z4 k4 q/ `0 P4 q- ^; l1 l9 R
“不会吧?”钟强挤出一丝笑容,在心底里暗骂自己不够圆滑,“前一阵子我们不还是在一起吗?”
1 Z8 M* o9 u7 x “我是说单独,”陈队挠挠头,“你啊,根本就不会装什么,不过也就是这一点招人喜欢。”5 p9 w6 f! u3 R! [" @# [. e2 P
“是吗?”钟强笑了,“我这个人傻。”
& U/ t6 [# p% { “也难怪你和刘队投脾气,你们都很直,”陈队自嘲地笑笑,“哎,我也想简单点啊,但坐这个位置,没办法。”. P0 d3 \2 y8 d/ X7 R
钟强笑笑,不知道说些什么。. O1 c9 a$ M0 ?* G
“原来还想着往上边走一走,后来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可惜明白得太晚了。”6 M# e1 W6 O: g: d, n
这时服务员敲门送进凉菜,服务员走后,陈队端起酒杯,“来,喝酒,你可是一员干将啊,这一段辛苦了。”
7 }& G+ N& `& M# e 钟强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辛苦什么啊,咱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其实陈队你也是个好人啊。”# D7 M* s2 P2 [
“好人?”陈队苦笑着摇摇头,“刘队这一走,很多事情才想明白。这些天我都睡不着觉,想想自己,马上就退了,还瞎折腾什么啊?”
8 K4 i6 _0 {1 G8 [* | g1 N “话不能这么说,陈队,”钟强截断他,“如果没有你,队里或许就不成样了。”9 ~+ `5 U& r/ r v# H. Z% G" Q
“真心话?”* [' R# [7 J/ E, _
“嗯,真心话。”钟强点点头。5 f8 n( V- k3 ?6 y0 j+ F- p
“好,再来一口。”6 f/ o1 E. L" H/ W- |3 q
钟强和陈队碰了杯。
/ N/ K6 i; R: B W “你和刘队关系好,大家都知道,刘队就这么走了,我们都很痛心。”陈队停顿一下,“要知道,我们可是二十年的战友啊。”# v v" k- V3 I+ l
“嗯,我知道。”8 X9 d% c/ V. }7 H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有什么矛盾啊?”: g+ ^, P1 f f0 _2 U
“没有啊。”
+ E" g6 f# D } U; V1 B “其实我们真的没有什么,”陈队看着钟强,“大家也不想一想,就咱们这个小小的警队,能有什么啊?”
6 g! e) u$ G8 A2 x# o& } i3 w “嗯。”
# f- ^( P1 H! X& R4 r6 ?0 K; l' k “所以我就想啊,剩下这些日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刘队的案子破了,我们如果破不了案子,将来怎么见刘队啊?”$ H! @& ?; y) q' h V1 A7 b
钟强没说什么,举起了酒杯。8 G" z: R) R& }
4 k$ \3 D4 x( D7 @2 E) d- G7 j 两个人酒下得很快,尽管最初钟强还有点拘谨,但他发现和陈队单独在一起,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紧张。两人的话题基本上围绕着刘队的案子。陈队的分析大致符合钟强的思路,事情就明摆着嘛。但关于光盘以及李忆农与此事的关系,钟强只字未提。他一直在犹豫,该在多大程度上说出自己掌握的情况。, ]$ x* c6 @6 _$ k. B# ]/ ~
“干我们这一行,有几个不得罪人的?不过像这种报复还真少见,更别提都快灭门了。” 陈队有些酒意了,声音不觉大了起来,“世风日下啊,连警察都敢碰了。”
) @/ H* G. T g' D% ` “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吗?”钟强苦笑,“很多人出去都不爱穿警服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谁还去玩命啊,你说碰到事,你管还是不管?”
2 D5 s/ |( h' w' i# \! M; H6 U “说的也是,我们的形象没以前好了,哎。”
. A \4 y X/ v% ? “算了,别提这些了,光我们自己说也没用,还是看看眼前的事怎么办吧。”
O4 R& `6 k% |! @9 v$ X “嗯。”两人又碰了杯。1 R9 j6 M( S' D5 [" }$ E( r: M
钟强给陈队上了根烟,又为两人点着。有些话必须得说,不然可能就会绕更大的弯子。" T" g$ C& w' L+ c, \
“陈队,刘队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在你印象中,有没有什么事容易造成今天的局面啊?”
3 i+ t. \3 `0 g; L5 F0 y “这个,”陈队沉思着,“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说,我们都办了太多的案子,后遗症肯定都有一些。”
$ P3 j5 G8 r( ^6 B “这样的报复,肯定是和刘队有深仇大恨,这样的案子理应不多啊。”
; h* C( \* Y' x* J3 P# k9 e “嗯,回家我好好想想。”
1 ], U: \* M; z+ U# f w “其实也不一定是局限在我们队的案子。”
4 z( o! A8 g, o: f) j6 ^- } “你想说什么?”陈队迷离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钟强心中一凛。. H% ~+ C& y% x
“我是想说,想你和刘队这样的人,办的不一定都是队里的案子吧?”钟强觉得汗顺着后背流下来,他动了动身子,“也可能领导会交待点什么别的事啊,我们调查时不能忽略这一点,陈队,你说对不对?”
/ y! d: H2 _! q 陈队看着钟强,半晌没吱声,钟强有点发毛。# ]& O3 Y ?( V) z
“你知道什么,对吗?”突然,陈队问他。
' v0 l6 P, u) O$ O$ T, M2 H* S+ | “这个,”钟强快速地转动着大脑,“陈队,和你说件事,我可没和任何人讲过。”& g% @- n( o* p7 v
“嗯。”陈队点点头。
' z2 `5 A _5 g “刘队出事的那个晚上,咱们不是开庆功宴吗?”
& c1 _* W- F4 o- i5 H “是啊。”, H$ o( d) K, a
“喝完酒,我开车送刘队回家,在他们家楼下,刘队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9 j5 A: l( g) D! C0 c
“他说什么?”8 H2 G1 W7 A f7 r/ k4 c4 s. q
钟强盯着陈队的眼睛,看得出来,陈队也很紧张。
- M2 J4 A/ S) n4 s, Z “他说,十年前他做了件事,心里始终过不去劲儿,最近老觉得有人会找他算帐。”2 D6 d$ m4 A6 \1 s$ s
“还有什么?”: y+ l8 j% W/ X( _& x
“没有,就这一句。”这话刘队当然没说过,但事到如今,钟强只能赌一把了。
) ^* F' T+ {: F ]% }+ X “就这一句?”
# j+ |8 P, g1 S" j, R7 y “嗯,我再问,他就什么也不说了。”) A m. W5 o# W: @7 v5 W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陈队不自觉地端起酒杯,又把它放下,“再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 i3 l, _ `) ?9 K, |/ n( D' u “我原来没想那么多,”钟强显得很懊悔,“我一直以为刘队是因为喝酒。”8 }9 \7 l* o( W) B3 b. c
“你呀。”0 Y9 s. m7 }' m( L* p8 }
`8 p) y, G$ m9 J6 R% ~1 o2 V; _ 半夜钟强去了趟厕所,就再也睡不着了。晚上和陈队,一瓶酒根本就没打住,不知不觉两瓶酒就见了底。除了和朋友,钟强很少这么喝。他没回卧室,点了根烟,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头还有点晕,但吸了几口烟,他却分外清醒起来。
+ @; N/ ~1 Q) z& C4 V1 G6 v7 F 陈队是个老刑侦了,从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是钟强确信,即便陈队会对他有所隐瞒,但他说出的话应该都是真实的。钟强试着隐晦地提到了十年前的事件,看样子陈队确不知情。借着酒劲,他说出了对警队同事的怀疑,陈队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Y3 S- K. |' |( |
“什么可能性都有,谁也不能被排除嫌疑。”: N1 ^- _ J6 z- Y4 k
陈队的话让钟强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要说服陈队相信这一点,要费很多功夫,没想到陈队轻描淡写,就把这层纸捅破了。他并没有追问钟强为什么将目标锁定在警队,这多少也让钟强感到意外。- [/ x8 Z/ K8 z8 A! j( p
“调查注定会很艰难,有什么事你就往我身上推。”说这话的时候,陈队的舌头都有些大了,隔着酒桌,他看着钟强,红红的眼睛里透露着真诚,从那一刻起,钟强决定相信陈队。9 _$ `. R% f7 L* H
想到这儿,躺在沙发上的钟强不由得笑了。刘局那边,陈队自告奋勇要去沟通,这解决了一个大难题。我有同盟军了,他想。) o. t- L: l* U9 u" t" m5 x! X
钟强掐灭了烟头,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宽大的布艺沙发让他很舒服。他叹了口气,尽管陈队的表现让他很心安,但还有更大的难事在等着他。这些天一直忙着刘队家人的案子,可是他念念不忘在省城林兵对他说过的一句话。5 _0 U6 H+ e7 t. R4 L' m' \2 V
“对,我很新奇,我原来只是听说过,没想到自己能碰上。我问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本来和我没关系,他只是对那个男人感兴趣。他告诉我,那个男人的老婆知道他是个gay,想和他离婚,但是没有证据,就雇他找证据。他偶然发现我们有约会,觉得这是个机会。”
; P5 u, _. F: r 从一开始,钟强就认定这只不过是“私家侦探”的荒唐借口,他看林兵信以为真,也就没有点破。其实,林兵对李忆农的内疚与关心多少打动了他。可是作为刑警,他无法放过这条线索,即便最终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需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 M9 T7 a! E, l& F/ [6 _
只是,他如何面对这个特殊的当事人——李忆农的爱人?
. j, d- k5 ^) ?0 n @7 i# D+ j3 B* E 自从海滨那一晚,他就一直在躲避着她,他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在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中,那一晚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享受到KJ的乐趣。被一个男人KJ,在极度震惊之余,也让他感受到销魂般的快感。如果说李忆农的男人身份还没给他造成太大困扰的话,可是一想到他是一个女人的老公、一个孩子的父亲,钟强的罪恶感就会油然而生。% x9 U1 _& \$ T; p
她已经洞悉了一切,钟强时常会这样想,这愈发地使他恐惧,不顾一切地想逃离她,杜绝一切和她见面的机会。# H0 [$ c% b! j( b, {9 d2 s6 w
可是没有人能替代他,他必须搞清事情的真相。只是这么尴尬的话题他如何说得出口?他能向李忆农的爱人提及光盘吗?如果不从此处着手,他如何问“私家侦探”的事?
( u, a1 K% e! {$ K" | 更要命的,假如李忆农的爱人问及他和李忆农的关系,他该怎样作答?实话实说,那会给女人带来无谓的伤害;如果硬着头皮撒谎,他如何面对女人的眼睛,又怎么能对得住已经离开的李哥?
" D* R, }% w, W 哎,为什么会有那个晚上呢?如果一切可以重来,这世界能简单一些吗?' ] k% n6 ~9 X5 E4 m- C
不知不觉,他好像又被那个晚上的湿热所包裹,身体某处膨胀起来。他侧耳听听卧室的动静,把手顺着身体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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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 E; t4 m “不行,那样不舒服。”他仿佛又听到李忆农那充满磁性的声音,他的脸不禁热了起来。说起来,海滨那一晚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是的,他们还有过一次。
( r9 w1 N+ r4 A* T 那时钟强刚参加工作不久,正值盛夏。有一天晚上,队里轮到李忆农和他值班。接班前,两人跑到啤酒厂喝了一罐鲜啤酒,回到队里多少都有些醉意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两人在值班室无聊地看着电视,打发时间。* s& B$ w% ?, D% Y
“困吗?”李忆农问他。1 ^6 O7 w. d# v) C* O) ^" u; F
“还行。”钟强看看窗外,寂静的街道边,零星的灯光闪亮着,闷热的空气让人感觉很压抑。
6 S, c; z$ k% l- C F “大周他们今天收了一批盘,咱们去看看?”0 K7 {4 p, L% K; ^+ }; K$ W% r
“行啊。”钟强眼睛一亮,这电视节目和夜晚都太无聊了,被警队收的盘,不消说,肯定都是带一些色彩的。# H. v5 L; w3 r/ _9 a3 v
! K" e7 J1 k6 o “行,你等着。”李忆农站起来,走出值班室。. P2 J1 I% K/ g
钟强的嘴边浮出一丝笑意,他知道李忆农是去大周的房间“偷”光盘了。撬门揠锁是李忆农的强项,这一点他甘拜下风。果不其然,没有几分钟,李忆农手里拿着一摞光盘,回到办公室门口打量着他。9 o" b( G q# A& n& p
“咱回办公室看吧。”& O' m7 E8 n- l" {- o' S
“行。”钟强也站起身。值班室没有电脑,他们只能回办公室去看。
" z9 `: j+ s/ Q9 Z3 \& R 整个大楼里除了他们俩,只在一楼还有一个看门人,估计早就进入梦乡了吧。两人开着值班室的门,回到办公室,把门也敞开,这样如果有电话,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听到。- U' m; z4 d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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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我这儿来。”李忆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示意钟强把椅子搬过来。李忆农的办公桌远离门口且正对着房门,如果有人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恢复现场。
- ?' Z7 ?" x( b& [# C2 q 钟强搬过椅子,紧靠着李忆农坐了下来。李忆农已经把光盘放入光驱,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图像。5 \/ J$ P4 @7 K t) ]
“给你。”李忆农递过来一只耳塞,把另一只放进自己的耳朵,耳塞的线很短,李忆农把椅子挪了挪,更靠近钟强,两人的腿碰到了一起。 k+ g2 N3 k/ y: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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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日本片,一个日本女人和两个男人在温泉里ML,正是钟强喜欢的类型。钟强一直不喜欢欧美女人,或者说对她们敬而远之。亚洲女人的典雅、内敛与柔弱,以及丰满的臀部与白皙的nz,更让他着迷。 i: {1 ~' b: \8 \
三人渐入高潮,二龙戏珠让女人叫声连连,而这又使钟强血脉喷张。他的身体早就起了变化,薄薄的一层警裤根本不能遮挡住,更要命的是,流淌的液体已经浸湿了裤链的部位,湿滑的一片看起来分外显眼。1 c# x3 I E! k
钟强偷偷瞄了一眼李忆农,他正专注于屏幕,对他的窘迫似乎一无所知。钟强轻轻喘了口气,用手将自己的家伙顺了顺,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 U2 x+ v6 Q: l/ K" I& z7 e! l
屏幕上,高潮一幕接着一幕。1 g+ P3 H, e5 J) X8 t; _/ H6 C2 V
“操,真他妈浪。”突然间李忆农叫了一句。2 p$ A9 ~. G* w2 K7 h
“嗯,”钟强吞咽了一口口水,“就是。”
% @* _& b& A( h2 L& c 李忆农听出钟强声音中的异样,转过头打量着他,终于发现了支起的帐篷和簇新的地图。“哈哈,真是个小屁孩儿。”他一阵大笑。钟强胀红了脸,被抓住了把柄,一时无可辩驳。" g4 M6 k0 j* _
“你不会还是处男吧?”李忆农坏笑着。3 l# P* t6 p0 f; t
“去去去,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你结婚也没几天嘛。”- N6 l8 ~) X3 O$ N$ W7 h% n
“哎,别管几天,咱有女人了,合法地。”李忆农忍住笑,“说真的,你是不是还是处男?”
+ p$ x5 G0 h9 q “处男?”钟强缓过劲儿来,“你知道对于我来讲,处男的定义是什么吗?”2 f( ?& p0 q3 b
“是什么?”
