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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言情] 【转】《巅峰对决》BY楚云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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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5-2-4 22:3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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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5 n7 [1 V( ~7 \# _, E4 U* _(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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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U  n! k3 G* w: q. G  第十一章' M# x8 q- f* U2 d# e1 s) \. g3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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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琛一整天都泡在加工厂里等着看新5号出厂,一面盘算这能给他带来多少效益多少地盘,他知道这片山头的人都开始暗中叫他“毒王”,心里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从不信因果循环报应,因此自诩着怎么也比周遭这些泰国人缅甸人好些,一面杀人越货走私贩毒一面虔诚信佛顶礼膜拜——他腕上无意间结下的白色佛绳,据他们说还是清迈素贴山上的一位高僧开光过的。他还在回忆当日见到的老和尚的模样,就见一个士兵冲了进来,呱啦呱啦说了一通,2 X8 _  n+ y. B; j5 G( h; @* [8 P
  佛恩忙翻译道:“今天交货遇袭,旺达出事了。”
# V1 n2 I$ ?& `7 ^4 G/ d; _4 w  陈琛腾地一声站起来——这条道儿走了没十遍也有八遍,遇谁的袭?!他跳上改装的吉普,命令道:“回寨子!”; s% X/ K6 |; J8 V- n) x0 v7 v+ M
  他这一路上都很有些心神不宁,想旺达受伤的原因和结果,想若没了这么个听话好用的佣兵,他找谁卖命押货去?吉普车忽然一个急刹车,在山道里打了个大旋儿,发出刺耳的尖声才堪堪停住。
1 s1 n. G3 i& O9 P6 O% X" y4 T  陈琛抬起头来刚想问怎么回事,自己也呆了一下,只见一截断木正倒在道中,上面竟盘着一条碗口般粗细的巨蛇——那司机在这一带来来回回开了好几年的车,也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雨林蟒蛇,不由地有点发憷,陈琛道:“冲过去。”0 q( n) p+ P5 B' h. D" Y
  司机赶紧摇头,意思那道本就不大,给倒了的大树给拦腰截了,无论如何冲不过去——何况还有那蛇——他怎么敢下去把木头给挪开。佛恩忽然开门下车,抽出自己腰间挂着的点三八史密夫,瞬间就将那蛇打了个稀烂,那蛇身段成两节,蛇头却在一篷红雨中还猛地飞出老远,趴地正掉在车前窗上,糊了一窗的血肉模糊。3 g8 ?# M, }' I6 C; H& c8 g  D
  那司机惨叫一声就闭了眼,“还不快下去把树给搬开!”陈琛心中有气,暗想这司机也太怂了些,以后还是要换人的好。倒是佛恩,此刻倒是真个冷静,完全不为所动,事不关己。8 ?- y3 q& Z# v
  开雨刷冲干净车窗上的血肉,车子又颠颠簸簸地上路了,陈琛回头去看地上那团着实让人不大舒服的东西,不由地心中也是一跳,他按住自己的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心里承认这的确不是什么好兆头。: Y+ r" @# L) N& t5 P* V2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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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峻亦同时吐出一口气来,看着定位仪道:“就在这附近了,还是先隐蔽一下?”他身后的中年男子直起身来,赫然便是那日清迈酒会上的那位将军,此刻正一身戎装,一点头道:“说的对,免得打草惊蛇。”顿了顿:“这次带两百个特警来,非得将这个毒窝连根拔了!”
  h) N8 |: n4 d6 l/ [  裴峻亦起身,他也是一身陆战队的迷彩服,标准的军人打扮——却没有别任何的肩章。“这是贵国境内最后一处窝点,若能克竞全功,贵国政府在国际上之形象口碑必会更上一层。”
/ @0 {7 o( Q1 H4 d" O' R+ `  “若是这次能成功,香港也再无你的敌手,肃清黑道指日可待——”那将军一摆手:“只是我关注颂猜许久,都没法摸到他这个窝点,我竟不知道你用什么方式得到的情报。”裴峻笑而不语,那将军亦不深究,只点头赞道:“难怪行内对你的风评非同一般。”
7 C8 y, U; z) s; V. R2 K  裴峻想也知道会是怎样的“风评”,他一扯嘴角,“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习惯了,改不了,也不想改。1 I# C* P" ^2 O3 {! j' d7 N9 e
  哪怕他为此失去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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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琛看见旺达的时候,纵使做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他的双腿已经齐齐切断,此刻用纱布包扎了,还在汨汨地望外渗血。旺达痛到神志不清,但见到陈琛却还是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b9 _9 u" j2 r; F- F! {/ ?
  “怎么回事?”陈琛不为所动,只是皱着眉道,身旁的人忙将经过说了一遍,据说是回来途中遇人偷袭,队长误入陷阱,被捕兽器给生生夹断了双腿。
2 b6 x' k2 H( o; ~  陈琛蹲□,解开绷带,沉吟不语,只是扬手命人将他抬下去救治看护。旺达知道自己以后莫说再当个兵,就是连常人都及不上了,又见陈琛此刻更是连眼风都不扫他一眼,不免心下惶然,。
6 |- w1 _9 K0 }9 ^& a1 R$ r6 ?  佛恩见陈琛沉默不语,脸色难看地很,忙在旁安慰道:“既是遇袭也是算他倒霉,陈大哥别为他难过。”
5 m6 k$ m) w/ ]$ K4 K  “我倒不为他难过,可一时半会儿的,我上哪找他那样熟知地情的人看家押货,训练新丁?”
: j; p: S/ w. R' f# R  佛恩忙道:“我来!”
  ^0 }7 P  S# |  陈琛看了他一眼,沉痛地道:“是啊,你来。。。”却忽然甩手给了佛恩一巴掌。“你来个屁!遇袭?哪个仇家会只冲旺达一个人开枪,其余人都没事?!陷阱?旺达这道山翻了怕有上百回,哪里多个陷阱他会不知道?!”陈琛一向乐于把自己演绎地风度翩翩知书达理,这是佛恩第一次见他破口大骂,泼天发火,心里已是惧了,嘴里多少辩解也不敢出口,只呢喃地道:“我,我今天都跟着您在工厂里。。。”陈琛逼近半步,又抽了一巴掌,打地他嘴角渗血:“你真当我发昏了什么都不知道,任你蒙蔽?!你要吃醋要杀人都别在这个当口给我闹事!我那么笼络旺达,就他吗的为了让你设计废他双腿?!”他眼一挑,随即又吼,“察沙,出来1!”. O8 O9 b3 B6 }, x, i% q
  佛恩心里剧烈一跳,脑子里急地一片空白,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整个大地沉闷地撼动了一下。
- i6 P1 A. ^: z( p. N  陈琛稳住了身形,也是暗暗奇道——地震?
: Q/ y  n! S. v8 {- g4 d# v  又是一记强烈震动,伴着渐渐飞扬的尘土硝烟——他回过神来了:“炮击!”, U; @8 m& |; ]& P1 a; @0 E
  
6 k' Z, f! Q0 I9 i- d5 s  “谁开炮了?!”裴峻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跳起来,吼了一句。见众人一脸茫然,随即醒悟过来,望向莽莽密林的深处——除他之外,还有第三方——向陈琛开炮?!
% [# I2 n$ g& i9 O  _  不一会儿方才派出去的斥候匆匆回来,抹了一脸的油汗,道:“是吴杜伦的兵——半个团的兵力从东北方高地上炮轰呢。”那将军奇道:“怎么会把那个土匪兵痞头子从缅甸惹过来的了?!”
* N8 V! R. m+ x$ Y  就连裴峻呆了下。叛出惮邦自立司令的吴杜伦,半个团,炮轰——他以为这些词永不会出现在这个年代,便是他们此次如此高级别的清剿活动,也没敢带上什么重武器——他最想要的从来就是活捉!他心惊肉跳地远远望着远处四分一基数的炮弹如天际流星一般一一坠入山寨附近,爆出一丛丛的火焰迅速将山寨吞噬包围。4 l. {5 q4 x% W  A-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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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寨子里此刻几乎已要炸成废墟,陈琛花费多少精力时间铸就的工事,培训的人手,在这种不同级别的蛮狠攻击下什么都不是,硝烟弥漫的间隙,陈琛松开挡在自己眼前的一具尸体,已是有些两眼发直,佛恩匍匐着爬过来,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仓库里摸出的轻机枪塞进陈琛手里:“陈大哥,这里顶不住了,我们走吧!”
! }$ K2 q3 E* W, D  ^  陈琛一凛,走,就真地意味放弃,这么几年来的谋划全付诸东流——“。。。是谁?”
  q" p# d: V" P4 A' `& l0 a  察沙也靠过来,有意无意地挡在二人身前:“是缅甸游击队——”7 V/ s; T- u8 _4 Z
  “吴杜伦?”佛恩惊了一下,又是懊悔又是惊异,“为了个段雄他那么大阵仗!?”彼时他们都还不知段雄已死,陈琛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焦土,有几个人还驾着枪向丛林处徒劳反击,更多的人在惊惶逃窜——吴杜伦要想灭他们,他们早死透了,炮火有限,却都炸在左近——他明白过来了,吴杜伦为段雄报仇不假,只怕更多的是为他手里的货,造,反也要钱啊!
) O% p  a# L" S% \  于是一把抓住佛恩的胳膊,“还有几辆能开的车?”: o6 i8 p5 W5 |) |
  “越野吉普就一台还没被炸碎——”/ Y" R# @2 S: l1 M1 C
  “好,这里再守一刻钟,你带上这二十公斤5号趁机突围——”
3 m- X: R% v" u0 @- h4 a; c  话未说完,佛恩便激烈地反对:“我来顶住,您先走!”
, D' a4 `1 Q* D+ j, b9 A  “你不行,吴杜伦为人更为货,我要是撤了这里五分钟都顶不住,谁也没的走!”3 g, D3 \. i1 e$ o3 @
  “我不走!陈大哥我——”佛恩愣住了,他额头上抵着“极地银狐”冰冷的枪口。0 ^1 s$ T9 K- w& O; S* b6 f
  “走!”陈琛此刻面色狰狞狠绝,喝道,“绑在一起人货一起没!分头走,能保住这些货记你一大功!”佛恩发着怔,颤着身,他似乎想哭,却因为十多年没哭过,早已经忘记眼泪能从何而来——陈琛又吼了句“走!”他打了个激灵,腾地站起身去收拾。陈琛呼出口气看下察沙:“你——”察沙起身,对陈琛鞠了记躬:“琛哥,对不起。”
$ e2 U6 _( o0 F9 I0 A- a( W5 Q8 u5 I  “你要跟着他。。。也好。”陈琛很快明白过来,有一丝不快,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算账的时候,忙改而飞快地按按他的肩,“保住这批货。。。以后他是你的。”
7 m# J. v. j7 R8 e  察沙的脸有了一丝松动,他看了陈琛一眼:“您。。。把他‘送’我?”# ]- o' k& a5 }* ^
  陈琛点了点头,无暇再说,也是转身准备去了。
+ C% k8 t1 o& c: T# ?) A  察沙走下吊脚楼,便见佛恩呆呆地站在壁角处,脸上的红肿指痕尤在,手里机械地给自己的枪支上膛。
# z1 p% z1 s0 [: c3 H8 w  他知道他什么都听到了,正要走过去,佛恩亦看见他了,抬头道:“把车开出来,装上货,就我们俩撤出去,其余什么都不要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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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峻在望远镜看着远处烟尘滚滚的密林,觉得若是再袖手旁观下去,那个人只怕这次注定要葬身于此了,然而还在细想办法时,身边已经传来“收队”的命令。他惊了一下,起身道:“就这么无功而返?”! T9 a, |1 s) {$ F1 n1 z7 _
  “要不然呢?也跟着咬成一团?我们向谁开火?吴杜伦有枪有人有地盘,是连缅甸政府都不敢惹的麻烦,我们把他往泰国引?这个责任我负的起还是你负的起?”将军有些烦躁地撸了撸花白的短发,“裴,我也很想拔了这个毒窝,毕竟我们策划了那么久,那个香港人引渡回去铁定坐牢——可在国家安全面前,你,我,他什么都不是!”裴峻只思索了一瞬便放弃了劝说,他知道什么也无法说服眼前这个军人,于是当机立断地提起一把雷明顿半自动来福枪背上身,将军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拉开迷彩服将子弹一圈一圈地缠在腰腹处:“裴。。。你要做什么?”, N7 _( U$ O) {5 z' B
  裴峻利索地收拾行装,跳出掩体:“将军,我尊重您对国家利益的重视和信仰,也请您尊重我的选择——”他将枪趴地一声上膛,“我的狩猎从没半途而废过。”8 t3 q6 h, o$ h3 H; a, V+ g5 G,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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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J0 Z, E' j" H' l8 w- J- ?" h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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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H# G$ i- e4 `9 p* J! [/ `8 l  陈琛被俘的时候其实是还算镇定,在一尊加农炮——即使是十年前就该从军界被淘汰掉的型号——的炮击下,就他那点武器那点人,除了玉石俱焚外似乎亦只有投降这一条道路可选。
7 _. p8 }/ X$ t  他被塞进车子前最后望了眼浓烟滚滚的寨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口能留下——他只知道自己如今落到那个绝不比土匪文明到哪儿去的“吴将军”手中,处境可谓惨淡。随即他又安慰自己,凭他是谁,到底不能要了他的命,不过是求财而已,只等见了面再做周旋吧。3 a/ S  |5 C. G
  但他也没能很快地见到这位令人头痛的将军,颠颠簸簸地在黑暗中被运到一处地方,又立即被搜走了武器关进铁皮房子里继续黑暗,一天一夜滴米未进,昏昏地熬到次日,才有人开了门,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陈琛重咳了一声,他身上本就带伤,不得治疗没有进食,早已经周身发起低烧来,逆光下见不清来人样貌,只待那人站定,拍拍他的脸颊,他才晕晕沉沉地抬起眼来。
! v, l' O+ n4 I, R: c  吴杜伦今年四十多岁,正是个壮年军人,身量高大地不似个缅甸男子,但依旧是一般的乌漆抹黑。“陈琛。”他说泰语,只是腔调颇怪,咬文嚼字一般地,“段雄是我的参谋长,你敢杀他?”& n& C# G" e/ b% |- c% v1 W5 L% H/ L
  陈琛一惊,段雄分明只是废了一条腿,如何便死了?心里便知是着了道。吴杜伦见他低垂着头便有些不耐地踢了他一脚,陈琛惊惶地抬头,在瞬间便双眼含泪,断断续续地道:“我与将军是有误会,但段参谋长不是我杀的——”% c3 q. n# ^$ p+ O
  吴杜伦也没想到让他恨地牙痒痒的是个这么着的秀丽人物,于是也跟着重复了一遍:“不是你杀的?”
' K6 x, `6 O% ~$ I  “将军在掸邦多少威风,我怎么会为了那么点小事和你作对?”陈琛表情真挚,苦笑地道,“那批货出事,我也想向将军赔钱请罪,但您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 T" r  E0 U& W, @( c
  对方的表情实在情真意切,吴杜伦也有些疑惑起来:“你是说——这是颂猜的意思?”- C) Z. ]( `+ _9 Q( X' V
  陈琛便有些颓败地低下头,半晌才犹犹豫豫地道:“。。。他毕竟是大老板。人在屋檐下——”
/ M/ l  v& I3 U/ z3 L  好。吴杜伦蹲□子与他对视:“这事姑且不论,那寨子里藏的东西你总知道在哪里吧?我大老远过来,没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B6 N9 R* ?6 B5 n) G5 F
  陈琛挣扎地坐起身子,苍白的面色更加灰暗:“我,我也不知道。”话音未落脸上便啪地挨了一巴掌,登时肿了半边高——陈琛多少年手执牛耳众星拱月惯了的,几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脑中嗡地一阵轰鸣,好容易缓过神来,才吐掉嘴里的血沫,颤声道:“到这个份上了——我若知道,难道不交给将军你换我一条命?寨子里留守地有不少都是颂猜的耳目,怕早已经趁乱运出去了——”话未落,另一侧脸又挨了一记,吴杜伦站起来,用缅甸话骂了句什么,道:“你真当我撬不开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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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 m0 K: i# [/ R# Q  吴杜伦的想法其实很有道理。你有苦衷也好听命于人也好,我冲你的货来,就要着落在你身上查个水落石出——人总不是铁打的,总归会挨不住严刑拷打的——要是到头来当真不知道,那也不过事后叹一句遗憾。所以他在一个晚上后再进那铁皮屋,的的确确是有些诧异了——他没想到陈琛一个白白净净的斯文人真地捱住了。
" T& a/ q7 e8 a3 ~+ b. `' y  房间里满是刺鼻的血腥味,陈琛被吊在那儿,周身没一处好皮肉,鲜血还在淋淋沥沥地往下淌,在他脚尖处汇成一畦水洼。% v) O# F2 R3 _- F3 l
  吴杜伦上前,拽着他的头发抬起来:“喂,还不说?”
