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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知道小虎跟赵虎闹翻了,又玩离家出走,皱着眉除了对小虎刻意安抚,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倒是也想去安抚赵虎呢,无论身心和肉体。可苦于不知道怎么开口,又怕赵虎误会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决定敏感时期还是先小心观望为妙。 4 D5 Y$ H8 t/ b q, P
9 U, M+ v4 {; d 赵虎一开始以为小虎过两天气消了就会回来,父子俩有什么深仇大恨,还不是说完就算?他不想主动低头,一方面觉得自己除了方法稍微粗暴了一些并没有做错什么,另一方面觉得现在低头就好像也对张龙低了头。 6 |9 \% A" }& z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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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想到过去的人动不动挟天子以令诸侯,抓两个敌国质子放在手里,敢情这原来是一件多方都痛苦的事情啊。他本来是想抓住赵虎的弱点的,没想到弱点自己跑了过来,反而变成了自己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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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8 v( I; H- J; d3 U( k 赵虎每天回家看黑着灯就是心里一沉。一个人,饿了冲碗面吃,耳朵竖着,一晚上草木皆兵地等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灰心。心想,人家三人正正经经是一家人了,可以说是个正常家庭,小虎能安心地呆下去,于他也未见得不是好事。跟着自己算什么呢?还不是亲生的。他亲生的爸爸什么没有?哪象自己,用小虎的话说,连辆1万块的车都买不起。他翻了翻存折,其实也不是买不起,主要是买完了就剩下不多了,让人着实下不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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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0 p3 ]( V( [" Z) P. L5 W4 Q' R 小虎恨老爸不由分说就砸了自己的车,他性格奇倔,越是被反对的事越是要进行下去,一口气呕在心上,变本加厉地拿丁峰的车练习,有些动作简直是在拼命。回到家忙着上网查资料换车架自己拼装还原,想着赵虎那句“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了”,好,我就非玩出点名堂给你看。 x; r( `3 _. S
" c8 x% c2 D+ a3 {8 r/ ?, ? 三个人同时百般犹豫着,都在等待。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下去,一天一天的,日子越久,僵局越难打破。连小虎都伤起心来,老爸看来真是不要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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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M3 Y8 D% v& O) C 张龙想,这不是标准的骑虎难下,是什么呢? # X0 y1 E1 a$ x% U# |% W$ X8 b. S
赵虎想,也许就是到了自己该接受现实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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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c" f; Q B% l) p+ C 有一天,他在超市里买批发装的方便面,看前面货架前有双手一直伸长了够东西够不着,就手帮忙拿了下来,两人一碰面,才同时咦了一声。
; |9 O; |, q, m7 Q% c 赵虎没想到在这碰到任红梅,肚子已经拱起了很大一个圆球,除此之外的部分倒依然纤细,只是脸上有些水肿。 0 P/ E7 q* A) U* l
赵虎说:“最近怎么样?宝宝怎么样?” 0 a1 L5 T, D+ u
任红梅说:“宝宝都好。我碰到一个贵人,帮忙找了份工作,上到现在,今天刚停。出来买点东西准备准备。” + O7 O5 z/ h& n4 s0 h: R4 R
赵虎点点头:“孩子爸爸呢?” - `( ~- H; ~$ o& b7 S( {
任红梅低下头看看赵虎手里的箱子说:“赵哥,方便面吃多了不健康那。”
$ S) R' t; H/ D! x2 l/ ` 赵虎一看就明白了,问:“小任你有难处吗?孩子爸爸对你们不好?”
' ?3 V' ~( n0 V! \ 任红梅摸摸肚子,一个人撑到现在无论情绪也好体力也好,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但想到张龙的话,即使面对赵虎的询问险些掉下泪来,还是哑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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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电话你有。”顿一顿又说:“别再够高了。”
5 D- y5 K6 g9 a% P 最后一句话让任红梅再也忍不住,她用手捂住嘴,直到赵虎的背影消失在收银台后,才放任眼泪流了下来。 5 }7 i( ^; P6 N2 V5 O3 c
赵虎一语成谶,当天晚上任红梅就因为白天够高,少量地流血了,肚子和后腰一阵一阵地酸痛。她没有经验,不知道这是阵痛的前兆,只是看着血有些害怕。一直等到第二天夜里,依然没有停止的迹象,这才真的慌乱起来。自己定检的私人医院普通检查还凑合,真要早产了,设施实在太简陋,她在屋子里团团转了一圈不知如何是好。想起唯一一个关心她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赵虎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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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没有迟疑,让她镇定下来,先准备点换洗衣物,放下电话打辆车找过去,带着人直奔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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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x: [# g: \- o0 R) D 抽了血B超做完,等结果的时候,两个人坐在等待区的蓝椅上,任红梅还在发抖。 & |( f! i! m. h5 N1 D+ a
赵虎从她的待产包里拿出一件婴儿衣服,放在她手里说:“别怕。你没听护士说吗?现在技术很好,就是早产儿,也可以顺利存活的。”
2 a2 g6 q5 j! Z d. X y: n 话音刚落,象是要证明这一点似的,任红梅的肚子上忽然鼓出了一块。两个人都看见了,愣愣地注视着毛衣下的隆起,然后又恢复原状,心里同时涌出一种对生命的神奇感受。 & l/ @: s' }! I& }" V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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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红梅摸了摸那个地方,破涕为笑:“踢我呢。” ) w/ L0 g) \& C) r+ _# Q! X
赵虎说:“是啊,你看,多活泼。”
6 C% `! B4 Y( C0 n6 R8 g 跟着又是一下,又是一下。任红梅看赵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肚子,脸慢慢红了,然后问:“赵哥,你要不要摸一下?”