9 T \. k7 Y4 F& w4 n7 n' o “三天不处理女人,就是处男。”钟强一本正经。
& w3 p* Y4 I: w 听到这句话,李忆农被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呛出了泪水,“你就吹吧,”他用手擦了擦眼睛,“我算服了你了。”
" Z; K, U+ {, k 这时,剧情似乎到了最高潮,女人迷离着双眼,半抬起身子,狂叫不止。一时间,狂叫声、喘息声,顺着耳塞,传到了钟强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d# V7 [+ i" b, j7 T, J, @ [+ Z& b
“真受不了。”钟强在桌子上摸到烟,点着,把目光转开。
1 \: [3 t4 c- Q. E: f0 F& F “就完了。”李忆农没理会钟强,专注地盯着屏幕,上边的男人抽出自己的家伙,跪到女人的脑袋上方打灰机,不一会儿,浓浓的液体喷溅在女人的脸上,女人伸出舌头,细细品味,镜头定格在女人惬意的脸上,影片结束。& Y( c9 C1 l8 _) F
“日本人真他妈会玩。”李忆农也点了根烟,又换了张盘。这一张是三个黑人和一个白种女人,四个人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激情狂热,与上一个完全是两种风格。5 ` F5 D: `! A' E4 X
李忆农看得津津乐道,钟强瞄了几眼,掐灭烟头,站起来伸个懒腰。: N5 S N: e, _0 O8 a
“我有点困了,不看了,”他对李忆农说,“我去冲个凉睡觉。”2 u$ h9 b1 d7 [' a' i
“嗯,你去吧。”李忆农转头看看他,“看完这张盘我也睡。”) |6 `4 W5 u* E& P8 c+ T0 x' ~5 ]
钟强坐到床上脱衣服。夏天本来身上就没有几件衣服,很快,除了一条三角内裤,钟强的身上就脱得光光的了。内裤的前端滑腻腻的,湿了一片,钟强伸出手,在上面轻轻地擦了几下。他抬头看了看李忆农,好在他没有回头。
& n/ W* r1 k. i0 X4 I5 r1 t/ h 其实钟强并不困,他只是快受不了了。如果再坐在电脑前,他担心自己会爆炸。很久他都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那种燃烧般的感觉。李忆农说的没错,他的确仍是个处男。% D8 q n" c- ^2 m) p
他从床下摸出脸盆,又把毛巾和浴液放入盆中,端起盆,走了出去。身后,李忆农仍聚精会神地观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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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q$ q$ g. e& g1 Y& G+ b 厕所外间的洗漱间,被改造成一个简易的淋浴间,队里在楼顶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供值班的队员使用。钟强端着脸盆走进来,关上门。他并没有打开太阳能热水器的开关,而是像上大学时一样,接了满满的一盆凉水,顺着头就冲了下来。
# Y& @- ?1 y7 D/ {) `1 q 这是他上学时惯用的一招,每当热血沸腾,一盆凉水总会给他灭火。可是今天,这招失灵了。内裤半湿着,隐约露出家伙昂扬的轮廓,一挺一挺地颤动着。他想都没想,又接了一盆水,浇了下来。0 j/ O: _; U* H0 X; D$ L
不仅没有什么效果,反而他觉得自己更加燥热无比,日本女人放浪的叫声包围着他,就像战鼓,不停地敲击着他的心房。他呆立了一会儿,把脸盆放到水池上,左手向着自己抚摸起来。2 v, w7 T# i5 x6 O( @
或许是成长经历的缘故,他很少这样做,原来类似的时候,浇上两盆凉水,再凝心静气,他总能安然挺过。他从不认为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更遑论什么罪过,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做。
( N9 s' z; l6 H5 g 但是如今他躲不过去,蓬勃的生命充满了释放的欲望。隔着淋湿的棉布,他有了全新的感受。他小心翼翼地揉搓着,生命在他的手中颤抖。他只是缓缓地揉搓,在他仅有的几次里面,他都是这么完成的。, _/ u5 W2 ~& }9 c# m( ]4 H- j
悸动冲击着他,他褪下湿成一团的内裤,家伙一下反弹在肚皮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抓过来,继续揉搓,半闭上眼,口中发出低沉的无名的呢喃。
$ e3 r: b5 g. r- B w( S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磁性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 s. S- f+ j' _% V2 \! ` “不行,那样不舒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门被打开了,李忆农双手抱肩,倚在门框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 J+ `/ c }$ q W) M “啊?”他惊慌失措,忙乱地想用双手遮挡。李忆农径自走了过来,拿起浴液,向手心挤了一些,又淋上点水。
- H9 Z& e$ n6 c9 p! v9 m* { 他吃惊地看着李忆农的动作,根本不知该作何反应。李忆农看了他一眼,用沾满浴液的手迅速抓住了他的家伙。当包皮褪尽,顶端完全被那只手掌握时,巨大的快感霎时充盈了他。
! s- I0 X& T6 Q& L, }, e# s “啊。”他轻呼出声。
+ W% F* r# \6 Y7 w “这样会好一些。”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寻找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低垂着头,不知看向哪里。8 Q3 [4 N6 J6 }$ Z& S7 C3 e
“你——”
) T( c9 s0 k9 F c5 G9 l “别说话,把眼睛闭上。”李忆农轻柔又粗暴地打断他。5 x: Q4 q* u; E( ?& ]
他顺从地闭上眼,后来很多次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顺从。那只涂满浴液的手,简直就是一个古怪的精灵,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时而狂暴,时而怜惜;时而用力,时而轻柔……6 B3 J3 U, y- o2 a" r8 k
他仿佛就是一只小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忽上忽下,随风飘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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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趴在沙发上,下面憋涨得难受,他翻个身,仰躺着,手还停留在那个部位。' r0 h2 ^8 g, X/ \: ]6 E$ Y
“嗯,那只手真是个精灵啊。”钟强回想着,用手比划了两下,摇头苦笑。, f% {! z: N! H
不知不觉,李忆农绕到了钟强的身后,用胳膊环住了他。鼻中呼出的气息轻拂着他的后颈,酥痒酥痒的。钟强不由得将身体后仰,将自己靠在李忆农的身上。/ |+ f" y% I/ d
他的肩膀沾上了一片湿热,钟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李忆农的嘴唇。李忆农明显犹豫了,最终还是将嘴唇静静地停在他的肩膀上。) T! K, z+ x! y. N
李忆农的手丝毫没有停顿,钟强飘来飘去,有一刹那弓住身子,蓦地碰到一个滚烫的坚挺。钟强大窘,他当然知道那坚挺是什么,他试着直起身体,可那坚挺如影随形,紧紧地贴住他,不断地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 H5 R" b. U: R; N) q 快感一阵阵袭来,冲击着他的全身,钟强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他侧过头,呢喃出两个字。
9 c/ r2 L3 Q% S! F2 m: e “速度!”; G" A/ l- C* }5 B8 U0 H. F( U8 o
“什么?”李忆农显然没听清。) Y* g0 G' I. c( V
“速度!”钟强大叫一声。
, r& p0 v' M* O o6 R 李忆农会意,加快了手中的节奏。钟强咬住嘴唇,强忍着呼喊的冲动。随着“啊”的一声低吼,琼浆喷射而出,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他无力地将自己靠紧身后的人,坚挺猛地停住了,规律地颤动起来。
( A0 \" r8 z; H+ a 钟强的还被攥在李忆农的手里,他将遗落在手上的轻轻抹在顶端。8 ~9 S2 z- X+ ?- a
“别,疼。”钟强挣脱开来。
8 W6 r4 [; V- L C; b, o “爽吗?”声音从身后传来。
$ B2 c, c3 C# n, g, S/ g, q' w9 v 钟强胀红了脸,没回答。
0 _& x8 Z( F9 u# \* i: p “还不好意思呢,有什么啊?”李忆农轻轻笑着,“呦,出的还真不少啊,你这个小处男,这技术还得我教你。”
( S- d: M% W. a% x! L6 R “去你的。”钟强小声回应着。2 w3 c3 V! {- j: a
“算了,不逗你了,赶紧洗洗去睡觉吧。”李忆农拍拍他,走开了。0 V9 b/ j( _4 A
事后,钟强一看到李忆农,就觉得怪怪的,有一阵子他怀疑李忆农是否喜欢男人。按照他的理解,对于同性恋,他不排斥,但也无法接受。有一天两人喝酒,他装起胆子问李忆农。李忆农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说,小处男,你想什么呢,我可是舍身挽救落后男青年啊。& X8 l ]# Q/ m
照他们的关系,他无法不相信李忆农,几天后他就释然了。
' P% } t9 y) d) ^3 N0 \( X4 } 钟强躺在沙发上,又想到了海滨那一晚,想起了李忆农伤感的自白。$ W/ y% k7 {" w) z* |( R* T
“李哥,你骗得我好苦。”他闭上眼,沉浸在悲痛中。1 v+ B0 J! ?) m9 n9 h4 J2 d
手中的烟差点烧到手指,他连忙坐起身,把烟头按到烟灰缸里。自己的家伙还挺涨着,他用手理了理。4 e* y; ^1 f( W+ S4 H' s
“怎么会这样?”他自问,然后站起身,走进卫生间。他站在浴镜前,轻轻脱掉内裤,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鬼使神差般,他将手伸向浴液。$ [" v6 k1 R3 k+ i9 d
“那天李哥是这样做的。”他一边回想一边行动,又将身体微微后仰,就如同李忆农仍紧紧贴在他身后一样。
* j. t- C7 R' @7 p; x5 i 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妻子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6 Q: n( i1 p, E2 h6 H
钟强感觉“嗡”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他用残留的意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可欲望根本控制不住,白色的液体被压抑着“汩汩”流出,滴落在地砖上。/ ~* h' F% S, ?) |8 q' b/ b
“我——”他张口结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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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厅的鉴定结果是在临近下班时送到队里的,鉴定结果显示,白酒里混合了大剂量的快速扩张血管的药物,在酒精的混合作用下,会在饮用后十五到三十分钟,引发大面积脑出血。这个结果早在众人的预料之中,侦查也正在按照这个方向在进行,省厅的报告无非只是一个正式结论而已。
" Q; H0 z' n2 j, h8 o$ x" F: r$ c6 v 尽管并不意外,钟强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好好的三个人,只是被这么简单的方法,转瞬间被夺走了生命。而这里面,就有他敬爱的师长。
6 E, A' Q- a9 h4 J* O 但是钟强并没有时间沉浸在悲痛中。办公桌上,摆放着厚厚的一套《剑桥少儿百科全书》,那是他中午特地跑到书店买回来的。晚上,他要去李忆农家吃饭,思虑再三,他决定给孩子买一套书作为礼物。
4 A( g1 q/ J" @/ T' `6 n 李忆农的家没什么大的变化,客厅沙发后面的墙上,仍旧挂着那幅一家人在海滨的合影。照片上,三口人穿着亲子装,李忆农的手抚摸着孩子的头,露出爽朗的笑容。看到李忆农的眼睛,钟强的心隐隐地疼了。记得当初李忆农向他炫耀这张照片时,钟强还因为这套亲子装对他进行了无情的打击,如今物是人非,他徒增悲伤。; m( m7 Z: a a! o; h2 ^0 p
李哥始终是充满激情的,钟强想,相形之下,自己太呆板了。$ t/ e9 ^9 S9 ~0 ]7 r F
孩子拿了书,很高兴,李妻埋怨着,说花那个钱干什么。钟强只是笑笑,他本就不善言谈,这种场合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i% b" _2 r2 r5 P3 C( D
晚饭在沉闷中结束,三个人好像商量好一般,谁都不肯提及李忆农的名字。只是在李妻为他倒酒他推辞时,她轻轻说了一句,喝吧,酒是他喝剩的。那一刻,钟强的眼睛湿润了,他扭过头,强忍住眼泪。) G) Q# M- n6 O2 n
吃过饭,孩子回房间写作业,俩人回到客厅。钟强坐在沙发上,头顶就是那张照片。俩人闲聊着,从钟强的家事聊到刘队家的案子,即便是听到刘队和家人都是被酒毒死的,她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 x/ H0 b: e3 r* @
这种淡然,上次在殡仪馆钟强就感受到了,这和以前的李妻有巨大的反差。亲人的离去所造成的后果是各式各样的,李妻的淡然,或许也是如此吧。
) V' g7 I7 n/ y7 `9 q9 T% C/ v “钟强,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 _& U/ ~% v* A0 l “没什么,嫂子,”钟强有点紧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
# K8 }; c. M& P: W “哦,”李妻点点头,“你可真是有日子没来了,有时候我睡不着觉,还想起刚结婚那阵儿,你们没事就往这儿跑。”
) i, d5 }/ @/ ?9 J( K; K0 ? “嗯。”# v. m( ?, G' w3 p# L% `
“我记得生小飞时,临去医院,我们还在一起打麻将呢。”3 F) `4 J8 {5 H N: F; y+ x" ` ~
“是啊。”钟强记得很清楚,那一天,几个人就在这儿玩牌,中途李妻非要打两圈,可刚上场不长时间,她就不行了,众人手忙脚乱把她送入医院。) {- E$ ?) `( h! m
“都有家了,你们来得也少了。”李妻似怪非怪,“你来得正好,不然我还要找你呢。”+ ]! M5 L; L: `$ Y! ^, X0 ?3 q; @0 X
“怎么,嫂子?”
/ c, E; Z& p8 q b “你等一下。”李妻站起来,走回卧室。, M/ m/ J3 {! t, T( ~, f
& O: H3 K: L% x3 u4 ?) i2 V 钟强打量着她的背影,茫然地坐着。女人真是奇怪,都差不多,你根本就不会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就如同那天夜里,自己的老婆抓到现行后,除了最初的惊讶,一言未发,解了手就溜回卧室了。反倒是钟强尴尬无比,躲在卫生间呆了许久。回到卧室后,妻子背对着他,钟强想了想,干脆什么也不说,躺到床上,强迫自己数羊。
2 l7 P* I7 j7 \, f9 M$ }% o 不一会儿,李妻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钟强的目光被盒子所吸引,这是一个很精致的盒子,充满了异域风情。
3 ~ \# r, C$ d “这个给你。”李妻把盒子递给钟强。
4 `, r" q' K! v. Y6 y “什么?”钟强迟疑着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金表。“你这是什么意思,嫂子?” Y8 r4 f! P* A( h3 ]
“这是忆农的手表,你拿去吧。”女人淡淡地说。3 V7 j" y/ n" _2 l
“这我可不能要。”钟强推辞着。" Z7 L) w3 p7 c3 \2 ?
“拿着吧,”女人坚决地推回来,“忆农喜欢表,这块表还是结婚时我们买的,他就戴过那一次,平时舍不得戴,一直收着。”8 x# O r }6 G4 `% V0 q2 I, P+ t
“这我就更不能要了。”钟强的眼睛红了。# p. G$ y0 _5 A8 X/ ]+ b- M
女人摇摇头,再一次推回来,“忆农也没什么亲人了,我知道,在他心里,你一直很重,这表你就拿回去吧。”5 R* d; E+ t) E( d8 b7 f( x
钟强推脱着,摇摇头。; m, j" Y0 Z4 J
“钟强,你拿着吧,我想忆农在,他也会这么做的。”女人垂下眼睛,“难道你就不想有个忆农的东西,留作纪念吗?”
% | G' }+ {0 n" ? 钟强哽咽了,他点点头,把盒子装进口袋,那一刻,他发现女人的眼角闪着泪光。
2 K- {# b4 h0 y0 K$ n “我和孩子都很好,”女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在惦记我们,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往后不用来了。”
1 U1 W3 s* ?# k. s) S “怎么了,嫂子?”钟强诧异万分。5 I- v% \; w( x
“你们一来,我就会想起他。”
7 _0 `* M) n' P$ \2 O- I7 ? “嫂子。”钟强只能喊出这两个字。
& Y& y6 T" n6 s; u9 a4 L4 s “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女人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掩面而泣,“小飞和他,就是一个模子,每次看到小飞,我都会想到他,说起来你都不信,我都恨死小飞了,你看看我这个妈当的。”3 `5 P! u2 [; {7 x9 K
钟强想起自己在许军怀里的哭诉,他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巨大的悲痛。
4 W8 X0 ?, L' P2 Z% w “嫂子,你别这样,别把自己憋坏了,有什么,你就哭出来吧。”
5 E0 i: ^" w; S 闻言女人擦干眼泪,静静地看着钟强,“哭出来?向谁哭,你吗?”
' y& y- \8 {/ q) B! J! U2 p$ k 钟强默默点头。
7 r: \2 L& x4 Y2 P! v1 q+ }1 e “你?”女人打量着钟强,摇摇头,“算了,你还是走吧,往后别再来了。”
9 n9 w w; m; J- v% d L 钟强僵立在沙发前,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女人站在他旁边,目光低垂,不再言语。4 }, b) W: x& z% @: h
“嫂子,”钟强叹了口气,想了想,向门口走,女人在身后跟着他。
6 s' m5 ], f( | |7 Z& e “嫂子,”钟强想起此行的目的,回转身,看着女人。! f" W# \+ W* @) w, e1 B% M
“嗯?”女人愣了一下,“有什么你就直说吧。”5 G) A; i- \9 a( h
“嗯,”钟强支吾着,“有些事,关于李哥的,我想问问你。”; f: }4 g v! A; ~1 B! x) m0 K7 C
“那就算了吧,”女人又恢复了冷漠,神情就像在殡仪馆那天一样,“他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q) o# ]) u" @3 Y2 t
这完全出乎钟强的意料,“嫂子,你怎么?”
9 L' a k: `+ c) Z+ s1 d “别说了,”女人打断他,“他的事我真的不想再说了。”! k; Q4 [: ?7 ]
“可是——”! d/ \7 r" f, R$ D& b# X) z6 K
“可是什么?”女人笑了,笑得很凄美,她回转身指着挂在墙上的照片,“你李哥是个好男人,他就这么走了,我不想再打扰他。你看到那张照片了吗?”
8 n& A z( Y. F. ]; n 钟强抬起头,他又看到了李忆农的眼睛。( w9 }6 N5 q9 v7 R O8 ~
“那儿就是你李哥的归宿,这个家就是他的归宿。”女人仍旧看着照片,“他再也不会离开这个家了,虽然他孤零零地躺在北山,但有我和小飞陪着他。”女人回过身,盯着钟强,“他永远是小飞的父亲,他永远是我的丈夫。”6 {( V( v; Y: f$ h6 F
钟强不敢和女人对视,把目光转开了,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恐惧这样的时刻,可它毫不留情地就来了。
' b0 S; }; |: }' Q$ Z “钟强,你说这样我还求什么呢?好也好,坏也罢,再谈论他的事有什么意义吗?”
. S" A/ s& ~/ G 钟强无言以对,有一刹那他甚至感到后悔,如果能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尴尬呢?来之前他曾有过这样的考虑,但被他自己否定了,如果老婆来,他根本无法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 L( l+ A4 s" p9 | Z5 U
钟强低下头,寻找自己的鞋,他狠下心来,抬起头看着女人,“嫂子,我只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 }3 e; U0 E0 m* N. e& V “唉,”女人叹气,看着钟强,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你说吧。”
l$ H, n* O U: D% s2 `; x: y “你,”钟强琢磨着用词,“调查过李哥吗?”% x- T, u. U {, C O' g( y( O
“调查?”女人笑了,“什么算调查?我为什么要调查他?”
; x8 q2 _& [) h6 m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雇别人调查过李哥?”5 v9 d# k: y6 u; _
“没有,”女人坚定地摇摇头,“不管忆农和我有什么事,那都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我怎么会通过别人呢?”' ~5 @4 {, p6 A; x2 S* W/ O
钟强心中暗叹,他总算听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一边穿鞋一边想,如果有个地缝儿,他宁肯现在就钻进去。1 A6 q: m. g) h9 L1 ^, T
女人侧过身,为他开门。3 M" Q. q! \4 @% P k7 @; @
“嫂子,我这么问,你不好奇吗?”钟强鼓起勇气。
3 s1 m: X; J/ J# ^: W6 ]. c “好奇?我不好奇。”女人摇摇头,“你李哥再也不会离开家了,这就足够了。”, [' o$ k$ F/ W% B
钟强还想说什么,女人把小飞喊了出来,“你钟叔叔就要走了,出来送送。”; t- H# }% O) _4 K+ K4 e J4 D
钟强抱了抱小飞,浑浑噩噩下了楼,一直到把车开到大路上,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他的心却不断下沉。原本他的负疚只是为李忆农的,现在他知道,那远远不够。如果说对李忆农是负疚,那么面对李妻和小飞,那简直就是负罪。
9 f* f( r9 q4 Q: d8 j: j 李哥,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钟强在心里默念着,他看着车外昏黄的路灯,在黑夜中一直向远处延伸着,在远方渐渐汇集。( {; e4 U7 O! W# H% W1 n% h
越过路灯的尽头,就是那块海滨吧,钟强踩了油门,汽车笔直地向前方冲去。$ _' b6 W. e1 K- [
“李哥,等着我。”他向着黑夜怒吼。* z$ P( a) w9 J* \
, J5 R0 M$ W4 p ?3 w" r: v 钟强靠在座位里,看着窗外,青翠的绿色不断地眼前晃过,就像一幅连绵不断的风景画。他恍惚地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想了想,他终于记起不久前他和大周刚来过北京,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感觉。2 } \( ` `, w2 P/ z& M
这条从北京出发的高速公路通车已经有几年了,这一段路边植满了杨树,如今也都长得高大挺拔,那青翠就是杨树的叶子,凌晨的一场阵雨使它们更加晶莹。
4 K2 V, i2 k* h( A0 i2 y0 t7 Z 钟强转过头看看身边的小强,他缩在座位里,半闭着眼睛。, r( ^, S |4 i: y" `$ I' \3 ^
“怎么,累了?”; `, ^" g3 ?1 d Z( v6 _
“没。”小强睁开眼睛,向上直了直身体。: ~. [+ c4 ?/ `) g
“嗯,那就好,”钟强轻轻一笑,身边的这个半大孩子愈发地像个男人了,偶尔还会露出刘队的神情,这神情钟强曾经那么熟悉。
+ }5 T* U4 V$ j- Q, |/ h 这半个多月,小强一直住在许军家,最初的拘谨与冲击过后,他默默地把悲伤压在心底,就像初春的嫩芽,顽强地焕发着生命的活力。他的围棋下得也不错,和休养中的许军算是找到了共同语言,他的年龄和小三又相仿,三个人在一起倒也不乏乐趣。
' n, G( O8 |9 T+ @) \- @3 j0 l+ W* S 这一切钟强都看在眼里。自从小强到许军家,他更是每天都会过去转一圈。小强的自我压抑,让他怜爱,也让他担心。他时常会想起许军对小强的分析,但愿许军是对的,但愿他能从阴霾里尽快走出来。
; e6 m/ \2 I" L 几天前,小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他如愿考入了自己选择的学校,这让表面平静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吃晚饭时,许军突然对钟强说,“你带小强去看比赛吧。”
- x2 C# C1 i' \, T' Y 钟强一愣,他记起了许军和他的那个约定。他抬头看着许军,许军看了他一眼,把头转向小强。
# t/ Y- o9 v8 \, v# x1 y% o “小强,想不想去看比赛?”
9 c7 w- D6 Y5 q* K2 z; } “比赛?什么比赛?”
6 j" @( Z# L0 h, e3 D “奥运男篮。”
: `% E+ H" D( q; b' ~ “是吗?哪一场啊?”
0 ^$ ^; `# t' P: p- ? “中国对德国。”' V4 X# ]8 r' \* z* r6 G9 R
“哇,”小强扬起手,“诺维茨基和卡曼,当然想啊,有票吗?”
|# {( F) |* t; ~$ R “你别看我,去问你钟叔。”许军笑了。
: b% [$ ^! ~2 I# x$ q “嗯?”9 l8 W$ q: d& W: H. @* Z
钟强看看许军,又看看小强,也笑了,“行,我带你去。”
2 @) R( l5 S2 w* }* Z “好啊,可以在五棵松看姚明和诺维茨基的激情碰撞了。”小强难掩兴奋。9 m5 ?* L- p) ]% U9 Y8 ?& D
“你还知道五棵松啊?”许军哂笑。
/ _# c9 B; Y: p' g$ H: J “那是。”小强得意满满,脸上浮出一丝坏笑,“许哥,问你个问题呗。”$ D0 W9 e7 e- b& f1 p5 _3 z$ ~
“说。”$ w4 t2 E* Z b1 [7 w
“我管钟叔叫叔,管你叫哥,那你管钟叔叫什么啊?”