6 g  S% p1 H$ O. N9 y% C2 E) j8 j/ ?3 p  陈琛整张脸都是青紫变形了的,气若游丝地道:“将军要我。。。说什么?”8 @; `9 j5 l& B# R4 F6 b" {
  吴杜伦在他肩上一拍:“你烧地厉害,没吃药疗伤你活不过今天——我生平最恨人骗我,你告诉我实话,我放了你。”陈琛翻起肿胀的眼皮:“。。。将军,我不知道。您不过是。。。求财,你拿我当肉票,要赎金,都行。。。”吴杜伦冷冷一笑,他早在活捉陈琛的时候就派人送信给颂猜,哪知这老乌龟,头一缩告了病,竟是一毛不拔,存心要借刀杀人。陈琛虽是被折磨地不成人样,但细想一下便知根由,改口道:“或者你让我打电话,拍,拍电报,联系香港那边,多少钱都行——”吴杜伦慢慢地将手挪到陈琛肩上的一处鞭打溃烂的伤口,屈起手指插进去还微微一搅,陈琛闷声一哼,冷汗瞬间就淌了下来:“我的军队在金三角藏都来不及,你还想着暴露我?钱我要,但不要汇来汇去那么麻烦——”在金三角,烟土就是硬通货,硬过美元,他要人吐出来的肥肉没人还能咽地回去。
3 E( G7 w: Y, A8 k$ n! z  陈琛疼到不由自主地打摆子,却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事到如今,他是真地不能说了——吴杜伦不知道货的下落才会留他一条命,一旦松口他必死无疑。都是他错估了这班亡命之徒,以为他们不过是求财,要是知道这些瓦联军如此地丧心病狂,他当初绝不会如此行险。* I$ V( U3 s: l' H+ X& r
  吴杜伦见他如此,眼中精光一闪,忽然呵呵一笑,随手一挥,门口抬进一抬担架来。陈琛朦朦胧胧见了来人,心里就一个咯噔。4 Y. W6 Q3 d2 C* v; U
  旺达被草草包扎了双腿,坐在担架上阴沉呆滞地看着他。9 E7 m1 |, I% S' \7 \
  吴杜伦在他的伤处压了一下:“你这腿为谁断的,又是被谁治的?”
7 M. y0 g$ m' d0 Z5 l  旺达面无表情:“将军治的。”9 `; o$ R) i* v& n% W8 I; y9 a$ j
  “我要杀你这个俘虏,废物,多简单?可我留你一条狗命,你总得拿什么来报答我吧——”吴杜伦一指陈琛:“他知道不知道那批货去了哪?”旺达顺着他的视线,转而麻木地望向他。  t. t' r1 ~3 ~5 p7 g
  陈琛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在出事前就该把这个活口处理掉的,如今真是百口莫辩,还不知道这个杀人如麻的玩意儿事后要怎么炮制他。旺达忽然旺达指着他的断腿,用泰语憎恶地道:“这个,是因为你断的,你明知道谁下的手,明知道我以后再也站不起来就意味着要被人活活打死,你都没有半点为我出头的意思——你先前在寨子里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骗我,我就真这么傻,只能被你当炮灰,白白利用,用过就丢?!”! F- j( q4 {0 p0 A
  陈琛再爱做戏,此刻也没精力脸面再为自己洗白辩驳,只得不出声地只是听,旺达更加愤恨:“你觉得我没用,那时候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陈琛垂下头,没回答,他总不能说那时候根本没工夫管他吧.,纵使他向来心机深沉,但此刻只要旺达一句话他立即就要身首异处,他不免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这三十多年从没面临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w, p- |, u% n& n4 d
  吴杜伦笑嘻嘻地在旁双手环胸地看,开口道:“他是不是知道货在哪,故意骗我?啊?说出来,将军我给你报仇!”5 G" k  Q6 j. `6 h3 {4 l
  陈琛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旺达大声地说:“是!”转头看向吴杜伦:“我也想这么说——像他这样自私的人要是知道,为了保命早就什么都说出来了——他真不知道,加工厂一直都是颂猜话事!”+ `6 O) O& m% l! |, y# r: P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吴杜伦脸颊一抽,忽然抽出一旁卫兵腰上的大砍刀,劈手砍去!陈琛不及闭眼,一腔热血就已经泼头泼脸溅了他一身。
" P# A0 P/ j) j- C+ Y( j  他张着眼,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瞬间成了血人在地上挣扎蠕动的旺达。
- R7 K) c& |- N  但见他朝他伸出手来,那眼里仿佛是恨,又或者是更深的什么情绪在沸腾,而后又终究归于寂静,到最后,他只能用怪腔怪调的汉语小小声地道:
  [5 \' a  w! I3 d" l2 a/ A4 E  q  我还有用,我不是——
; ?- [; T( W" v: A4 R; `  话未所完,且永不可能说完了。陈琛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尸体被大力地拖曳出去,心底深处第一次有了点细微的抽疼——在这种弱肉强食互相利用的世界里,为什么就有人傻到这个份上?!他不想承这个白痴的情,他宁可他对他有仇必报!' ?5 Q* t+ R- Z; E! H
  吴杜伦随手一抹手上的血:“看来你是真地不知道——”陈琛看着他手持砍刀向他逼近,双眸一缩,却到底不肯再低头求饶,吴杜伦在他面前站定,抬手一挥——那刀丢进卫兵怀里,他才道:“可我也不能白白地放了你——看看你,外面花花世界好吃好喝地不呆,非得进林子里和我争饭吃,现在落地这个下场——疼吧?其实现在还不算疼,等你周身溃烂,趴在那儿活活等野狗来叼走你的手手脚脚的时候,那才是疼呢,要不要我给你点药,让你别这么疼了?”
' r' t1 `& d2 u# x1 D+ Q  陈琛闻言紧紧地闭上眼,他心里只想狠狠地骂娘。; l+ Y- t0 Q! R% t3 ~0 w; i
  吴杜伦开始给他灌鸦片水——提纯的海,洛,因他还舍不得给,也不给饭吃,就拿一点消炎的磺胺泡在鸦片水里,头几日还得强行灌,到了后来,陈琛挨不过去了,一有药水过来,便主动地扑过去抢——只有喝了药,他才能忘记自己是如何的疼痛病苦狼狈腌臜。9 K. Q$ a& ]5 W  ^0 y1 ]
  如此过了数日,吴杜伦的瓦联军在此处搜劫一空便准备后撤——他们也怕真地惹火了泰国当局派兵围剿。晚上破天荒地给陈琛送来一碗米饭,上面还有些肉汁浇头。负责看守的士兵骂咧咧地对送饭的道:“怎么,断头饭啊?”来人道:“大概吧,我们马上要撤退了,他害将军白跑一趟还能饶了他?不过这个人就是不杀也没什么活头了,那么重的瘾头!”
+ O7 E: W' l1 H* J2 |" q9 w  “是啊,带着他个废物能做什么?”
3 s1 b& m# B8 M4 J' U  送饭的嘻嘻一笑,蹲□去抓陈琛的头发:“那还是有用的——他那么白!”
2 j) S0 \' V0 w- d: V  看守的受不了地踹了他一脚:“你就只要白!男女都不忌了!就这么缺婆娘?!”: {" @7 e6 I( e# _* u% ^) o
  送饭的干脆自己动身解裤子:“反正带不走的了,不如最后爽快一下。”陈琛先只是匍匐在地上大口地吃,见人来抓便吓地左右打滚逃窜,偏此刻瘾头犯了,鼻涕眼泪齐流,没一会儿就被人摁倒了。
3 x- ]8 h9 |5 Q7 i  p7 \: O5 n  看守的看不下去,骂了一句就踹门出去了,听见里面的尖叫拍打声沸反盈天,翻了一记白眼,这么个浑身带伤遍体脏污的也干的下去,他不禁开始怀念自己在孟拉老家遗下的婆娘,跟着吴杜伦逃出掸邦后,他们就成了丧家之犬,哪里能捞钱,哪里三不管他们就往哪里去占山为王,抢光了在政府军来之前在逃窜到另一处地方去,都多少年不沾家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跟野男人跑了。他抬起头,对着月光刚想叹口气,顿时愣住了。随即眼前一黑,只觉得一道暗影忽然凭空而降,下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颈骨碎裂的声音。; o( f  I' G$ K+ i, u6 v1 ?4 O
  
, a  O1 R3 J' n. _2 a- x  裴峻悄没声息地解决了看守,推门进去的同时,听见了一声闷叫,随即重物落地。陈琛狼狈地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手里捏着片沾血的碎瓷片。因为瘾头还没过去,他全身颤抖地蜷在一处,泪眼朦胧地看了裴峻一眼,便不能自控地喘成一团。裴峻见地上那男子还有气,便上前按住他的胸膛,猛地击出一拳,那男人大张着嘴立即就断了气,但裴峻执拗地连连挥拳,直凿地他胸腔硬骨尽数烂成破碎变形的血肉,才站起身去拉陈琛,第一次觉得握在掌中的手臂绵软无力仿佛一折即断。他第一次见这宿敌如此境况,心里乱糟糟的,却殊无高兴:“还能走吗?”陈琛按住他的手,双目通红,脸上涕泪纵横还带着血点,摇了摇头,伸手道:“刀。”
$ A  L( X" X, _+ n8 \4 G  裴峻摸出瑞士军刀递了过去,陈琛手起刀落,利落地肩膀上划出一道几可见骨的伤痕,裴峻赶忙拿出随身带的白药要敷上去,陈琛一摆手制止了,喘息片刻,再睁眼,他呸地一声吐出嘴里带着腥甜的血水,已是勉强压住了瘾头,转而看向裴峻:“。。。你不是最想我死么.”
# x  J, J4 E9 z( m3 B8 x& R8 f( b  裴峻半真半假地道:“你要死也得死在我手上吧,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Z* H0 i' _2 v& X# k) x8 k# n+ {
  陈琛素来知他如他一般的凉薄虚伪,但此刻骤听这话,心头一震,竟是一阵莫名的怆然,裴峻又道:“走吧,他们要是发现了便难走了。”陈琛腾地站起身来:“还不行。”他不会说缅甸话,但在这关了几天,几个常用的词还是听地八九不离十——吴杜伦要撤军,他怎么能让这么对他的人全身而退?他这个人无情无义没心没肺,但却是绝对的恩怨分明,欠他的,便一定得还。 ) |6 C6 ^4 ]' h/ N, i+ u" w
  他看向身后的裴峻:“警官,敢不敢干票大的?”  T3 Y: o# B! @' R4 v+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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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P  Z; s( p( O- J) U: k+ ]13、第 13 章 ...   [3 `" a. x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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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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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s& E" G% a/ q2 _  他看向身后的裴峻:“警官,敢不敢干票大的?”0 S' p6 M5 y1 Z, N6 V
  
/ Y6 X; n0 {) U6 J  裴峻觉得陈琛绝对是个疯子,但凡是还有一口气都恨不得趁早离开,但他怔怔地看着满脸鲜血伤痕累累的陈琛,却不由地点下头去:“怎么做?”" o& d+ y+ r8 I9 c3 j  [1 N.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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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杜伦先前在缅甸的瓦联军中也是个多年出生入死的宿将,但掸邦瓦邦碍于国际压力禁种鸦片后,他走投无路只能拉着队伍走人,成了头丧家之犬——因而武器是他的命——鸦片也好,美金也好,说到底都是为了武器和人马。谁有了更好的武器,分分钟都有可能闹兵变爬到他头上,因而吴杜伦除了已经死了的段雄,余者一概不信——此次兴师动众地来,除了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陈琛什么也没捞到,教他半夜起来都伤肝败火地气,还在想明天要怎么炮制这个没用的人质,忽然觉着自己睡着的木床一阵剧烈摇晃,他本能地翻身而起,吼道:“怎么了?!”
. i& t8 _) C3 w0 C  门口的卫兵不敢进来,只在门口回道:“好像有游击队袭营,东北角骚乱,已经有人过去看了。”吴杜伦随手套上外衣一个箭步冲出来啪地给了人一巴掌:“哪个游击队敢动我的军队!是政府军!”越想越觉得泰国军队出动了,急道:“叫人去东北角挡着——”想想还是担心自己的武器库被人一窝端,一面命人全到遇险处,一面自己带了贴身亲卫潜到武器库,打算真地惹来大军压境,自己赶紧收拾东西跑路。过不多久他听出门道来了,骂道:“这哪是军队来袭!对方不超过十个人!包抄过去,全歼他们!”原本跟着拱卫他的亲兵大部分都给连踹带骂地赶过去了,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心里定了定神——带兵这么多年,多危险的关头自己都能闯的过,就这么几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冒险袭营,他还能怕了?但还是将自己的点三八开了栓握在手中,皮带还别着从陈琛那搜来的“极地银狐”——他用不惯左轮,但也知这枪是枪谱上的极品。
0 r1 `% j8 `5 A0 m  听着不远处枪声时作,吴杜伦在黑暗中慢慢摸近武器库,他一挥手,还跟着他的三个人立即呈扇形分开,开始稀稀拉拉地对四周放了几枪,和远处的激烈交火相比,此处平静太多,吴杜伦放松了神经,蹬蹬地上了堆放武器的吊脚楼,一转过壁角就见过道上瘫着几具尸体——赫然便是原本看守武器库的人!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就往外要跳,但还不及开口便只觉黑暗中一道疾风扫来,他一侧一避却堪堪被推进屋里——原来东北不过是佯攻,人是请君入瓮完全冲他来的!。黑灯瞎火中他完全看不清偷袭之人,对方拳脚力有千钧,一记一记地夯来,过惯了在刀口舔血日子的吴杜伦都有些接受不了地连连后退——这根本就是个职业军人!外面留守的士兵知道里面有状况,劈里啪啦地开始放枪——也不敢着实打生怕一片漆黑误伤了吴杜伦,但偏生一颗流弹划过土制液体弹药的导火管,立时就有火花四射跳跃,吴杜伦骇地转身要走,却哪里走地脱,身后的杀手如影随形,一招一式都是拼命颤抖——吴杜伦知道是遇见个不怕死不要命的人了,不解决他,只怕2人得一起报销在此——因而到了这个搏命的时候,他大吼一声,满拼着身上硬挨了几脚,猛地捏拳砸中对方的太阳穴,还未及欣喜,就忽然被勾着脖子向地上一摔,随即硬生生地在胸腹自上而下受了一记重拳——他抽着肚子挖地呕出一大口水来,黑的红的黄的五色俱全,竟是隔空被打碎了肝胆——他从小也是打黑拳出道的,从未见过有人有这样狠的拳头和心肠!