: Z+ A j3 M+ I! h 赵虎跃跃欲试:“可以吗?”他还真是好奇。一想到小虎也曾经这么被孕育出来,就觉得很感慨,体内充满了温暖又强大的爱意。 9 R. f5 ?" i; m' {) `
手放在那上面,过了一会儿,被飞快地碰触了一下,赵虎兴奋地目瞪口呆:“轻功真不错啊。”
# D L8 y' ?, D4 m B" P 然后有节奏地一会动一下,任红梅说:“这大概是在打嗝。” 3 O# G" v- h( t( u1 D0 R
“现在就能打嗝?”赵虎想像不出那是什么情景,乍舌说:“真......真了不起。”
) r! {" \( v+ c6 D+ [6 X/ g! e 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似地抬起头,整个人都被定住了。 & R3 x$ b" n2 D @+ C
张龙满头大汗背着小虎隔着几米远奔过来正猛然伫足地看着他们,眼睛里有惊有怒有伤心有绝望,整个人笔直地站着,脸上全是熊熊燃烧的冷漠。这表情和他背上的小虎惊人的一致。小虎的裤子全红了,一路滴着血,脸色苍白,但是看着赵虎手放在任红梅肚子上的神情,就好像不敢置信被遗弃的动物一样,哀哀地愤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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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J1 j( u7 [$ U1 h' r 赵虎陡然弹起:“小虎怎么了?” ) f% y1 _/ \9 `6 u4 W"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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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y9 b+ h6 v% e 裤子被剪开的时候,两个爸爸被隔在外面面部同时猛地抽搐,都不忍再看了。 - ?; z. ]! J0 i/ P, x4 n
腿上的肉翻了出来,筋血模糊,张龙眼前一晕,扶墙站稳。
8 W, ?3 q4 H$ \7 n 下一秒,衣领被赵虎揪住了:“你非要给他买什么车,现在你看看!” 5 \( h* @, m; h4 Q5 r# L: R. z
张龙死死地盯着赵虎,说:“他爱这个我买给他,有什么不对?” * n5 U T9 w$ Y; e
赵虎气得想打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拳头,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吼说:“他这次是腿,下次可能就是脑袋!”
" v0 q; T) A1 \2 \+ S5 R 张龙冷冷地说:“如果不是你砸了他的车,他想证明给你看自己没错,怎么会这次连护具都不戴就去俯冲。”看赵虎整个人都僵住了,又说:“你到底懂不懂方式方法,孩子叛逆期到了,他遗精你知道吗?他喜欢谁你知道吗?他有他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你知道吗?” ! t7 p# y' _" Q( D, j; C- F& l
* q5 a1 Y2 c4 g5 J3 c2 d* ^ 赵虎松开手坐下来沉默不语了。
1 \ o: _5 F. _( h* H' \9 ^ 张龙也坐了下来,摸出烟,看看“禁止吸烟”的字样,只好把烟在烟盒上敲敲,语气逐渐平缓:“不过,无所谓了。小虎我会负责说他的,我不会强行禁止他什么,但我会告诉他可能出现的后果,让他自己判断。他有权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过前提是他自己得能承受一切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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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说:“那他自己承受不了的呢?” ) E( U% ?8 F0 y! ^ O) Q' ^
张龙叹口气:“他承受不了的,我来承担。”然后说:“不过这一切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5 t/ R6 W2 r9 H+ g 赵虎预感到他下面要说什么,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8 z( k) y. Z; N 张龙看着脚面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也好。也好。”说到最后两个字,简直喉头哽咽。刚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他再也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周折,还是没能把赵虎从别人身边拽走,这是命吧,张龙惨淡地想,这就是命。 2 K$ K8 z1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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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硬邦邦地说:“你不能这么做。你不会这么做。”他不相信,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等待宣判一样。 5 N) \ I+ [3 f5 ~$ a0 o
张龙疲倦地说:“算了,赵虎,你马上不是要当别人爸爸了吗?你放手吧,我带着小虎从此消失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也不想再看到我,有小虎在,我们免不了要见面的。” 5 G8 O+ Q5 ~5 ]% |" z$ @;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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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看他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心里猛地抽紧了。 , F3 J$ S, o) W% S& S* r
过了好半天,赵虎点点头说:“我的确是不想再看到你,但小虎我是不会放手的。我没说过要当别人爸爸,她男人不在,我只是送小任到医院来,如此而已。” & f, @( o6 a8 \
: h5 V9 d$ a% Z# h3 p, p 张龙被他前半句话戳得心肺遽痛,脸上木然得什么表情都没了,只听到脚步声响,护士托着登记卡过来问:“你是任红梅的配偶吗?过来签字。”
& A# }& o" r. R. G! y) A 赵虎提起笔来,高举着半天僵硬住没有放下,四只眼睛全看着他。
) h' _3 J% k W6 f/ G# q “我是她哥哥行吗?我在家属栏签字行吗?你们怕赖钱,我先去交钱行吗?”赵虎脑子全乱了。 1 f7 z0 f2 {. i2 U
护士奇怪地说:“本来就要先交钱啊,不过配偶不签字,没法进一步检查。你不是配偶那让配偶赶紧来,不能再等了。” - v( O* [. u8 U! H& Y' K
张龙心里明白,赵虎多少也猜到了,根本没有那个什么配偶,否则任红梅不会在这个时候由他送来。他眼睁睁看着赵虎挣扎了好半天,终于一咬牙签了上去,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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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R& k: M% y( ]7 D8 P% \ 结束了。没想到,赵虎的挣扎和自己的挣扎,在同一个时点,因为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外力,强行中止了。
& Y6 L3 M* \5 j) B! t; _0 W" T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L; Z! d; d5 _* F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开了。 2 I5 c$ B# J. H/ ^: P
裤子被剪开的时候,两个爸爸被隔在外面面部同时猛地抽搐,都不忍再看了。 $ p8 m$ S( ~2 j, T. C% V
腿上的肉翻了出来,筋血模糊,张龙眼前一晕,扶墙站稳。
; e3 j8 J" @0 T* i 下一秒,衣领被赵虎揪住了:“你非要给他买什么车,现在你看看!” % p9 ]3 e. A: U' V
张龙死死地盯着赵虎,说:“他爱这个我买给他,有什么不对?” , ]" |( }, ]4 G P- B( \
赵虎气得想打人,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拳头,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吼说:“他这次是腿,下次可能就是脑袋!” ) V/ U! \# C" K. a