+ c( j. B& B$ f2 O# g “去,你这个小屁孩儿,”许军愣了一下,才想明白小强是绕着弯在收拾他,“没大没小的,咱们各论各叫,不信你问你钟叔。”$ k0 o6 @8 f3 C+ q" X+ p/ `
钟强想起这一幕,偷偷地笑了。
' d S/ w( O! d6 @ p9 I
+ V! G/ c! U- V: M+ e& q. y 尽管过了一夜,但谈起头天晚上的比赛,两人仍兴致盎然。这也难怪,那场比赛的确是太惊心动魄了。两人都是铁杆球迷,不仅熟悉比赛规则,而且对比赛双方的情况早就门儿清,在现场他们就不时议论,现在闲着无事,更是他们回顾的好时机。% ~, e- l4 k/ M
与小强不同,钟强更多地喜欢中国队,尤其是姚明与孙悦。小强是NBA的绝对拥趸,在他眼里,球星没有国籍,相比较而言,他更喜欢诺维茨基,两人争来争去,一时倒也谁也说服不了谁。说到最后,两人口干舌燥,相视而笑。* u3 W1 o& b4 s0 L6 l" |: n
“眯一会儿吧,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 X) s$ x- s1 P% A/ N7 l# U. k2 G 小强点点头,闭上眼睛。
/ m. ]" P! ~) Q! @7 I! g) P 钟强却没心思睡觉。这一段和小强相处,让他愈发地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曾暗自发誓,要在小强上大学前将凶手抓住,让小强安心地走,如今他心里却越来越没有底。
( \0 Q: w% k$ h/ t! k2 A 钟强原以为,因为队里的介入,案情很快就可以真相大白,可他没想到,一转眼十几天过去了,队里进行了大量的摸排,但是刘队的案子没有任何进展。尤其是关于十年前的事件,更是扑朔迷离,所有人,包括刘局,都表示毫不知情。! z) n% p) E3 S$ o: q
当然,十年前的事件只是在暗中被作为侦查重点,暂时还无法完全公开,钟强实在不想把李忆农牵扯进来。陈队曾利用汇报工作的间隙,问及刘局,据陈队回忆,刘局认真地想了半天,仍是一脸茫然。7 p( R# B# I/ a$ J/ G: o8 b- j
“他说他不记得派刘队他们去做什么了。”陈队说。
+ V- @6 Y6 R2 [7 c “那样太不合情理,”钟强皱着眉头,“我问过大周,大周记得很清楚,刘队和李忆农有一周都不在队里,而那时正是法院开庭的关键时期,如果不是有其他的任务,他们怎么会同时消失?如果确实有任务,刘局不可能不知情。”) \7 R. [% H. N! c
“但刘局就是说他不知道啊,”陈队看着钟强,“会不会是更高层直接派的任务?”
$ ~1 ]+ q. L5 Q1 v" | 钟强沉思半天,缓缓摇头,“那也不对,就算刘局对任务不知情,那两个人一周不上班,也总得请假吧,他们总该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S0 R6 G2 ~: a4 X
“或许他们真是因为自己的事请假呢。”5 y. Q+ K- G# p9 ~- c
“陈队,你和刘队在一起共事二十年了,比我还要了解刘队,你觉得那是刘队的风格吗?”* C+ o6 X Z( K1 P7 D
陈队摇摇头,又点点头,“你说的有一些道理,刘队是个工作狂,那年那个杀人案是个挺大的案子,开庭时他不应该缺席的。”
7 c! G4 R9 O6 j. } “就是啊,不仅他不在,还把李忆农拉走了,如果他们不是去做什么事,这解释得通吗?”: Z' c/ j8 k7 G4 `
“嗯。”
$ A$ y, Y* {+ e' p8 O' ` “还有件事很蹊跷,所有人对他们那一周的情况都一无所知,就连后来大周问起,也被他们搪塞过去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 ~& {; i7 C! P5 t+ w: A9 P 陈队看着钟强,没说话。
: }- G# a# P5 T& [7 H; ^: o “这反过来可以说明,刘队和李忆农对他们做过的事守口如瓶,你想想啊,他们对搭档都隐瞒了。”
' N7 f7 d! {; G' u. }) i& d “那他们做过的事应该是个秘密,至少他们自己这样认为。”
8 O* |4 u5 A$ @& E k) ^# X “嗯,刘队和李忆农都不在了,最有可能知情的刘局又说他自己不知道,这岂不成了一个谜?”/ ]2 X. f( Z* {& E: e
“迷?”8 V+ ~$ Y& H f& m2 v) ~
“这难道还不是迷吗?”$ g( J. k, X& C7 f3 P% O3 Q6 X
“没有迷,所有的迷都是可以解开的,不是吗?”
! G4 z( Y8 S0 }$ A. s) ` 钟强回想着陈队的话,没错,所有的迷都是可以解开的,问题是如何去解?# T7 x! C% d: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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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刚上班不久,钟强就被陈队叫到办公室。7 a& y" X) z4 |6 a
“找我有事?”他问陈队。
( ~* P; W5 B2 x6 Y “不是我找你,是刘局。”! q$ @9 d) f8 p/ G: X1 Q8 B
“刘局?”钟强一脑门子雾水,“他找我干什么?”钟强一向和领导走得不是很近。
% h7 S/ f' V8 ?8 a “你去了就知道了,他在会议室等你呢。”; v- p* ^/ ~; a { B+ g; O
“会议室?”钟强刚想走,又转回身,“除了我,他还会找谁啊?”
& \/ {, ^1 J0 i) E4 A! a, ~& h “我也不知道。”陈队摇摇头,想说什么又止住了。1 \0 A# o1 f+ t; q/ p0 e
推开会议室的门,刘局正坐在椅子上抽烟,见到钟强,忙打招呼,“钟强,你来了,来,过来坐。”& h( Y$ W3 A6 P, x1 B9 O
隔着两把椅子,钟强坐在刘局的侧对面,他不知该怎么开口,眨着眼微笑着看着刘局。' j2 X! u/ v* s. T5 Y
“傻笑什么啊?”刘局扔过来一支烟,钟强接住,点着了。 F7 N6 z4 d7 @3 K! G% G* W, F
“我是没被领导召见过,紧张啊。”钟强吸了口烟,定下神来。
2 L! C; k0 b! |9 i x “看你说的,哪儿有领导啊?”刘局笑了,“我也是从这儿出去的,原来就你这样子啊。”8 G8 j. d" z( H; B" i
“刘局,你找我有什么事?”4 ^1 J# G7 p# K3 x3 p- k/ n6 g
“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聊聊。”2 P# ]: B0 S3 h; `3 Q
“哦。”0 `! n1 U/ I9 ^6 R8 I# A6 I& {
两人默默抽烟,似乎刘局也在琢磨该谈些什么。 _! ^5 P% T: u- ~4 m; V
“钟强,工作有七八年了吧?”7 M( e# K8 F) Z G2 I
“满七年了。”0 ^' N- T+ E5 K
“嗯,你来时我已经去局里了,不然咱们会更熟悉。”4 T' B4 t+ n, O& ^* T
“是啊。”
* {& s! h" \# m# `! b “这一段累坏了吧?”2 H3 v+ U* k4 D2 E, \+ z
“还行。”+ O; E8 t& A9 k* c8 j
“哎,干我们这一行,就得没黑个没白天,时间长了,身体也都完了。”- H, H" Z3 T; I" S4 R: p1 T
“谁说不是啊?”钟强痞痞地一笑,“那就靠领导关心我们了。”
/ [6 v8 U$ I+ w6 Q4 w5 N5 Y, B) v! @ “你啊,”刘局也笑了,“家里人都还好吗?” Q; s0 E% C9 }; ^) K
“还行吧。”# e& M2 n+ P' C4 [( T. {
“你这么忙,家属区有没有什么反应啊?”
, l/ q2 ^/ {6 ?# w8 p2 D, S. y “我老婆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她崇拜警察。”钟强晃晃头,一脸自嘲。' x7 A6 i5 n; W8 p0 h* W
“是吗?这么说她没什么怨言?”# _0 d; l, e. o
“嗯,他就是你们这些领导最希望的那种警嫂。”
$ A' r% P1 J9 D) y “你小子命挺好啊,比我幸福多了。”% z7 I6 m6 t( }# ]( `% t
“不会吧?”说出这三个字,钟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 {$ k" \0 M3 D3 k& W; x
“嗨,你嫂子那个人,”刘局停顿一下,“厉害,得理不饶人。”2 `/ }+ U' C! u9 p' C
钟强笑笑。
* C) s0 r( k% @; t! y9 q2 H9 { “哎,也难怪,我们这一天天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是够他们受的。年轻时我也不理解,哎,这么多年过来,也真难为她们了。”; ?8 N* u1 q+ C/ G6 _$ n
“就是。”
0 t& T: v4 K$ Y) o “孩子怎么样?几岁了?”# S& x( W( O& V* S' G
“就那样吧,四岁了。”3 Z( h* c T+ l( h c
“是个秃小子?”
: [ s2 A2 Q5 X, a “嗯。”钟强点点头。1 n, }& b; V. k9 f- E9 l
“不错,好好培养。” U. b8 H4 t, z0 |* X
绕了一堆,钟强有点云山雾罩的感觉,他不知道刘局的用意,但他打定主意,如果刘局不说,他不会主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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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局续了支烟,点着后才想起钟强在一边坐着,也扔给他一支。& }) S4 B" v! C( h Q/ } _
“最近队里怎么样啊?”
0 F% `" G# ?# `. }/ b “队里?”钟强刚要点烟,听到刘局的话,他取出嘴里的烟,“队里挺好的啊。”$ i/ q7 m, K2 [, y% w$ k5 F: x; R
“是吗?”刘局像是漫不经心地眨眨眼,这举动却让钟强心里一紧。
" s0 N# P a8 x k* ]3 ] “嗯,还行吧。”$ h1 I' R5 r+ j
刘局看看钟强,吐了口烟,“哎,今年也不知是怎么了,事情不断啊。前两天我收到条短信,说是五个福娃代表了五场灾难。”
, d6 x+ r8 X* Y$ w1 t7 h “有这个说法?”钟强还是头一次听说。
' g' z5 r: M! h$ A; R “是啊,听着有点悬,但细想想,还真像那么回事。”, |' Q7 O/ M4 y! `4 ]+ y
“怎么说?”% `/ t2 ]: `; [) w8 ]
“我想想啊,”刘局拍拍脑门,“好像是说鲤鱼代表湖南雪灾,圣火代表圣火传递受阻,风筝代表潍坊的火车事故,藏羚羊代表藏独,熊猫代表四川地震。”
2 T: C) [ {- B “太有才了,”钟强不由得笑出声,“什么人编的?”. u$ s! H$ i N9 ~9 O, b8 k) G
“嗨,这咱们也就是一听一过,可别出去乱传啊,奥运还没结束呢,上边的弦绷得紧着呢。”
; g, Z/ b1 | N0 T. U' R% @+ T* w “我知道。”钟强收敛起笑容。% M# M4 P. a0 M3 v: R& e
“你看,国家有这么多事,咱们局里也不太平啊,先是让周亮搅和了好几个月,连部里都惊动了,幸亏把他抓到了;然后李忆农因公牺牲,最让人受不了的还是刘队这件事,三条人命啊。”
' |$ W' W! \; O3 u3 ~ 钟强黯然,他隐约料到刘局会提这些,但咋一听到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t/ f7 a9 y% L- ^! P0 O
“刘队我们共事多年,李忆农也在我的眼皮底下干了几年,我心里啊,哎,不说了。”刘局晃晃头,连着抽了两口烟,把烟头熄灭,“我们一定要早日破案啊。”4 E' ^5 V) s) t/ f* Y7 O
“我们会努力的,”钟强发现刘局仍在盯着他,又加了一句,“我们都憋着一股劲儿。”
h/ p0 |+ J/ A4 S" J “那就好,”刘局点点头,“这案子一天不破,我这心就一天放不下,我们得给我们的战友一个交代,更不能让队里的人心寒啊,我们做刑警的,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做工作啊?我担心会有一些情绪波动啊。”
4 T- w& j! K2 t/ }$ n “这倒不至于吧?”钟强轻吸了一口凉气,“队里的人都干劲儿十足呢,没什么可怕的。”
- E" l$ C" t$ |! a1 e- ~% ?% b “这样最好,我就是担心。你们能这样,我放心多了。”
1 H# k- U/ g3 m. E, { 钟强低下头,没说话。
9 D! \* g# ^; v$ a; v k" @ “算了,不提这些了。刘队走了,这么大的一个警队,陈队一个人也管不过来,局里准备尽快配一个副队长。这些天你在队里听到些什么议论了吗?”7 w% x4 ^8 e. r1 _& d1 f. b/ Q
“我没听说什么。”钟强轻轻笑了,“刘局,你不了解我这个人,我平时不和别人扯这些闲话。”
; G* c) {3 _5 n) e+ U “你以为我不在这座楼,就不了解你?你不是‘大学’吗?这几年侦破的案子,大家都看在眼里,谁还不知道你?再说,如果刘队不走,明年他就是队长了,他和我提过好几次,让你做他的副手呢。”% R6 |4 i& K' F5 Y2 K' g0 Y7 C
这事刘队从未和他说起过,刘队一直都是在默默地关心他,钟强的心抽搐了一下。* g7 L8 k/ {2 H" |0 ]% V0 _4 Y" W
“你想做副队长吗?” c. H" W3 y* P# s' c
钟强楞了一下,马上回答,“我不是那块料。”7 L" N6 g8 g2 g8 q3 a8 {* q0 i
“你先别那么肯定,”刘局笑了,“本来嘛,党组的意见是从外面调人过来,但我一直坚持我的意见,从队里选一个人,后来党组就同意了。我和陈队商量过几次,想来想去就你和孙晓东两个人选,我倾向选你。”7 Y% ?) E9 q, N, m/ i( A
“我真不是那块料,你们让晓东干吧,”钟强苦笑,“他比我强,我不会管理,能做好业务就行了。”
0 c' N j7 \3 y* a/ w+ I “你呀,你呀,”刘局用手点着他,“你以为我争取这个结果那么容易吗?说服党组那帮人可费了好大的劲。咱们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不想将来会出什么事,晓东人不错,但我看比不上你。”
- ?9 I! L3 [; X/ r$ u8 E# b5 J “我——”
\9 ?1 `/ p% S3 w “钟强,我今天可是代表组织和你谈话,你别着急拒绝,回去好好想一想。”1 q3 R. ^6 R8 w( O9 H1 L
钟强知道自己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4 U( [- C# M" l& h: e- v/ v& h
“但愿你能给组织一个满意的答复。”刘局叹了口气,“你知道,刘队一直是希望你能上的。还有,今天的谈话,你暂时不要外泄。”
+ _# h, ? r" ]( u" x2 m4 [ “行,我知道了。”在心中,钟强也叹了口气。2 c j$ h: v- T$ t: Y. \- g2 s4 H
0 E3 o) s9 O# N 经过大修,钟强终于又开上了自己的车。这一段一直在开许军的车,咋一换,还真有些不适应。男人,没有不喜欢车的,好车就是好车,可那不是他的生活,有这辆捷达,钟强就很知足了,毕竟这是他自己买的。0 W+ S& r2 j% e+ Z; Y
队里有很多车,有局里配置的,也有从外单位借用的。自从自己买了车,除了统一行动,钟强从来不碰那些车,局里的车都有标志,出去做事不方便,而对于那些借用的车,不管同事怎么想,钟强多少都会觉得欠些情,他宁肯不用。再说现在在某种程度上,警察就如同过街老鼠,虽然未必人人喊打,但人们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过于招摇,况且部里一直在强调各种纪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平白无故地惹那一身骚。# |# H! O2 A: |* a4 j% k
钟强就是这样的人,有时他会想,除了缺乏李忆农那样的激情,他也会有些迂腐吧。就如同副队长这个职位,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可又的确是可有可无。他的同学,有的位置比这个还高,做个副队长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总算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认可,和别人谈起来,心里也会多一些底气。但是不做又如何呢?上大学学刑侦,那是出于他的兴趣;毕业后来到警队,那又是他的幸运,如今的毕业生,专业对口的又能有多少呢?工作,从本质上说,无非就是养家糊口的手段罢了,结婚生子后,钟强更加体会到这一点。他是个男人,他要照顾老婆,养育儿子,除此之外,又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呢?1 v+ v) R% U+ M+ h$ q [& h# T% b
这就是他曾经的人生,可是自从那个海滨之夜,一切都改变了。钟强不是不注重兄弟感情的人,他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兄弟永远是不能缺少的,为此老婆还和他闹过别扭,但他从未把兄弟与老婆、孩子等同视之。正是李忆农,让他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老婆、孩子,还有一些是他所不能舍弃的。- \3 g M! v3 L9 y m6 }
没错,就是李忆农,海滨的真情告白深深地震撼了他,当然,那是有他们七年的共同生活做铺垫。他终于发现,在他心里,李忆农是无法割舍的,就如同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对同志,他并不排斥,如果自己是这样的感情,那另当别论,可最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确定自己不是同志,那这又是什么感情呢?
! V# I+ i* v# ~1 u 正是这种困惑,使得他自海滨归来后,刻意地在表面上对李忆农保持冷漠,然而这一切又让他抱憾终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有时他在想,如果李忆农不走,他们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呢?发展到最后,他会接受李忆农的感情吗?抑或是因为无法接受,甚至不能忍受,在两人之间爆发一场危机呢?0 F0 \4 `1 `( e- I* }
但是生活中没有如果,他和李忆农的关系,已经永远定格在那个海滨之夜,定格在李忆农满身鲜血躺在他怀里的那个瞬间。6 D U2 ]' {) E" f. J h
这就是命,他知道,这一辈子,李忆农那灿烂的笑脸都会在他的心中。3 B" \7 a2 S' L* g3 ~. i& R# E* v, V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为李忆农,也为他,即便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K. X3 g& t/ A9 q! u/ O
至于许军,硬生生地挤进了他的生活,可这能怪许军吗?是钟强给了他挤进自己生活的机会。对于一个肯为自己舍弃生命的人,他还能说什么呢?很多次,钟强感到害怕,唯恐自己再一次陷入和李忆农那样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但有时候他也能感受到内心隐藏的渴望,或许他已经把许军看作了李忆农的化身。
& r+ l+ m- }+ w' c. ^) }4 h" o, @- {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钟强想,“都三十几岁的人了,儿子都能打酱油了,怎么反而越过越糊涂了?”7 \9 n/ o0 ~4 h' S) h! B
前面的路口是红灯,钟强将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这打断了他的思绪。看到窗外熙熙嚷嚷的人流,他不禁又想到光盘事件。这边的调查暂时没有新的进展,他一时无从下手,但在省城,事情还没有做完。找到林兵后,他原本希望给那个“私家侦探”做个拼图画像,还想通过电话卡的销售渠道,调查一下“使者”的线索,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就匆匆地被大周叫回队里了,这些天一直忙于调查,倒也没顾上。! V* Q4 d1 X; E5 ~; u* v' {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李志军的电话。 _0 I# a/ L8 I F: s& q+ _- w'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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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头儿今天精神抖擞啊。”钟强刚一进办公室的门,大周就来了一句。& s2 U, H6 P/ D* W- `% n
钟强一笑,随即说,“我哪天不抖擞啊?”
4 H1 H' H( \1 X 大周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钟强,无论多么热的天,他都要喝热茶。“你原来是得瑟,哪儿是抖擞啊?”" o+ d5 V; i4 f$ p
“没事就拿我开涮,”钟强扫了一眼屋里,发现小王还没到,就问大周,“小王呢?”- g- J4 F) S% e: |
“嗯,来电话了,说是有事,晚来一会儿。”
6 l% G& S. V4 G9 u# h) z" Q “哦。”钟强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大周凑过来,晃着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3 v" [! w5 m" L @0 x3 Y
“你今天是怎么了,有病啊?”
* R& Z% {9 Q: V: y% x y w$ U “哎,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这话真没错。”大周喝了口茶,看着钟强,“听说某人要升官了?”