7 z2 h, x4 Y. @. o1 J7 |  陈琛解决了外面的人跳进仓库里见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裴峻!”他叫了一声,扑过去,按住他的拳:“这不够。”裴峻赤红着眼看了他一眼,摇晃着脑袋——他方才被砸中了脑门,整张脸都是青紫肿胀,有些晕晕乎乎地放下拳头,陈琛摸回自己的“极地银狐”,急促地道:“他死还不够,我要他的军队土崩瓦解,一个子儿都带不走!”随即飞快地在墙边扯过一件雨林行军常用的军用尼龙雨衣刷地盖在已经半死不活的吴杜伦头上,鲜血淋漓的脸上都是狠绝:“烧了这!”裴峻明白过来了,微微犹豫,看着他地狱修罗般的表情不由地有些发怔,陈琛抹了抹嘴角:“我这辈子,就从没受过这种罪!”裴峻深吸口气,他按住陈琛的手:“我来。”他将尼龙雨衣牢牢穿在已经支离绵软的吴杜伦身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吴杜伦的拳头也重,只是没他横,他怀疑自己是脑震荡了——但他明白陈琛这样的性子,不报此仇,决不罢休,他套出自己的配枪,“北非之狮”张口吐出烈焰,啪啪啪一连三枪激出三道如注血箭!随即雨衣烧着,迅速烤化粘在吴杜伦□在外的皮肤上,刺鼻焦臭秽不可闻——吴杜伦迅速化作一个燃烧着的火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濒死惨叫!裴峻飞起一脚,瞬间将人扫进了弹药堆放的深处——  R1 q' w/ {5 L/ k  \8 I
  陈琛在后冷冷地看着,几乎同时拔出枪来,对准裴峻的背心。
- l" V" f, c  u. d! Y; |  只要一扣扳机,便干净利落一了百了了,从此他再无天敌,也没人知道他受过何等的羞辱和折磨!# a* r4 {: V* l5 m$ t/ S3 e: d: S
  火光中裴峻转过身来,却只恰巧见到他陡然瘫软的身影——“陈琛!”他接住他,见他的口鼻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出血水——陈琛冷汗直流,偏生手上再无一丝气力去扣动扳机,他愤恨地一咬牙——为什么偏在此时犯瘾!4 z: q1 `8 d, v4 j" [8 t
  他不知道裴峻看没看出他方才的意图,怕真撇下他自己逃了,赶紧改而抓住裴峻的胳膊,虚弱又急惶地:“带,带我走,要,要爆炸了。。。”# Q2 I( x$ g% ^' d8 b
  
8 I( r1 b2 W- e' c  吴杜伦的军寨迅速沦为一片火海,爆炸声惊叫声奔走声,裴峻都已经听不真切了。他背着陈琛,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在黑夜的密林中,他一阵想呕,但他知道趴在他背上不停抽搐的男人情况更糟糕,方才的最后一搏着实耗去了他与他太多的精力。
# i" h8 D: S6 |9 ?: o4 v$ [  陈琛一直咬着唇,深深地,直至鲜血渗出,唯有如此他才能保持最后的清醒,他紧紧地兜住裴峻的脖子,生怕裴峻一松手,他现在这副身子就只有在林子里等死的份。“裴峻。”他说,“经过这次,我看开了,钱不是不好,但也要有命去赚——我,我要能逃出去,回到香港,我金盆洗手,收山不干了。。。你说好不好?”/ G2 J( p/ T$ |* d$ H/ y
  裴峻先是没搭腔,他全副精神都在强撑着自己别在这个时候瘫下,但听见陈琛还在后一直絮絮叨叨地说,还是忍不住道:“。。。琛哥,怕我把你甩了自己逃?说这些话哄我还是哄你?”陈琛不敢再说,只能更加紧地收紧胳膊。许久道:“。。。你为什么来?”裴峻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沉重,鲜血与热汗一点一点地淌出,溅落在脚边的土壤中——是啊,为什么来?又或者为什么至此不放手?他从小都是受的斯巴达式的军事教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什么比完成自己的任务更重要。就算之前自己锲而不舍地追来只是不想放弃到手的猎物,然而到了如今生死存亡的关头,少一份拖累就多一线生机为什么他不放手?!思绪一乱,强撑的气力便瞬间消失殆尽,他脚下一滑,骤然摔倒在地,陈琛猝不及防被一旁的大树撞地眼冒金星,撒手向坡下滚去——裴峻忙伸手去捞,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角——“裴峻!”陈琛恨死了自己此刻的虚弱无力,他只能竭力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喘着气道:“裴峻。。。”
5 l4 R* C% m; C6 \0 L) B, H! x# F  裴峻不用看,就知道这头狐狸此刻的脸上会演绎出怎样的一种可怜兮兮的真挚表情,因为他此刻只能仰仗于他求助于他,可一旦逃出升天便会立即翻脸不认人,高高在上反面无情。+ _3 Q1 F) K. u2 I2 ~
  操他吗的。裴峻咒骂了一声,一只手攀住坡壁上仅剩的半截树墩,另一只手攥着陈琛的衣襟,因为负重脱力,胳膊上已经青筋毕露左右乱颤,陈琛不敢再挣扎,在满脸不受控制的眼泪鼻涕中看向裴峻——裴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之前在仓库。。。是想杀了我。”毫无转圜的肯定语气。0 O! k! |1 [+ o! n# o# w! {
  陈琛没料到裴峻先前已经察觉出来还愿意带他走,恐慌之下竭力攀上他的胳膊,一个劲地摇头,却到底不知能解释什么,裴峻有些魔怔地瞪着他——他本该在一个太平静好之处,过他争权夺势钩心斗角的日子,为什么要和这么个人一起刀口舔血,生死难测!——他该放手,陈琛这种祸害死一个算一个——他忽然暴吼一声,猛地用力将人提进自己怀里,随即抱着他向旁就地一滚,顺着坡势齐齐摔落,随即只觉得背心一记钝痛,便彻底地人事不知了。" M# q4 N. Z$ r. q
  待到再次醒转,已是艳阳当空,斑斑点点的阳光漏过树影洒在他的脸上,裴峻张开眼,嘴里都是腥苦的血味,因为怀里曾护着人,后背上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擦伤,火烧火燎地疼——人?他想起来了,挣扎地起身,才见陈琛趴伏在不远处的树丛里中,他微微松了口气,踉踉跄跄地过去翻过人来,却见陈琛面色惨白,已然无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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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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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5 r6 ], |$ s3 t$ s3 T7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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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峻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了手脚,竟下手去掐他的人中,回过神来才警醒这个土法没用,忙把人捞在怀里搓揉顺气,直到手下的胸腔传来几丝微弱的震动,他才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他明白那是陈琛一时厥过气去,如今才算缓过来,若是自己再迟一步,只怕这头狐狸就真得交代了——随即他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了,明明先前还恨不得此人趁早消失,然方才却几乎要惶急无措了。他瞪了还在昏迷的陈琛一眼,觉得自己或者真的是脑子越来越不正常了。
" K, @4 Z% @* l  R3 ^  他坐在原地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深感自己好彩没有真被揍成脑震荡,又挖了一点野草囫囵吞了充饥,恢复了点气力,便拖起陈琛,架在自己胳膊上继续走——要是今天还走不出这毫无人迹的密林,依他们的伤势状态就真没那么幸运再见到次日的太阳了。
& `% n2 Z1 c- w" w4 u0 g7 D  裴峻怕路上撞见溃散回缅甸的吴杜伦残部,只能回忆着自己追来的路线,折返方向朝泰国边境走,一路还好也没碰见一个溃军,在他累地块虚脱之前终于在莽莽密林之中见到一点人烟——那是百米外一个小小的山寨,此刻炊烟袅袅,在裴峻眼里更是如同仙境一般。
# W$ R0 Z& E6 {) i# N' N* Z1 l* B$ n  他赶紧放下陈琛,辨别了方向在一棵巨树下挖了个坑,将身上的血衣和枪支子弹就地掩埋,又稍拾掇了一下,才敢扛着陈琛摇摇晃晃地进村——他连比带画地解释了半天,谎称自己是旅居清迈经商的华人,和生意伙伴进山的时候遇见匪兵打劫,被抢了个精光,如今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是一身的伤,再也走不动了。他搜了搜自己的身上所有带着的美金早就不知掉哪儿去了只得将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块江诗丹顿摘了下来送上,一再保证他们养好了伤立即就走。9 S: t3 I9 C, z6 c9 W
  大抵是因为近来吴杜伦的瓦联军在这实在闹地不堪,这些居民早有耳闻 ,又见2个伤者手无寸铁且无缚鸡之力,也没多加怀疑,便安排他们到一个叫桑诺的汉子家中暂住。
. D8 ^% r5 R7 P4 p) X  桑诺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只会说一点少之又少的汉话。一见陈琛的光景,就回屋端出一窝黑黝黝的汤水出来,裴峻一闻便知是劣等鸦片化开的水,悚然变色,忙一摆手,戒他的瘾还不够哪里能让他继续喝,桑诺木然地道:“不喝他活不过来。”裴峻还是摇头不要,他知道陈琛这样的人断然不会受鸦片所制,当初在吴杜伦手里为了报仇他宁可扎自己一刀——此刻陈琛恰是受了那味道的蛊惑,竟第一次微微睁了眼,朝那油污的大海碗颤颤地伸出手来,桑诺赶紧把鸦片水往前一送,陈琛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忙不迭地抬手就灌,大量残液从嘴角汨汨地流下,他还伸手抹了再不舍地含进嘴里,吮个不停。
0 d0 j0 L% ]2 y3 ^7 @  裴峻在旁已是有些傻眼,桑诺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重患是犯瘾厥过去了,也不知道先前是忍的多辛苦,便要再沏一碗,陈琛一面喘一面虚弱地摇头:“不,不行,不能,要了。”桑诺还要再说,却听见里屋有了声响,忙忙地提壶进去,裴峻跟过去一看,才见个小院后面的昏暗小屋里还躺着个妇人,却佝偻衰败地仿佛一具骷髅,她也在剧烈地喘着气,大口大口地直接就着壶嘴灌鸦片水,待喝地涓滴不剩,就猛地将壶一砸,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桑诺忙将人按住了,又是顺气又是开解,然那妇人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如野兽一般只知与他扭打。裴峻不欲再看,默默地退回外间,又默默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陈琛。陈琛好不容易缓过口气——纵是全身的伤都还在疼,但因为鸦片,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抬眼看见裴峻的神情,还能扯扯干裂的唇角:“警官,我得活下去,我得喝。”
8 x5 q, |+ f" ]4 W- |! G  裴峻蹲□子:“这是鸦片,陈琛,这是鸦片。”
3 m& Q) `6 P! g0 B. C% p  “人得先活着。”陈琛闭上眼,也不欲再想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裴峻一指内屋,冷笑道:“像她一样地活?从此离不开这个鬼东西?!陈琛,我以为你好歹算是个血性男儿!”2 ~; ?" L9 ]1 r3 J
  陈琛眼睫一颤,却固执地一语不发了。( }0 s2 c! {* ^7 t) Z0 r# j- q
  
6 N! B* f/ c* n; I- d  裴峻生气归生气,但这份上也不可能抛下他不管,厚着脸皮去村长那讨了点磺胺——那药毕竟是少,他自己的皮外伤觉得是没必要用了,只能算着剂量全喂给陈琛,剩下的只能给他敷上云南白药,桑诺在旁道,这人伤太重,得去给他割点药草来熬汤。裴峻只得换下自己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衣服,同桑诺一块进山——临行前,桑诺很有经验地又放了小半碗鸦片水在陈琛的床头,让他难受了就先喝,裴峻只装没看见。
) L/ q  j% a$ I; j3 P" r  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裴峻以往天之骄子一样对谁都是不屑一顾,此刻对着桑诺千恩万谢——他此刻身无分文了,还能如何地表现谢意?幸而桑诺也不在意,他还急着去看他女人下午睡下后还有没有再发作。
. m8 ]4 n) q' Z& v; G( H: T  裴峻进了门,便听见几道急不自然的喘息声,知道陈琛怕是又犯瘾了,忙要点灯去看,却听陈琛在床上嘶哑地道:“别看。。。”裴峻摸黑过去,才隐隐约约地见陈琛竟不知何时将自己双手双脚缚死,正在床上痛苦不堪地挣扎扭动。再一看床头,装鸦片水的碗已经被摔碎了,地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渍,陈琛闷在脏污的被子里咬着牙道:“我难道不知道这玩意儿碰不得?可,可我。。。得先活着,才,才有气力,戒了他。。。”裴峻明白过来了,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回身拿了点药汤要喂他,却全被呕了出来,陈琛一面流泪干呕一面抓绕挣扎:“你别管我,出去,我一个人可以的。。。”裴峻仰头先喝了一口,压住他强行哺了国去,一面咬牙切齿地骂:“你行个屁!就他吗的会逞强爱演戏!”陈琛没力气和他斗嘴,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和自个儿较劲,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只能颠三倒四地哀嚎:“给我喝一点。。。求你了——不行,我不能染上毒瘾。。。他吗的,不如给我一枪痛快的——”而后受不了地以头连连撞墙,裴峻拼命把他拉开,他却一口狠狠地咬住他的虎口,不停地哆嗦,裴峻拧着眉,却忍下痛任他咬,见了血陈琛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松口抽着气道:“我要是忍不住了,就划我一刀,我试过的。。。有效的,就是千万别,再给我喝鸦片水了,我,我再喝就真地戒不掉了。。。我求你了_——”裴峻神情复杂地点点头,道:“好。”而后陈琛又开始剧烈地哆嗦个不停,裴峻不敢泄力,整幅身子压制着他,但是陈琛发起狂来挣扎抓咬如同野兽,裴峻脸上被抓破了好几道血痕,眼看快要招架不住,一时激动,便凑过去又咬住他的嘴唇,陈琛吃痛,犹疑间张大了嘴巴,裴峻便趁机侵入,不知是哪儿起的兴头,竟开始剥下对方的裤子,嘴里恨声道:“你不是要疼吗!这就让你疼!让你疼地忘记见鬼的鸦片!”说罢把人攘过去,就着后背位强行插,入,甬道干涩,全然没有前几次的蜜里调油的快乐,裴峻不用低头就知道是撕裂流血了,他自己也疼地要命,但纵然如此,他心里却有些肆虐的快感,他尝试着动了几下,身下的人惨烈地开始呻吟,实在受不了疼的时候又张嘴就咬,像要把肉活活扯下来一般的鲜血淋漓。裴峻此刻也觉不出疼痛来了,狠狠顶了数十下,觉得他的挣扎越来越虚弱,便就着体位将他又翻过身来,陈琛嘶地一声,又回复了痛觉,但□要起不起地竟微微抬了头,方才彻骨地酸疼难耐似乎被这么股外来强加的痛感给冲淡了些许,他半梦半醒之间虚弱地骂:“你。。。趁人之危。”裴峻咬着牙一面抽,送一面说道:“我。。。我这是在治病!”见他提泪纵横满脸迷茫,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舔去他唇角溢出的唾沫,陈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一瞬间竟觉得彼此是相濡以沫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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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了一宿裴峻根本没睡,天不亮就爬起身,见陈琛好歹算睡踏实了,探了探额头还是有些低烧,便赶紧套上衣服跳下床,偏光脚踩着了昨晚的碎瓷,淋淋漓漓又是一脚的血。裴峻低声咒骂了一句,也没时间包扎,下地将瓷片扫了,便推门到院子里去炮制昨晚割回来的草药。过了半个多小时桑诺才起床,看看裴峻的面色摇头道:“昨晚又闹腾了一晚上?”" j" s/ p' x6 ^4 ^/ \) G
  裴峻剧烈地咳了一声,没回答。桑诺见他动作笨拙委实不似个干活的料,便过来搭了把手:“有了这个毛病,以后还有得受。。。不到死,戒不了。”裴峻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向桑诺的屋子,却微一摇头,轻声道:“他戒的了。”
5 j& {$ }+ I7 \6 U  此后果然日日如此,从每天发病到三五天才犯瘾,每次都是伤筋动骨脱层皮,但陈琛毕竟是熬下来了,他说要戒,就一定得戒。就是桑诺也不由地佩服陈琛,常叹自己老婆若是也能这样,也不用落到今天的地步。但陈琛经此大创,身子虚地很,走路还不甚利索,裴峻闲暇时候替他削了根简易的木质拐杖让他走路的时候轻松些,陈琛接过来还很不屑:“我又没残!”但此后出门倒时常拄着,裴峻又时常督促他要出去多散步,两人常在黄昏时分走在这深山密林里,间或讨论一下天气收成劳作民情等等与他们本是半杆子打不着边的琐事,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他们的过往,似乎浑然不记得他们天差地别的处境与身份。
1 v% \$ Y' B4 [( _& ?/ I% K" h  如今9月,正是阿芙蓉花落结果的时候,在这各国政府都鞭长莫及的丛林深处,有着漫山遍野的罂粟花田,陈琛前几个月常看,裴峻却是头回见到实景——他还真能没想到在三国都已经明令禁种鸦片了,在这三不管地带还有那么多人公然赖此为生。但他能如何呢?一把火烧个干净,让这些苦哈哈的人们干脆连最后的温饱都不能维持?4 t* u1 u( _3 G$ N: {$ m! _& g
  这些男男女女的烟农们顶着烈日在弯腰割浆,黑色的花汁从绿色的果实里流出来,第一步提纯成咖色的吗啡和深灰的残滓,吗啡第二步提纯就成了白色的海洛因,其中最纯最昂贵的,便是人称“五号”的极品海洛因了。这些流程陈琛曾经无比熟悉,如今想来却仿佛隔世。他转过身,却见桑诺也呆呆地站在身后,表情麻木,却双眼赤红。( i" K0 L8 B; l8 x8 j& |
  在他家借住多日,对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有些熟稔,陈琛拄着拐杖走过去,道:“怎么了?没分到田?”8 _' }5 J- |# J. I8 I% K9 L
  桑诺嗤地一声:我当初从清莱全家搬过来,就是听说这儿种鸦片容易,不用管不用顾一年下来能收两次——再有大老板肯高价收购——那时候这一大片,都是我和我婆娘在打理,谁跟我们抢,我就揍地他下不了地。& G5 G' N4 k0 i. L3 F# `
  裴峻看了陈琛一眼,桑诺却继续道:“然后我那婆娘不知道咋的也好上这一口,没钱买好烟土,就烧烟渣子吸着,再不济,熬剩下的鸦片水也成,慢慢地自己种的还不够她用,我为了多赚点钱就每天绑着她不让她下地不让她吸,我自己割了生鸦片一拽一拽地担去卖,结果也还是穷,孩子生了病死了,我女人难过要死,我就没再绑着她。。。再后来,她趁我不注意跑了,村里人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她就残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去找收烟土的去吵,他却。。。叫她趁新鲜死的剖开孩子的肚子藏白粉替他运出国界线!后来被抓住了,被边警活活打断了腿,孩子的尸体都没能要回来——那是她亲儿子,死了才三天!”桑诺个大男人,第一次在人前眼角含泪,哽咽道:“这些卖烟土的怎么自己就不来受受这份罪!”