张龙冷冷地说:“如果不是你砸了他的车,他想证明给你看自己没错,怎么会这次连护具都不戴就去俯冲。”看赵虎整个人都僵住了,又说:“你到底懂不懂方式方法,孩子叛逆期到了,他遗精你知道吗?他喜欢谁你知道吗?他有他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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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y& u. v8 |1 _2 T 赵虎松开手坐下来沉默不语了。 6 g- u; a6 |# s$ Q: b) A7 O7 h' s
张龙也坐了下来,摸出烟,看看“禁止吸烟”的字样,只好把烟在烟盒上敲敲,语气逐渐平缓:“不过,无所谓了。小虎我会负责说他的,我不会强行禁止他什么,但我会告诉他可能出现的后果,让他自己判断。他有权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过前提是他自己得能承受一切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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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说:“那他自己承受不了的呢?” $ u0 Q3 Z4 }& C/ V
张龙叹口气:“他承受不了的,我来承担。”然后说:“不过这一切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 A9 p4 \) U1 ^8 c" Q$ d2 r
赵虎预感到他下面要说什么,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9 ^! L* P+ f6 O, k2 ^
张龙看着脚面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吧,也好。也好。”说到最后两个字,简直喉头哽咽。刚才的一幕冲击力太大,他再也没想到费了这么大周折,还是没能把赵虎从别人身边拽走,这是命吧,张龙惨淡地想,这就是命。 - Q6 p+ m# r2 d4 i
. x2 c! n) {5 w, ` 赵虎硬邦邦地说:“你不能这么做。你不会这么做。”他不相信,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等待宣判一样。
8 w) m1 ~7 ] C* I4 B, \ 张龙疲倦地说:“算了,赵虎,你马上不是要当别人爸爸了吗?你放手吧,我带着小虎从此消失在你面前。我知道你也不想再看到我,有小虎在,我们免不了要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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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E6 {- d2 e0 P 赵虎看他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心里猛地抽紧了。 ' g2 x! \* ^% Z! ~0 c
过了好半天,赵虎点点头说:“我的确是不想再看到你,但小虎我是不会放手的。我没说过要当别人爸爸,她男人不在,我只是送小任到医院来,如此而已。” & c) q* ?7 r+ R*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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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被他前半句话戳得心肺遽痛,脸上木然得什么表情都没了,只听到脚步声响,护士托着登记卡过来问:“你是任红梅的配偶吗?过来签字。” $ A4 V% f/ F; e# W5 d& e2 r6 z1 v
赵虎提起笔来,高举着半天僵硬住没有放下,四只眼睛全看着他。
/ g* ~& k9 {2 r/ _+ f “我是她哥哥行吗?我在家属栏签字行吗?你们怕赖钱,我先去交钱行吗?”赵虎脑子全乱了。
7 @! l% D) \, b 护士奇怪地说:“本来就要先交钱啊,不过配偶不签字,没法进一步检查。你不是配偶那让配偶赶紧来,不能再等了。”
7 P% m) R8 S$ O" m* t 张龙心里明白,赵虎多少也猜到了,根本没有那个什么配偶,否则任红梅不会在这个时候由他送来。他眼睁睁看着赵虎挣扎了好半天,终于一咬牙签了上去,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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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V+ Y( [/ b 结束了。没想到,赵虎的挣扎和自己的挣扎,在同一个时点,因为一个荒唐又可笑的外力,强行中止了。 / L* B, e' w. }9 w* E& a8 k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 G1 v3 t& S, N- x 他站起来拍了拍赵虎的肩膀,摇摇晃晃地走开了。1 N$ z C1 [8 s/ F*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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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U. w) ?& H5 i8 ?& s 张龙接到任红梅电话吃了一惊。只听对方把事情一说,一个劲道歉,然后说:“我想他有可能会来找你,万一没有,能不能请你找找他,他喝了很多酒。我怕......” 3 m( S2 b, V2 D$ p5 B/ M' s
1 v( `5 }) P. `8 y: j; f9 s& M 张龙放下电话,打赵虎手机,全是盲音。 6 ~9 d3 R% R, B* n5 R
# \! c1 M7 Y. g! j1 u 他这几天衣不解带忙小虎,累得着实不轻。那天得知小虎得了风疹,再看到赵虎凑进来,想到他还要陪产,不觉心里又妒又气,一时激愤,什么也没说就转了院。小虎也懂事,自己解释了风疹对孕妇的危险性之后,就没再吵着要见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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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接赵虎电话,一是赌气二也的确没顾上。只是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也体验一下这种滋味。 . O3 h- Y- t( S( \3 U
他开车把车场赵虎家都找了个一个遍,看看时间差不多,去学校接了小虎,只问:“你爸平常还有什么会去的地方吗?” 4 X( K6 E( E2 v
小虎茫然地摇了摇头。 - `2 J. |# @# l/ t4 p
两人在车上一人看一边地把整个城市沿街开了大半圈,直到夜深了,目力不及,才随便吃了些,悻悻返回。
& P+ J% z) s$ |4 X 小虎说:“可惜咱这儿没江没海的,不然......”
, K" H0 {$ r. | 张龙吓了一跳,正是百爪挠心的时候,说:“你别胡说八道。” ( r4 _( B9 q% {5 ?' m
小虎说;“国产电视剧里,找人找不着八九都在海边。”
! A9 N. |# T: t) n! q 张龙擦了擦汗刚想继续咒骂编剧们,就看见路灯底下歪坐着的人了。 ) C- W2 G' I4 } z, e% q; B
“赵虎?赵虎?你怎么能喝成这样?” ' v \! r: }. }8 U. r% @2 c/ p
小虎腿上有伤,弯不下来,急得直喊;“爸,你哪去了,吓死我们了。”
7 e" u% U" s: S8 ~/ ` 赵虎茫然地看着,过了好半天才对好焦距,抓住张龙,眼睛湿湿地盯着他,一张嘴声音很哑:“我求你了,把儿子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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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I& A) M6 C' h# c 张龙心里一酸,说:“你到哪儿去了,我找了你一天,你起来好吗?”冷不丁赵虎一拳打了上来,正中面门,耳朵里听到他竭力地怒吼:“你这个卑鄙小人,把儿子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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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M9 u$ q8 h" c 小虎惊呼一声,挡在张龙身前,拦住赵虎说:“爸,你疯了?”