5 M1 a3 I# @* r$ {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八字还没一撇呢。”钟强这才明白是有关副队长的事。
$ o. S( v- X/ b9 n6 M “队里都传开了,还什么八字没一撇啊?”5 t3 m9 N- ~" a, t( V$ ] P
钟强心中一愣,明明刘局还在嘱咐他保密,怎么这么快就都知道了。
4 t8 F- M$ h( `8 T" y, Z “头儿,你可得请客啊。”
9 g8 H) A4 B1 s, ]+ W* l1 K- e5 R “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g6 b- v& z% r7 g. R
大周笑笑,转身走开了,临走自言自语,“这回有人该不高兴了。”3 Z2 r- G$ e( X2 a9 @# M; c. y
钟强当然知道大周的意思,他原本没有想这么多,大周这一说,却搅得他心神不宁。整个白天,不时地有人进进出出他的办公室,嬉笑打闹,话题只有一个。这让他很不适应,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独角剧的演员,整个剧场都是静悄悄的,唯独自己却被聚光灯照得闪亮,接受着观众的审视和品评。更让他郁闷的是,吃过午饭,在走廊上碰到孙晓东,孙晓东尴尬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扭头就走。看着孙晓东的背影,他心中一阵苦笑。
; J7 V3 @: h- i' m 下午,他再次取出刘队的手机记录,却发现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静下心来。他连抽了几支烟,强迫自己专注于案情。和李忆农不同,刘队基本上没有收发过什么短信,没有文字性的记录,这无疑地增添了调查的难度,尽管每一条通话记录都被详尽分析,但是可能的线索还是没有被发现。
, F6 U Z8 ^9 q 钟强隐隐有一种挫折感,平生第一次,他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不仅是能力,也包括运气。他回想起从光盘出现后,一再地阴差阳错,如果自己能更敏锐一些,更专注一些,或许李忆农和刘队就不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尤其是庆功宴那晚,刘队已经告诉他要和他谈谈,如果他坚持当时就谈,或许刘队回家就没机会喝酒,或许真相已经大白。9 R5 y5 _) \, S4 B
其实这种挫折感从早晨和李志军通过电话,就一直如影随形。按照李志军的能力,拼图画像和调查电话卡的销售渠道,简直是小儿科,但不巧的是,李志军告诉他,他已经被派往汶川进行支援,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地震后,按照部里的统一部署,各地警方都派人到四川,这事钟强清楚,他们队里也走了几个人。在电话里,李志军告诉钟强,如果需要,他可以找人帮忙,钟强想了想,拒绝了。他们本来就是在打擦边球,李志军不在,很多事不易控制,他不能给他增添更多的麻烦。
9 Z, i0 }" x8 Y+ s# @, [% r# o" k 哎,该如何继续呢?钟强抽着烟,锁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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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到家时,儿子已经洗完澡,正穿着浴衣在沙发上玩,换过拖鞋,钟强走过去,伸出手,“儿子,来,抱抱。”
6 o9 P6 T( v, D. r0 O' `, B, ]- e 儿子凑过来,用鼻子闻了闻,旋即就躲开了,“别抱我,你臭。”又转过头去,冲着里面喊,“老妈,老爸又喝酒了。”
6 ]( R- K, Q! `# B% v! [2 J: Y “你这个臭小子。”钟强站在沙发边哭笑不得,刚想说什么,老婆从里面走出来,“对,咱不理他,走,跟妈睡觉去。”在走廊拐弯处,她回过头对钟强说,“这么热的天,你也先去洗个澡吧。”
4 ~; c7 H3 V2 k “我先凉快凉快,看会儿电视,一会儿再洗。”钟强打开电视,调到奥运频道,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奥运已近尾声,金牌之争已然没有悬念,他有些索然无味。电视里正在播放访谈节目,他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更喜欢比赛本身。“真遭罪啊。”看着运动员在笨拙的主持人的摆弄下,渐渐语无伦次,他不由得笑了。
! b8 Z; u2 Z5 n+ b W& m" W( W( s0 h 不一会儿,老婆从儿子房间走出,直奔沙发,钟强将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条腿向里收了收,给老婆腾出一块地方,老婆紧挨着他坐下。
0 E9 P. {9 b$ y9 N “儿子睡了?”
7 S2 \; F' x8 L3 ~ “睡了。”女人吸吸鼻子,问钟强,“又喝酒了?”
1 y, G4 [+ \. ?6 C# C: X “就喝了一瓶啤酒。”
( ]* o% y& ], D6 F, e “你天天开车,还是少喝点吧,”老婆的眼睛也盯着屏幕,“我今天晚上回来,就碰到一起车祸。”" a }5 z1 k9 B7 i% n
“嗯?”钟强的目光仍守着电视。0 k2 G: h5 n: {" S( P! J3 r
“一个警察骑摩托,撞到公车上了,真惨啊。”/ S! K0 b$ O) @" ?$ R T
“警察?在哪儿?”
7 i9 N4 t" ?: P+ {$ v “就在前面的路口,警察的摩托直接撞到公车,人又弹起来,撞到挡风玻璃,把玻璃都撞裂了。”7 }- O% C& e7 t5 J! Q% M
“人怎么样?认识吗?”
9 K; T( H0 D8 G9 l( `* I “不认识。”老婆摇摇头,“挺年轻的,像是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疼得直叫,那声音才渗人呢。我听边上的人说,他的腿算是废了。”
: d E* Y# W+ C) v' H8 X “怎么会这样?”钟强皱起眉头。
1 Q% x& `2 B3 X2 R “话说回来,也怪那个警察,在路口转弯也不往前看,还一下冲到逆行线上,开那么快,估计肯定是喝酒了。”老婆转过头,打量着钟强,“我一下就想到了你,心立马就揪起来了。”
$ g1 N4 _; F% H3 y* I “别瞎说。”钟强打断女人。
6 ~/ L! }. c) I" p( [2 J- ~' u" b6 | “真的,能不喝就别喝了,你天天回来的这么晚,你知道人家多惦记你。”4 I. v; [- V4 b% S3 p/ U/ X
钟强心里一热,想说什么,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Q8 F( {" }% W, [ “对了,小区这帮孩子组织了个足球队,儿子也参加了。”. z' i$ c6 r) b8 o) a! S) ^
“是吗?”钟强笑笑,“他会踢吗?”
! n+ _! T3 N2 Q “都不会,但大家都玩得很高兴。有个教练教他们。”
z' U7 z. I. ~9 V& \$ W$ T+ F “还有教练?”! ?2 W q" N9 {8 {! c* Q
“就是六号楼方方的爸爸。”
. T, g+ D% B! c3 E5 \5 I “哦。”0 {5 B: k0 M! x! \5 a) d
“人家对孩子可有耐心了,哪象你,从来不带儿子玩。” {* v/ Z* L; \. [3 D
“我怎么不带儿子玩了?”& U M; `1 N* k* z9 c: A1 d
“得得得,我不和你犟,不过说正经的,儿子大了,需要父亲了,不能一天到晚都是我带着他啊,好多性格培养方面得靠父亲啊。”' K g" E1 R d- J; U s" Q5 U
“我知道。”钟强起身点了一根烟,“局里找我谈话了,想让我当副队长。”
; c' R& D6 n5 @' X' c “好事啊,你怎么想?”
) D6 ]! c( e4 ?7 x$ `/ t) k; x “嗨,当不当吧,队里那么多矛盾,想想都烦,再说了,如果当上队长就更忙了,哪儿还有时间管孩子?”7 Y( r, I7 u% s' A0 p, C( A2 d
“你没当队长也没管过我们啊。”
& e3 V, X- i; ^ “你——”钟强一时语塞。
% z& @' a4 Z% j “别你你的了,去洗澡吧。”" b* \2 I* m6 y1 {, }: s
“我等一会儿再洗。”$ ?- j8 E4 Y, A- N- Q9 w
“别等了,”女人的手摸上了他的大腿,“我今天买了一桶韩国的浴泥,给你试试。”
8 f4 R' k4 Q% w “又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又不会用。”
, y9 ~7 j% z# c# b$ A Z; z “我给你洗。”5 n" f; m5 |( I9 D2 K# r
“你给我洗?”钟强抬起头,看着女人,女人羞涩地转过脸去。
4 s9 Q) V, i% p1 x( B “行啊,咱混的也有人给洗澡了。”钟强掐灭烟,拉住女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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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了一天,钟强略感疲惫,他将车开出警队大门,望着马路上熙熙攘攘的车流,皱了下眉。他习惯地将车向右转,那是到许军家的方向。车刚转过弯,他猛然想起妻子头一天晚上说过的让他多陪陪孩子的话,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踩了脚油门,汽车缓缓地向前驶去。
1 I# o2 E# N% `( A 刚一进屋,钟强就闻到一阵香气,他抬头一看,好家伙,餐桌上的菜摆得满满的。
# c6 y% {3 p6 l' ~* D0 C “就等你了,快点洗手,咱们开饭。”许军坐在沙发上冲钟强喊。
: W, G y& q0 `/ D: ~9 ` “今天什么日子啊,弄得这么丰盛?”钟强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他原计划只是过来看看,然后回家吃饭。) g) _- t( O6 t6 k% e
“你猜。”许军边说边拄着拐杖来到餐桌旁。0 N, w5 l3 a' X" K
“猜?我猜不出。”钟强皱皱眉,转过头问小强,“到底怎么回事?”- k, @# g0 I2 G2 t
“哦,”小强眨眨眼,“有个残废恢复自由了。”1 }! t9 ~0 Q1 l) J' {
“哦?什么意思?”钟强打量着许军。 @; ~# z* ~2 ]- x& Y0 Q3 |, T) m
“猪怎么死的?”许军在餐椅上坐下,“你是真笨还是假笨啊,我拆石膏了。”8 K- c1 ], c8 C! k( `+ J6 Y
“是吗?什么时候去的医院啊?”
8 \2 Q `5 M/ p$ C “下午啊。”
$ |! B( F) v4 Z2 T6 _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我开车带你去啊。”+ `" I1 P% n: v- E
“你那个大忙人,咱可不敢劳驾。洗手去,今天得好好喝喝,他妈地,这破石膏没把我箍死。”. J4 O6 O% @8 S" n& N- x
钟强到卫生间洗手,他知道,无论如何,这顿酒他是躲不掉了。
7 p, y4 x8 y; l; |0 u& m 酒足饭饱,小强和三儿回到房间里杀五子,钟强扶着许军躺到沙发上。
- }* _; K8 t3 [7 M “腿怎么样了?”
" C1 N |, G% [$ u8 q, G5 n “没什么大事,就是还得养一段。哎,但愿别成个瘸子,我还没媳妇呢。”
$ t0 h+ L' ?4 o" W4 K+ ~ “没事,真成了瘸子,咱就找个瞎子。”钟强一笑,“对了,瞎子背瘸子的故事听过吗?”
' P* P' S( \9 H6 S. H1 L “瞎子背瘸子?没听过,说来听听。”
8 s/ R* E( d1 i/ c7 { “这可就话长了,”钟强点着一根烟,又帮许军点上,“话说解放战争,孟良崮战役,我军将士与国军浴血奋战,死伤无数啊。”, H3 j& v8 B. D, Y8 c5 k3 J
“快说,别卖关子。”; l2 I1 A. J' X6 Z- R5 ]- P6 x
“哎,伤病员太多了,医疗队和担架队照顾不过来,就安排一些轻伤员自己撤到后方。”
" T, A. H( d ]2 G “嗯,接着说。”
& c- f; E; ?' v “有一个战士被炸伤一条腿,走路不方便;另一个战士眼睛被炸瞎了,看不见东西。领导就安排他们一起走。”( z6 ~2 ~+ ^( [+ R
“哦,瞎子背瘸子是这回事啊,这也没什么啊?”
$ g& I7 G2 }# [9 q& I, } 钟强白了许军一眼,继续讲,“两人歪歪斜斜走了五里地,瞎子把瘸子放下来,问瘸子,刚才你是不是看见谁家的俊妮儿了?”
" r, ?. S) }4 A$ e# s* k- S “是啊,你怎么知道?瘸子很奇怪,问瞎子。”
! P4 R6 E1 s: ^ “就是啊,他怎么知道呢?”许军一副迫不及待的表情。/ M) P6 {5 m4 G! d6 V
“想啊,刚才你不是还在说猪是怎么死的吗?”: P7 i' A% L! J
“看你得意的,你个流氓。这个破故事十几年前我就听过了,还当个宝似的。哼,我就是想看你怎么表演呢。”
3 F/ K/ m; l: C/ r, ~7 K4 e “你——”钟强被气得哭笑不得。4 Z5 v" n/ \* J! {4 L: Q" h3 i
" _- p0 y' i" h7 ?7 } “你什么你,”许军笑了,“对了,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b; g3 p) R: ~ W, C2 T! I! G
“嗯?”钟强还是第一次听许军这么讲话,“你说。”
4 q6 G& n) b5 K4 z, w. n “再过几天小强就要开学了,咱们带他出去玩一趟吧。”
! {" h% j h! T( N2 K “行啊,去哪儿?”
6 _, L9 b( A+ b$ d “咱们去海滨玩上一天吧,那儿的游乐场不错。”
9 U& A# W, b9 X6 z) l+ ^ “我听说也不错,咱们这个周末就去。你的腿行吗?”0 \* q1 \& U5 B# ~: _$ [
“我看你们玩儿呗。把三儿也带上,这一个多月他累得够呛。”# [. E$ c/ g1 H+ V
“嗯。”" j. I- [% @( k$ R) M
“还有,”许军迟疑着,“我想给小强拿上点钱,你看行吗?”" W6 {' o$ b! F5 r3 g ]$ p. P
钟强看着许军,想了一下,说,“钱就算了吧,我问过小强,家里还有存款,再说前几天局里还组织了捐款,他应该不缺钱。这一段有你们陪着他,比什么都强啊。”
; i+ B) c0 S2 h3 ? y “那好吧。”许军用手指了指烟盒,钟强抽出一支,递给他。( b( v: _" U" Y* U! m( s
“饭店这阵儿怎么样?”钟强也给自己点了一支。0 Q: X6 Z4 h, S( G( `
“淡季,凑合吧。”许军打量着钟强,“看起来情绪不高啊,怎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8 H/ b! j5 x# | T+ @. A2 `
“嗨,还不是刘队的案子。”" D$ }: L5 @3 Z! J
“能说说吗?”
. r# j1 g& d& Z, N# [) f4 P' O “查来查去,什么也查不到。”
$ u# e# i2 P8 ~; T8 Q# J, \ “是吗?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这一切都和十年前的某个事件有关,那件事有什么眉目了吗?”" e3 s' U5 {4 \: U. H, n) t
“哎,”钟强叹口气,“我就是为这件事烦心。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那件事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从哪儿都调查不出来。”
; M( l* O' w7 b “不应该啊,事情只要发生了,就肯定会留下线索,没有理由找不到啊。”5 q0 j& _1 U+ U0 U# Q& W; J3 {
“是这个理儿,但就是找不到。队里没人知道,刘局也问过了。”
: V) \, I: W- o) O* {0 A “你问过刘局了?他怎么说?”9 f/ X' L* B$ m/ @1 z9 s# T1 _5 G
“不是我问的,是陈队问的。他说他不记得十年前派刘队他们做过什么事。”
' s' _& n! y) K" w. v “等等。”许军打断钟强,边抽烟边沉思着,过了一会儿,他说,“咱们先假设,当年他们做的事的确很隐秘,队里的人不知道,好,咱们专门看看陈队问刘局这件事,我琢磨着应该有这几种可能性。; p- e1 p& o3 J1 X& ?. d
第一, 陈队压根就没问刘局;8 C5 G2 i6 _! F- c2 Y2 Y
第二, 陈队问过刘局,刘局也给出了答案,但陈队向你转述的不是刘局的答案;! |7 r; r) m1 B# X
第三, 陈队问过刘局,刘局的确说他不知道什么。”
9 H6 Z# r3 \ b “我还真没想这么多,”钟强挠挠头,“不过我看陈队不应该骗我啊。”
1 U/ ?, @ s/ d$ E& n' C0 D( b “哎,你不是怀疑‘使者’就在警队内部吗?那么一个人都不能轻易相信。”
2 r3 }1 o2 h$ C; Z* c 钟强看着许军,缓缓点头,“你说得对。”, c6 p% Y* a+ o" n) _; ~ q
* }4 M, R: ^0 G( S. T 钟强续了根烟,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s* z# S9 s! v. `
“我没想这么多,确实是个失误。”他停下来看着许军,“按照你刚说的,前两点就是陈队在撒谎,那就证明他有问题。但我分析这种可能性不大。其实到刘局那儿寻求答案,如果公事公办,并不是件什么难事,刘局总归会给一个说法,如果陈队执意撒谎,很容易露馅,换个说法,即便陈队真的有问题,他也不敢这么做,他不会蠢到肯如此轻易暴露自己,这样做风险太大了。”9 N$ G+ h* I. @9 ~ k& E
“你说的有道理,但万一陈队和刘局串通了呢?”6 r5 V1 m* B3 i6 ~( C- t
“你是说——”钟强倒吸了口凉气,“当然有这种可能性,只不过假如事实真是如此,我们的处境就太艰难了。”
8 ~1 K) E, F' q- M2 ~ “什么可能性都有啊,难道不是吗?”
" C0 h5 V* J0 e: {7 t2 k$ } “嗯,道理是这样。”钟强继续踱步,“在目前的情形下,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一种可能。好,我们先忘记这点,还是把陈队和刘局分开看。你说的第三点,如果陈队描述的是真实的,我们先把陈队的嫌疑放在一边,只看刘局,那么就有两种情况。第一,刘局在故意撒谎,那么刘局就有问题。第二,刘局的确不知情,也就是说,刘局并不知道十年前的事件,当年刘队和李哥是被更高层直接调动的。但我想来想去,这实在有些说不通。不管怎么说,刘局当时是警队的一把手,即便是上边直接调他的手下去做事,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何况那时正值海滨杀人案开庭,两个主办人同时在队里失踪一周,归队后也没有什么动静,如果事先没有队长的同意或默许,你相信吗?”
( u' d: S1 z% g& n8 r" _ “嗯,你接着说。”许军点点头。3 Y" l# X1 m/ N' o5 G: ~
“从现有的线索看,当年刘队和李哥做的是一件很隐秘的事,而且应该是领导委派的,委派的领导要么是刘局,要么是刘局的上级。领导所挑选的人,一般都是自己的心腹。从刘队和刘局的关系看,刘队可以算是刘局的心腹,但刘队未必就是更高领导的心腹。如果这些分析是正确的,那极有可能的情形是,十年前的事件,刘局不仅知情,而且会参与其中,更可能的是他本身就是行动的组织者。我说这些,你听得明白吗?”
) h" d7 t- Y+ Q6 e. V, h “我听明白了。”: O2 H W0 V3 f i" \
“我认为和陈队相比,刘局的嫌疑更大。从这点反过来推断,倒是陈队有可能并不知情。”
7 @8 y! P; j0 H% |9 i “好,我们沿着你的思路往下走,假设刘局知情,下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0 x+ S5 W" C2 W( T( _ “只有一种可能,”钟强苦笑,“他想继续隐藏真相。”8 h6 t! h A; E' \
“隐藏真相?”许军叨咕着,“等等,我想想。我记得你说过,李哥和刘队相继被害,有三种可能:第一是十年前事件的受害者前来复仇,第二是警队内部的其他人利用当年的事件清除异己,第三是当年的主谋杀人灭口。”
7 ?+ ^) z9 T% G “我现在还是这么想。”钟强摇摇头,“而且这想法越来越坚定。”
' J' z% T1 q; z6 u) Z “那么突破口就很好找了。”
9 J! N& f! c$ ]1 k% C “嗯?你是指刘局?”! i; C2 G/ B2 [
“是。”许军简短地回答。8 g1 a0 K- r% b4 H* M; N) y
* J& B8 F; }% N “哎,我早就知道那儿应该是个突破口,但想了几天,就是不知道该如何突破。”
# P1 m4 ]" K" n T “如果事情真和刘局有关,他要想隐藏真相,你还真不好查。”
8 `' G6 ^6 I0 q7 S$ T+ f; Q" ] “其实那倒未必,”钟强停下来,“我总觉得就差一层窗户纸,你来帮我分析分析,看我说的对不对。”, b$ q2 Z7 B: q: V' r
“行,你说吧。”许军坐起来,“渴不渴?要不要再喝点啤酒?”
" P( l& M! S f/ p9 t4 G “不喝,你听着,别打断我。”
; @( \( y, R* e9 G0 B) x# L “嗯。”/ F! v' n6 [& V: n2 v$ r- ^
“我说过那三种可能,我们先说第一种,复仇。从已经发生的事情看,那个所谓的‘使者’,不仅要置李哥和刘队于死地,而且很享受折磨他们的乐趣,很显然,他不想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去,和李哥的短信联系,还有给刘队的光盘,恰恰都反证了这一点。从这个角度说,他的目的达到了。李哥最后的日子,备受折磨,生活在自责与恐惧之中,并且在得知这一切和十年前的事件有关后,似乎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抵抗,天知道那些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再看刘队,或许对李哥的处境有所了解,但起初他可能并没和自己联系起来。李哥知道真相后,应该告诉了刘队,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所要面临的危险,但一方面当时正在全力抓捕变态杀手,无暇他顾,另一方面,他可能要考虑一个万全之策,毕竟他们十年前做过的事情可能见不得光,他的回旋余地并不大。谁也没想到,在抓捕周亮时,李哥选择了自杀,这肯定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这一点,刘队应该很快就想明白了,但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挑明。如何既能保全李哥,又能保护自己,这一定会让他心力交瘁。他收到的那张光盘,记录了李哥的死亡,现在看极有可能是‘使者’向刘队发出的复仇信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刘队可能想把这一切和我和盘托出,但可惜的是,当晚他就突然被害了。. p0 b: Q; I' f1 j6 p6 L5 B4 P+ D
“我重点想说的是‘使者’的作案手法,你好好想想。如果我们的分析没有错误,刘局也和十年前的事件有关,那么极有可能他就是下一个复仇对象,他的处境很危险。按照‘使者’的手法,他应该也了解自己的处境。退一万步讲,即使到目前为止,‘使者’并没和刘局联系,但我们在侦破刘队及其家人的案件过程中,曾迂回地向他询问过十年前的事,这不能不引起他的警觉,他极有可能也意识到真相所在。6 \6 z! [* _. J% Q: ?. E
“这个时候刘局会怎么办呢?我想一方面,他要隐藏十年前的真相,另一方面,他会全力缉捕‘使者’,以除后患。这是个两难的选择,单凭他一己之力,肯定无法完成。他能依靠谁呢?主力肯定是我们。当然,他会刻意地剥离两件事之间的联系,不管编造什么样的假象和借口。1 _/ M! l. v* h4 f) u0 d
“对于我来讲,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钟强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 H; L! x& A# q- r% b 许军沉思片刻,对钟强说,“你说的很有道理。刘局现在应该很矛盾,他绝对需要同盟军。如果能在不碰触十年前事件的前提下,抓到‘使者’,对于他来讲,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问题是,他从何处入手?难道他有比李哥和刘队更高的手段?我看未必。所以他绕不开十年前,我觉得他的心态可能和当初刘队的有些类似,在真相暴露和面临危险间进行权衡。”
+ t5 b7 u8 P# _3 F “所以我说我这个角度切入,可能还有希望。”9 n( `. c( T' j+ F: N
“可你想过没有,如果隐藏真相的心理占了上风,你这样做岂不是很危险?”+ C7 z: a# d4 o/ _. P
“是很危险,”钟强叹口气,“但是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办法吗?刘队的案子已经僵了这么多天了。”
$ K5 d- E( _' d3 t" g “那你想怎么做?”