( {. {. U4 e/ n; H  陈琛和裴峻一并陷入了默然,而后陈琛丢了拐杖,小声地道:“他会受报应的。”1 p: O. ~8 D! c% D/ b" k
  裴峻离了桑诺,一路跟过来,嘲道:“怎么?后悔了?良心发现了?”
- U, x. ^) C9 J' u9 t  陈琛缓缓地站住了脚:“我这个人一出生就没长着良心。”顿了顿,望向头顶的秋水长空:“但我以后不想再吃这行饭了。”
' Q, ^0 x% n$ H, w5 Q9 _  裴峻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惊喜:“。。。说真的?”3 [% h8 Y! N7 k2 W- X* ]3 T
  陈琛冷冷地瞪他一眼,又蹒跚着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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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O* }, b8 |/ A, z  第十五章" g9 A# g: j+ x5 K1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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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二人都是满腹心思,因而一路上都不曾交谈,陈琛在前埋头走地累了才驻足回头,但见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不见,昏昏暗暗的林间鸦雀之声不闻,不由地眉间一蹙,想起自己在戒毒这些时日里时常发做的梦境来——似乎也是在这般不见天日的密林里,四下里汹涌着幽幽冥冥的薄雾,伴随着远远近近模模糊糊的野兽咆哮之声,他一个人荦荦立立空空落落,懂不了身喘不过气出不了声,他惶急地伸出手去乱抓也只余空气——一个人都没有,他只能在这种地方活活等死。
* I  l8 o& [" \  他捂住胸口,出了一额的冷汗,心头堵的厉害_——他知道怕是毒瘾又发作了,强撑拐杖走到径旁,靠着棵参天大树不住地喘气,两手紧紧交握着杖头,竭尽全力地在忍然还在不由自主地周身颤抖。  l0 c, b9 `8 F7 B
  不知过了多久,陈琛在昏沉中听见隐约而来的人声,而后是陡然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双手强而有力地撑住他的臂膀,裴峻的声音远地像从天边响起:“怎么?。。。是犯瘾了?。。。这么突然。。。不是两三天没有发作了么?”
" H' o: g9 r; o  |, z2 h% z  陈琛半睁着眼抬头一扫,忽而一阵剜心的烦躁,也不知哪里来的神志,一把推开他,也丢了手杖,摇摇晃晃地就要走,没三步就扑面一摔,□在外的胳膊腿脚全给树枝划出血口子来,这么一疼才算有些醒转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裴峻。+ {. H) U2 C5 o: r" y$ Z7 ?8 {) J, Z
  裴峻见状连忙上前蹲下扶他坐起,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水壶来:“喝口水,缓缓气。”
' O. i2 {$ W! R, e, n+ }0 F  陈琛此时能辨好歹了,便也不推拒,仰脖喝了,闭眼靠在裴峻怀里开始强忍那股子抓心挠肺求而不得的痛苦。裴峻怕他熬神,便在旁故意东拉西扯想分他的心,陈琛却充耳不闻似的,只顾皱着眉硬撑,实在觉得对方太过呱噪了便出言讽道:“怎么你比这村里的女人还啰嗦。你反正也够黑不如留在这儿村长怕是愿意用一顷地换你过门。”裴峻见他肯搭话就安心了,故意道:“我又哪惹到你了嘴这么毒?陈琛撇过头道:“你的脚程还不是比女人更慢?”
- r; z9 |- l; m  裴峻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你在这等我很久了?是我的错,走地太慢。”  e( D% t! K: y( ^. y- _
  陈琛也是一愣,冷笑着道,“我几时等你了?”
: Q6 S! ]3 y+ n' t) f9 D* s  裴峻觉得他面色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了,才扯扯嘴角,反嘲道:“我是不是女人你还不清楚?” 陈琛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挑衅低级地他都不屑回应,裴峻此刻见他低头垂首沉默无声,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嚣张狡诈,不由地心中一动,竟微微倾身,将陈琛压向大树,陈琛有些诧异地抬头,裴峻却恰好低头,牢牢地吻住了他。+ O5 I! o! q; o& G+ X3 D1 O
  他们身体交缠了无数回,这却是他们在彼此清醒之时的第一个吻。
- T2 V3 O( l4 J) V7 G% M5 a  陈琛微张了双眼,觉得满目的林间雾霭在彼时忽然散去,深深烙印在他眼中的是裴峻深刻的放大的五官。他重又失神,甚至不能察觉到对方忽然探进的舌头,在彼此的濡湿中不断纠缠渐渐深入。
2 ^+ f& u. Y9 B! ?  j/ G  裴峻终于放开他,他的呼吸同他的心跳一般紊乱不稳,他对自己方才昏头失措的行为简直也要诧异了——两个人的年纪加加埋埋都过花甲了,还在这演什么懵懂纯爱——爱?裴峻自己怔了一下,随即在心底嗤之以鼻。陈琛不知怎的也很有些尴尬,一直低着头,好似方才犯瘾时的痛苦都抛诸脑后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顾左右而言他地道:“你头先做什么去了?”' h3 d, a, X' S* m, a
  裴峻巴不得他转移话题,飞速答道:“我上花田里走了一圈,想你腿脚不方便就没叫你,谁知道你拄着拐杖还能自顾自走这么远。”( b8 z" T" T+ C
  “罂粟花田?”陈琛微微皱眉,有些不自然地道:“裴督查看来一日为官就忘不了自己的责任,这是要缉毒还是查私啊?”9 H' d: J# c6 H7 `+ A" O
  这还是他们这些天头一回说到这个,裴峻眼也不眨地盯着陈琛——他忽然觉得这头狐狸难得犯次蠢也蛮好玩的:“。。。我是去看看田里的土,除了种罂粟还能种什么别的植物没?”顿了顿道:“这种气候这种土壤,罂粟花种子撒一把下去不用管顾,一年都能保证收成,要不是穷,谁想干这个?所以桑诺说的也对,要真一把火烧了所有的罂粟,鸦片固然是杜绝了,只怕这地方所有人也得随之饿死。只能想想能不能替代种植,不求能像罂粟下落地成活,也最好能易种高收,再卖个好价钱。”
# \' v- N  m. }4 |2 `+ K! V8 C  “啊?”陈琛想了想,道“还能种什么?榴莲好了!好出口。”
2 x4 r' D% v: j# C: ]* q( T  裴峻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抱头闷笑,缓过气来见陈琛尤一脸不解,摇头笑道:“琛哥,您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不会真的不知道——榴莲是长在树上不是种在地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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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裴峻及拉着拖鞋进屋,陈琛刚刚才冲了凉,此刻换了身桑诺给的半旧褂子和肥大笼裾,盘腿坐在土炕上,就着昏暗灯光缝补方才在树林里摔倒刮裂的衣服,因为实在不是做这样活计的料,穿个针都能急地抓耳饶腮,抬头见裴峻进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 L/ r( [3 G5 W# Z' T( x) v/ F8 m/ z  裴峻摸摸鼻子,走过去抽走衣服:“别缝了。”陈琛按住了没让动,嘲道:“军校里连缝衣服都有教?”裴峻摊手,无奈道:“别这么小心眼成不?是,我下午不该笑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该笑你没常识没知识——!!”话没说完,裴峻忙把头一偏,闪过眼前劈头盖脸丢过来的一团的衣服,“。。。这事儿也不忙做,明天看看要是桑诺的女人精神好,请她帮着缝缝——”/ [+ V9 q: e$ d
  陈琛斜了他一眼:“有话就好好说,爬上来干嘛?”
. n+ `) `7 i6 T3 N" ?6 H# G. R  裴峻咳了一声:“。。。到点睡觉了啊。”
5 B7 e, _0 r4 N9 Y% B5 C3 a  陈琛冷哼一声:“睡觉就睡觉干嘛动手动脚?”
* c2 g& m/ B, o& h  裴峻干脆没皮没脸了:“我睡觉就习惯动手动脚。”& q  m% @8 C. j* v
  “。。。那滚去对别人动手动脚去——喂!”大被蒙头,掩住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忽然有一道气急败坏地声音:“带套啊你!”
7 P- P# ?  t4 G0 ^1 j! Y) m' D0 s  裴峻啪地一声掀开被子,怒了:“荒郊野岭的我去哪弄内个去!”  ?- s3 Q& B3 Z9 X' a
  陈琛半裸着身子将被子一卷,昂着头道:“那就熄灯睡觉!”
. c, j) }: ?9 w; @$ |  裴峻一指自己的下半身,磨着牙道:“我答应了它也不答应啊!”陈琛想绷着脸,却一不小心露了丝戏虐玩味:“就这点出息啊你。”
7 \" u5 U' R* x9 w& v/ `- R0 r  裴峻将手探进被子里,握着他的要害一捏:“总比你有出息。”  w/ u5 T9 j  J+ I
  陈琛脸一拉,裴峻趁机扯了被子,扑了过去:“所以我说我给你治不是?”
( Y9 Z! _+ w" f% ]3 h0 Y( w  “好!”陈琛的脸皮本就没比裴峻薄多少,当下干脆大喇喇地张了双腿,一指那处,挑衅道“那我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治。”( J8 [( f2 w* k0 z# R# D
  裴峻知道他言下之意,往日别说是做,他连想都没想过,但此时此刻此地对着此人,他竟头脑一热,着魔似地伏低身子慢慢地含了进去。
, q* e0 P" ~; d9 a  i( x  “!!”陈琛眼前一黑,猛地扬起头,连呼吸都乱成一片,其实他并没有完全勃,起——比起佛恩裴峻的技术烂的够可以了,牙齿没少磕磕碰碰到,但是那种油然而生的巨大的心理快感却是他此生从未体会到的满足,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男人。
/ w6 k% B0 _- B! O; y4 X7 O' ?  “呃——”他忽然闷哼一声,哆嗦着吐出一口气来。裴峻退出来,吐掉嘴里的白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琛哥,软着也能射?”% d3 `8 t5 O* ^& K; F; c! u
  陈琛脸一红,也不知是激怒还是羞恼,猛地起身将裴峻压在身下,坐在他的胸膛上,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峻将一只手枕向脑后,另一只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臀部:“这次想在上面?”7 G: t# c- \) H) U  Z* y$ L
  陈琛还是转瞬不动地盯着他,双眼中流转着一种陌生而危险的光芒。良久,他才伏地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裴峻激动地浑身一颤,随手扯过被子劈头盖脸的盖住俩人,闷声道:“这可你说的——”
1 L  t' ]; S2 ^0 z( r1 K. N+ Q  黑暗中只剩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喘气呻吟声—— 一夜未眠。% J1 W1 [. M7 Y) `- D; f% n
  
" d5 U0 T4 G0 q' v9 Q' k  那一日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陈琛虽然还是对裴峻恶语相向的,但裴峻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再想以往那样反唇相向,一来二去连陈琛也觉得没意思起来,讪讪地没再去找裴峻的茬儿。5 H8 E' a; _9 P: {; {  T1 U
  桑诺将补好的衣服递给裴峻:“。。。你俩真不像兄弟。”裴峻接过来翻了一次,想看真补好了没,随口一笑:“长的不像?”7 X0 B- }% f* f+ s6 o3 [" w
  “是感觉不像。”桑诺中文有限,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搔了搔头发,转移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 S0 Q2 R+ \7 l1 @, `1 g+ m, @  “走?”: G. H$ }$ o. p( I. x& [  B. |
  “你弟弟养好了伤,可不是就得离开了?”顿了顿,桑诺摇摇头道,“我早些年在清莱,中国商人见多了。你们。。。不像。可我没说出去。我婆娘的病你们也帮着想了不少办法——”裴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桑诺的肩头:“我是没告诉你,其实他是我哥哥——我比他小!”
  o# d/ A9 I* M& W2 h& O3 a  见桑诺大张着嘴的震惊样他哈哈一笑,笑容里却有些苦涩——是啊,养好了伤他们就得离开,在这种地方避世又能避的了多久?
+ ?0 Q) a0 b  T& y, h+ F& x  到那时候,他与他,是不是就到了曲终散场的时候?
2 b7 n# n! s4 z: U7 Y  j1 b8 q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村落间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锣声,裴峻奇道:“出什么事了?”桑诺跳起来,变色道:“这是村里出去巡山的报警声——”* M5 o4 e& y, ?& s. G
  裴峻立即反应过来:“有人来袭?”他立即想到是前段时间作鸟兽散的吴杜伦残军,靠着几杆枪占山为王是难,但来洗劫这么些个几乎没有军事能力的小村寨却是易如反掌。“回去拿武器——刀棒都行,看好你老婆!”自己已经赶着摸回屋里,推门一看,却见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
) t  H# [; ?! \$ `5 G+ |  “陈琛!”他大喊一声,瞬间有些慌乱无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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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g- L' H6 J6 ^8 J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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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I& X) T+ e: `# V  旋即,他定了定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身向村后跑去,沿路都是惊惶奔走的女人和孩子,并三两个提着劣质鸟铳和砍刀就望外跑的男人。
! ?; x/ v& E  `3 ]( Q# O  裴峻跳上土坡,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才住了脚,缓缓地尽可能不引起对方注意地吐出一口气。但是陈琛还是听见了,他回过头,扬手丢过他的那只“北非之狮”,嗤笑道:“身手还没我快,退步了裴督!”
