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在七小时前做出了一个决定——离开这座城市。并在七分钟前刚刚过了检票点,现在正坐在通往P城的直达大巴上。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闪过,出奇的大晴天,周先生闭上眼睛一本正经的假寐着,实则忍受着邻座女士身上刺鼻的香水味。9 P1 J# G8 |) X8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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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是gay,这是圈子里面早就知道的事情。他有着一双明眸,头发和前额的接线立着美人尖,偶尔梳个朝天头,让无数人幻想是古装戏的翩翩公子。' Y. L. d3 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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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实在没有忍住,蹙起了眉头,侧过身避开香水味。他塞上耳机,听得是张智成的《暗恋》,似是百听不厌。可是仍旧辗转反侧,这种局促不安的感觉似是伴了很久。终于他拿起手机分别输入了两段字,发给了那两个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会走到一起的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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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s6 X2 P. Q) V" r“江朋,你好。我是周++。我走了,接下来就把杨凯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会把他照顾好!下面我给你提几点要求:第一,杨凯是第一次进这个圈子,你是他的第一个男人,我相信,他会刻骨铭心。所以请好好珍惜,在一起不容易,相知相守才好。第二,这个圈子很复杂,你也清楚,珍惜自己,保护他人,这也是你的义务。第三,弟弟很单纯,他现在啥都不懂,就进入了你们这段感情,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希望你能不忘初心。第四,爱,是相互的,是两个人的事,所以遇到任何问题一定要沟通,等这两天热情期过了就是你们最难熬的时间了,所以一定要坚持,把自己最好的给彼此。在一起,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就看你怎样去对待。最后送你一句话:执子之手,尔须相守。”点击发送。对方回来一句“哥,放心,我会好好珍惜他保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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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凯,我走了,我不怪你,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有他在,我放心。还是那句话,在一起不容易,就好好珍惜。你进来了,也不要太大压力,其实在这个圈子你会学到很多。下面就说几点你要注意的。第一,两个男人的感情是没有保障的,所以需要彼此用心去爱,第一段感情是这辈子刻骨铭心的,所以加油。第二,我依然还在,没有离开,请你遇到任何问题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会第一时间去解决,不要不告诉我,那样你会很无助。第三,不管怎样,切忌注意安全,身体是自己的,别人是不会在意的,只有你自己爱惜。爱惜自己,爱惜他人。第四,接下来,你会经过一个很复杂的阶段,记得,到了那个阶段一定要告诉我,因为到时候你是独自解决不了的。切记。我所说的一切,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最后送你一句话:以利之交,利断情断,以欲之交,欲失情失。”点击发送。相反的是这条短信出去一切都变得出奇的安静,手机再也没想过。周先生安静做完这一切,挂了电话,却像是用了此生所有的力气。" Z4 z3 c. n* G% L
; s, w( V6 `: L( h( w常言道,别吃太饱,别睡太晚,别爱太满,生活就会好许多。可是这三点,周先生都做到了。不过周先生是那种怎么吃也吃不胖的人,保持身材良好。周先生也是那种睡再晚第二天看起来仍旧帅气的男生,顶多加了一丝豪放不羁的“书生”气,这是阿朵说的。可是至于这最后一点,周先生却无力提及,因为他所有与生俱来的盔甲都在遇到爱后变成了软肋。9 A: D) [) z- B; r
5 p. J+ }+ o; H" r. O2 g周先生从出生到现在一直是别人眼中的小帅哥,自然上学期间追的妹子无数。可是周先生却浑然不知,还有一丝厌恶。后来,当他遇到何先生才知道自己不知道喜欢女生的原因。那种喜欢好像浑然天成,周先生就是觉得何先生长的漂亮,心有戚戚焉。周先生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他想要和何先生在一起,很想。
& r& k' j) G7 ?4 m0 W时隔多年,周先生和何先生在网上无意中相识,才知道,何先生也是gay,而且还是很特殊的一个gay。那种激动是无法言语的,好像天下最大的好事都被周先生占有了。“得到你,就等于得到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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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3 ]! O& x' K/ ?8 R后来他们没有波折的走在一起,那年周先生19岁。# W2 h& m) v3 ]" U
1 @4 r# d( a+ b2 R# a8 K周先生和何先生的相处模式很简单,单纯的就像80年代的少年爱情故事。事事点到为止,直到某一天周先生实在是忍无可忍,他问何先生为什么我们不能XXX,你是不是不爱我。
, G& V3 Y* M& i' }+ r0 E2 z- V这又是关于爱的命题,换来了何先生良久的沉默。爱情一直是个伪命题,不是追问就能得到正确的答案,只是当时的周先生并不知道这个道理。* L- u" [* I6 D" j9 V- {: P