3 y. D/ N/ L }6 }% l& z4 |5 a “我想赌一把。”钟强轻轻闭上眼睛,“没准儿刘局会配合的,如果我让他相信我们不会暴露真相的话。”: k! {8 e2 Y3 }/ Q% q, n1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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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吧,”许军吐了口烟,“强哥,我现在越来越担心了。”
! G4 L9 ^! P/ \ K+ l) X 钟强猛地吸口烟,又吐了出去,“不说这个,我们现在看第二个可能:清除异己。我实在不愿想这种可能性,但又不能不想。没错,警队看起来表面风平浪静,其实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然而能发展到这样极端的程度,我轻易还是不敢相信。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战友啊,能有多大的利益冲突啊?一想到这儿,我的心就会痛。许军,我听你提过你们的生死兄弟,那种关系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N9 y3 {6 T, Y
“难说,”许军淡淡地,“这个世道,诱惑太多了,人变得也太快了。”7 m/ m/ n+ W7 K; B3 E
“哎。”钟强拍了下大腿,“算了,不提这些,我们接着说。如果真的是清除异己,我们首先要搞明白两点:是谁要清除异己?哪些人能算做异己?( W+ Q7 r, j D1 x7 U
我们先看李哥,他原来的职位是区刑警队的副队长,如果不出意外,过两年就会转正,和他争队长的人没有几个,换句话说,他死亡的受益者屈指可数。刘队呢,陈队退休后他接任,早就是板上钉钉,整个警队,没有人能对他构成威胁,但是一旦他去世,很多人就会有机会。就我们队里来讲,我算一个,孙晓东算一个,其它区队的队长,也都在这个范围里。所以,这可以是一个动机。也就是说,如果有清除异己的因素,针对刘队的层面大一些。至于先从李哥那儿开刀,也解释得通。李哥是刘队的心腹,众人皆知,这样做可以一石二鸟,不仅可以消除威胁,而且也可以利用十年前的事件作为伪装,为侦破增加难度。
8 Y8 i, W- h+ | 如果事情只是到此为止,还不算过于失控。我担心的是,李哥和刘队只是替罪羊,他们根本就不是要被清除的目标。”/ p! p5 X+ ~+ z- O& r# y7 i. f4 u
“你是说?”
% Q" O) h$ c1 D0 J* B5 w- V) D) A 钟强没等许军说下去,点点头,“这种情况,你说刘局是不是应该好接近一些。”+ d5 I8 X8 Y* v: h
“嗯,有可能。”
9 ?5 A1 }& }& D8 b, b “关键是在这种情况下,侦破的范围可以划得很小。这样看,前两种情形,我应该都有机会接近刘局。我最恐惧的,是第三种情形。”8 g1 Z' I$ ~& [) e
“杀人灭口?”6 ^+ R2 Z# l' j
“是啊。如果李哥和刘队是被灭口,那么刘局具有最大的嫌疑。这样的话,我不可能从刘局嘴里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当然,如果刘局上面还有人,他本身或许也是灭口的对象,那就另当别论。”! L5 A8 C6 N3 Q
“难道除了刘局,就不能找别的线索吗?”
3 p& r. ^7 P- ]- n3 ^) d “能,但是更艰难。”钟强抬起头,无意识地看着天花板,“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复仇,但是许军,你想过没有,无论是清除异己,还是杀人灭口,都可以伪装成复仇。”
6 u3 _3 S# @6 x- @/ ]" l “哎,越来越复杂啊。”
" e* Q5 L0 y: z6 Y+ u4 S m “再复杂也得查啊。”
/ E% t1 R% W, g+ } “怎么查?”1 u" H: g# a `4 Y
钟强长吐一口气,“敲山震虎。”
8 D# e, F r' P) X4 @ 许军半晌没吱声,过了一会儿,他用手指指冰箱,对钟强说,“我想喝酒,你去拿两听吧。”1 e [ t, [0 i5 v: C$ ~$ {
“还喝啊?”+ a( T6 Z W3 G! l
“嗯。”
5 A; v1 g$ s' H, a0 b" `$ u 钟强取回啤酒,递给许军,许军打开,一口气喝个精光。! }2 h# _. I, F- Q" q E8 x
“强哥,我为什么要认识你啊?”
/ U" O; \' S& i$ R “嗯?”钟强正在喝酒,听到这话差点呛到自己,“你想起什么了这么说?”- X9 n' `& C- E
“哎,我说你什么好呢?”许军用手把啤酒罐捏得扁扁的,注视着钟强,“你知道你有多危险吗?”/ ^2 X7 v; j" Y; H! x
钟强低头无语。, o1 [* J) _% M4 Z
“你想过没有,除了刘局他们,如果‘使者’知道你这样穷追不舍,他能放过你吗?”! A; s; x9 b" i! P* a" Z
“哎,”钟强挤出一丝浅浅的笑容,“你以为我真的想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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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钟强就如同坐过山车一般,不停地被人找去谈话:陈队、刘局、政治部主任、一把局长。周五下午,他被正式任命为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 `) a/ I, N8 J t: g$ j
周六,凌晨三点半,钟强按响了许军家的门铃。随着一阵“哒哒”的拖鞋声,三儿睡眼惺忪地打开了房门。
- j r$ G" b( }9 S" R9 U$ G “发什么楞啊,快去叫他们起床。”钟强边说边走进房内。1 a; v ~& z0 [0 u" I
“不用叫了,你那么大嗓门,谁还能睡得着啊?”许军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 r9 p1 M* z/ i( ?
“那就省了,快点起来吧。”钟强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着了一支,说话间,小强也从卧室探出头来。“洗脸、刷牙、穿衣服,咱们马上就出发了。”小强答应了一声,进了卫生间。- @4 u7 G& o5 Q/ H3 k% B6 j) F# p
“那么着急干什么?”许军从沙发上坐起,也点着了一支烟。% ?! v5 u6 k' I! a6 R- M$ w
“干什么?你们不是要看日出吗?天文台预报,今天的日出时间是四点五十四分。”
$ l6 }, m* g* s2 z; L5 O( y% M- V3 n “那也不用这么凶啊,看你那架势,我以为地震了呢。”许军伸了个懒腰,目光忽然停在钟强身上,“转过身去。” ~. Q, M8 v6 f0 T
“你说什么?”
' O6 Y8 g' N: W) ~& s “转过身去。”
' t8 u4 U- |/ l- y( V 钟强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把身体转了半圈。
; o% u& t0 T ] “哈哈哈,”许军笑个不停。+ L7 f* L% P: w* { N# P
“你有病啊?”钟强调转身来看着许军,不明所以。( R9 j. H# \3 z2 c- @
“强哥,你很时尚嘛,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一身打扮呢。”& r3 T; ?* R# ]% f$ h
钟强这才明白许军为什么笑,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穿戴:白色的T恤,米色的沙滩裤,黑色的沙滩鞋。5 l$ j; w8 x; w- x
“这有什么啊?”钟强有点不好意思,但嘴里还是很强硬。
- @8 \5 G7 w' `0 a. Q) q% ? “不是,我是没见你这么休闲过,”许军用手指擦着眼角笑出的泪水,“还有,你后背那辆车是怎么回事啊?”
9 y/ ^% H2 a) ]. w “什么车?哦。”钟强想起T恤的后面印着一辆红色的汽车,又大又醒目,“我老婆给买的,我们三口儿一人一件,图案都一样。”
8 W7 ?# @, j" }" B “图案都一样?”许军笑笑,“嫂子还知道买亲子装,挺有情调嘛。”: H! e6 V' u3 a' U) y" N# M8 |! P
“嗯,是亲子装。”刚说完这几个字,钟强的脸就僵住了,他记起了李忆农。李忆农家客厅的照片上,一家三口儿在海滨,穿的就是亲子装,他仿佛又看到了李忆农那灿烂的笑脸。6 z' @$ q8 [, C O/ Y" Y+ t
许军注意到钟强的异样,忙问,“强哥,你怎么了?”) u: A7 v8 l+ o" v4 N# Z% @5 w
“没什么,”钟强心中暗叹,他本不想说,但一抬头,碰到许军关切的目光,他也就不想瞒他了,“我想到李哥了。”
3 h6 K7 g& K+ } “哦。”许军还想说什么,但忍住了。过了片刻,他冲卫生间大喊,“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快点!我要撒尿,憋不住了。”8 O7 r7 z+ _+ L" j: J1 T
钟强静静地看着许军,吐出了一口烟。+ y% G- T, u, B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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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在黑夜里熟练地驾驶着汽车,穿行在寂静的街道上。四个人里,数三儿最兴奋,他从未见过大海,抑制不住内心的新奇,和小强在后座上说个不停。汽车穿过城市,转到滨海公路上,天已经渐渐地发亮了。钟强摇下车窗,潮湿的海风涌入车内,粘在皮肤上感觉黏黏的。
@: Y% [( E, G! P5 a! x “看今天这个雾,悬。”钟强自言自语。& C6 g! I8 h% f( x% u$ F
“什么悬?”身旁的许军问。7 a; N$ w, L3 C. r; b6 ]
“日出呗,估计看不到了。”
# x1 ]1 p' D0 K' ]3 z “不会吧?”三儿从后面探过头来,“怎么这么倒霉,你看这大半夜折腾的,还看不到。”
2 H( U3 o, D' X7 z, H) X" j “正常啊,并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啊,”钟强从后视镜里看到三儿略显失望的脸,忙安慰他,“不过你和我在一起呢,应该能看到。”3 J6 a1 `1 W/ I6 _* O# D9 X: @
“为什么啊?”三儿急切地问。
7 ?) G5 o' }/ B, @% k: `( }8 E2 Z4 D “我命好啊。”钟强嘿嘿一笑。
K( x" K; p: h' I “你就吹吧。”许军回过头看了三儿一眼,“别听他的。”% L. G% w$ P2 B0 f3 Y* q/ s- {
“真的,不骗你们,”钟强看着前方,信誓旦旦,“我这个人就是命好,记得有一次我们去泰山,连着好几天都见不到日出,就我们去那天看到了,回到旅店,老板娘就说我命好呢。”
' ~ [+ f5 w4 g “这话你也信?”许军不以为然,“不过话说回来,我在泰山就没看到日出。”+ ]& N. f; \. S* \! J" z4 ~2 V
“你看,不是我瞎说吧。”钟强得意地点着头。
* k$ z$ p( k2 m: e “这样还差不多。”三儿坐回到座位上,“你说是吧,小强?” V6 j C+ ^ M- n. }
小强没理会三儿的问话,看着车窗外出神,过了一会儿,他问许军,“许哥,你的腿就是在这儿附近伤的吧?”
! g7 X1 c- p- `7 A/ D2 | 许军打量着前边的公路,又看看钟强,说,“差不多吧,应该就在这一带。”
; j4 \$ h# f* d" t* l “现在想想都吓人,你开车也太不小心了,你看看钟叔,车开得多稳。”
: K* z- K; n' I( o6 j- S* g 钟强皱皱眉头,刚想张嘴,却被许军把话接了过去,“我要是和他一样,你不得也管我叫叔了?”
# [4 z; {. Z; y& w( P 小强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对了,许哥,那时你腿疼不疼?”
8 L' W! `4 `# j* i5 P- Q# J+ A “我都忘了,再说哪儿顾得上?”
7 c$ o; l9 J* X4 O0 x; [: a 钟强心中一紧,从车祸到现在,他从未想到过许军的腿是否会疼。他记得老婆告诉过他的那个出车祸的小警察,就是因为腿受了伤,在马路上疼得死去活来。那个雨夜,他昏迷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后来他知道,许军却拖着伤腿,做了不少事。他那时应该会很疼吧?可他从来就没说过,而自己却一点都没意识到。钟强突然自责起来,他用余光偷偷瞄了瞄许军,却发现许军正在看着他。
" J9 R- k, N4 Z5 Q “现在还疼吗?”6 G5 y9 }. l) f( `) d) I! I( g) m
“不疼了。”许军轻轻一笑。4 o8 ?) X! ~+ B L( C( y. a
公路拐了一个弯,越来越靠近海滨。前面的广告牌后,一条土路蜿蜒着在防护林中穿行。钟强和许军都清楚,这条路的尽头,就是李忆农成长的地方。许军低下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钟强侧过头,看看那条通往海滨的土路,按了下喇叭。清脆的喇叭声在黎明的静寂中传得很远,钟强一踩油门,汽车加速向前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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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I% s7 Y; ]3 h7 S* Y 远远地就听见了海潮的声音,钟强小心翼翼地越过颠簸,把车停在沙滩上。天微微亮了,沙滩上聚集着三三两两看日出的人们。. \7 I+ M) I7 [1 e, n% L+ m1 x
“啊,大海。”车还没停稳,三儿就一个箭步蹿了下去,在他的感染下,小强也跳下车,两个人一路向海里奔去。$ A8 v9 x9 e2 F) f
“瞧着两个孩子。”7 y+ Z7 @" Z" H. b
钟强望着他们的背影,半晌没吱声。他拿出烟,递给许军,“哎,本来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
) K# `" P: D- Y, k! d 许军取出火机,点着烟,“算了,强哥,别提不开心的事了。咱们出来不就是要高兴吗?”, Q8 N! z3 v) [
“好,不提那些。”钟强吐出一口烟,侧过头打量着许军,“腿行吗?我扶你出去走走?”
; l8 H" Q: K+ V9 K; ~ “等一会儿吧,时间还早,咱们在车里坐一会儿。”
: P* ?# ~( J, [( X9 D “也好,那咱们把座椅往后梛挪。”
1 T G" K* @; N; {+ R! d1 y 两人挪了座椅,半躺下来。
9 k* c) @% E8 j “其实我也很长时间没来海边了。”7 z% P# K! z8 J
“原来常来吗?”9 w7 ], A( B( V" b
“是啊,我刚记事时,我爸就带我来海边捉螃蟹了。”
1 C! n2 z$ h! N! n" ?, t" C! { “是吗?”许军笑了。. c+ g. ]6 S; N8 }' a+ j
“嗯,那时的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但海边的情景特别清晰。后来上中学,我第一次和我爸喝白酒,吃的就是螃蟹。当时我问他,是否还记得我童年时的那一幕,他说,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忘记呢?”2 k) e2 k4 j2 {% {, S; a: w
“哎,这当父亲的,老爷子身体还好吗?”
+ s# y: Z4 E! ^' q. g 钟强闭上眼,“他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 |$ G8 n0 ^; y- x1 g- o “强哥,我——”这大大出乎许军的预料,他有些语无伦次。
# T, F7 }0 R$ f8 Z/ j; v; b. s6 a6 N “没事,我早就过那个劲儿了。”钟强打断他,“老话说得有道理啊,‘不养儿不知父母恩’。我爸的脾气是出奇地倔,我呢,也随根儿,表面上随和,其实也固执得要命。长大后,我们俩很多时候意见不一致,经常吵来吵去,我妈没少跟着我们爷俩操心。后来他做了手术,行动不方便,有一次我给他洗澡,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给我洗澡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正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理解父亲,明白父子应该怎样相处。”' e3 m% f1 h8 v" l" U
手中的烟即将燃尽,钟强抽了两口,绷起手指,将烟头轻轻弹了出去。“我是个离不开大海的人,也不知为什么,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大海是我的寄托。在北京上学时,有一次我遇到点事儿,心情特别烦躁,当时就一个想法,我要看海。我一个人跑到塘沽,在海边坐了一夜,第二天就没事了。我就像大海的孩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 n- t' i" `5 _% |: q “嗯?”
# J. U. G! i- `$ ^+ E1 Z/ e; U “你不知道?这是海子的诗。”* t! `8 C3 z7 Q* J9 y
“哦。”许军轻轻点头,“听说过他,没读过他的诗。”
& [' j% N a- e% y1 j! }$ P2 o, h “我一见他的名字就喜欢了,海子,大海的孩子,和我一样。他的诗写得也确实不错。”钟强想了想,背诵起来:8 l6 q- }( \& B0 F% b
. y) ^9 _1 ], W" y' }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v4 [7 K; P* M8 ~1 ]
喂马, 劈柴, 周游世界
( R8 j: r) R( f9 Y 从明天起, 关心粮食和蔬菜
( n2 Z2 P. Z: s+ L+ [/ q3 n7 k 我有一所房子,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U0 p2 A; z4 T# h
6 c$ _7 U9 X1 l/ n1 t% Q 从明天起, 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5 m9 y! t5 | r% [; G A* K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9 K. p, {, B4 `6 s( s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4 S" h/ l+ d; p- F' D* M, f: a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 U6 a8 X! p: T! ?1 L, r
: I, ~1 \- W4 J; Q$ f& w& g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0 e2 U8 g& @2 U" K& s/ D' _5 J
陌生人, 我也为你祝福
9 y" \+ F& c! [6 a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L, c) W1 j+ Z/ P* Y5 D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4 ~ n* z; @; U& d) C 愿你在尘世获的幸福
/ B6 r7 T \" q9 b 我也愿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g5 N7 P) ]( K3 B
3 \+ H3 ^3 T' x$ l o 钟强轻轻吟诵着,恍惚中,他感觉这情景似曾相识,一直到把整首诗朗诵完,他才记起在那个海滨之夜,李忆农也是坐在车里,为他朗诵了普希金的那首诗。如同那晚一样,他的手也靠在脑后,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一阵羞涩袭来,他连忙放下手,可又觉得放在哪儿都不合适。+ j& L8 ?3 j' p: o* W* R
许军转过脸,看着钟强,晨风中的他,就像一尊雕像,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许军的记忆中。
6 q7 f; T/ Z' Q# L
; Z: |, E$ K4 U! O, a: k “你们也不下海,窝在车里干什么啊?”小强在海边玩了一圈,兴冲冲地跑回来。/ D; d0 O, j- H/ {; ?; ^
“海水凉不凉?”钟强问。 O5 P1 v4 A8 Y7 g4 r
“还行。”
' K( E, V$ e1 S& J+ d* a “那你们好好玩,我们聊会儿,一会儿再下去。”6 H4 U& R; p* {" h O6 v8 W; }
小强摆摆手跑远了,钟强指着他的背影,对许军说,“还是个孩子啊。”
. @! n* S5 v9 | “不会永远是孩子的。”许军也看着小强的方向,淡淡地说。
8 T- R5 g5 w0 n5 R 钟强回过头,盯着许军,许军却把视线挪开了,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两支。钟强接过烟,为两人点着了。
6 R& {3 M( L* o8 `' f# B “许军,你别怪我,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 M5 ?/ g+ X# C# {! h7 A “哦?你说。”许军有点诧异。: f6 |- W. |% G: I
“我记得有一次李哥咱们喝酒,大家在讲上大学时的故事,你也说了,可后来你告诉我,当年你并没有考大学啊?”2 @7 g, o7 h. j% J- W
“哎,真是个刑警啊,这叫什么,‘过耳不忘’?”许军嘿嘿一笑,“其实很简单,当年我是没有考大学,后来从部队出来,老大给我在西安找了所学校,不过我觉得没劲,就上了一个学期,然后就回矿上了。”
3 N6 U [5 A, d" O1 R “这样啊。”
{; n; y- ^0 R- { “怎么想起问这个了?”6 {% c2 a/ Q% c# w
“也没什么,想到了,就问问你。”2 b7 j. H6 K4 H2 c+ P* f
“你早就注意到了,是不是?”, X3 d$ H& g6 e" b: ~1 f
钟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9 W3 j1 t. m# {" [ “当时你怎么不问呢?那时没兴趣?”# V# e. {8 ?6 j) k3 s
钟强没理他,看着窗外,反问他,“喜欢大海吗?”