3 J9 M% r/ n+ t1 R" a& u# d  裴峻单手接住,另一只手狠狠地搓了搓脸,从坡上跳进陈琛站着的土坳——这是他们进村前埋武器枪支的地方,没想到陈琛那时候晕晕沉沉就剩半条命了,倒还记着。“这个不适用。”他用脚尖点点刚被挖出来躺在地上的来福枪:“这个还差不多。”
  d- [# G8 s# |: B. T  陈琛一挑眉:“西点军校就这点素质啊?”裴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见自己情急之下穿着拖鞋就拔足狂奔,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皮,此刻正汨汨地留着血——反观陈琛,换上进村之时的全套装备,连脚上都套着双半新不旧的军靴,手里拿着柄从吴杜伦那顺来的M88,昂着头,面上带着裴峻以往最看不惯的那种嚣张中带点讽刺的表情:“除了教些榴莲长树上不长地上的农业知识,就没教些最基本的军事常规?”- K% w. h! e' Z" M9 e
  裴峻与他对视片刻,不怒反笑,忽然上前捏着他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儿——陈琛猝不及防,M88脱手,又被裴峻迅速地捞在怀里:“虽然这玩意精度准度都比不上港警配备的M16A2,但狙击步枪中它算是大家伙了,就你这大病初愈的小身板还是算了吧。”% q0 w  D. G' v. A
  陈琛怒了:“谁他吗的小身板?!”
- u3 p$ _( p8 p  “我。”裴峻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把来福枪拾起来塞进他怀里,迅速后退数米,“你是小心眼!” 2 h; B' D$ a0 a; o' n
  陈琛自然咬牙切齿,好歹记得这个当口不是窝里反的时候,只得忍着气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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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找好了位置就位完毕,零零星星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陈琛大致算了算 ,来的有二三十个,皆是衣衫褴褛如同乞丐,想是吴杜伦一死便作鸟兽散后,无以为生只得打家劫舍。陈琛前番受苦都是受他们所累,此刻怒火中烧,横过来福枪抬手扫了一梭子,果然吸引了哪些败兵的注意力,几声呼啸过后,枪声便齐齐向此处扫来——这也是陈琛故意为之,否则真让那些拿着鸟铳刀棒的农民和这些专业佣兵对抗,死十次都不够的。5 K6 o( s% D2 o8 z3 t
  裴峻一摇头:“急什么。”陈琛回头一看,气乐了:“疯了你,还有三百多米的距离,由在树林里你驾枪打空气?”裴峻不听他的,盘腿席地,自顾自地组装,啪地一声在机匣的燕尾槽上安上瞄准镜,俯身卧倒,连瞄镜也不细看,哒哒哒地一连五发12.7mm勃朗宁机枪弹破膛而出!, l' P; I( F; I
  远处树折枝飞电光火石间好几人惨叫着应声而倒,陈琛有些瞠目结舌,他还没见过除了拍片耍帅之外,有人能现场组装狙击枪抬手扫射还能弹不虚发的! 裴峻熟稔地从套筒凹槽上又压进5发子弹,这次却抚着扳机半晌不扣,直到对方按捺不住,悉悉索索地再次行动,才猛地连扣扳机——他吹了声口哨,瞟了陈琛一眼:“军校就学这个的,只不过我还没玩过这么逼真这么爽的战争游戏。”陈琛翻了个白眼,正要出言相讥,忽然耳尖一动,拉着裴峻就地一滚卧倒趴伏,下一瞬间,一颗手榴弹在数米开外爆炸。
/ x5 y  X  y5 s2 C9 k  操!裴峻骂了一句,这些家伙还带手榴弹!
3 d* h7 P8 J$ w9 L; _  陈琛吐掉嘴里的土,还不忘嘲道:“就只准你作弊开外挂呀?”裴峻腾出手拍拍他的脸,不怕死地调戏了一句:“给你老公留点面子。”下一瞬间腹下就硬生生地受了一拳,他苦笑着压住陈琛的手:“我嘴贱,回去再跪炕头。”
1 t" p: D, {1 z9 g7 o  陈琛还要再说,又是一颗手榴弹飞掷过来,他赶忙压地裴峻的头,故意用力地让他的额头在地上咚地撞出一个包来,四下里顿时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一连数颗的手榴弹压地二人动弹不得抬不了头,M88瘫倒在不远处,但火力封锁下谁也无法爬过去摸枪——对方果然也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深知丛林作战之道,在火网掩护下呈扇形朝他们步步逼近。二人心里知道人数上实在相差悬殊,若真被他们摸近了贴身肉搏决计讨不了好,裴峻微一思索便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北非之狮”,简短地道:“等他们再近一点进入射程,我出去引开他们,交火后你找位置开枪——”
' [; ?# f% v0 ?: L) P# [  陈琛仅仅犹豫了一秒就点头道好,他知道自己的体能从先前到如今都和裴峻差了不止一个级数,这种情形下去争谁要作饵那叫矫情。
- q( f3 T. T. Z( H( v  裴峻忍耐数息,猛地松开陈琛的手,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疾冲出去,陈琛同时向旁一滚,飞快地抬起来福枪,瞄准镜中映出他如今再熟悉不过的健硕背影,思绪不由地瞬间飘到一个月前,他也是如此,拿着枪,对准了他的背心——却到底功亏一篑。: x; A2 _8 L! a  x- j' X- ?
  只不过,上一次,他心余警戒,这一次,他头也不回。
5 s: V! G9 C6 x  y# i  他与他,都该对彼此,心如明镜吧。
4 w; a5 h; n. R  i  耳边枪声顿起,他眯着眼,准确无误地扣下扳机,让子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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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8 v( ~+ e" [% R- h# w2 [9 e  裴峻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油污,跳到他面前,咧嘴笑了:“不错不错,枪法够准,只比我逊一筹——”陈琛丢了枪,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晕沉,忽然脸色一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刃向裴峻脖子劈去,裴峻猝不及防被狠狠惯倒一旁,再回头就见陈琛扑过去,飞起一脚踢碎了从灌木暗影中跳出来的偷袭者持枪的腕骨,与此同时,一记枪响,裴峻方才所站之处扬起一注尘泥。陈琛旋身一勾一压,将来人箍在怀中,抬起右手,只听咔哒一声,那具黝黑的身子在陈琛手中瘫软,他摇摇晃晃地松手,跌坐,还有些不及反应地喘息。他抬起因用力过猛而不住颤抖的右手,那串白色的佛绳已被偷袭者呕出的血沫染地墨黑一片,而他的心不知缘由地也是陡然默黑。# \( P/ ^* J$ [" Z2 v7 o# L% E
  裴峻定了定神,走过来,忽然将陈琛紧紧地勒进怀里,二人都无话可说,唯有起伏不平的呼吸之声在树林微光中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呼应。1 \! r* j: k0 T: E% V
  他与他似乎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间过了今日,再不能复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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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o( h4 u0 ~. f; H) y) s* |  良久,裴峻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Q: y5 g, a2 a, \( G) k# A; Z
  陈琛也面色如常地跟着一笑:“不知道这下桑诺要怎么看你我了。”
# B6 R7 }$ q+ _5 T& l) y6 r! S  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出林子,还未及进村,忽见一道人影扑了过来,二人一惊,却见来人抬脸,一张熟悉不过的黑脸。. s' p3 g0 v) R
  “陈大哥!”佛恩激动地扑到他身上,带地毫无准备的陈琛身子都晃了一晃。他稳住神,扶住他,不能置信似地:“。。。佛恩?”
- r# O+ f" z& p. F4 Q  佛恩向来乐意把自己修饰地油光水滑黑里透俏,然则此刻一身脏污狼狈不堪,想来辛苦寻到此处也费了无数的周折,却不见他抱怨,反急急道:“陈大哥,我找了您好久,我都以为你。。。你死在吴杜伦手里了——您快跟我回去,颂猜死了,清迈现在乱成一团了!”
& V$ t. V: n; x/ X  这话说地两个人都是微微一震,于是都明白,此处已不能久留。1 q7 P6 R( R, x0 y
  
4 q% l) s" d/ e. f7 q/ k1 w  吴军残部虽然没有攻进村寨,但也有不少村民负伤,弹火波及之下亦有不少吊脚楼铁皮屋焚坏,入夜后三人坐在空地上围着一处篝火取暖,佛恩仰脖将桑诺熬的稀肉汤喝地一干二净,才将事情三五下说了个大概。
8 }" v' _5 R, p) T  原来吴杜伦一率军过来,宋哈在清迈就跟未卜先知似地先下手为强,抄了他老子的几个据点,颂猜的几个旧时老友见陈琛生死不明都怕得罪疯狗似的吴杜伦于是都不敢援手,可怜颂猜几十年来也是个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黑道大佬,临老却被自己儿子逼地走投无路,惨死火拼之中。宋哈如今风头正劲,在清迈城中铲除异己,已然已将清迈当成他家天下了。/ Z) A" o" b- H0 P' T
  陈琛在火光中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察沙呢?没见他跟着来?”6 L/ s# j# u9 e; ?7 G
  佛恩怔了一下,低头咳了一声:“总,总得有人在城里看着那批抢运出去的货——”忽然想到对面还坐着个身份不明敌我未知的裴峻,他立即不往下说了,陈琛亦有心打住这个话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其他的情况。# q% i7 f) O/ L3 O- U3 D. ^
  裴峻一晚上都拉着张脸没说几句话,似乎又恢复成以往那个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冷面督察。直到桑诺好容易收拾好了屋子,出来招呼几个人休息,佛恩率先站起来,双手合十对桑诺先到了个谢,习惯成自然地搭住陈琛的胳膊进屋,桑诺在旁愣了下,他是个老实的农民没想太多,用泰语呢喃了一句:“怎么一直不是那两人睡吗?”佛恩听地真切,暗中扫了裴峻一眼,却见他毫无反应似地自顾自走开了。2 W2 ]+ W5 i: L* x6 c- i8 N
  进屋后佛恩主动端来水盆,蹲下来为陈琛卷起裤管——陈琛的双腿因这段时期的磨难已不复白皙,还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血痂。佛恩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那些伤疤——他敏锐地感到他的陈大哥有哪里不同了,以往的陈琛也做这样短褂裙裾的寻常打扮,但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他骨子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高高在上目下无人。但是失散金三角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发现他变了。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恐慌,恰时他的手伸到他的裤头,便寻空钻了进去,陈琛回过神来,轻轻按住他的手。佛恩有些紧张:“陈大哥,您是不是在气我,气我和察沙。。。察沙说您把我送给他了,我不相信,我很生气,我揍了他一顿,我——”: ?+ Z& F9 t1 r8 ?3 x: F8 o7 i# Y5 V
  陈琛握住他的手,想拉他起身,佛恩却执拗地硬要俯□去,陈琛一急,叫了一声佛恩!他茫然惊惶抬起头,陈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不起。”
$ _# Y" d& N8 o6 L/ a, Z' h6 d1 h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5 @$ @1 [' m7 j
  半夜里,陈琛睡不着,批了件衣服就走出屋子,却是随即一愣,一道黑影在月夜里静默伫立,却不知站了多久。
* K* e" z) s$ E7 W, c0 W( ?) N  他走过去,与他并肩,二人都不说话,半晌裴峻忽然低声道:“还是要回去了。”! n& p+ B% }' R3 B6 Z
  陈琛这三十多年从未被一句话哽到,此刻却亦有些伤怀,良久,突然伸手触及裴峻冰凉的手指:“总要回去。”& Z! S  z' e% g# c
  裴峻反握住他的,低头与他对视,一双黑眸里如野火烧起,慑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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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2 t2 i0 V" o3 m. \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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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钟,他们抱在了一处,似乎也完全不惧怕被旁人看见。6 B7 C' g# l. x, u8 p
  陈琛感受着疾风骤雨一般落在身上的啃咬,虽然下处依旧疲软,但内心却很是情动,他难耐地撕扯着裴峻的领子,第一次催促似地哼了一声,裴峻也是激动地烧红了眼,见他这般却起了几分戏弄心思,他趴地在一旁坐了,对陈琛一招手:“坐上来。”
$ v1 u5 H4 J/ ]3 M1 V4 J. Q  陈琛一怔,脸上顿时一红,劈头摔了裴峻一嘴巴:“玩到老子头上来了。”裴峻知道陈琛没真地生气,反趁势握住他的手就地一拉,陈琛便果然“坐上去”了。他闭着眼,先还过不了自己这关,僵着身子不肯主动,到后来裴峻箍紧了他的腰,下死力地往上顶,嘴里的热气一扑扑地全打在他敏感的颈窝处,关窍处抽动时又已渐渐带出了水声,正是到了大快活处,便有些自暴自弃了——到了这个时分,再装倒没意思了,他恐怕真地只有做下位,才能在SEX中取得快感——但,即便如此,这辈子他也就只会被这么一个男人压在身下!) Z2 z2 Y6 D& `5 Q4 k" U
  于是亦随波逐流,在惊涛骇浪中身不由己地颠簸起伏,仿佛一帆即将灭顶的舢板——他忽然方寸大乱,嘶了一声,猛地搂住裴峻的脖子,在裸,露的肩膀上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下处那儿竟又是半软不硬地淌出好些热,精来。
9 E( [* x% g$ u! \  一时事毕,陈琛兀自喘息,一阵夜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上次受伤戒毒以来,他的身体的确给掏空了,比从前虚弱太多。裴峻扯过方才情切给丢在地上的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奈何泰国人的日常衣服天生就做的短小,无论如何都捉襟见肘遮掩不完,陈琛想笑,张嘴就打了个喷嚏,裴峻一挑眉,也不想多费事了,直接像抱孩子似地把他拦腰抱起就往屋里走,陈琛又是骇又是笑,忙劈头盖脑地一阵敲打:“放我下来!疯子!我还要脸呢!”裴峻闷头挨打也不喊痛,愣是把人抱到了床上,陈琛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以后想这样,也难了。”顺手又给了他一记:“怎么,你还想再这样了?”
  x: I- F$ Z5 Z( K! Y: s  裴峻一笑,裸着上半身就出去了。他高大,健硕,背肌壁垒分明,稳稳健健地走在黑夜之中,犹如一只狩猎中的雄狮。  b! P, z) \! V7 j" R! u  i: A; {: ?