, ~% J$ p; M! h5 ^' o 赵虎把小虎抓过来,说:“小虎,他才疯了,走,跟爸走,离这个王八蛋远点。” * ^' d7 d$ T( |# w
小虎挣开他,过去扶起张龙,生气地说:“爸,你怎么乱打人呀。他是王八蛋,那我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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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些怒气砸烂了,那些爱过去了过去了,再也拼不完整。一时头脑昏涨,热血上冲,站起来说:“你想要回儿子,做梦吧。”
r4 P& @$ A6 x! `9 Q 赵虎怒不可遏,两腿发软,却站不起来。 % ]8 y- f8 j) N
已经有零散的路人看过来,张龙一言不发地过来拎住他,拖进电梯,三个人表情严肃地回到家。
! G- F% \. L: R! h4 U- R 沉默终于被赵虎先打破了,他自言自语地说:“我是做梦,我一直都在做梦。”
2 U/ Y; @; C* w" q: ]7 h 张龙心如刀绞,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想,难道我不是在做梦吗?你毁了我最好的一个梦。 ; h- W0 O; K; o! D# Z% q
赵虎对小虎伸出手,说:“行,小虎,你说吧,你要跟他过还是跟我过?只要你说你自愿跟他过,我掉头走人,绝不再踏进这个门半步。” 7 G( ^% G9 G! x% y; Z2 I$ ]# ^3 p5 C
张龙也看着小虎,小虎两边看看,难过得都快哭了。
( `! P" O \' U6 n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跟张龙的感情的确突飞猛进,一边是相依多年的养父,一边是呵护备至的生父。 / C* h5 K6 y" a7 r: Q
他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到了这个局面,竟然要让自己在他们中间二择一,忍不住大喊:“你们俩够了吧!就不能咱们三个人一起过吗?” 0 O) n8 n8 t/ [; ~# f; S/ x6 l
赵虎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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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5 P# ^" M2 W/ f( A1 X, f 张龙被这两个字重重刺伤了,听到赵虎说:“你还不明白吗?他是在演戏啊,他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要回你啊。”他想,看来我的戏真的很烂,烂到认真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是假的了。闭了闭眼睛,笑笑说:“是啊,当然是为了小虎,难道还为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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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m; K8 r1 R 赵虎想,自己果然是个笨蛋,竟然还会把他以前的那些话当真。现在终于可以到此为止了。
% @7 M. a& ^, ?! D4 _ 有一些模糊的片断从两人脑里电流一样地穿过,象烧红的电热铁掉进水里,滋得一声,消档了,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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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S6 H. ^ A; S9 p7 ^ 赵虎摇摇晃晃地努力站直自己,说:“如果你是恨我耍了你,我可以给你一个解释。你不是一直问我要一个解释吗?我告诉你,我去金海洋是为了钱,小虎得肠炎要住院,我没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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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9 P/ ?) {. ]) e “住口!” & r( g" C" l. Y1 a8 j1 ~9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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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一声,张龙就象猛地被子弹击中了,不敢置信地跳了起来,揪住赵虎衣领,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随便编一个借口也好,你居然真敢给我编一个最离谱的。还借口为了小虎,还竟敢当着孩子的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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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0 l) ~* } 第一次张龙主动动手打中赵虎,拳头揍在脸颊上,赵虎后面的话没再能说下去。
7 i% J; g& v1 W* {5 w- l 这下轮到小虎惊呼一声,挡在赵虎身前了:“别打我爸。”
4 Z% \' |: c( j2 s% q 张龙绝望得不能自已。 , C7 Q e1 J8 v q0 y( N: @
居然选这个借口,实在是不可原谅。赵虎在他心里彻底崩塌了,地震一样,前尘过往全成了废墟,疼得心口血肉模糊。
: [- a& |" T1 f5 B- H9 n" H 他不知道几个小时之前自己在赵虎心里也遭到了同样的待遇。 : [) p- M) [' i, g' P6 P
赵虎倒没有还手,揉了揉脸只说:“把小虎还给我。” 1 b6 s! j& E) ^/ _
张龙深吸一口气说:“赵虎,你真是太让人失望了,我一直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是你逼我走法律程序。我明天就去找律师,你等着收律师信吧。 , k9 x2 d. M8 z) R% Z
然后看看小虎:“你不喊我爸没关系,不过你也喊不成他爸。” ' u* O/ d7 ~' G3 Z
赵虎站起来说拍拍小虎:“没关系,小虎别怕。”然后冲着张龙说:“我倾家荡产跟你打。”
5 v5 s2 V# J+ X; z 小虎喊了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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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R: E6 \5 O- W+ g 张龙立刻说:“你不用倾家荡产,你那边的诉讼费也我负责。我就是要告诉你,你一分钱也不用出,但你还是得输官司。”他声音冷冽再不带丝毫感情:“不为别的,就因为小虎是我亲生儿子,而你,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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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 Y1 n' j! r, j1 K' f7 N1 c3 r) h 这场父子争夺战,赵虎完败了。
8 B; l# b5 J$ y! f8 T 他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紧紧地抱了一下小虎,转身就走。
`" F" Z& z4 g* { 小虎一瘸一拐地跟在背后一叠声地喊着:“爸,爸?” 8 f2 R/ {, f1 H- I( k
赵虎没有回头,只是站住了。 7 K; F3 F: l7 D, s
小虎眼泪流了下来:“爸,你不要我了吗?” / f. e u& } l" a1 T( P, Q
赵虎说:“小虎,爸爸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自己保重。”
9 O0 S3 [% ?. v9 S/ L/ w 电梯门关上了,小虎眼睁睁看着老爸萧索的身影,居然一眼都没有看自己,僵立在电梯前,再也动弹不得。 $ D4 D) h3 N& W" Y" Z# a
赵虎一腔愤怒,回到车场写了封辞职信,趁醉把辛辛苦苦修得差不多的君越砸了个稀烂。
: R' M) @: x6 Z) a( A0 I 然后打了个电话,回家收拾了一个背包,赶到火车站,天已经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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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z" ~7 Q- K; f2 _1 X0 o) F1 w! q 他买了时间最近的一趟,站票也无所谓了。到上海站的时候欢欣鼓舞的音乐满天满地地响了起来,就在这喜洋洋的背景乐中他排着队涌入了无边的人海。 8 a* j8 _1 g3 u1 [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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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赚钱啦 赚钱啦
# ]% N2 r, i$ K/ S7 ]4 T: ? 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 8 Z2 i5 ?9 K: M
我左手买个诺基亚 1 L1 C T" A3 l8 G
右手买个摩托罗拉,
5 @% x3 @0 u" `0 X: N$ I) p ....... . n; ?: }7 Z1 J2 ?$ l8 K7 `
所以我们的口号是先发财,
) D4 j* n2 ?, c9 x) i( H 再传宗接代呀, 2 G% B5 b! S3 n1 V
哎我们的口号是先发财,
, b6 S' F' U+ h% l' z3 S 再传宗接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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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X) T$ J3 o 子弹头在音乐声中关上了拉门,小马上来扣好安全带:“没错,先发财,再传宗接代。”
( m) j |" T9 a: d2 s' f 赵虎没说话,打方向盘,直奔高架。 ) s% O4 B: q6 d9 _# X
小马说:“当然啦,不能跟你比,你可是为人父多年的老前辈了。” % H6 H' f4 E/ C1 Y
赵虎说:“你还有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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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做电器销售,主要是空调,已经攻下了几个大商场,在国美五星都有专柜据点。售后服务本来是公司专门专做,但效果一直不很理想。小马一心想吃下这块,自己组团队,建立好口碑,也是长期有效拢络住固定大客户的好方法。上阵不离亲兄弟,混在外埠,用自己信的过的人,才敢放心把客户交出去。赵虎性格沉稳,为人仗义,相交多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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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5 x) t; M* r8 t 赵虎本是学机械出身,培训过后上手很快。短短一个月下来,不管是带队出行,还是上门服务,和众人已经配合地非常默契了。 - C8 X8 m5 |7 {0 ~2 a1 ?