- e9 z d* C4 Z. e3 h “喜欢啊。”许军也看着前面的大海,“不过我不象你,是在海边长大的,我直到来这儿,才看到海。”
. |: C* C$ M2 y# N- o “是吗?”+ O' x: \, Y7 [
“嗯,我刚来时,还是冬天,我包了个车,在海边转了三天。”1 T% v/ k9 c2 k# L% |
“至于吗?”钟强哑然失笑。
% ?2 P- I5 M5 C5 I8 w" R# {/ o; U “没看过海嘛,不过说实话,看完真的很失望。”: @; S+ ? _7 ~% Z
“失望?为什么?”3 [. y' S# a4 N, u
“在我的想象中,大海应该是蔚蓝蔚蓝的,可你看看,”许军抬起下巴,向前指了指,“灰蒙蒙的一片,哪儿有什么蓝色?”9 ]1 m: C7 `/ C, f- {7 ?8 o
“哎,我就没见过蓝色的海。”钟强用手擦着脸,“你呀,就是被那些文人忽悠了。”1 J! K8 }* h" R
7 H+ o. `5 u/ D0 X' y4 Q
那天,他们终究没有看到日出。雾很大,云层也很厚,太阳躲在里边,死活也不肯露脸。临近沙滩的海面上,零星地漂浮着几艘渔船,再往远处,就是汪洋一片。这是黑色的海,钟强想,他站在海边,将目光转向左方,一个黑色的轮廓在远方的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李哥的岛。他闭上眼睛,将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
9 [& w# b$ w. m5 [9 d$ j 虽说有些遗憾,但小强和三儿玩得很开心,一直到钟强第三次喊他们,他们才浑身湿漉漉地钻进汽车。钟强吸完最后一口烟,发动了汽车。$ k8 z4 D$ c" s4 v
“钟叔,我们去哪儿?”
+ k& Z! M( O Y' L* M: S9 k0 L “睡觉。”钟强一边倒着车一边回答。
; ?( f9 X7 O" V( p “睡觉?睡什么觉啊?这才玩多大一会儿?”三儿小声嘀咕着。 r" h' _, o# r, w7 ]% e. y
“就是啊,为什么要睡觉啊?”小强问,见钟强只是开车,不理他,就看向许军,忽然像是恍然大悟,问,“许哥,是不是你的腿不舒服?”
/ _, o8 K+ k6 K. i! j! @2 E3 | “我的腿没事,你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0 Y7 X+ s8 M) |( L3 [* k* d8 L 小强一头雾水,但看钟强虎着脸,也就没再问。不一会儿,汽车拐上海滨公路,小强发现并不是回市里的方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X8 F, A. O/ G9 ?2 z8 g/ |( N& [
汽车沿着海滨公路行驶着,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钟强减速,左前方,一个巨大的城堡状建筑映入他们的视野。7 { W; L& O2 A! \! H% ^
“哇,游乐场。”三儿兴奋地指给小强看。6 f W; A! Q' z ?6 S
钟强没说话,只是轻轻一笑。他把车停在游乐场门口,下车买了票,又开车驶入大门。经过曲曲折折的道路,大海又出现在他们眼前。钟强把车一直开到海边,在一排木屋式的建筑前停下。7 s. T% a6 q3 ?: h1 p& Y
“都下车吧。”钟强率先下车,看着手里的钥匙牌,对着木屋的号码。“就是这间,过来吧,”钟强看看手表,“现在不到六点,我们可以一直睡到十点。都好好睡,不然白天没精神玩可别怪我。”
. ]6 B" D' [+ V! v5 _ 四个人鱼贯而入,屋里只有一张大床,他们挤在一起,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4 O# }$ v k! N, _( Y 醒来后的一天,就是一个疯狂的节日:看海豚、海狮表演,在海水里游泳,在戏水乐园游戏。当然,都是三个人在活动,无论做什么,许军都只能坐在一旁观看,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在许军的怂恿下,钟强就像个孩子,玩遍了能玩的游戏。7 \. p( E, z( w4 }, I1 j u+ n! `
吃过晚饭,他们一起去海盗船看情景剧表演。表演场地紧挨着海豹湾,一只海豹在浅水里孤独地游来游去。% R3 K3 G* g" r+ s( `# C3 ^; [, ^
“你看那只海豹。”许军突然拉住身边的钟强。钟强疑惑地看看许军,又看向海豹,海豹仍旧在池子里转着圈。
% k b. P! l" v7 B “怎么了?”钟强有些不解。
0 J& w5 }3 Q2 l( \8 v “你看得仔细点。”许军指着水池边一个铁栅栏门,那个应该是用来给海豹喂食的。$ u) A& l1 o9 f4 P
钟强再次看去,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海豹每次游到栅栏门前,都会稍事停顿,抬起头,望向门里,游的每一圈都是这样。
- @+ ?3 j+ n8 ^- V" R' `& r. e “它一定是饿坏了。”许军吸了口凉气,“想想人类真是残忍,所有的驯兽都是与体罚和饥饿联系在一起的。你看上午那个海豚和海狮,也是这么训练出来的。而这些动物,只要时间一长,就会习惯这样的逆来顺受。”2 W1 E5 ?4 e/ j! Q W6 \3 V
钟强从来没想过这些,他不明白许军为什么会突发感慨。
7 W7 T+ n+ U2 a; V& h, R* }% Y “算了,看演出吧,不提这些了。”许军看钟强有些发愣,推了他一把,舞台上,情景剧正渐趋高潮。6 n$ n8 S& m/ |6 W+ v& f4 w: y
散场的路上,钟强还在回味着许军的话。天渐渐地黑了,而游戏区却灯火通明。走着走着,许军像发现了新大陆,“强哥,好像那个我能玩啊。”" z% V4 ]9 ]$ J% Y0 }
钟强抬眼望去,原来是一个转盘类的游戏,只不过与其他的坐姿不同,这个需要趴在上面。6 c4 ^/ o6 ^$ q& P
“你的腿行吗?”1 n& U- M7 O, z% j4 e* [4 Q- ~; k9 z# `
“应该没问题。”看钟强还有些犹豫,许军连忙说,“你看,你们都玩了一天了,我还什么也没玩呢,你就陪我去吧。”* T% H' i8 \) ?0 T T
钟强在许军的眼中看到一丝渴望,他不忍心扫兴,点点头。( Z8 Q+ E# N% d7 u) h
游戏两人一组,许军和钟强紧挨着,被管理员固定在一起。绑好了安全带,一声铃响,飞盘转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高。+ ~% T% C5 l- | U- i
“头晕吗?”许军大声喊着。
3 m$ {% t. o: d. I “有点。”
) h' ]! X2 W" E' u8 b! V: K6 P; p “别看前边,把头侧过来。”2 J8 A' |7 P+ _. Y2 I
钟强依言侧过头,发现许军正在注视着他。四目相对,两人会心地一笑。飞盘越转越快,周边的事物飞快地在身边闪过,但钟强看着许军的眼睛,仿佛自己正躺在一个宁静的港湾。9 }+ I/ d2 k! p: ^ u6 J+ n% X
“我们飞起来了。”许军轻声说。, P. s0 z; z5 |0 R- C1 j
“是啊,我们飞起来了。”钟强仍就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 P3 s* X6 A( M5 S; w( t
: }' m! T/ D0 L" _' u0 Y2 w* \- t
周一上午,钟强搬到了副支队长的办公室,就是刘队曾经用过的那个房间。# A$ i9 q" U& g! R/ t3 _9 O6 t
他本不想搬,但架不住陈队的一再劝说。他的东西并不多,有大周和小王帮忙,不到半小时就收拾好了。大周和小王闲聊了一会儿,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W, W3 A& V" _% [ 钟强点了一支烟,靠在椅子上,打量着屋子。这个办公室他再熟悉不过了,他自己都记不清这个门他进过多少次,当然,每一次里面都坐着他敬爱的师长。
d3 g+ p$ k: X& F 如今,尽管房间里还残留着前任主人的痕迹,但他再也见不到那个只是表面上严厉的刘队了,钟强心里一阵黯然。) Y; g# }) [6 q: f8 w9 v
抽完烟,钟强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取出两个袋子。刚刚搬东西时,钟强特地自己把这两个袋子拎了过来,但当时大周和小王在,他没有打开。' x7 {" b# N' p8 k
这两个袋子,一个装着那九张光盘,一个装着他那一身血衣。9 V4 T, V& S% ~4 l2 ?
捧着两个袋子,钟强沉吟良久,他终究没有打开袋子,只是叹了口气,把袋子放回柜子,又轻轻锁好。看与不看,那一切早已经在他的心里生了根,挖也挖不掉。$ V9 e' k' Z* U1 k, z# U
吃过午饭,陈队找钟强,两人大致谈了谈队里的情况,对手里的案件简单做了分工。在钟强的坚持下,陈队同意他暂时只专注与刘队的案子,并为此案增添了人手。稍晚一点,队里召开了中层干部会议,对下一段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布置。
1 I2 z, z3 S% H' M' s* @ 各位中层都表态支持钟强的工作,这让他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会有些阻力,但至少表面上大家都还过得去。刘队的案子自然成了一切的中心,大家心照不宣,却都憋着一股劲儿。或许正是刘队的案子让大家抱成了一团,钟强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r# Z# _$ O/ w0 {: }2 w
接下来的几天,案情仍就处于胶着状态,钟强内心的焦虑与日俱增。最让他懊恼的,是他最初的担心竞得到了证实。尽管没人明着说什么,但事情总是差强人意,而与那晚喝酒时相比,陈队的态度也起了微妙的变化。6 E. A/ v5 l2 s: l8 N' k$ d. \1 y
冷静、冷静,越是焦虑就越要保持冷静,钟强告诫自己。8 M( A, p5 N1 x- e(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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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没想到,第一次单独和刘局谈刘队的案子,两个人就不欢而散。9 o% b" z* L" R) F/ h( `5 N D
刘局到钟强办公室时,已经快下班了。见到刘局,钟强连忙站起身,把他让到沙发上,又拿起暖瓶倒水。& ] z+ R R* l$ c& w
“你别忙,我也没什么事,看看你就走。”" u5 B3 [& e( f4 \5 v! P' U% \
“看你说的,这哪儿行啊?”钟强笑着把茶杯递给刘队,“抽我的,还是抽你的?”
- G, u, m! ~( t) k “你小子啊,就是一滑头,”刘局从口袋里摸出“中华”,抽出两支,钟强掏出火机点着了。2 v X$ D% f s* B; R% @- j
“我的烟不好嘛,怕怠慢领导啊。”
* y; U* @9 K0 B* W9 ?& {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和我装什么啊。”刘局吐了口烟,话锋一转,“这几天工作怎么样啊?”
$ w# T' p$ S& {* r: s4 u “还行吧,就是没当过官儿,很多事不知道该怎么做。”, [7 O: [) O) v! r" G
“哪儿有那么复杂啊?其实很简单啊。”. A j9 b* e" `2 Y; N
“那是你,我哪儿干过啊?”钟强撇撇嘴,“领导,给咱传授点经验吧。”
1 [ J( G6 C8 g) w q+ _. a) ]7 e% W2 ~ “这个嘛,”刘局琢磨了一下,“我就送你两句话,无论做什么样的官儿,第一要领会上级的意图,第二要照顾好手底下的兄弟。能做到这两点,就行了。”0 g* {0 E$ r6 i3 |* e4 e: F
“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啊。”# b/ U4 |( t3 x
“难也得做啊,咱不是皇帝,肯定有上级,所以就得平衡好各方面的关系,首先是上级和下级的关系,然后是和自己平级之间的关系,最后就是下级之间的关系。人活在世上,不会没有矛盾的,关键是及早发现矛盾,想办法解决矛盾。”
: U. z" t$ o0 i6 c$ _) K “您这儿哪儿是两句话啊,够我琢磨半天了。”
. L3 f4 [- u5 S' t “没事,慢慢琢磨,你底子好,肯定没问题的。”
2 g* U0 q1 L/ s3 B( d “但愿吧。”
, h$ @7 y; s+ \" W. ? “你这个人倒还真有个缺点。”刘局侧过头看钟强。
( y4 K4 D7 r1 Q9 k4 `* I “什么?你说。”
6 q7 R" |2 ]9 @ “就是不大会处关系。这关系吧,谁也离不开,你说是吧?”0 r' c2 a9 F! _$ Y
“哎,我这个人愚。”
. T3 `2 g. N9 F) Y* i+ R* W- }: x “这点你得改改,我这个上级倒没什么,但其他人你得注意啊。”1 X" F$ ~, l7 Y1 V H
“我知道了,刘局。”
0 M4 D, e( S7 h9 F s “你干就是了,遇到什么事,你就找我。”
; O+ p) `7 F$ G! k2 S b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钟强笑笑,“您要是看着哪儿不对劲儿,该说就说。”- I/ s8 }8 D$ {* G) V& \" F. W
“嗯。”刘局点点头,想了一下,又说,“钟强,你知道为什么我力排众议,坚持让你做副队长吗?”' ~# Y* B, c0 I% _' Y: D! p, j
钟强看着刘局,没应声。( P; f2 B8 g/ ]
“你知道陈队明年就到点了,咱们刑侦口历来都比较特殊,一般人过来还干不了,何况队里根本就不愿意接纳外人,我也不想找个不放心的人。这一年你好好干,明年陈队的位置就是你的。”4 ], |2 U- u$ @/ z# j+ Y* u
乍闻这句话,钟强有些吃惊,但他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我会干好的,不会让你失望。”他对刘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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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话题自然地转到了刘队的案子上。钟强将到目前为止大致的进展向刘局作了详细的汇报,当然,关于光盘和“使者”,他只字未提。. a- B6 Y# x- X
“就这些?”刘局问。# X) ^0 g) w; i7 p
“就这些了。”
- a9 S/ f" E4 K “这还远远不够啊。你们得努力,不行就加派人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6 N5 m a q0 ?0 I5 d
“继续排查。”
' C5 Y I" a* d “嗯,抓紧时间,大家都看着你们呢。”
7 e; `$ F9 X7 [+ y5 ]& I “我们也着急啊。”钟强犹豫着是否将队里的一些情况告诉刘局,但他决定放弃了。很多事情都属于捕风捉影,拿不到台面上。
' Q8 Z1 l! \6 v “是啊,大家都着急啊。”刘局抽着烟,沉思着。
( d8 w4 q) t% V4 k 看起来钟强很平静,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焦虑。自从决定“敲山震虎”,他就一直设法寻找这样的机会,可是真的和刘局单独在一起,他又有些无措。思忖再三,他终于开了口。
& O/ w1 i# H3 x% j, D “刘局,你一直是刘队的领导,应该比我们更熟悉刘队,熟悉刘队这些年做的事。”9 H2 E7 j' K' c' }5 a9 q
“是啊。”
5 w0 |* [* w, _& K “刘队的案子是仇杀,现在基本可以肯定。我们正在对刘队经手的案件逐一排查,可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刘局,抛开我们做的工作,但就你的感觉,有没有几个重点的案子?”: s9 J# K' z- [7 Q" W; }
刘局看看钟强,说,“其实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但也没想出什么。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要是说得罪人,那简直是太简单了,可能平时在我们看来很小的一件事,在对方却是天大的事。我建议你们不要光盯着那些大案、要案,要从被我们所处理过的人所受的影响,尤其是他家庭所受的影响来调查。”
7 N* V# R( }6 C6 w$ q+ m “你说的太对了,刘局。我们原来就忽略了这一点,不过现在已经开始排查了,只不过这些年刘队办的案子太多,工作量很大啊。”
) D5 g E3 z3 V “做刑侦没有取巧可言,这点你我都知道,一个案子都不能放过,仔细排查。”/ T8 k- U6 i( \" u) X/ v( ?
“我们会的。”1 T, m t3 j+ `" a3 e! [$ P
刘局点点头,站起身,看样子是想结束这次谈话。钟强连忙也站起来,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快速闪过。
+ B* B! M) ?0 d* y' J& V% k “刘局,会不会我们遗漏了什么?”- p3 @5 q2 C; v9 j, u8 R
“嗯?”
4 @3 l( c& J; ~0 `, w t4 m8 B “你看我们现在查的都是刘队经手的案子,会不会凶手并不是由于正规的案子,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才要复仇呢?”
; m5 g/ w: E, l4 h9 K0 o “这种可能性也有,不过这样就更复杂了。”) R3 g+ H( E- X- S) @* p( c( x
“刘队办过的案子已经被我们摸了个底掉,没什么进展。我有时就在想,会不会是领导委派他去做什么其他的事,才和别人结下的梁子。”
8 B: }1 ]& V6 \4 F: ^8 I& J" U8 ` “这个嘛,”刘局沉吟一下,“可能性是有,但是不大。”+ c( y$ |- F: p! o
“刘局,刘队临去世前曾和我说过一件事。”这是个谎言,但既然已经和陈队说过,再多说一次也没什么。+ }8 X$ g: g5 g+ V& Z+ K2 N
“嗯?”钟强发现刘局皱了下眉头。7 b* c0 X" B) ] L- b0 N
“咱们开庆功宴那晚,刘队喝多了,我送他回家,临上楼时,他告诉我,十年前他做过一件错事。”
B- E% T2 y$ J1 \2 w( f+ ` “是吗?接着说。”7 Q5 V, c& G( b) t: O4 ^
“没了。”1 H! Q1 M' ^$ Y! ^6 E
“没了?”
- ]8 [+ X- c2 ]6 ? “嗯,当时我也多了,就没太当回事。可是当晚刘队就被害了。”* I; F2 b! h0 x1 S( t2 E* |
刘局的脸有些紧绷,他看着钟强,“你想说什么?”1 u" w9 \# M) m9 P& U, D! w
“刘队出事后,我又想到这句话。我调查了刘队十年前的活动,发现有一个疑点。”
- R: j! c5 Y' K5 W2 w ~ “说。”
# L2 a0 B2 t7 A ?$ x. g3 H- R3 ? “刘局,你还记得十年前海滨变态杀人案吗,就是有四十七个受害者那个?”+ X! |# _( C* Z! B0 H
“记得。”* A. q: l! }) a0 z& ]
“那个案子是刘队办的。这在当时是一起轰动的案子,全局上下都高度重视。但蹊跷的是,年底开庭时,刘队并没有出现,有一周时间他都没上班,同时没上班的,还有李忆农。这你有印象吗?”: S7 ?7 i- D! ? N( e/ N/ W7 F% N5 w
“我说老陈前几天问我呢,原来是这回事。我想过了,我不记得了,十年了,时间太长了。”7 I' l, Q$ `/ s" u
“这好像不应该吧?你当时是支队长,是刘队的直接领导,那个关键时刻他们不上班,至少得经过你的同意,你会没有印象?”
1 M- O# ~$ E4 h2 L “钟强你什么意思,是说我在撒谎吗?”刘局压抑着自己。
# _% C6 e6 o9 O& T “刘局你别激动,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弄清真相,我不也是着急吗?李忆农和刘队都死了。”这话说完钟强就后悔不迭,情急之下他终于把李忆农搅了进来。( U) J! I( d1 Y
“他们俩个人的死不是一回事,你别搅在一起。”
* {# B3 s* k: [) l( K+ `* R) y& [ “嗯。”钟强连忙点头。
% W# k- D/ | v1 ~6 h3 `, j “你呀,哎。”刘局叹口气,“我真没印象。算了,不说了,我走了。”刘局打开房门,钟强在后面跟着,没想到刘局又停住了。
# f+ [0 }9 _7 D/ ^. o, G9 h “钟强,没错,我是刘队的上级,但是你要明白,我也有上级,他们也是刘队的上级。”4 c" F3 U/ W7 Q9 _8 q
望着刘局的背影,钟强心中百感交集。他看了下表,已经八点半了,连忙收拾了东西下楼。在院门口,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拐向了回家的路。许军和小强都已无大碍,他放心了。“哎,男人啊。”钟强加了脚油门。
+ w x, }/ o s: z& x 一路上他都在回味和刘局的对话。进了小区,他把车停到楼下,锁好车门,向单元门走去。忽然他感受到一丝寒意,就如同有一双如影随形的眼,正在他背后不远处注视他一样。他回转身,黑夜中的小区一片寂静。他想了想,摇头苦笑,打开门上楼。) S! o* S/ Y3 t$ g+ R7 r(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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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接到钟强的电话,刘丽很意外,钟强都能想象到她的表情。不过很快她就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两人约好在咖啡厅见面。6 ~* S4 [* ^/ \+ A
别看都在一个系统,两人应该有好几年没这样面对面坐着了。两人最近的一次见面,还是在刘队的葬礼上,当时钟强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倒没注意刘丽是否看见了他。
+ m6 k' p1 a8 N 钟强看着眼前丰姿绰约的女人,思绪不禁又回到了青涩的学生时代。他始终不明白,究竟是自己的哪一点曾吸引了刘丽。刘丽曾和一个朋友说过,喜欢他那双略带忧郁的、迷蒙的眼睛,可钟强觉得事情不会只有那么简单。作为一个女生,刘丽的追求不可谓不大胆,想当初在学校也弄得满城风雨,无奈钟强就是没有感觉。对于刘丽,他谈不上喜欢,但是也不想伤害她。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和她的关系,一直到临毕业刘丽最终放弃。他记得两人最后一次谈话,刘丽曾说,“你对于我,就像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只能升上去,不能落下来。”& _# a: W: P$ a4 Z! M- _# w
“你怎么了?”刘丽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小勺搅动咖啡。
0 h6 D' j/ X* `0 h “哦,没什么,”钟强回过神来,“我想到以前的事了。”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这么不过脑子呢,他心底埋怨自己。0 t" t* y% u6 M8 b- e
“是吗?我最近倒也常常想起以前的事呢。”刘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了,前几天我看见飞飞和他妈妈了。”
: P* T, w+ P* K7 ~' ^ “哦。”+ K& G9 n& g0 D* p! h
“在太阳广场。飞飞简直就是个小帅哥,长得越来越像你了。”. P5 ^1 q) G" `" c
“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 b" ]/ s9 j" T: ~9 t “你就别臭美了。人家飞飞妈妈可在埋怨你呢。”5 [8 R, K) x) G( t( K) Y& Z
“埋怨我?埋怨我什么?”