  斜刺里忽然一道风声袭来,裴峻似早有准备,抬肘一撞,随即旋身一踢,小腿刷地蹭到来人,那人如忽遭横风瞬间被扫后一米多远,才堪堪站住脚跟。
4 I& w6 K$ n- B% [9 P1 X  裴峻没打算跟佛恩真地动手,又或者说在他眼中,佛恩根本就是个不值得动手的小玩意儿,因而冷冷地道:“你杀不了我。”
# H6 s8 t* U5 Q2 V1 c  佛恩咬牙道:“你不是好人!”; Q# ^7 j, A& K' X$ x$ g- t1 @
  哦?裴峻几乎想笑了:“难道你那陈大哥是好人?”唯利是图奸诈如狐,无论如何也不算是好人吧。, b; }! P7 j- ^- f3 }2 M
  “比你好!”佛恩不与他废话,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再次揉身而上——他知道自己身手拳法皆与裴峻相差甚远,于是一味地只管进攻,竟是完全不管自己周身门户大开,黑夜里只见白光点点,裴峻先只是左避右让,连呼吸都不曾乱,到后来烦了,才瞅准佛恩换气的瞬间,电光火石地击出一拳,正中腕骨——佛恩匕首脱手,眼泪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那是钻心的疼。3 O9 {! o- k4 X) u, a5 v' q
  裴峻站起身,松松手腕,满想再顺手一拳把这个碍事的小子给解决了,然而还未动手,就见前方房门开了,陈琛批衣倚在门框上,冷冷道:“干什么你们”随即见到了佛恩的惨况,猜到了事情来由,“佛恩,进来!”佛恩踉踉跄跄狼狼狈狈地走过去,陈琛低头见是腕骨骨折,又不无埋怨:“一个小孩子,你下那么重的手?”佛恩听得此话,心里却更难过了——若是以前陈琛杀伐决断哪里会有半点仁慈,他知道陈琛会偏袒他的原因只不过因为他愧疚了。
& W* b0 }, `) C. p5 ?  g6 j  裴峻似也想到了这点,也并不生气,只远远地用粤语道:“你惹回来的小崽子吃醋,下次我远着他,行了吧?”陈琛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拉佛恩去上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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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f- i. a# V# r- {# H  次日,三人就准备启程回清盛,村里人虽然也千恩万谢,但未必没有个送瘟神的心思——他们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固然打跑了强盗却也暴露了自己绝非自己口中的华商之辈。唯有桑诺是真有些感情,连夜准备了好些干粮肉脯让他们路上吃。0 E# z2 V6 }9 m
  佛恩经过陈琛一晚上连哄带吓地整治,也不给裴峻摆脸色了,干脆就是青着张脸无视。三人一路上餐风宿露自是辛苦,但准备充分且身上无伤,比来时是好多了。到一晚住进家山路边的马车店,众人估摸着也快回到泰国境内了。/ c8 e) |+ c+ A+ S# i4 ]/ }1 q8 R$ |
  为怕麻烦,陈琛要两件房,他同佛恩一间,裴峻自个儿一间。佛恩一路上都不大说话,到这就乖乖地先进去整理房间了,裴峻却在拐角处一把拽了陈琛,虎视眈眈:“你可得给我安分些!”陈琛莫名其妙:“安分什么?”裴峻瞟了一眼佛恩的背影,道:“小弟弟安分些!”陈琛哭笑不得,他内兄弟还不够安分啊?但自嘲的话自然不可与旁人说,他直接挥过一拳作为回应。' r, y+ h# X$ Y8 T' {' T2 k
  待陈琛合上门走过来,见佛恩呆呆地坐在被褥上,倒是奇了:“怎么了?”佛恩抬起头,第一百次重复:“陈大哥,姓裴的不是好人。”陈琛哑然失笑了:“他那臭德性当然不是好人。”但佛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叫他凝住了笑意——9 q" M* t1 a! u, w, [
  “他是警察!”
6 |8 ?7 J6 T* A" ?8 O! d3 X+ F1 E: ]  “上次我和他交手,他虎口处那么重的枪茧!还有他的身手——若是混黑道的不可能我没听过这号人物!”佛恩绕到陈琛身前,见了他的神色却是一愣,“您。。。您知道?您知道他是警察——?!陈大哥,接下来到了清盛,难道也要他看着我们出货吗?”
' N: E' V2 i  {% Y  陈琛默然片刻:“。。。回到清盛,找个人把货脱手。”. [; w2 q, [- z; n2 {
  佛恩悚然大惊,才知道陈琛竟然是存了个金盆洗手的意思,登时急了:“颂猜死了,但未必人人服宋哈,您手上又有那么值钱的货,正是上位的好时机,这不正是您一直计划的吗?您要放弃?”
% n9 Q; Z3 K- w+ S7 U, G  陈琛咳了几声,一摆手道:“你也知道世道乱,那货在手上也不长久,放出去让那班人自相残杀去,你跟我回香港——”
6 z5 ]9 ~% k# `* f1 t: D; C9 I  “陈大哥!你受那么多的苦布那么久的局就因为他您全不要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死警察?在那些人眼里我们都是他们用来换军功章的筹码!他怎么会放过您?我们过去做的那些事足够他把我们送去吃枪子了!”
/ b* O* }8 L9 M6 Q  陈琛听地心烦气躁,大喝一声:“够了!我做任何决定都为我自己,你瞎猜什么?”4 ?, r! [  }; c, C9 \8 _$ n
  佛恩含着眼泪怔怔地看他,他心目中无所不能无比强大的陈琛竟也会自欺欺人,他无话可说,只能起身,轻轻地道:“杀生茹素只在当初一念,做过就是做过——裴峻怎会放过我们?”
# M4 J5 ^9 b$ T  r8 v# R% }  陈琛似充耳不闻,只静静地抚向手腕的那条白色佛绳。经此大难,他似乎相信冥冥中真有因果循环,也因此,清曼寺高僧的那句佛偈便也一直在脑中回响。% ]* H/ @; z% G, r
  无泪无光,一世无双。4 [* W; @( U* n9 r0 p
  
. H+ w, d1 F4 a# J  越过那处小小的界碑,陈琛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全须全羽地又踏进了泰国,佛恩进山前早已布置好了人手,因而一出金三角,便有一辆吉普开过来接了众人,绕过边防站直往最近的小镇美斯乐开去。& m: b# L# P7 L  |/ F
  在小镇三人好好地冲了个澡加之饱食一顿,便有了几分人色,下午时分察沙亲自带了人来迎。几个保镖训练有素地将人簇拥在中间,陈琛上车前对裴峻道:“一起?”5 F: I2 m# y) h& T6 `4 B* }
  裴峻不顾察沙诧异的神情,轻轻一跃跳上座:“恭敬不如从命。”9 Z7 B) Z8 K  D
  陈琛冷哼一声:“得便宜还卖乖。”  ^( m4 D8 j0 Y! g3 T: ^$ N. i, r& Y
  察沙彻底不明状况了,想转过头去问佛恩,却见那位小祖宗的脸色已然比锅底还黑,顿时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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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琛一行人悄没声息地溜回清盛,却不料次日便有人上门拜访——也是颂猜先前的门生之一,火拼之后,颂猜尚余的门徒但凡还有势力的,都窝里反斗地厉害,乱不堪言,结果被宋哈一一打地残了,全逃到了清盛,一直想找个强而有力的靠山出头重新捻成一条,倒都希望陈琛能回去话事。因而陈琛一回来,他便携了重礼前来拜会。) x1 C, t. k- E% Y) j8 x) n, j& m
  陈琛闭门不见,只说自己“不在”,只对察沙道:“还有这样的都回了,先吊吊他们的胃口。”裴峻在别墅的露台上偷眼一看,不禁笑了,回头对陈琛道:“琛哥,威风都摆到泰国来了,看这阵仗!”0 B) ^  s& B8 }  X
  陈琛漠然地掠了他一眼,他不想被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当枪使,但是也不能太不给脸,因为那批货已经偷偷运来别墅却也是个烫手山芋,必须得在这些人中找个稳当的接手。“看着那些人是不是很心痒啊?裴警官?”! J& g5 k# _0 z9 L
  裴峻哈哈一笑,过来搂了搂他的肩:“我对这些小虾小蟹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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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琛如此躲了几天,自知也拖不了多久,万一宋哈闻风而动,从清迈追到清盛,自己还真不知该做何抵挡。因而晚上也睡不好觉,天未光就起身,随手抓过件惯穿的衣服披了坐在窗前。裴峻也跟着起身,打着赤膊走过来,忽然蹲下来对陈琛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穿着唐装,在香港。”
8 N" y4 z/ Q: o' V9 x4 y8 h/ f  陈琛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件中式唐装,他想了想,实在没印象,便笑道:“第一次见面在想什么?裴督?怎么把我绳之于法?”+ Q, {+ `7 @! o
  裴峻勾起唇角,按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我在想,这么个绝色的毒枭,不落到我手里,真是天理不容。”陈琛笑出声来,随脚一踢,裴峻却不躲,受了这不轻不重的一脚,也不开玩笑了,起身道:“我出去买点生果,等我开饭。”
( T& o) W: H& O* b, e% M8 q9 P  这是裴峻的习惯,每天早饭前要吃水果,还非得自己出去挑,说是养生,陈琛很不以为然,丛林落难的时候也不见这么多规矩,可见人都是惯出来的。
, a: ^3 y7 Q" e& L8 `& r/ A2 i  不一会儿,早餐摆上来了,按着俩人的习惯,全是广式风味:几笼点心,明火靓粥并两碟肠粉,因怕裴峻回来饭菜都凉了,此刻都盖着蒸笼,袅袅地散发着热气。比起先前的日子,这简直是在天堂了。/ V4 }) F3 ]' U2 x$ a8 z; N; r
  陈琛低头啜饮了一口手中的普洱,清风过耳,顿时精神一松,心里那些烦恼似乎都能暂时抛诸脑后了,他天马行空地在想,离开这么久,是该回香港了,回去后——
* [( L( m7 M% I4 E+ B  “陈大哥!”% R. ^- z% d' K( W0 z: Q" C
  陈琛睁眼,看向惊惶跑来的佛恩:“外面围,围了好多——人!”
! p" n* Z; n1 F  “又是颂猜的那些门生?”陈琛一颗心忽然砰砰直跳,但他的习惯,越是十万火急越是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否则为首的一慌,还指望哪个手下人能稳得住脚?
! v/ F" d0 E# \! R6 H- J; ]  佛恩连连摇头,陈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碗,起身从窗帘中向外看去——外面潮水似地涌来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别墅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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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6 a( S9 U/ {% v5 {; x*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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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C* o( B, C" a4 r6 O*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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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扭头拉开抽屉拿枪:“叫察沙过来,先挡住他们,你把货处理掉。”
) D( m, [# {* s) n9 S& @  佛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处理?”
: ]( ?5 h0 p! U5 z% p/ H  冲抽水马桶里!能毁多少毁多少!陈琛吼了一句:“我们被人卖了!”二十公斤的海洛因!被拿个人赃俱获!光是藏毒一罪他就要做多少年的牢!8 L2 ], ], 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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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琛说的挡,也就真地只能是挡而已。他明白自己是入了个死局,难道还真和那些军装警察火拼到死不成,为的不过是多争取一些时间销毁证据罢了。于是陈琛干脆连谈判都省了直接开火,分布到各个狙击死角的手下抓着枪猛力设计,一时之间枪声大作,火网交织,连那些警察都因为毫无心里准备而开始步步后退。但这个后退是有限度的,不一会儿,警察队伍散开,从中冲出一队全身防弹装备的,手中清一色雷明顿散弹枪,在枪林弹雨中像钢铁怪兽一样地冲击别墅的铁门。) Y# s% N1 Z$ D* f3 J
  陈琛猛地捂住胸膛,那颗心怦怦地疼地扭曲,他明白是正主要上场了。他不能与之公平对决,至少现在不能!他等着。。。等着。。。他还能等什么呢?!就算今天侥幸能逃,他一辈子也活成个见不得光的国际通缉犯了!9 p: G% ^# x+ [
  然而这等的软弱愤恨也不过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转,他便收枪入怀,果断地站起身,一拉身边的察沙:“我们走!”
8 _  s& t1 G: d' v' s% q  察沙一抹脸,听话地跟在后面,知道陈琛是要放弃这帮为他拖延时间而拼命的手下了。陈琛绕到房后,警力比前门少些但也是围地铁桶似的,好在房后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鲜花植物,在泰北的湿润天气下生长地尤其茂盛。他开了窗,向后退了两步,猛地跃了出去,如同一只矫健的银狐,借着植物盆景的掩护向后门冲去。外面的人立即回应以连串的枪声,流弹如网,细密地梭在他的四周,陈琛连回枪都省了,只是凭着本能躲避急冲,四周都是枪响,花木树枝被打地火花激射四处飞散,却愣是没有一发子弹伤到他——他知道这不是个惜命的时候,你不怕死,死就怕你,而陈琛不怕死,他怕坐牢。好不容易冲到墙头,他闭上眼,深深地吐出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腿正在剧烈的颤抖——他明白自己一个是撑不了多久了,便想起方才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外援”,才发现察沙并没有跟着冲过来,他以为察沙这傻大个还是放不下佛恩又回去,正在着急,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6 _# |9 J$ u- {
  他僵住了身子,不敢置信。" n9 h5 Z- \0 ^, k2 e+ {
  察沙的面容在他身后缓缓浮现,手指搭上扳机:“陈先生,我要是你,这时候就不会徒劳无功地挣扎了。”* C/ _9 ~' Q  ?% I
  竟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 ~4 W- I' ?; ]  陈琛吐出最后半口浊气,彻底乏了气力,他明白自己是早就缠进了一张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插翅难逃!9 n1 Z  }7 K$ K5 {: N; G
  “你们。。。真费心。”似知道里面已经得手,外面的枪声日渐零落,到最后完全寂静。陈琛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头彻尾输地一场精光。“从我刚下飞机,你们就盯上我了吧。”
  p! k' L  @& _  K; T  察沙冷冷地道:“你从来都是WUP的心腹大患,为了拿你个人赃俱获,费心是值得的。”
0 ~+ C6 m3 z2 _  港,泰军警,WUP三方出手,果然大阵仗!陈琛一味地冷笑,察沙扬高了声音:“我们是不择手段然而你却是不冤!你以为你一时有心改善,过去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么!我的妹妹,就是因为毒品死在被你清理门户了的王炎手上!只要你这种人还在,就还有无数的人会死——”
! V: v. g. R7 p% G8 K" P3 U  陈琛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依旧背对着他,平静地道:“佛恩这傻小子,看清了我身边的人,却看不清自己身边的人。”眼角余光见到察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竟是顿时哑然无语了。
/ O7 k& Q$ x: i( W6 w  一只手稳稳地从下托住他的枪栓,喝道:“拿稳了——琛哥,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攻心。”. e) P! v" U: o2 ^; ~/ f
  陈琛至此方转过身来,看向裴峻。
: E) P' j1 s1 _: j: ^8 d" K  他依旧穿着清晨离去时候那套衣服,眉眼之间依旧熟稔,只是隔了不到一个小时,二人之间的情境就恍然之间天翻地覆了。" C& Q! m! N! y/ \9 B9 q+ w
  他说:“裴督察。您才是攻心好手,我输您手上,当真不冤。”
" s* t; k: u* n7 W8 Z- ?  \  千里救人,只为卸他心防;日夜陪伴,都是包藏祸心;暗无天日的丛林里的生死一线相依为命,此刻想来,可笑地像一场荒诞滑稽的梦。% S2 g0 E8 ]& A  \7 [1 B: B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没相信过我?”
5 d) I4 I$ p. u  不相信。裴峻半晌后道 ,“贼就是贼,永远不可能洗白。”
- b2 }6 A+ |% I: m& T' V( l: ^  陈琛点点头,“对,官就是官,永远不可能有真心。”
" N: h1 C' L5 Z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两个人,或者真的不适合去谈论感情——迎来送往,一场笑话。
9 }$ ?& H' V8 y1 j( l" D  他平静地伸出双手。
" m& f" ]. \3 {5 z) N# Q! [  他们都是输得起的人,因此到了这份上,当真是再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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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1 ~, w% f4 V$ B) Z  裴峻站在原处,看着陈琛被押走的背影,此时太阳方才升起,为天地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金,但裴峻却很嫌刺目地眨了眨眼,避开头去。" f* x1 @0 i  Z; f- ^
  定了定神,他稳稳健健地迈步朝别墅里走去,经过一场枪战,里面早已经狼藉地不成样子,尸体开始陆续被抬走,裴峻绕到一处小房子,踢开门,佛恩正被铐在楼梯扶手上,肩上一处枪伤,正汨汨地流着血。. @2 m: L' |# t, B. S
  一个军警走过来,对裴峻敬了个礼,道:“这小子在冲白粉的时候被抓着了,问他什么都不肯说,硬辩自己是在冲马桶,几个兄弟气不过给了他一枪——”裴峻扬起手,示意他出去。
. Q- J+ [% L. o% A1 v0 C  佛恩仇恨地看着他一步步地逼近,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便直接抵上了他的额头,他瞬间晃过神来——裴峻要趁着兵荒马乱杀人灭口!
4 z0 x2 X, f# g) P  裴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好孩子。”手指慢慢地扣上扳机,却听身后门碰地一响,察沙惊惶失措地冲进来压住他的手,几乎是急迫地在恳求:“裴!”2 A6 s) ]( B0 n2 ?& I2 W1 H/ N
  裴峻的视线在二人之间穿梭来回:“。。。你要保他?”察沙知道自己是渎职了,但他依旧挡在佛恩面前,改用佛恩听不懂的英文道:“你不能杀他,这是滥用私刑!”裴峻勾起一抹浅笑:“怎么?为了他你想和我叫板?”顿了顿,“你以为他还会原谅你”察沙硬着脖子道:“我愿意,大不了缴枪辞职!”