小马知道他这次出来突然,决定得显然并不痛快,问起缘由,赵虎只说:“要赚大钱。”
- y; ]2 v9 X& y9 K+ K N: A+ _ 小马说:“赚大钱,然后呢?” ! s8 r" F3 Q. G' b8 z+ z% o, K
$ E3 B3 x" E) r8 P+ ] 赵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比得上张龙的实力,只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好像不干出点什么名堂,就对不起小虎一样。他当时负气一走,把手机卡都扔了。事后想起来,跟小虎完全断了联系,多少有些后悔。但实在不想打到张龙家去,只好默默地在心里思念儿子。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在他想像中,小虎还是以前那个撞了头会哭出鼻涕花来的傻小子。 5 U$ T& H- J&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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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大钱,然后......然后也许有一天,能回去把儿子接回来。
6 L5 M8 E7 r9 Z$ j 他不知道,小虎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叛逆少年,象一只乍出刺的刺猬,动物凶猛,生人勿近。 ) X0 Q7 A! q% j' }
赵虎走的第二天,他放学后打手机不通,打电话到车场,却惊讶地听说赵虎辞了职。他不敢相信,喊丁峰帮忙,搀着自己打车回了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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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u" J) B& V. V$ \4 f1 s% q 自己离开前那天晚上扔出来的抽屉还摆在地上,垃圾桶里一只叠一只的泡面空碗上还沾着没软化掉的脱水蔬菜。小虎被这些景象以及半空的衣柜击中了神经,熟悉的空间里陌生的空荡让他难过得想大喊大叫。 , i. _- H+ N% E" p) E; |-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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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好半天,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忍不住蹲下来,用手肘挡住了眼睛。 * f% a$ l+ B" [+ \4 S
丁峰说:“赵小虎,你爸失踪了?” ( j! T2 q3 u* ^
小虎闷声闷气地说:“不是,他只是......不要我了。” / D( L% T' k! Z7 K6 x1 v: e
丁峰安慰他说:“没关系,你不是还有个有钱的亲爸吗?”
9 u* f4 _# A# j1 {9 W" L 小虎没理他。
S( b/ Q3 J( Z0 I! b# h7 j 过了会儿,丁峰感慨地说:“爸爸多就是好啊,一个罚下,还能有一个替补的。”
0 Z0 t& y, f6 m- V4 I 回到家,小虎不提赵虎的事,但就总故意找茬跟张龙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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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各种不合理要求,要很多钱,买一些根本用不上的东西,张龙还不能生气发火,问一句小虎就歪着头狠狠地甩话:“干吗?我不是你亲生的吗?你不是很有钱吗?” . f5 H1 c& q2 R0 R&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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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张龙头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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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投降:“小虎,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恨我,你也看见了,难道全怪我吗?你爸非要逼我把你还给他,那难道我就不是你的爸爸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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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9 i$ A3 A) y+ h- q 小虎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是我爸,我也知道是你把我爸逼走了!” 4 \, v! b6 V! L% F/ v* D; C6 o
张龙说:“什么逼走?” - T( d) K( x* a7 r/ o. Q0 Y
小虎使劲喊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爸去哪儿了,他不见了!” 5 r% t8 X2 n$ _$ `) u
张龙没料到这个结果,放下手里的一切跑前跑后,期望验证小虎在说谎,但事实却给了自己狠狠一个耳光。 4 t, B: O! L, a" \$ t8 u. u# e
他再也想不到,赵虎在这个城市,忽然消失地无声无息。 ( L- ~5 E/ J+ j; ~6 X0 T8 C. d
他跟自己说着,没关系的,一切只是暂时的。 % W) k. ~4 G; g5 `" }. H9 Y9 Y: Z
但是一天天过去,他心里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唯一的重点。那就是,赵虎真是不再出现了。就象那天晚上,那个人说走,就真的不再回头。
: G9 Q/ y8 x8 _8 N2 H 他再也无心跟小虎斗气,好像自己有生气的一部分已经垮掉了。 ! Q3 L0 V. D3 ]1 j4 `5 R
2 g: D# S; A, \7 V: q! J 到了月底,车场的老板终于打电话来,战战兢兢地说,车已经被赵虎砸了。他挥挥手也没再追究,不要了都不要了。挂了电话,又想起来,追打过去:“把气囊割下来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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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 u% ~) e1 A& X _ 他想,自己的心应该是那天晚上就彻彻底底地死了。可真是奇怪,明明完全没有生命的东西,为什么在看到那只破气囊的时候还要隐隐作痛呢? + U8 t/ R! T8 n
他在生意场上生冷无忌地喝酒,连老秦都看不下去,拦住他说:“肝不要了?”