生活依旧继续着,那一夜的争吵也随着时间的逝去变得平静。“亲,帮我把包里的药递给我一下,我这里走不开”何先生说。“你可以不要一天就知道英雄联盟吗?自己吃药都快记不住时间了。”周先生说。一边说着,周先生还是一边去包里拿药,突然,周先生感觉整个人都站不起来了,“拉米定夫”四个字此时像是放大了一百倍突兀的呈现于眼前,脑袋轰轰的,感觉整个人快崩溃了。何先生转身看到这一幕,走过来,似是有意而为之,说了一句“这就是你那晚要的答案。”( A. J' f' y+ ~) a6 H* _; Q
此时,周先生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哭的一塌糊涂,何先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的眼泪似乎在发现自己感染了那一年就已经流干了,再也没有泪水。这一夜,两人紧紧拥抱着,做了那期待已久的事,就像窗外大雨那样,是那么激烈,好像要把彼此融入自己的身体。周先生知道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结果好像就在眼前。这一切过后,何先生嘴里艰难的蹦出几个字“我们分手吧,A圈里的人都说我太自私了,用爱绑着你,这是对你的伤害,你那么优秀,不该和我在一起。有更优秀的人在等着你。”语毕,屋子里所有东西都静止了,好像彼此的呼吸也就此打住了。这一夜,好像就快完了,天似乎也就露出了鱼肚白。$ b% c, P6 ?0 w2 ^
2 {* G5 p7 v5 u三天后,P城下起绵绵细雨,周先生拿着自己HIV检查报告,上面显示阴性。周先生缓身蹲下,独自放了一场瓢泼大雨。后来,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那时候周先生在备战高考,而何先生头发已经开始慢慢脱落,离开了这个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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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着各自的轨道并不容有所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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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i0 m7 Q% `; @7 @( s周先生第一次觉得上帝的手如此之大,大到只手遮天。欢宴过后都是缺憾,他一直在为那一次暴怒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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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周先生考上了一个蹩脚的二本,骑着自行车穿过小镇的中心街遇到何先生的奶奶,他很礼貌的问好,笑容灿烂奶奶还是那么热情。而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神确实死死的定在那里,一言不发。周先生又骑着自行车绕了一圈,穿过何先生家的那条巷子却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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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 g6 o/ A- Z4 ]我们对彼此熟悉的往事只字不提,把爱缄默于心底。何先生,我会努力过的很好。周先生仍旧爱着何先生,这无置可否。就像后来很多个夜晚,周先生闭上眼睛想到仍旧是何先生。有的人,一旦遇到过,就再也不会忘记。何先生之于周先生,这句话很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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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N3 h& q' z& |那之后周先生过了段低迷的日子,高考结束后,一个人蜗居在家。青春期旺盛,导致胡子拉碴。阿朵推门而进的时候,正看到周先生斜躺在床上,手臂半吊在床沿,痞子气十足。( o- r/ W4 N8 G J( j5 ~
“周++,你不起来。以后就没有人管你了。”阿朵直冲冲迈到窗子口,拉开窗帘。阳光似乎变得很刺眼,外面是夕阳,大片大片的红晕铺天盖地的涌进屋内,整个屋子变得红通通的。4 Z! ~: \6 B: J4 Q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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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呢?你怎么进来的。”周先生半眯着眼睛拒绝着这个友善的黄昏。; [7 f$ o! z& u0 c6 i
2 Q# j, h5 i$ q& K4 \( j5 P阿朵转过身笑道,“我当然是爬窗进来的。”声线迷人。周先生一阵恍惚,觉得这个小姑娘突然长大了似了,亭亭玉立。! \. `! i- r7 u" M! R' u# E9 n
" S& |/ X! C9 [' S$ ~% }* i/ `“开玩笑,我家住五楼,到处都是防盗窗,你丫还爬窗。”周先生轻哼一下,却气若游丝。
* C9 y% v7 h" c6 A后来,周先生还是妥协了。被阿朵拉着出门了,在马路上晃了几圈。+ k0 T; _* c. p1 O' h(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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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突然说了一句:“阿朵,你好像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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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笑笑:“钙片不是白吃的。”! `/ x7 \* `( T9 ?