, |/ [# i& d& L$ R* P, z' r  真是教会徒弟没了师父。
! |( h! X. n5 A) v, B; y. |  裴峻嘲讽似地说完,干脆利落地收回枪,转身出门——多么热血,多么简单,爱便也飞蛾扑火般地爱,恨便也毁天灭地般地恨,求个生死同归也好——他怎么就偏偏做不到?+ p4 i: {) i0 Z6 M5 ~. J% B5 x
  裴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遮去自己的五官眉目,久久站立不动——惟其不能,他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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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 e+ v# ?" Q: E' M* m  宋哈摘下自己头上的巴拿马草帽丢在桌上,惬意地喝了一口果汁,道:“就耽误了几分钟,裴督察不会这点时间都没有吧?”裴峻没有坐下,站在走廊上望向不远处的清迈机场:“是
2 ?" [- m$ j- Q6 }) z$ D  没时间和一个谈不上认识的人聊天。”宋哈夸张地托了托脸上巨大的蛤蟆镜,伤心地道:“虽然我们之前一直没直接见面,可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个态度哟~没有我穿针引线,你能立这么大的功劳——生擒大毒枭也!”裴峻冷淡地偏过头:“我听不懂你的话。”
1 i& A5 H7 i, c" g3 p7 Z% k! L  “OK,I KNOW~”宋哈做作地耸了耸肩,自来熟地过去兜揽裴峻,“你这样的清白高官总不想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我本来还想邀请裴先生搭乘私人飞机回香港呢,何必这样转来转去的麻烦?”
6 R: G6 d8 M! b  不需要。裴峻冷冷地挥开他的手,宋哈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低声道:“其实我很不开心,那天我本来布置好了人手要让陈琛像我的死鬼老爸那样乱枪打死的,你这样不厚道,截我的胡。”
# k. ~# m: k7 d! G% S4 o9 J  裴峻厌恶地盯着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半晌只道:“宋哈先生,山水有相逢。”8 o* c$ ^) z0 v+ \2 z
  “WHAT?”宋哈是真听不懂裴峻的意思,太深奥了,深奥到他懒得费心去理解。他现在满心的得意,膨胀地都要爆炸了,解决了心腹大患——虽然那头狡猾的狐狸到底是没如他所愿地去横死,但进了监狱也好,有什么仇恨全冲裴峻发去吧。, g4 [& z) Z) ^4 o/ k
  
6 I( {$ _2 D$ T" p  清迈没有直达香港的航班,裴峻必须到了曼谷再行转机。因为气流不稳,裴峻一路飞到曼谷都在颠颠簸簸,到坐进所望纳普机场的候机厅里,他几乎是要眩晕了。他正低着头默默忍耐,忽见眼皮下出现几双噌亮的皮鞋,他缓缓抬头,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m1 t" s0 m4 c) i+ r9 p
  刘峰掀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多此一举地亮明身份:“裴峻督察?有一单案子想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0 i% `" S  d  t# O& y4 U/ f# V4 G  裴峻一眼扫去,他身后跟着的西装男子正是ICAC的同事,一挑眉:“什么事要劳动我的高级督察亲自动手?”& z9 `' p1 E" S0 _0 Q6 C- t  L
  刘峰冷笑一下:“上头接到密告,说你和泰国黑帮相互勾结并有金钱往来——我会来,就是有证据的,你账户里的三十万美金的黑钱你自己去和一哥解释吧!”' z+ {4 @& ~  \
  裴峻怔了下,想起了初到清迈时他在那夜过后,莫名消失的那张卡,又看了看刘峰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合作地伸出手去,冰凉的手铐咔地一声锁上,他在刘峰耳边悄声道:“。。。你是陈琛的人。”
" }" s$ p/ J# T" b6 i  刘峰面色不变,抬头道:“这个问题。。。等我坐上你的位子之后,再答你吧。”& Y. U% X6 c: J; \" s& J
  裴峻听到此处,忽然笑了,有点了然,有点释怀。
) c! d: x2 n( f! m8 _  或许,这才是陈琛,他的宿命之敌——他差一点就能拥有的宿命之敌。
$ j; Y: x0 @4 A4 x6 y, P  一行人在机场健步如飞,很快地融入到人潮之中,逐渐消弭不见。7 k2 l$ n( b, |4 F1 U-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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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巅峰对决上部泰国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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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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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4 n1 O$ V0 _  Q* _
  吴伟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扬手中的一纸名单:“又有6个要来?喜灵州几时成了人渣收容所了!还是全港的犯罪率已经高到赤柱和石碧都已经住不下了非要一车车地送到这儿来?!”陈再励咳了一声,看着自己已经要抓狂的上司——喜灵洲惩教所虽也是个中高级设防的监狱,但因为离港岛远,故而真有什么大犯要犯也是先送赤柱和石碧两所监狱;刑期少一点的轻犯则干脆发送到大榄和屯门等几所低设防监狱,但只从三个月前,那个人被送进来之后,喜灵洲就陡然变地如此抢手了。“SIR,这些人还不是冲着他来的。”
" N, F: {* M: M4 ?$ }) w3 H9 e  吴伟达摘下帽子,撸了撸自己花白的短发,嘟噜了一句:“我知道!他们把这当庙街,分分钟送人进来扩张地盘要火拼了!”他这个典狱长还有一年零7个月就要退休了,早年又拿了居英权,只想着平平安安等退休以后可以拿着港府一次性发的几百万强积金到国外享清福去,谁知道3个月前那个人进了喜灵洲监狱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但怎么着日子也要过下去。他一指陈再励:“去把人带进来,分仓的时候给我醒目点,离那人远一些!甭管是他的仇家还是马仔,都是会闹事的!”" p$ T, W( a+ \/ h
  陈再励赶紧敬礼答是,转身出门。待见了这次分配过来的几个犯人,他几乎要和自己的上司一起内牛满面了:一个二个身上肌肉贲张眼中精光四射的,全身上下就找不到块没刺青的地方,档案上说他们因为砸抢711而“失手”被抓,谁信啊???7 y9 A; W% z  k/ t2 Z6 N1 G2 D: P! J
  接下来例行检查,封存私物。一行在更衣室里穿上囚服标上编码,因为是入夏时令,配发的都是短袖短裤,一个疤面汉子刚换上囚服就瞟见旁边的黑小子也刚刚扒开衣服,现出一段光洁的腰线。“兄弟,哪儿混的?”疤面上下打量眼前人——别说在大狱里,就是在外面也是顶尖儿的相貌——加之知道这小子不是跟他们一路“受命”进来的,故而起了别样的心思,黑小子没听见似地飞快扣好了囚服,走向狱警。疤面哼了一声,在后道:“你小子别后悔呀!”' J+ y3 @( H, o! \) ~$ H
  狱警一敲铁栏:“吵什么!”等人都出来了才带着穿过一道道电子铁门绕过一堵内墙,才是戒备森严的狱仓了。
* K( x5 S& o8 i. |" \( f  f. s4 E# H  领头的陈再励一挥警棍:“21458,21455,你们进C3仓。” 疤面听了简直正中下怀,黑小子则一皱眉,梗着脖子道:“我不和他住!”% E) V- U8 C' ?1 J8 w: ]( w
  陈再励怒了:“你当你住酒店来了!进去!” 黑小子横了他一眼:“SIR,我不想屁股开花。”
) l. s% U6 j3 }" O( e9 q% r5 X7 \  疤面被戳中心思,怒道:“他妈的别乱吠!”
- e( {# x7 \: U: {# [" W  身后一个满脸凶相的囚犯忽然一按21458的肩,露出一嘴金牙,低声喝道:“别胡闹。”
/ V6 Y" ~2 t8 @: u7 O$ s4 B  “吗的老子什么时候胡闹了!!”疤面一下子被激地脸红脖子粗,啪地一声挥开搭自己肩上的手,将那人也惹到火气,便也反手推搡,陈再励紧张地连连吹哨,其余狱警已经开始抽出警棍——
% {+ `- X% M  W- N2 o! g  忽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几个人像是被震住了一般,齐齐看向声源处——但见逆光处渐渐走近一道身影,清瘦高挑,灰蓝色的囚衣套在他身上竟是有些松垮。头发也是一并地剃地极短,甚至露出了青色的头皮,但是那张脸却是难描难绘地俊雅,气定神闲地仿佛并非阶下之囚而是世家公子。
2 E2 s0 Y6 Y- T  陈再励右眼一跳——鸿运的龙头老大,陈琛——也是造成这所监狱板荡不平的元凶!( J) a2 W% g+ J3 C, p& l# Q
  人群无声地分做两边,陈琛面无表情地从中走过,所有囚犯都朝着他微微地躬身低头,陈琛却似看不见一般,自顾自地走向深处。
' ]* b; u: L/ F3 n  O  “中国籍男子陈琛,涉嫌境外非法毒品交易,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6年。”
+ w: w+ r& E7 y, @' p! f  档案上就这么一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陈再励听O记的同僚说,这主儿在泰国闹的事,真计较起来,制毒,贩毒,军火走私甚至还武装袭警,引渡回去吃枪子儿都有可能,但一轮轮的提审下来,一级级的法院上去,到最后,一个不长不短的6年徒刑,也不知道是幕后几股力量角逐的结果。陈再励拾级而上,在狱仓空地上挑高了的架空层上立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统统不安分的新丁旧人。他背书似地念完例行规矩,又清了清嗓子:“现在请典狱长讲话。”  C1 E# d  w$ W* w# }4 Y# g
  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应和。直到人群中心,啪~啪地传来随意的两声击掌,掌声才如雷一般地轰鸣起来。吴伟达直直看向隐在人群中的陈琛。好么,是向谁示威?!果然忽然一记带着怪腔的国语传来:“陈琛,你还真当这是你的地盘了啊?”
0 B7 n6 L! a: {2 D5 l3 h  一个健硕肥满的中年男子朝地上吐了个口水,嘲讽似地说道——这是这狱里另一个狱霸,越南帮的大佬黄月生。陈琛头也不抬,还是个爱理不理的模样,周围的人却已经耐不住了,尤以今天新进的几个尤为立功心切,已经朝黄月生推搡过去,黄帮的越南人也骂骂咧咧地簇拥上来——吴伟达背过手去,早有准备地吹了声哨子,四周严阵以待的狱警立即打开高压水枪,二话不说地朝人群劈头盖脑地扫去,登时将众人淋成一锅四处跳脚的落汤鸡。
) N+ f6 ?$ {6 _( A8 M5 i  陈琛一抹脸上的水渍,喝了一声:“安静!”待人群不再骚动了,他才看向吴伟达,在泼天水幕中微一点头:“让吴狱长把话说完么。”5 ^* R7 w+ v4 I) W; @0 W
  “气死我了!”吴伟达一把摘下警帽砸在办公桌上,一向自诩的英伦绅士风度早不知道飞哪国去了,“你看到没有,陈琛那个嘴脸!他那哪是坐牢!到我头上发号司令来了!我我要不是想平安熬到退休,我非非非整死他!”又瞪向陈再励:“去!写份报告给上头,这种危险分子就应该转去赤柱!”陈再励没动,作为副手他知道报告写了也白写,上面早就权衡考虑再三,才把陈琛安放到这儿来的:喜灵洲是个离岛远离市中心,轻易没有船只往来,戒备森严——高墙、铁窗、监视器这些“例牌”不消说,唯一的有可能与外界接触的露天球场上数支灯柱顶部都用钢缆拉了一个“X”型,为的是防止直升机降落劫囚。“SIR,上头不会批的。我们这只有越南帮的黄月生一个是陈琛的对头,双方还能制衡一下,要是真让陈琛去赤柱监狱,那里他的仇家几乎囊括了所有辈分的黑帮大佬,到时真要闹出个‘六国大封相’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吴伟达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久的气,才转身开始对着镜子整衣服寄领带,自言自语道:“我忍,我忍,不就是一年半吗!我要是离职,强积金就飞了!陈琛还要坐6年牢,我看谁更倒霉来接我的班!”
* L, M( Z6 E& c) ]" ]" ^6 W" y2 a  深夜中,C3仓的铁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身影缓缓地进门,正在酣睡的疤面惊醒,怒道:“找死啊!”/ U% K- C; k; Y* c0 z
  来人淡淡地道:“换仓。我要住你这间。”+ b; u- q! d+ P% Y
  “你他妈以为你是——”大汉跳起来正要揍人,待看清来人忽然向哑巴似地闭了嘴,夹起被褥,飞快地顺着墙角溜了出去。+ d9 [/ A& w# O! S# ~
  黑影径直走向靠着里墙的那张床,俯视着紧紧蜷缩着的那团被子:“你脑子是进水了?”
1 Y: F* q) D, X2 l' P1 z  被子毫无反应。; Y2 _: v0 s* c, R
  “还是□长大的?!他吗的我保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就一次又一次地自己犯事再被送进来!”陈琛一把掀开被子,里面的那道身影忽然扑向他,带着一袭热气紧紧地抱住他:“是,你这次再把我弄出去,没几天,我总要再想法子进来!”
1 _$ E) U$ h& W$ K( ]2 Y# Z! B  陈琛气结,几乎扬起拳头就想揍人了,但是怀里那个人倔强任性却还在微微地发抖,他到底不能忍心——更何况他们之间纠纠缠缠,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4 U% w1 E6 l2 @; h9 a5 G" Q0 `
  “傻小子!”他不轻不重地改拍了拍他的脸颊,“几个月不见你的广东话倒是说的不错了。”佛恩扬起头,露出黝黑的一张脸:“要跟您混的,当然得学着说!”
; T0 h8 N2 w# l: d* D+ E/ Z9 q  陈琛端详了他一会儿——半年过去,他似乎长开了,脸也削了不少,不像以往一团孩气的少年样,而是个健壮的小青年了。“……察沙呢?”
! ]' S* u1 W3 A5 O  佛恩伶俐地跳下床,还像以前那样给陈琛张罗铺被,嘴里道:“以后我还给您做保镖!”