$ T; F( v; X' P, r( i) |. U 他微笑说:“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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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KTV陪客户,几瓶人头马干掉,听到一些要人命的情歌,他豪放地唱了起来,所有的人都捂耳朵,最后连他自己也听不下去了,拿着话筒要去砸电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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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躺倒在重新喷过的车里,这车终于还是赵虎亲手喷了,他摸摸总觉得好像漆还没干。好几次不加思索地就开到了赵虎楼下,依然黑着灯,永恒一样的。 , k# [& a( S+ C- b3 k' b' e# I7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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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怎么就忘不掉呢,爱也好恨也好,这样也忘不掉,那样也忘不掉。 ' H0 X' ?6 M; S- w
也许真该打官司的,输掉那个人的所有。
6 e- S! U# p0 J" p! I 把他和小虎一起连人带心都输过来就好了。 # k6 h1 I, L* T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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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z: P7 p4 g w+ f, Y 一下课,丁峰就跟在小虎后面,没几步就被发现了,他也不尴尬,笑说:“传达室居然会有你的信,想必又是哪个妞看上你了。” 1 S5 Z4 e l# }% o, }
自从小虎在学校秀过车技之后,人气急升,就连王玲玲也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他没小虎那么拼,心里多少有点不服气。 : z% d2 e8 T9 z. v2 J, ]
小虎说:“你别疑神疑鬼的,谁都知道王玲玲的男朋友是李想。再说上次不是因为她,李想也不会把咱俩一起端上去,我已经受够了。”
& w& z% g- z' S 丁峰赶紧说:“好,你受够了,我也受够了,我也没说就一定是王玲玲啊。” $ A6 |2 T+ [5 K% V, p/ Q
两个人拿了信,一看落款是陌生的地址,小虎不禁一愣,摸摸头说:“看笔迹有点眼熟啊。”
( i6 g9 K) z: ? 打开一看,是赵虎的信。只有寥寥几句话,问腿伤好了没有,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胖......小虎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看完,然后翻到背面看了看,再翻回正面又重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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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m- K' x# \2 f 丁峰凑过来瞟了几眼:“你爸?”
& m0 t8 c/ }5 G- j, a( e5 e 小虎点点头,过了一会抬起头看天,喃喃说:“原来我爸去上海打工了。”
+ A; w& \6 [2 T0 n2 A" M5 V 丁峰也抬起头来,天灰云涩,光秃秃的树杈此起彼伏,远处有建筑工地的机器响声,在这里怎么能看到上海那么远呢。 # @) h* _1 K; z; B0 E
他想了想说:“其实,赵小虎,你可以......”
- V6 y0 G; k7 E 小虎和他几乎是同时说出:“我要去找我爸/去找你爸啊。”
. |$ c( s/ e1 c: X2 {, Y 小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 U5 D1 A( \* @9 x
丁峰叹息着说:“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H* \2 s% e/ Y+ m0 U6 P. H$ [ 小虎诧异地看着他,丁峰也诧异地扭过头来:“你不会不带我吧?” 0 [* r, r/ u) n! \! [8 t7 I; n; g
于是两个人开始共同为了上海之行筹划忙碌起来。按小虎的计划,还是要先应付完考试,等放了寒假再走。 ( v t1 i, s" ?# ~7 S
一来便于跟家长们撒谎找借口,不会引起学校的注意,二来他知道老爸最在乎的就是分数和名次。虽然他一直觉得这样很俗,但现在却只想尽最大努力来让老爸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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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m( l, i! D8 X. W 他把信收在抽屉最底层,锁好。那个抽屉是他的百宝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赵虎送他的小玩意们,他从那边家里拿了过来,还有一些从小玩到大的不值钱的玩具,以及他唯一的一本相册。新购的钱罐也在里面锁着,他隔三差五地添一些钱进去,然后数上一遍,就觉得离出行计划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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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老爸回信,写了好几遍都很不满意,最后烦躁起来,就写了一句话。
8 o6 X& {, {, d9 E “老爸,如果你想让我原谅你撇下我不管,那就赶紧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吧!!!”
! {: C7 S4 W. e0 N$ d; i 接到儿子电话,赵虎在那熟悉的声音响起的一刻,忍不住眼眶湿润:“小虎子。”
5 j7 r- v) w5 t$ _& _4 h, w6 U' B 手机里的小虎听起来有点愤慨:“老爸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去上海了?” ; d7 f+ ~; L$ V. c9 _
赵虎无言以对。 * ^+ e6 N( j" A' X1 H
小虎说:“我还以为你去陪那个阿姨生小孩了。你要当那个小孩的爸爸吗?””
: }% m4 d, z% l2 ^ 赵虎说:“没有的事。我有你就够了。”
) f9 o; j# G* u/ A 小虎说:“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吗?” - b3 a+ e: ?6 X8 K6 b& P
赵虎立刻说:“当然。” ( E# z- i6 ]; t, g/ l" P: O) A
小虎说:“那是谁跟我拉过勾的?”听到电话里一声长叹只有鼻息没了声音,又说:“是谁说过不会象我妈一样撇下我不管的?”