3 Q) }4 L/ x; Q0 }, t周先生突然笑了,好像突然听到了一个荤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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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朵,等你长大,如果我真的没有遇到合适的。我就娶你好不好?”周先生突然一本正经让阿朵吓的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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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喜欢男生阿朵是知道的,这是她唯一庆幸和周先生共同拥有的小秘密。她五年级转校到P城,认识了周先生。五年级的小姑娘懂什么,可是她就是觉得周先生是个帅哥哥。但是一直好像追不上似的,她六年纪,他便初一;她初三,他便高一;她高三,他却已经大一。她抬头盯着他,有些难受,因为他要去另外一个城市了。她经常懊恼,为什么总差一年。然后一切的错过却不是因为时间。在去年的某个黄昏。她遇到周先生和何先生并看到他们亲昵动作后,她才知道他们之间相隔的不止是365天或者366天。后来,周先生威胁阿朵要是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下场会很惨,阿朵愣了愣说没有关系,这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从那以后,他们一直维持着很好的关系,很好的朋友关系。0 `" l4 r5 y5 z. O* Z'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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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看阿朵有些走神,给了她脑袋一个栗子,阿朵“哎呦”一声缓过神来终于傻笑道:“好的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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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 e6 n. k) X- u疾驰而过的是时间的利剑。有一段时间,周先生很开心,因为遇到了杨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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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l" Z+ H# _- G, I杨凯不是圈子人士。嗯,不是GAY。周先生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任何人,可是他遇到了杨凯。周先生后来和别人再谈起此事的时候,没有多说,只是说这种喜欢只是单纯的想照顾他,纯洁的不像话,引来大家一阵唏嘘。那天晚上,周先生借着酒意告诉杨凯自己是同志,喜欢男生。杨凯笑道,很正常啊,现在很多人这样。然后他们接着吃着东西喝啤酒,愉快的成了好朋友。圈子里的人,都很羡慕他们这种相处模式,找爱的人很难,找好朋友也很难。周先生一直很珍惜这段友谊,后来便让杨凯借住在自己的小出租房内,算是有一隅安身之地。+ d6 ~! }; y' x&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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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一天,当别人再次谈起周先生和杨凯的友好关系时。周先生却沉默了,强拉起的嘴角有些难受。! Y; F3 G& }3 @2 n! t& S' h+ L7 }
- l7 e, q+ N3 C嗯,他入了圈子。可是喜欢的那个人不是他。$ D" \! @! G9 \+ Z7 ?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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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这是他遇到杨凯和另外一个男人晚归且动作亲昵后不得不相信的事实。而且是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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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有些难受了,这不算出轨,因为他何杨凯只是朋友关系。当然如果这真的算“出轨”,却能换来杨凯对周先生的关心和几句甜言蜜语何尝不是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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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 E+ V5 ] @* a/ |% _僵持许久,周先生终于妥协了。N个小时前,他已经离开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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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回忆结束。整个世界翻涌着的悲伤迎来了一阵平息。周先生翻了翻身子,邻座的香水女人好像已经下车了。还有一站到达P城。《暗恋》还在循环着,只是窗外已经暗黑。% f& I+ L1 T) U
阿朵坐在车站等了周先生很久了,从周先生说他要回来,她就兴冲冲的出门了。
x7 H4 r$ d% N“阿朵,我快到了。还有七分钟就到了。等我一下。”周先生编辑好短信按下发送键后,起身大步迈向大巴车的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