2 g# r, b3 b; ]  陈琛见他不肯说,便也罢了,一挑眉,道:“你?”( j! r  _9 c# H% J8 [
  佛恩回身,啪地挥出一拳,在陈琛的耳边擦出一道拳风:“陈大哥,我身手不差的!”陈琛扯了扯嘴角,揉着佛恩的一茬刺头:“跟着我都没什么好结果。”
, E" Z# {% E9 p1 G6 s- L  “我不怕。”佛恩铺好床,双眼在黑暗里带出一道流光:“出去以后,有冤抱冤有仇报仇!”2 Q8 X( i. W, G! Z
  陈琛失笑:“傻话。”
$ H- T( D6 P, x; u0 o  “陈大哥,你真就这么算了?那个裴——那个人——”
9 V6 a3 n+ R( W8 J7 k' o8 t$ `* }  陈琛垂下眼睑,随意一挥手:“赶紧睡吧。”  Y9 k+ k) W6 P  n$ n$ L) O5 o
  监狱中所有的在押犯都必须按日劳作,陈琛这样的,自然不须去石场苦工,但即便是分到去洗衣工场这种相对轻松的活计,也自有旁人代劳,陈琛袖着手,看着不远处的佛恩——他被分配做洗衣后的熨烫工作,无论如何也不算累,自然也是打点后的结果。
+ F+ y' m- T( e  f6 u) \# K  一个扛着洗衣袋的犯人似没看见陈琛,无意地撞了他一下,陈琛搭手扶了一把,那人低头道:“多谢。”陈琛四下看了看,尾随着拐进一处无人监察的死角,他松开手掌,里面赫然是刚刚塞进来的一枚手机。他简短地按下一个号码,通讯接通,他言简意赅:“廖丘?”" }* L# b  r/ w$ c; G
  廖丘吸了口气,立即道:“琛哥。”. `" n* d! ^0 e* ~. |
  陈琛压着声音道:“最近鸿运如何?”廖丘道:“大事没有,但是您让收了毒品生意只做军火和走私,少了一半的进项,不少叔伯辈都不满的很。且琛哥您现在人在里面,帮里人心浮动——”
9 H) \4 a6 m& d8 h" {- \4 ]  陈琛打断他的话:“稳住,我没出面,别和他们撕破脸,能让就让,鸿运现在不能乱。”廖丘在另一侧应道:“明白。”顿了顿,“我就怕有异心的会混进监狱里对您不利……”
* x0 w/ Z* `. k/ ~( z* e  陈琛嘴角一抿,回以2字“放心”,随即收线,把电话丢给那人:“处理掉。”
2 R. x  c! t7 b" m0 _  他难道不知道人走茶凉,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但廖丘威望资历不足,不足以挑起重担,除了维持稳定的绥靖之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0 d2 A# Y( w, T& S# u  }3 x% _
  一面想一面转出来,却骤停了脚步,黄月生像堵粉墙挡在他面前:“琛哥,干什么去?”陈琛伸手有意无意地拦住他,道:“属狗的么你?”黄月生似没看见陈琛方才所为,只是迫近一步:“嗷,我是狗,你是什么?一匹烈马?烈的好啊,越烈我越中意。”
# {0 s. y6 W0 c3 @8 i& k8 e- [% j  陈琛一皱眉,几乎觉得有些可笑了——他知道这位黄姓大哥平常心狠手辣,唯有好色一处死穴,港府通缉他十年一直未果,到最后也是在某次扫黄之时才顺带把这个毒枭赤身裸体扛到警局,概因办事之前吃了不少万艾可,抬进审讯室之时还横鞭冲天,引得记者大影特影,次日报纸头条“扫黄组长雷霆速度,落网重犯方兴未艾”并附马赛克特写一张——扫黄组组长立时火线升官三级,感激地差点没把黄月生的艳照贴在关二哥旁边一并香火供奉。但是黄月生此刻饿昏了眼,主意都打到他身上,陈琛不得不寒着脸道:“姓黄的,精虫上脑也要看对象。”/ Z- E1 D0 c2 I
  “知道你琛哥势大,这不是来和你谈合作么——”黄月生自然也并不真敢对陈琛下手,就是有些垂涎的意思,不料话没说完,耳边忽而一道利风扫过,黄月生抖着颊肉堪堪避过,脸上却还是划出一道血痕。4 L9 `& s* f* V2 o; H. J
  佛恩收回手,指缝中的玻璃残渣滑落在地。
) G) C$ Y; `1 d+ `0 w" T  黄月生眼一亮,一指佛恩:“新伴儿呀,琛哥?”佛恩扭头看陈琛拧起眉毛一脸不耐,便直接挥起一拳——黄月生的2个手下这次可不能再当摆设了,簇过来挡住佛恩:“找死啊臭小子!”' p/ T7 g% A9 ^2 a
  几个人的推搡不得不引起狱警的注意力,他远远地看过来,用警棍敲了敲铁丝网:“干什么!安静点!”
. n- c. m; R0 t/ N( d  黄月生扬手止了,冲佛恩道:“跟谁都是卖屁股,陈琛能给你,我也能给。”佛恩的回应是直接一脚踹去,黄月生早有准备,一手搭住了他的脚踝分筋错骨地狠狠一扭,才松手冷笑道:“给个见面礼,下次别给脸不要脸。”
; N5 T9 y7 z( E( {, L  佛恩踉跄着后退半步,脚面不自然地折向一边,面上却没露出一丝痛楚。
' U/ n2 H2 \  G  c6 R6 Z  打狗看主人,所有人包括黄月生都以为陈琛要发怒的当口,陈琛却微微俯身拉过佛恩的手臂架上自己的肩,半搀半扶地走向狱警:“长官,21455扭伤了脚,请假半天!”
 楼主| 发表于 2015-2-4 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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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k8 x! \  |% `) p( w
  接下来,黄月生的人没少找佛恩的麻烦,像在探究陈琛的底线一般,陈琛却也不过一句“忍着点,见黄帮的人远着走”,连陈琛自己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要是不把这小子当自己人,那干脆打发给了黄月生,这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若当他是自己人不肯放手了,岂有让人这般欺负轻贱的道理。( U  D( {7 e/ Y# q" U
  这日下场劳作,陈琛把一大堆衣服从滚筒洗衣机里拖出来,刚直起腰就愣了一下,直觉地环视四周,工场里依旧满是忙忙碌碌的灰蓝色身影,但独独少了一个。
3 l- Q" ~+ t* a; j0 `  早有人靠了过来,压着声音道,“21455被越南帮的人带走了——”
- ]( g4 X! R5 L% V/ J  陈琛一拧眉,周围立即有人道:“琛哥!那只越南猪不是非要那小子,他是要踩你的脸!”
, P9 ]6 l2 d# l. }& ^  “再忍下去干脆认输算了!”
& W) E2 C9 o' I8 @1 h8 ^  “琛哥!我带几个兄弟去!”
2 W- G9 m' a+ a  陈琛见所有人都怨气冲天,一摆手压着声道:“都忘记我说过的话了?”说罢冲着报信之人一点下巴:“老鬼,带人引开条子的注意——人,我自己去救。”随即迈步走到裁缝桌前从一堆衣服熨斗下摸出一把裁剪来,又加重语气道:“没我的命令,不许冲动!”9 d  D5 D0 {( \$ o& h9 k# t) V0 ~
  整个喜灵洲监狱的狱仓呈“同”字形,洗衣间与别的劳作场不同,是位于中部饭堂与最后一排狱仓内的条形隔间,且与东西楼狱仓有铁门相通,要藏人铁定只能往黄帮势力所在的西楼藏——陈琛一路追去,忽然定了身,飞脚踹开了一间储物室。凌乱的拖把水桶间围立着三五个男人,中间的那位蹲在地上,一面不在意地将一手血红拭在层叠肚腩上,一面昂起头来,笑嘻嘻地对陈琛道:“琛哥,来得这么慢?”
8 l- V' U" P. X* R6 Y  陈琛眼一扫,见佛恩满脸是血,眼皮肿胀到翻也翻不开,在看看一地充作凶器的拖把铁桶,心底便很有些阴火,面上还是淡淡地:“何必欺负个小孩子,你就这点儿出息?”
7 o9 W4 w7 z7 [  黄月生桀桀一笑:“我也不想呀。可你养的玩意儿,都随你,性子烈,不教训就不老实。”一双手伸到佛恩脸皮上抠抠摸摸,到眼眶处猛地用力,但见两缕新血又汨汨地淌了下来,“打个商量,你把他借我玩几天——我那的人——你随便挑。”
* S. o# e+ u! j$ l" Q$ [- C  陈琛走过去,皮笑肉不笑:“我没兴趣干,你干过的P眼。”9 V7 W; T( B- A
  黄月生怔了下,把手里的人一把摔在地上,一双手啪地盖在陈琛的胸膛上,在囚衣下留下几道残缺的血印:“可我有兴趣干,你——”陈琛瞳孔一缩,不待他说完,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肩,下一瞬间在手中握了许久的小剪猛地□了他的腹部,黄月生发出了与其形象极其相符的跌荡起伏的杀猪声,陈琛嫌吵似地皱了皱眉,将手深深地往里一捅,顺便在肉里转出个十字花,血水从不大的创口里受压喷挤出来,汇成了一道喷泉似的血注。每个人都看傻了眼——前些天的步步退让隐忍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也没有人想到他敢公然行凶,伤的还是这狱里的第二号人物!  C5 S# A9 @- Q) B
  陈琛松开手,看着脚下肉虫一样蠕动抽搐的男人,很觉恶心地退后半步,随即开始扒下自己的囚服擦手——刚被黄月生碰过,他觉得脏。随即裸着上半身弯腰抱起佛恩,眼风堪堪扫过意欲围上来表现事后忠勇的黄月生的手下们。
/ y6 S. ^3 V! [  y/ D4 u: Y  几个人龇牙裂嘴骂骂咧咧却没人敢上前一步。陈琛寒着张脸,一步步地走出去,随即警铃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后,他被手持警棍的狱警团团围住,吴伟达气急败坏地出现,还没说话,陈琛便抢先开口:“先送他去医务室,这几天别让他回仓。”) `, `- R$ F5 a8 M1 ?  _/ Q
  陈再励稀里糊涂地听话过去,接过受了重伤的佛恩,随即也想起来了,回头怒瞪陈琛:“你敢公然行凶!关你三天禁闭!”/ g9 P; N: |% i% \
  吴伟达深吸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吼道:“一周!”
. c$ \. n  v; T  所谓关禁闭,其实与坐牢没啥两样,只是一个人住一个只堪转身的单间,吃喝撒拉全在这方寸之间,臭气熏天不说且毫无与人沟通交流之自由,一关上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光是寂寞就能把人给逼疯。
  d3 R) {6 ]' H7 _# _) p  陈琛盘腿坐在窄床上闭目养神,铁门下方的隔窗拉开,先滚进一支手电筒,接着又推进个食盘。三两米饭两荤一素,竟似乎比平日饭堂里吃的还好。陈琛接过来挖开米饭,摸出一张纸条来,看完便和着米饭一起吞下肚去,含含糊糊地问道:“住医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2 p( L2 N- e( }5 _6 v: Q  “皮外伤,没大碍。”外面的声音有些急促,“至少没黄月生严重,他肠子都流出来了,要不是剪刀头是故意做成圆形的,他怕是要没命!你说你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怎么会当众就——”兴许是想到说了也白说,外面的人掩了口,低声道,“越南帮那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叫你的人小心些。”等了许久,也不见门内被关着的人对此有何回应,一股子憋着又不敢发作,过了许久还是掏出一根烟从小窗里递了进去:“老规矩,不能给火。”
/ E0 H1 j7 r1 k# A) }4 w. O  陈琛接过来,抵在鼻端深深地嗅——他受过毒品的折磨,此生不敢再碰烟,唯有瘾头上来的时候闻闻那股烟土气,何况现在的他也很需要烟草气息来冲淡关禁闭带来的苦闷麻木。
6 e; M* W( l% w. j+ ^3 o3 r  外面那人离去时有意无意地不曾拉上的隔窗,泄进的几缕黝黯天光,稍微缓滞了那令人不快的沉暗。
5 w+ ]% B( N7 K; [* B( h  陈琛靠在门板上,捏着烟卷,冷冷一笑——冲动?! S# X4 z$ p8 Z3 M
  这几天,喜灵洲监狱里的气氛相当诡异,双方的老大一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一个被关进黑屋里不见天日,两边都是满腹怨气一触即发。吴伟达烦地白发丛生,从精心染黑的头发里破土而出,天天盯着个芝麻球似的脑袋要所有狱警都“醒目一些”,陈再励也很无奈:“现在什么都讲人权,管的严一些就有人要投诉上报,底下的人也难做。”也只能天天巡查,加强戒备。- t' b' z" Y+ P* l; M$ p( J
  然而事件还是发生了,一个越南籍的犯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因为一点口角同一名中国籍犯人大打出手,然后双方情绪激动地开始了不分语言国籍种族的谩骂,当一盆饭被整个扣上越南人脑袋的时候,他像被陡然点燃了的炮仗,发狂地掀了桌子揪着中国犯人下死手揍——这像是个开战的信号,越南帮的人一拥而上,场面彻底失控——狱警全员出动团团包围,头戴护盔,手持警棍,高压水枪不分对象地四下激射,甚至出动了数枚催泪弹,才勉强压下了局面,吴伟达在一片混乱狼藉中踏步走来,连连鸣枪示警,才算彻底把骚动给平息下来。) c3 q5 z( Y* x! g: }
  犯人们双手抱头,蹲在墙边,水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条人,荷枪实弹的狱警中冲出一队医务人员,将伤者抬上担架,鱼贯而出。吴伟达冷眼看着,见抬出去的多是黑脸高颧低鼻梁的越南人,再细细一看,都是越南帮的骨干分子,全是被铁棒砸地遍体鳞伤,气地都要脑仁生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严防死守都止不了这场械斗,闹到上头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 R" R" P' s4 `4 T6 O* U
  陈琛此时在重重铁门后,也听见了一级警铃彻天彻地的长鸣,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现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 o( y9 }) x8 |8 Z/ o/ J  入夜,门外那道声音在预料之中响起。“这次也闹地太大了。三死十一伤——上头肯定要派人下来彻查!”+ U) p4 J. ^2 W) d
  陈琛道:“查便查了,与我无关。”6 x, ]& S6 F: r
  “无关?要不是吴伟达捂了点没上报,这都够的上暴动了!”那声音似有怒意,“事出突然,又是越南帮先挑衅引起,怎么你的人就像早有准备似的,连武器都事先悄悄备好了,还专找头目下手,一招一个准儿!这么一场混战下来,看着双方互有损失,但越南帮简直要凋零殆尽了。就算事后清算加刑,你也自有人顶罪,反正你此刻被关禁闭,完全摘清了关系!你,前头一忍再忍,包括让那泰国黑小子落到黄月生手中,都是早有预谋罢!”7 c+ }! K" M6 f4 N- ]
  陈琛吐出口气,冷笑道:“陈SIR,话不能乱说。你也可以摘清关系嘛——上面怎么查,要负总责的也是吴伟达,他若提早走人了,你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一把手?”  Z" c( d1 t+ G- v4 A) ~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传来铁锁松动的声音,不多久,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陈琛深吸了一口他暌违许久的流通空气,缓缓看向表情凝肃的陈再励:“我们,合作愉快么。”
9 I2 Z, e+ V! m; [' V* z( Z  “警界里面,还有多少你的人?”
  l, E. S6 d" A1 K2 R" |7 n  “不少。”陈琛松泛松泛筋骨,有意无意地道,“但也不多——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贪财。”4 T# N1 _" s6 G/ R1 N- u- _
  陈再励不理他的暗讽,只道:“我只怕你这次如意算盘打空了。喜灵洲监狱出了暴乱,上面不仅会派专案小组来彻查,还会特派专员直接参与管理,吴伟达走与不走,我的权力都只会越来越小!”
7 e6 B0 M  \1 h0 I" ~; z  陈琛微微一愣,道:“来的什么级别?”大不了按级开价。* p) v7 ~  a3 E. t" H
  陈再励一按警帽:“警长。”' E2 ^5 O8 B5 O2 k; m4 G
  “?!”陈琛更诧异了,闹这么大警务处只派个沙展过来!他觉得有些棘手了——他的价码表里并没有这么低的阶级。
/ r3 b. h8 E! C9 u$ j  “走吧。这几天管着你的人,安分些。”陈再励匆匆转身,“来的人,怕是不寻常。”
" D2 w6 F; [3 |9 C! r: i! a, X" _: s  吴伟达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寻常——来的人,当真是不寻常的倒霉。
% E( B+ l5 v, O' R7 J& f2 B  他已经接到了惩教署发下来的公文:确定要从警务处调一个专员驻喜灵洲协助监察,所有监狱管理人员职务不变。也就是说这个特派专员也不过就是“协助”,连正式的职衔都不必给。再一看来人档案他更纳闷了,要知道惩教署在十几年前就从警察部队脱力出来了,虽然还同隶属警务处长管辖,但人员之间并不往来。而这次的“空降部队”他满以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精英分子,结果不过是个“沙展”(警长)还是从总督察连降五级做回一个沙展——吴伟达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要知道以这个人之前的履历,只怕马上就要升警司的!结果还被上面调派到这儿来“协助”他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有生之年怕也升不回原来那个职位。他觉得他总算在退休前遇见一个比他还倒霉的主儿了。
6 d* e: u, }) f- `  门上三记轻叩,吴伟达清清嗓子,整整领子,才叫道:“进来。”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在这个前“警界精英”面前失了架子。8 c9 R: H! u1 B# @" }
  门被推开,来人啪地一声立正,抬手敬了个堪称标准的完美军礼:“香港特区警务处港岛分区警长裴峻,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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