0 `/ W1 ^5 m, ?' l+ {! ? 这次是小虎哽咽了。
. _ k9 N9 m+ \& \8 ^% g: @ 赵虎的心象化了蜡一样:“小虎,我错了,行吗?爸爸错了。” / V: S8 O) l/ g
小虎说:“我亲爸他对我再好,也不能跟你比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呢,你太笨了你,老爸!” 6 j, F7 d& G' O
赵虎沉默了一会说:“小虎,真要打官司的话,老爸不一定能赢哦。” . J [& A: }; u$ t; K
小虎说:“他说说而已的,老张嘴硬罢了。自从他知道你砸了他的车走了,已经吓破了胆。他要再敢提打官司,老爸你再砸一辆好了。” . ?- T* g) A% w& d& p3 W
赵虎苦笑了起来。 ! b2 @; R* i6 ?+ ?; z3 _: J5 P% e8 F5 C
小虎既没有把自己的小算盘告诉赵虎,也没有把跟赵虎的私下联系告诉张龙。前者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后者他怕张龙知道了再次心里失衡。
/ s1 g: X/ M( F i" y2 u7 z+ w 他有他孩子气的想法。他既爱老爸也爱亲爸,既然他们俩都希望自己陪在身边,那么他两边都敷衍好了,再找机会让他们和好,三个人象以前一样过,他依然可以拥有他的爸爸们,这难道不是最理想的了吗? % n. Q% h6 y: k* p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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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遇事不多的他完全没有想到,人生种种,计划总是不如变化。 张龙比小虎要提前见到赵虎。
9 X2 y( v* n$ s5 J# P' C 确切地说,是他被赵虎见到。 2 S& I% | N* q$ ]5 z3 f
他去上海见客户,正好老秦也在,电话里说:“F1,我这有两张票,请客的人说我可以带个人去,虽然你最近已经没什么人样儿了,但考虑到兄弟一场,还是决定带你不带妞吧。” 7 @* N& k& M8 D8 |5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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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办完正事打车赶到安亭。坐在看台上,一辆辆花花绿绿的赛车呜咽驰过,周围的人都很亢奋,他看得索然无味。
1 C, H7 O, j" S) m' C5 [- D 老秦到赛事快结束才发现张龙根本没在看车,只盯着负责加油换胎的工作人员。他不知道那身工作服让张龙想起了赵虎,想起了某个夜晚,凉风习习,他坐在车场的大门外光着脚看那个人修了一晚上的车。 9 }$ L1 J$ w; z `4 b D$ M
$ h/ x1 U# G' h" [: f' Z( n 张龙眼睛都瞪直了,红色的壳牌标志滴滴见血。
+ ~, Y! b5 u) b7 h& l X 老秦在张龙面前伸手上下起落:“大帅,看傻了?”
; t4 P* @, Q: C: M. B; P+ b 张龙恨恨地说:“这F1真该改名叫Fuck 1。”
" s. n: H$ @1 w$ m 回到城里,两个人去吃本帮菜。张龙郁闷难减,要了个包厢,跟老秦说:“今天由你负责,灌我。咱俩不醉不归。” 4 p4 \6 C9 J, c6 C
盛情难却,老秦叫了啤酒,被张龙一拍桌子堵了回去,上烈酒。
0 g6 J! A6 o% @! M0 t 酒过三巡,老秦感慨着说:“真没见过看F1能看得High成你这样的。”
: O+ d: t! j, C- v" a 张龙也不说话,酒到杯干。老秦叹口气:“我早就想问了,失恋了吧?” 7 D. @& @6 O' ?8 Q0 X( D8 ]6 V8 S) u% _
张龙说:“我又不是你。” & U0 \% m* W- `: ]+ J, i6 P
老秦说:“失恋好啊,比我强,我想恋都没地儿恋去。”
$ P( a/ J9 S* z6 C2 j 他受张龙影响,情绪也低落了起来,两个人推杯换盏,白酒喝完又叫了啤酒,渐渐地都神智不清了。张龙觉得胃里翻滚,挣扎着开门想去洗手间,老秦从后面追了上来,按住肩膀:“还没喝完呢,不许跑。” * L3 g4 _ @3 s2 g! L: D: Y
8 C2 h4 d! P% p- L+ A; u 张龙已经趴在走廊里吐了起来,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一遍一遍地响,他忙着抽肝沥胆,恍若不闻。 " l0 ]! j8 ?3 _
赵虎在饭店设备间返修,刚刚结束,听到外面熟悉的音乐铃声。一时之间,愣在当场。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接,持续地响着,不觉皱起眉来。
8 I! ]. L6 ^9 |' { 这铃声用的人真他妈多啊。
1 m* |7 _/ `. r4 y# Q4 H: A 他收拾好折叠工具箱,开门出去,措手不防地就见到了那个人的背影。
; R& g3 ]6 r) T3 Z" { 张龙半伏在地上,手撑着墙。老秦也醉了,笑咪咪地想把酒瓶凑在他嘴上斜倒,没对准,耳朵衣服湿了一大半。他打着嗝说:“这可是,你让我灌的。”话音未落,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高个悍然走了过来,冲着自己不耐烦地伸伸手。 + f# n( Y, H$ C: H4 ^$ s4 i4 G+ Y
3 G; x6 u4 k& _# l2 e6 q 老秦茫然地看着,下意识就把酒瓶递了出去。
1 y/ v* j( R4 `. O 高个男人拿过来仰脖干掉,然后把酒瓶递还回来,抬抬下巴让他拿好。
$ [. Q0 n" i; S' x5 X) F3 d" q4 g( q 老秦听话地照办了,忽然迎面就中了一拳。
8 a! u; k2 t! Z# A 这一拳好不凌厉,等回过神来,只能视线模糊地看到远远一个蓝影。
0 P" _+ b3 H7 u+ [$ K: N* Q6 G+ q 老秦晃晃头,想对准焦距,一边使劲推张龙:“哎,哎,你看见了吗?有人打我。”
9 y3 S$ k& J2 @, ^3 f 张龙过了一会才抬起头,含糊不清地说:“谁?谁敢打你?” + q7 D' s1 v" P- J, H
老秦迷惑地说:“不知道,不认识啊。”
6 a" b4 ?# x8 y 张龙说:“......幻觉吧。”
( E; y8 @% k* M: ?* [' Y. F 老秦摸了半天下巴,痛感太真实了,实在不象是幻觉,忍不住冲着空荡荡的走廊悲喊了一声:“大侠,你认错人了!”