) _9 ^$ b: X& }- _1 E# z “说你成天不着家。”
6 q5 M: n) d! O! ?& W, M6 R }5 t 钟强心中一痛。“案子忙啊。”
4 M, X( B& b+ J6 ~3 @9 ]) ^: z “我知道,那你也差不多点。”
. W. b9 [, y% F% S7 }+ \ q! F" }+ p1 G 钟强点点头,“你家那口子怎么样?”
1 A8 Y9 \ k$ @ “这不考上维和警察了嘛,去省厅培训了。”2 p7 g% ^1 K& ]8 \8 \/ Q% G/ {
“哦,不错。”
' O: z6 Y3 b- y; y+ k: n& s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7 l( X' U" `# A: ^3 z4 n ~
“你还好吗?”$ K" y4 d2 x- {+ k: j% Q* s' M' Y! |
“我?还行。”钟强发现终究绕不开这个话题,反问道,“你怎么样?”
& n$ e! d( f) Y2 O B. k. B$ d “我也很好。”
0 S- ?# j- U+ R) Z 两人相视一笑,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
) {% Z& w, q$ q4 y x0 p “大红人,找我有什么事?”6 {' s' G+ b: \
“你就别取笑我了。”钟强苦笑。6 m/ A( Z3 t3 F: D! f8 U2 R- [
“就是大红人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丽笑笑,“有事你就快说,一会儿还得回去上班。” Q7 \, ]% \0 Q* V+ B" r2 r
“哦,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查点资料。”
% ?: A7 v% B1 @$ K. W “就这事啊?电话里说不就行了?”( v, T" Q9 x* [, C/ m; l7 r
“也是啊。”钟强挠挠头。% I S9 y$ ?& p6 [& o# E
“你呀,这么多年过来,倒是没什么变化。说吧,想查什么?”
k+ b! N" r( R 钟强看着刘丽,斟酌着字句,“我想查查十年前经侦支队的卷宗。”6 W5 Z8 ^$ @+ a( n, ~$ y
“卷宗?什么卷宗?”
. a5 W2 J8 y$ G6 E3 T- s* V5 a “所有的。”( I( V' j/ ]" C) p
刘丽疑惑地打量着钟强,“为什么啊?”
7 G9 A$ y9 ]; F0 k; Q0 z' o" j “我正在办刘队的案子,想找一点线索。”
J3 z. k" L6 Z5 V4 L “这事不难啊,你们队里出个手续,到局里批一下就可以了。”) \% d& H6 E( Z6 I: r
钟强苦笑,不说话,直直地看着刘丽。
! U8 g) ]/ u9 x! o" K “怎么,不方便出手续?”
$ }' h0 x6 y& K0 C1 K, Y) t 钟强点点头。( X' W4 v) [7 P) ?: [: \
“这个有点麻烦,”刘丽想了一下,“你知道现在上网都会留下记录,我们有纪律的。”8 [- s1 L3 |' ^: o6 s9 W8 `
钟强仍旧点点头。8 Z) I& h9 U( p% U; c. [: s! S
“一次两次我还可以说是操作失误,但是要查全年的卷宗,这个借口就说不过去了。”
& o; V( a2 Q# W2 z8 D% K4 ~ 钟强依然点头。! } r, Q( f) t( w- q0 u9 O- u
“你别这样,真的不好办。”刘丽着急地说。
6 A" B7 G3 m8 J “你那儿还有纸质档案啊?”' |+ S4 ?1 i" I4 n: k2 ^
“纸质档案?那样动静就太大了,我一个人哪儿看得过来?”
# {2 x1 y. ]5 ?7 W7 O. I2 s% [ “但是不会有记录。”/ i# c' s _9 N5 F) D
刘丽叹了口气,注视着钟强,“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4 M) M0 O! c3 [/ \, M1 ?
“你知道,刘队就像我的父亲。”7 Y1 C# h/ t. C8 V& j- X( M3 r
“你怀疑局里边——”2 W: C9 {; V( K, W4 o- z" v- z
钟强点点头,“十年前的年底,刘队和李忆农在队里消失一个星期,我怀疑他们是在办理经侦支队的案件。但是现在局里边所有人都说不记得有这回事。”9 f6 z' n1 @; g: M) [0 }. a
“是吗?”
( E/ @8 x- l9 Q7 p. k “是。刘队的被害有可能和十年前的事件有关。我想尽管没人记得那些,但是记录总会有。”
9 k: L- E4 H. g4 } 刘丽低着头沉吟良久,最终抬起头,“钟强,我试试看,但我丑话说前头,不一定能帮到你。还有,你可别把我扯进去啊。”
9 r9 z n+ T0 l( K4 z+ X 钟强注视着刘丽的眼睛,点点头。
6 y% [. k/ M3 ^3 g7 u; E% X! P, m y7 M
夏末,雷雨一场接着一场,给大地带来了秋的气息。周六,难得地晴空万里,钟强边看着窗外的天气,边对小强说,“你小子就是有福气,下了这么多天雨,你这一要走,就晴了。”6 }# O/ Y8 Z0 s0 |
小强看看钟强,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收拾东西。其实头一天晚上,钟强就帮他收拾好了,现在他只是在做最后的整理。
6 V: V$ z6 E4 b2 k1 } “钟叔,别忘了过来浇花啊。”6 d: i0 k: g) y! C: T4 u
“你都说了好几遍了,你放心吧。”钟强点着一支烟,打量着屋子,“如果有合适的人家,这房子租不租?”- Q5 O3 e( L) W+ E
“不租。”小强皱了下眉头,想再说些什么,但忍住了。
4 `8 m! l2 o$ d" @4 G8 O7 e+ i “行,我知道了。”钟强拉着长音,他理解小强的心情,但还是希望他能尽快从家庭的变故中走出来。他看看小强,笑着说,“别磨蹭了,三儿他们还等着呢。”* C, z$ \$ E1 T
“嗯,马上就好。”/ A2 h( L& C7 ^0 ?
只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两个同龄人却难舍难分。钟强和许军坐在车里,看得哭笑不得。7 W: p; d8 O9 Y/ Q4 g7 s9 U" I
“三儿,行了,这又不是出国,没几天就能回来。”$ [5 |; K2 P b3 c
“就是啊,省城离这儿又不远。他不回来,我们也可以去看他啊。”钟强也帮着腔。, p( a# E$ b6 L% w, s$ @
“三儿,十一我就回来,我们再去玩。”2 N3 s2 {' L# a, I
钟强终于发动了汽车,小强跪在后座上,不停地向三儿挥手。钟强透过倒车镜,看着三儿越变越小,终于,汽车拐了个弯,三儿消失了。. i9 W1 M! }- ]* N# j0 N. X
钟强和许军都在大学里混过,报到那一套对他们是轻车熟路,很快他们就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并把宿舍安顿好。吃过午饭后,两人和小强告别,钟强并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小强的肩膀,就上了车。许军嘱咐小强,有什么事就给他们打电话。1 X( k% ^ Q v9 E$ S
车行不远,路边出现了一个公共厕所,钟强把车停在路边,对许军说,“今天肚子不舒服,我得去方便一下,你去吗?”: Q7 O0 s4 o% {+ W* w* s
“真是‘懒驴拉磨屎尿多’啊,我不去,你自己去吧。”许军笑着摇头。3 M6 m" q. @- E8 _9 _/ m
抽完一支烟,钟强也轻松了许多,他洗了手,从厕所中走出,却发现许军并不在车里。他四处张望,看见许军正站在一个路边小店的门口打公用电话。许军看到钟强,匆匆讲了几句,挂断了电话,回到车上。
b- a% ?* ~( C3 E, U “怎么去打公用电话?”钟强边开车边问。
) F+ o; b7 S+ g4 v “哦,手机没电了,顺便买两瓶水。”( u# C8 D2 a, f) C
“啊。”钟强接过许军递来的矿泉水,拧开,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还真渴了。”
) d* z0 v! u. F8 J “你看着点儿路。”许军在身边埋怨着。6 J. z) U9 [4 F
钟强放下瓶子,看看前边的路,又看看许军,笑了,“放心,心里有数。”
. Q/ ~1 M* s9 @% v& O8 |3 \8 C$ y1 l$ g$ l
这一趟省城之行,钟强原打算再会一会林兵,可许军得知他要送小强上学,便坚持一起来,这只能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林兵,代表着李忆农隐秘的一页,决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晓这个秘密,即便是对许军,他也一直守口如瓶。$ Z3 j% w5 Z) F% X% Y+ E$ [
最近省城到处都在拆迁,变化比较大,好在钟强多次开车到省城,对通往高速的路还算熟悉。七拐八拐,过了一座立交桥,高速入口隐约可见。
: H: a9 O; V+ e+ }$ m" L “你对省城的路还是挺熟的嘛。”
7 L8 k! J: N7 K5 Z' r. } “还行吧,一年得来几次。”钟强把车并入右侧的车道,准备驶入收费站,“你不熟吗?你不也是常过来吗?”* `! \5 G; ]. Y1 I+ r: f- \5 V
“市内我不熟,我每次来,都是走外环奔机场。”' e& o' K9 a* I/ g0 _6 i0 N1 w9 z
“哦。”
. k( j8 E4 Q- Y; h, S9 X 准备缴费的汽车排起了队,等了几分钟,钟强才领到卡,驶入闸口。在高速上开车,就可以放松一些了,两人有说有笑,聊起了家常。大概过了半小时,钟强的手机响了,他没有看号码,直接按下接听键。0 X0 I- s& W, W5 b% S& A. t3 X
“哪位?”
8 Z* Z. S* d% Y3 k5 b: K “是我,刘丽。”1 e- H. Y4 G9 u. ]
钟强的心一紧。这几天他就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本以为这周不会有结果,没想到这个时候电话过来了。“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
* a; j) g2 s1 {- {0 ^4 u9 O4 v “你说话方便吗?”, l) F; A; A/ S9 D6 b% R$ k
“我在高速上呢,”钟强稍稍停顿一下,用余光扫了下许军,许军侧过头,看着窗外。“你说吧。”
! S0 m8 `+ t( ~0 N' z& y “我查了经侦支队的卷宗。”
9 m! |6 A* h% }' Z u, d3 M 钟强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偏偏刘丽说了这句话就停住了。钟强知道她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能听得清楚,连忙“嗯”了一声。- X6 j0 x9 f3 M" @$ h# S
“连续两年的卷宗,都没有刘队和李忆农参加侦破的记录。” T) a3 M- u( `. j6 A
那一刻,钟强就像掉入了冰窖,潜意识里,他早就把刘丽当作了最后救命的稻草。“你看得仔细吗?会不会漏过什么东西?”$ ]0 L( p8 s0 P+ v2 ]2 y3 _$ w
“你还不相信我吗?确实没有。”3 d) e$ R3 I/ J
钟强手持电话,大脑里一片空白。8 `4 ~, l$ {2 }. V
“你在听吗?”
: p) p, h2 g8 x( q “我在。”钟强勉强挤出两个字。
& U% D% k# P8 g; g& e “但是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儿,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H; r# X( N/ n, A# i% a
“是什么?”钟强的思维一下活跃起来,就如同在寂静的深夜中看到了一丝光亮。
: V* S" Q+ N4 i* R$ j4 L “你们有个案子,没正式立案,元旦后转到经侦支队了。”
. e# u4 P/ h( b& g) \1 S “哦?”- _4 i4 `0 h! N1 q
“是当时的刘队,也就是现在的刘局,向局里写了一个简单的汇报,局里就把它转到经侦了。”) G- ^; n/ J% e" I# N+ v4 ~
“嗯。”( N" ] Z) ^, l- C7 Y# V
“过了几天,经侦支队申请发布通缉令,局里也批准了。”
% N/ Z5 |) @& H* e5 F “嗯。”7 _! W7 T0 d& h- t- R" L
“你听好,这个通缉令并没有向省厅备案。”
0 b% y( E8 V3 P# d, g- d 钟强皱起了眉头。/ O2 o! f8 V# V( Q$ L3 f. n' s, ^
“而且并没有真正地实施抓捕。”
9 a, t! s6 J8 @1 d 钟强终于明白了所谓奇怪的含义,“你是说?”
8 x2 K' k/ M& U S' u o: b 正在这时,一阵音乐声响起,钟强侧头一看,许军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接听电话。许军看见钟强正在注视他,歉意地笑笑,“嗯”了两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收了线。
! Q+ s8 Q' b$ z- y- I, t, m “我什么都没说。”听筒里传来刘丽的声音,“你身边有人?”+ {9 ~% { g6 b' {4 |
“是。”
; T7 ~2 L: v4 }0 C; e% j 刘丽不再说什么,但没有挂断电话。8 d. m+ `7 N& H9 \% }) |, S# ?/ C
“这样吧,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能回市里了,今天我们能见面吗?”% z3 b) @4 U& H* a
“嗯,”刘丽犹豫着,“不然你到我家里吧。”" }" j( j9 ~9 v/ ?6 T" @! h5 H
通完电话,钟强仍旧琢磨着刘丽那几句话。“给我点根烟。”他对许军说。
0 o" H8 c) ^3 z- d5 h0 p/ [ 许军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点着,递给钟强。! f7 l5 Z' D/ P5 u4 P8 J
* Z% `7 z8 w' u; L) H 刘丽住的小区很好找,钟强把车停在六号楼前,熄了火。他点着一支烟,什么也不想,只是看着手中的烟。抽完烟,他下了车,锁好车门,想了想,到小区的便利店买了些儿童食品。" h; g% h3 b7 J
这是他第一次到刘丽家,见到他手里拎的东西,刘丽笑了,说,“你怎么也学会这套了。”& Y; N( B9 F+ e$ r, X; L) T
“这不都是当爹闹的嘛。”钟强进了屋,在玄关处寻找拖鞋。9 h- i/ S- Z* q! p+ \
“不用换鞋,进来吧。”刘丽闪过身,叫她的孩子,“佳怡,过来,叫叔叔。”
& e0 |9 _* g+ f9 v. M# p 客厅的一侧放着一张儿童书桌,佳怡正在画画,她抬起头,打量着钟强,说了句“叔叔好。”
. p7 g: ~2 i* t1 d2 E “你也好。”钟强走过去,把手里的袋子放到书桌上,“看看,叔叔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h) ?6 Z) c! T- t
“先画画。”刘丽跟在后面,提起袋子,看了看,放到茶几上,佳怡在她身后做了个鬼脸,继续画画。
# d" z4 s% R( ` “过来坐吧。”刘丽招呼钟强,“你喝点什么?还是可乐?”
4 ?4 w" b- z# p0 ?. @+ O/ c “行,这天够热的。”
/ x3 I6 v! d* f% D. v “秋老虎嘛。”刘丽在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递给钟强。0 e% q% j' e/ `
“伟东还没回来?”钟强一口气喝了大半。
0 `! Z1 n G6 X “还得一个月吧。”
9 b" d0 P1 S: \ M1 }/ H$ ?" o) S “你自己带孩子,行吗?”
) } }: x J' ^; C “你倒是在,可你家那口子和我有啥区别?”
; A" M" [/ W+ } 钟强自嘲地笑笑,尽管做了母亲,刘丽的性子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z# [; _% Z0 P% k+ k: w
“我算看明白了,下辈子再也不能找警察了。”
. | S1 ]4 J( }' P B% W' x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不应该成家?”
- Y3 s: Y# K- D “应该。”
2 L3 N& ]$ Z9 z! O3 l1 e+ ] “那警察局不得到处都是同志?”. T: E: K+ S6 S) o- S* P1 ]
刘丽忍住笑,看了钟强一眼,“有创意,我看行。”0 g1 p$ S( y0 m% B8 S
钟强挠挠头,叹口气,“哎,真是最毒那个心啊。”
( z; O+ R7 [9 l0 A “你少贫了,都是当爹的人了,也不改改?”' J+ M' C* S2 f8 w+ K
“你不也当妈了吗?我也没看好到哪儿去。”6 a8 S' ~, M1 P* M/ `+ n$ m7 F, |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代。
) p. T; Q' G- R2 q Y “你和同学联系还多吗?”刘丽问。: A P. H5 @3 T
“不多了,就两三个还能通通电话。你呢?”
: _+ Q$ [+ |3 j3 f “我更少了,你们还能到处走,说不定就能碰上,我一直在这儿窝着,哪儿也去不了。”
5 S! X, b6 W% l* @5 P/ s2 A) U0 t “哎,大家都散了,这一成家啊,谁也顾不上谁了。”, }/ o* X/ A- D: ]2 s
“是啊。对了,毕业就快十年了,还有人张罗聚会吗?”1 m0 i ~1 C' u/ f. u+ a( q6 Q) e0 K
“不知道呢,到时再说吧。”' J6 a+ ^4 r8 l- T
“这回还去六亭?”/ L8 _; j0 ]" e6 O; o
“人家打死也不会让咱们去了,你想得美。”/ S7 b5 u4 ~: w v9 z/ V* b
他们毕业五周年时,曾在六亭宾馆聚了三天,全国各地的同学,倒有多一半都回来了。那三天他们把宾馆折腾得乌烟瘴气,六亭发誓再也不接待他们学校的人。想起往事,两人哈哈大笑。/ A; p- |" l' \+ _# n; v) s2 N6 n
0 ^) W; _! H; O) O" G2 E" k6 V& U7 H “对了,你这事怎么弄得偷偷摸摸的啊?”刘丽终于转入正题。
2 x5 D4 x9 a* o$ w' z3 a9 m9 }2 ] “我也是没办法啊。”钟强放下可乐罐,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李忆农和林兵的故事,他只字未提。刘丽是他的大学同学,也曾追求过他,他没什么信不着的,况且她已经被牵扯进来,他不想对她隐瞒。
, l l* s, `- B: p/ U “还有这么玄的事啊?”在钟强的讲述过程中,刘丽一直没插话,一俟他告一段落,她马上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这是钟强熟悉的刘丽。/ l2 |% m" i$ J
“我也不想有这种事发生,但这么多天我想来想去,大概就是这些思路吧。”; ^: [& V6 F+ l, S% [
“你分析的我相信,看起来很难办啊。”* ^& l& m: N! n9 ?/ [6 b
“是很难办。”
) y( J* k8 S: z. v3 G8 f* c$ [ “你还要继续下去?”2 x9 O6 Y v8 U% D- |" X; F$ G2 j
“嗨,”钟强笑了一下,“我能不继续吗?”& W2 |. U6 N4 u" p- o
刘丽叹口气,爱惜地看着钟强,“钟强,你是一点也没变啊。”
' H" Q) R, `! N5 _3 m7 ? “能变成什么样?”钟强回避着刘丽的目光,侧过头,“刘丽,对不起啊,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 w/ i8 }" Q6 R: W* o4 J% w3 P
“你少来这套,”刘丽打断他,“你早干什么去了?你现在说对不起,当初就别找我啊。”' o: G+ r. |- d. f" }
“我——”
5 A: M5 j, O3 L& r# x “算了,”刘丽扑哧一下乐了,“你,你什么你?”
; |8 u, o+ L, X1 M) |7 ^ 钟强讪讪地笑了,他问刘丽,“你这儿能抽烟吗?”
- W- Z( i* l5 `" X “你呀,憋坏了吧?”刘丽转过头喊女儿,“佳怡,去把烟灰缸给叔叔拿来。”
8 u( c# F, s/ I1 w 佳怡屁颠屁颠跑到卫生间,取回烟灰缸,放到茶几上。
6 H8 ^) I, j N4 ?) v; ^ “真乖。”钟强拍拍佳怡的头,女孩顽皮地笑了一下,躲开了。钟强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 q4 I4 n; R Z# L “你媳妇也不管管你,还抽那么多烟。” l. i# x" U& f
钟强吐了个烟圈,没说话。
7 S! ?- Z0 k, n/ @% t) \ “得,我也不说了,咱们说正事。”
' I R& a* U% x. @" { 钟强仍旧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刘丽。
4 l5 [( f) v$ Z* m! _3 {; X “我查了卷宗,确实你们队有到经侦这边帮忙的,但没有刘队和李忆农,而且时间也早。”% T7 f/ f2 i$ N5 p# T
“嗯。”钟强点点头。3 |' O# Q3 E. z* T3 n, T" S) T* v5 H
“我查了两遍,都想放弃了,但一想你轻易不会给我打这个电话,我又翻了翻其他资料。”
0 Y( H9 i1 X I( h* k 钟强的眼睛充满了感激。“于是你就发现了那份通缉令?”# ]$ \! N9 j, n. V
“是。”/ s- a5 q7 P) g1 `* u
刘丽说的轻描淡写,但钟强知道当时必然很紧张,他的眼睛充满了感激。; R f+ K& r0 [5 ~
! h5 c3 e0 E5 P& a1 R5 o3 x “说说看,为什么觉得奇怪?”
4 A8 o( E) l; ~+ h1 r1 p “有几点,”刘丽想了想,“第一,这个通缉令是一月三日申请的,第二天就批准了,但是并没有向省厅备案,只是向临市发了协查通告。第二,局里并没有组织抓捕,根本就没有跟踪记录。第三,最关键的,系统里没有录入。”8 Z" ~: i4 ?" j& X% \1 p
“没有录入?”钟强拧紧了眉头。
+ e. n" P3 }4 { “是,没有录入。”
) j0 [) I+ k) W H- C 警务工作信息化后,二十年内的信息都要录入系统,像发布通缉令这么重要的事件,如果不录入,确实够蹊跷的。1 m, o/ B3 {- k/ ^) g% g7 d
“会不会是录入信息时出现疏忽了呢?”
$ E/ C1 _; J8 M' @/ c “当然有这种可能性,但是你能轻易相信吗?你听我接着讲。”: z, B ~4 d9 @( m
“嗯。”钟强轻轻点头。& R/ Z* r4 C1 i% ~0 G4 I
“这个通缉令是经侦支队申请的,可在这之前,案子是你们承办的。我查了一下,没有任何办案材料,连立案记录都没有,只是刘局写了一份简单的情况汇报。”
9 |+ C0 e5 ? e5 ^- Z+ A7 @2 x, F c8 D “上面什么内容?”: H. \2 T" O2 y* i# z- ^
“大致是说,因为嫌犯失踪,无法开展侦破工作,且刑警队有几件大案,不能分出人手继续侦查,特向局领导请示汇报。”/ T( R& J* i7 U1 i7 u! a" P
“局里有批示吗?”
& q: i% t0 P2 q: z4 X) C6 c “有,就在上面批的,转经侦支队。”
+ n, F& r& X: R0 ~$ G9 G: j “谁批的?”
0 @2 T9 _ F7 H" @0 A ^/ f( D8 V “张绍棠。”
: k- F+ L0 k4 Z, O9 C" | 这个名字他们都再熟悉不过了,时任市政法委书记,当时任市公安局局长。这样的工作确实需要他来协调,这在程序上没问题。! ~% n( {$ o8 R/ k' q/ M
“也只能他批。”
- Z4 N6 o( o% Y# [4 B! L “没错,是只能他批,但是你注意一下日期。刘局的汇报是十二月三十日写的,张局批复的日期是三十一日,经侦支队提出通缉的申请日期是一月三日,批准日期是四日。”
$ w: g G* E% l& p3 r/ z 钟强看着刘丽,琢磨着这几个日期。整个过程太快了,的确有些不对劲。
' r) D) G8 j) p# _' [! Z0 I “想清楚了吗?”1 g& r- ~0 Y Z6 m$ s% P& L2 f: D0 ^
“大概清楚了。你看,张局接到汇报后,首先应该了解案情、和经侦支队协商,然后才会在汇报上批复,中间只隔了一夜,除非案情极为重大,否则不会有这么高的效率。再有,经侦支队接到案子后,应展开充分调查,万不得已才会申请通缉,而且还应该是在掌握充分证据的基础上。就算元旦都在加班,但两天时间也太短了。如果我没想错,批准通缉的也肯定是张局,这个时间也短。”! R6 |6 U- U( _
刘丽向钟强竖起了大拇指。. b$ I- t+ Z% Y9 D(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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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些,你想到了什么?”
, X, k0 c6 \. D4 W" y1 ` “我想想,”钟强续上一支烟,“确实有点奇怪,我怎么有种感觉,这个通缉令就像是在走形式。”) L- Q+ A2 Z- u0 p! }( _5 k( |
“我也这么想。什么情况下能发生这种事呢?”
! N; `" ~% ^0 V- X “这种事偶尔也能碰到,一般情况下,嫌疑人都很有背景,可以买通公安局,当然,案子也小不了,证据也很确凿,否则办个取保就可以了,不用走这么极端的形式。局里这么做,一方面保全了嫌疑人,另一方面也能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d* [( K# a3 F: E. _- ?
“但是一旦发布通缉令,嫌疑人就无法立足了。”
& h$ ]6 I( R1 g7 M0 ? “那也总比呆在里边,甚至被枪毙强啊,他可以躲到另一个地方,换个身份。”说完这句话,钟强脑中灵光一现,仿佛有什么要呼之欲出,但是他一时想不清楚。
' Z' H p. R, Z4 \: B' w7 r “瞧你们办的这些事。”( I# q3 p0 l9 a2 p9 N: F
“我们?”钟强轻轻一笑,“你也太抬举了吧,我们哪有那么大本事?再说了,警察也是人啊,对不对?”& C" f( L- b# E$ @% Q* ? e
“狡辩。”刘丽笑着骂了一句,但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现在这个社会,谁也别说谁。2 T& d+ w3 ]! h# s0 ]' d, S, e6 x& y5 k
“不过也不对啊?”$ \, N1 J: y4 E! @) L
“什么不对?一惊一乍地。” P4 W) {- T& ~, \9 S4 P i R
“你看啊,”钟强想抽烟,拿起来才发现只剩下烟蒂,他放在烟灰缸里掐灭,“越是走形式的东西,形式就会做得越漂亮,至少不会让外人看出什么瑕疵。我可以把所有的功夫做得足足地,不去抓人就是了。”- j; `/ E' W- o* C! ]4 \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9 n7 f6 t& g8 o, k
钟强点着烟,狠狠地吸了一口,陷入沉思。猛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个想法让他恐惧万分,脑门上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看着钟强阴晴不定的脸,刘丽不敢打扰,心里七上八下,直到钟强又抽了一口烟,常常地吐了口气,才连忙开口:“你怎么了?别吓唬我,想到什么了?”6 i+ |+ K" \: h+ T5 u
钟强茫然地看看刘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9 R6 [' Y$ b3 B' J, @
“你想到什么了?表情这么吓人。”+ E# Q4 X8 M; A6 L
“是吗?不会吧?没什么啊。”
; W( q! J9 G8 h7 B6 [ “装,和我还装?好像不了解你似的。”
6 P9 b+ p5 m" B: v" s “哈哈。”钟强挠挠头,干笑两声。
% ?# q) Q3 r" Y2 ~ 刘丽皱了皱眉头,忽然又笑了,“拿你真没办法,对了,还有一点你注意到没有?”7 L$ A" r( D' f9 O
“指什么?” * G& R2 q3 n6 u3 U& u% k0 ?; v6 A5 |
“你不是要找刘队和李忆农经手的案子吗?我没找到。但是你看这通缉令的时间,正是在元旦前后,也就是他们消失的那一段时间,关键的是,它是你们首先侦办的,要侦办,就需要人。会不会他们办的就是这件事呢?”
' S- g( C2 j5 s7 D “聪明,当然有可能。”钟强又恢复了镇定。
. Z2 `& f) q& ?) s “所以你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调查一下队里的其他人知道不知道这件事。”9 {$ v* ]- h% X: j
“好主意,我上班就调查。”钟强笑笑,“行啊,没白当我的同学。”
d/ F+ W( j7 S “臭美吧你,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自己是梁朝伟啊?”6 a0 O) Y+ z# i9 y1 A8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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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说了这么半天,那究竟是个什么案子,嫌疑人是谁啊?”4 M8 d" S. Q8 X3 p" O ?2 l
“你还想起来问啊?”刘丽撇撇嘴,“我一直等着呢,你听好了。嫌疑人叫张宏伟,罪名嘛,大概是走私和骗取出口退税。”+ f7 `- |/ M, O& M- l( k8 T7 p4 n+ a/ q
“走私?”钟强念叨着,“你接着说。”1 j e% Q5 H# f1 E0 f0 a; o' h5 K
“没了。”" p) M8 P, \3 P& O; t% D
“什么没了?”7 R2 r& J C& l# G+ |9 Q% b5 a
“就是没了啊。”看着钟强一脸错愕,刘丽补充一句,“下边没了。”
# n- L& k% I3 b! T; t7 @8 L 钟强楞了一下,才明白刘丽是在开玩笑。“你看你们这帮女生,一点都不学好。怎么会这么简单?”4 w1 G3 F# g9 \, |4 i. E
“不告诉你了吗,什么记录也没有。”
0 c* J& z' Z) l" ~( d “那总会有嫌疑人的资料吧。”3 f( Q. k$ p6 U w9 v W) _% Y( a: M
“有,张宏伟,1971年出生,邻市人,这是他的家庭住址。”刘丽递过来一张纸条,“我把他的资料都抄下来了。”
" X/ K K3 L+ K4 D# R1 ^ 钟强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放进口袋。7 I8 O, x3 ~. e. W
“嗯,刘丽,就不谢你了啊。”钟强站起身来,“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8 b w* B: L8 x7 r. V, X1 e, ` E
“我这儿没问题,倒是你,别一激动就把什么都抖了。”
; ` h5 E$ ~: ]# N. }6 X- u “哪儿能啊。”" U {+ Y6 F9 B
“不过钟强,这趟水挺浑啊,我知道你的性格,也不劝你什么,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啊,你可有家了。”
5 f5 R! b3 U8 k “我知道。”钟强看着刘丽,缓缓地点点头。
/ m0 X1 d+ W1 X$ }9 a; }4 Y( \) w& ] “这就要走了吗?”
9 m0 ^# _+ l1 C; v B% D “是啊,时间不早了,你还得弄孩子呢。”
3 C, j& z7 @4 n9 N4 \/ H, v2 g% k “也好,”刘丽也站起身来,“我这儿呢,还有一件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3 k3 g0 k, i0 f% Z6 M/ I3 T# `
“哦?什么?”" w7 G- [$ R6 h) F w* v9 H( l
刘丽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不看钟强,“我在系统里搜那个张宏伟,没想到还真搜出来一件案子。”
" ^, [! k4 I9 z: a% H “啊?你怎么不早说?”% u3 m0 L6 h- v
“啊什么啊?你也没问啊。还走吗?”( A$ \, B3 p" N; m4 i: k! F; J
“你说。”. q# Q5 F2 l/ x7 w' }4 q
刘丽这才转过头,对钟强说,“坐下吧。”, i9 n) l' |3 r% D5 E
钟强又在沙发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刘丽。$ {6 n7 f9 R) M% i0 H/ z7 n3 i+ q) @
“在那之前,他有过一回案子,就在当年六月份。”" S2 g8 J! Y7 D! f( q
“案由是什么?”' r4 U/ r" [1 M" c8 t2 Q
“购买增值税发票、骗取退税。不过这个案子可是真办了,张宏伟在看守所里呆了一个月呢。”, E% b# R6 x1 o& k6 o% T
“后来怎么样?”! s1 @6 g3 ?, f, m8 G y5 F7 z4 o
“已经报捕了,但是检察院没批,退卷补充侦查,最后取保候审,不了了之。”
% U: D3 f9 [! b& B9 D1 O: Y “嗯,有点意思。”钟强琢磨着,“不对啊,这和后来的案子是一个案由啊,怎么能侦办两次呢?这不符合规定啊?”
* {& x/ [) {: _8 ]) g “是啊,这点我也想到了。不过也不完全一样,第二次好像加上走私了。”' A, N3 P% n2 b) F# z) ~2 \
“嗯,这是哪儿办的案子?”
' o0 T' l" g+ \6 c5 o “不是市局,是区里,对了,就是李忆农后来去的地方。”: y# ^; G$ t( n i& Z) M
“哦?谁办的?”
4 y, G( E2 G3 N6 N& M “王文峰和周进。”
/ l" Y# {$ k5 ^4 V# I5 |; o1 V( n5 b, S “哦。”这两个人钟强都认识,他们还在区刑警队,不过他和他们不是太熟悉。% P6 _! ?& a5 V8 w! A5 }& f2 _
“案卷里记载的东西,你听不听吧,我想你最好还是找找他们。”
6 h8 ?5 d" U _" ? “我会的。”
; k, r, ~) q) A: S! \6 x) r6 w “行了,这回你走吧,我这儿没什么了。”. I0 I. }$ A/ s1 J
“刘丽,这回我真得谢谢你。”; v/ [& Y3 X: b, [: i+ H
“你少贫吧。”刘丽把钟强送到门口,“钟强,自己保重。”
/ {. |: F; z Z+ E 钟强点点头,反身下楼。刘丽追出门来,冲着他的背影喊,“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P. d' u, D$ P$ x2 n
钟强没回头,伸出右手做了个手势。“哦了。”他停顿一下,走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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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完晨会,钟强找个由头把大周叫到了楼下,两人坐在钟强的车里,点着了烟。
! M' E2 P: A! s+ p “头儿,什么事儿啊,弄得神神秘秘的。”* J+ W Y+ l2 G
钟强伏在方向盘上,没说话,只是一口口地抽烟。
2 d# C# J+ V# R q: D% I “我真服了你了,到底什么事啊?别怕,说出来,有政府给你撑腰呢。”
+ Y; y& |- S9 M( l0 \ 钟强被他逗笑了,他长舒一口气,仍旧透过车窗看着前方。“大周,咱们都是爽快人,我想让你帮个忙,我——”& X$ H" p9 }6 L( j+ u* D
“别故作深沉,只要别要我媳妇就成。”8 @- `5 |& ]9 p' K, }4 U `
“这件事做起来并不难,但关键是得讲究策略,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
. O J# G4 `* s( S& c; F V$ D “你还是男人吗?这么婆婆麻麻地。”- }& e0 ?) M r, [) U* x: {- k
钟强侧过头看着大周,他依然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停地吐着烟圈,钟强笑着摇摇头。如果在队里只剩下一个人还值得相信,那就应该是大周吧。钟强下定决心,将手中的烟头弹到窗外。6 W7 D+ v' i* w
“大周,是这回事,据说十年前我们队里办了一个走私的案子,可是没有正式立案,系统里也没有记录。你是老人了,我想让你去确认一下当年是否真的办了这个案子,如果办了,是谁办的。”
" x. `) }7 X/ v8 m5 B3 n- O! a X “十年前?”
9 U8 v# W) z; Y “嗯,应该在十二月份。”6 Q1 A9 G8 a" Y# G* u
大周吸了口烟,转过头来,注视着钟强,“你在查刘队的案子?队里真的这么复杂?”
; d4 N, L. N3 z; Q* e: R1 l# A 钟强默默点点头,一双眼睛热切地看着大周。8 Z& \# _6 Z' u$ n' b1 }* i
“得,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嫌犯叫什么名字?”1 K1 p$ q7 v7 X1 ?' w* l- k
“张宏伟,临市人,71年出生。”3 p& e+ E9 A! z) q
“张宏伟?”大周念叨着这个名字,想了想,说,“我还真没什么印象,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你听信儿吧。”/ `. z/ }1 E% F4 \: a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钟强就被陈队叫了过去。
/ e. T0 O& R5 F$ j+ c- ^$ U “钟强,刚才政治处来电话,让你去市委党校参加培训。”
5 L) M& m) J1 M, N, N “培训?什么培训?”; w2 c2 O; z! n9 m/ ?* G F
陈队看了看记录本,“学习科学发展观。”
9 o. B) _# A4 n, M3 O! S- u7 c “多长时间?”8 Q0 {. q% A {+ w# D' t; g/ _, t$ c
“三个月吧。”
) V! R, L* Q& z5 L# ?: q5 d “三个月?开玩笑吧!咱们忙成这样,哪儿有时间啊?让他们派别人去不就行了吗?”8 D: O* t: C5 g0 M
“我刚才也和政治处说了,可政治处说,你是新培养的干部,局党组指定让你去。”' m1 V, R% I. H9 T
“那帮人吃饱了撑的吧,那玩意有什么学的?还要三个月。我不去。”2 `; `9 i. A3 n8 V" B
陈队笑了,“我还没看过你这样倔呢,怎么,气儿不顺?”5 f2 J# q" f/ X5 y& T K
“不是,陈队,我——”8 w. o9 W0 d+ C9 X" ^" {# @
“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陈队打断钟强,“我也不愿意你去,我刚才想了,不然你就和刘局汇报一下吧。”7 G' g- Q' U2 c9 i L0 S& B
钟强看着陈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刘局电话号码告诉我。”
/ a: C0 ~& k2 z( h& l; r! f$ M 陈队一边念号码,钟强一边拨电话,钟强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很快电话就接通了。9 I) U5 W* c* V$ L
“刘局你好,我是钟强。”3 h' w" S2 s; }! s
“钟强啊,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呢。怎么,有事吗?碰到问题了?”3 x2 r! j, S; c" j8 m
“是碰到问题了,”钟强用眼睛瞄瞄陈队,陈队点点头,他继续说下去,“我刚才接到政治处通知,要去市委党校培训。”5 m6 r7 y& f6 w: ?& g4 L
“啊,这事儿我知道,市委给了局里三个名额,我特地为咱们刑侦口争取了一个。”
6 Y3 s# }" h3 z3 H A% G( D “可是,队里现在这么忙。”
; Q! `6 d" w( _7 g9 @% J t “钟强,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啊。你刚刚当队长,需要提高自身素质。现在学习科学发展观是全党的头等大事,从上到下都要学。你们是第一批,等你们回来,还得指导局里开展学习活动呢。”. X/ M/ D/ O$ z
“这个,我不是太擅长吧?”
1 L7 c# i3 k8 }: d6 d* \ “你就别谦虚了,全局也没有几个硕士,我相信你的水平。”刘局的笑声从听筒里传了过来,“而且这一段你太忙了,也需要放松一下,党校培训,不会太紧张,你也知道,党校就在海边,空气也好,你可以借机休息一下。”
( e: j/ [# `, [ “但是刘队的案子正处在关键时期啊。”( v( x+ s& l3 V" _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即便你不在,我们也会全力以赴侦破案子的,我有这个信心。”
y& U9 L+ P' r" R2 r" V& v+ V' M4 ? “刘队,我掌握得全面啊。”
# C. T$ L4 _4 ^$ b/ ^$ A& g% [ “钟强,我知道你业务好,但你这么说的意思,是除了你队里就没人了吗?”/ D. \/ w6 ]6 x
“刘局,我没这个意思,我——我就是不想去。”
* V6 R# F4 A7 Y# v) B “钟强,”刘局的口气严肃起来,“你是党员吗?你还有组织性纪律性吗?我和你说,这是局党组的决定,你必须服从。”) ]7 H+ I, p$ K; x
“我——”7 }6 o3 c8 q- Z, @4 j) @, ]" }
“按时去报到。你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刘局挂断了电话。 K/ {9 Q6 Z# w! k
看着手里的电话,钟强有些发呆。过了一会儿,还是陈队打破了沉默。“钟强,你就去吧,这儿有我们呢。”# ]# _, s: l: g
( x; N/ s3 w! x: G8 r/ C 培训课程枯燥无味,党校的教授和讲师照本宣科,套话连篇,很多人并没有感到能学到什么新东西,纯粹就是来打发时间。偶尔从校外请来一些专家,结合实际的讲述,还会有一些亮点出现。如果是放在大学,这样的课钟强早就想法逃掉了。尽管如此,管理却很严格,上午听课,下午讨论,晚上统一住宿,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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