" l4 ^& i; j, c 直到第二天两个人都酒醒了,才想起昨天的事。
9 T8 y" K( u8 L# B2 T5 ^9 Y 张龙问清情况,越听越出冷汗。他把老秦先打发走了,自己去前台多延了两天。每天都到那家馆子门口,四下里的马路弄堂全绕了一个遍。他不敢相信,赵虎来到了上海。但是老秦描述的外貌特征基本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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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转越心灰,安慰自己说,一定是自己多心了,不可能是赵虎的,只是一个莽撞的家伙认错了人而已吧。
6 O" d5 e! c, q0 v: k& e: ~ 第三天他实在不能再多留,犹豫了良久,终于还是又延了一天。
9 u y8 u" D" I. R 行事历跳出来,提醒他,送任红梅去香港准备生产的日子到了。这还是几个月以前的设定。那时候他刚刚解决完一切,自以为志得意满,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远不如自己所料。开给任红梅的支票,到现在钱还没有划走。他想一定是女孩脸皮薄,另一方面也说明她没有早产。上次来电话匆匆忙忙地挂断,他甚至没顾得上问一句详情。他想,如果赵虎不是在上海,如果赵虎还是陪产到底,即便无须去香港生产,也还是会需要用钱的。 2 O6 B* a2 D; r( o* c
1 a9 [/ k* d; M) \' d' @5 X3 X3 L 一时回不去,他翻出任红梅地址,打电话给老秦,让他帮自己先送钱过去。
$ }# B$ K. [3 \0 q0 n1 O 晚上,手机响起来,老秦激动万分:“大帅,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爱你一万年!”
. {3 m5 j# P% ?6 O 张龙再也想不到,任红梅居然就是老秦念念不忘的人间绝色,而老秦就是任红梅肚里孩子的正牌老爹。他耳听得老秦语无伦次的叙述,如何乍然相见,如何互诉相思,如何告罪,如何化解,如何亲手感受孩子的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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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终于缓过神来,大吼一声:“够了!你给我闭嘴!”
* s0 ?. p+ W& s$ }! K# j W# B 他想为什么这一切要来的这么晚,这么晚。他不怪老秦,不怪任红梅,他只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让老秦去送钱。如果早一点,他就不用担心赵虎会背上这个包袱了,如果早一点,他就不会在看到赵虎亲手感受胎动的时候那么醋意大发失去理智,如果早一点,自己根本就不会为了解决这桩意外而扯谎诽谤赵虎,赵虎就不会那天晚上喝醉了那么愤怒。 / o7 E# U. Y6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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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但是。 ; F' j3 R" c. U1 m- P
如果再早一点,也许自己也就不会因为受了刺激而跟赵虎告白了。 2 F$ T) y" v3 R* P' R
自己的情路简直是条没有尽头的滑坡,一旦滚上去,就再也无法倒转。
, p1 I5 f: M2 S. N; h 他自艾自怨,悲愤不已。 ! O7 _) x- }$ U( s
老秦被他的怒气镇住了,停顿片刻,嗫嗫地问:“难道,你是在暗恋我爱人吗?” 6 N2 b/ \7 S# s5 ]$ A
张龙差点气炸了,也不听了,把手机对准嘴边,大分贝地炮轰:“我暗恋你爱人?他妈的,就因为你爱人我把我爱人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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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g! A6 o! r7 s4 v8 ? 老秦坐在张龙对面已经快半个钟头了,他还是没能反应过来。认识了快10年的老朋友,这会忽然出柜了,不知道是他隐藏地太深,还是自己太过不敏感。
3 I) D8 d9 _ u$ s' J. d- `+ ] 忍不住继续上下打量着对方,看到张龙不耐烦地敲桌子:“看够了没有?”# I- H( Q4 H( D5 O
老秦叹口气:“好,我收回我昨天那句话。”
9 w, h- j/ l, m; {+ ?: m- | 张龙问:“暗恋你爱人?”
* U- o+ |: w2 x: c( ] 老秦无奈地说:“是爱你一万年。”, }% t- |9 q: q0 D
张龙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放心吧。”# w6 ^9 _( J3 A( S/ {
老秦立刻说:“我知道,野蛮型的嘛。”然后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你说,假如那天打我那个真是他,会不会是误会我跟你......”. d+ H/ }3 f+ s. j
张龙愣了愣,随即呸了一声:“还我跟你呢,少恶心我了。”
; }7 o# l& z* c 老秦受伤地说:“别这样啊,大帅,我也不算差吧。”
" H: }( W% C! ^( Y1 d$ p 张龙在说笑中松了口气,人过三十,得一朋友不易。眼看老秦跟自己相处没有受到影响,嘴上不说,心里对他的善解人意多少有些感激。0 T0 r0 ]/ h' W8 M* h
老秦夫妇先上车后补票,女儿生下来满月了才开始操办喜事。
/ }7 g, p: _, n+ [6 ?% M8 x! L 张龙坐在嘉宾席上,身边的好友忽然一个接着一个地结了婚。他喝着喜酒却只觉得发苦,完全不是滋味。
. Q! F1 B# x4 y& f F1 l/ g, Q* i) v 这两个月,他目睹老秦如何从一个浪子急速变身成模范丈夫阳光爹地。孩子出世后,捧若掌珠。任红梅开刀下不了床,全是他一手伺候。换屎换尿亲力亲为,乐此不疲。那浑身上下洋溢的幸福感太巨大了,漩涡一样,张龙只想远远围观,却再努力都无法不被卷进去。
2 Y7 o' w* m b( ^: Z: ? 他受此感染,试图重新挽回自己跟小虎的关系。
. p' G: B% P) M* L- A1 h 然而信任就象处女膜,一旦撕裂了,就再也修补不成原样。+ w' i0 s5 C8 G2 J! O# g4 \
以前的招数全部失效,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小虎就只是那么淡淡地,很客气,很礼貌,无可挑剔,但是再无亲昵。
, X9 A- c6 u, W* z 他出差离开,要给儿子找个保姆,小虎说,不用了,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6 g. |1 ~: C; a3 | 他想跟儿子亲近,游乐场动物园随他选,小虎说,功课太忙,要准备复习应考。
6 o7 S7 f# p2 K% \ 甚至连他为了拍儿子马屁,花了很大功夫连买带弄亲手做了一顿饭,还是没得到任何惊喜的回报。小虎不解地看着他说:“你喊我来就好了,你又不是刘仪伟。”* S& l V$ l% w! m
他被拒绝得太多了,每次心有不甘最后都化成了无可奈何。孩子的确能把自己照顾地很好,他的存在好像也真的变成了提款机而已。只有给钱,小虎才欣然接受,然后返回屋里半天才会出来。! ?, G. c) {% K+ J1 Z
他有一次张头探望,却被小虎警惕地把门使劲关上了。那扫视过来的眼神,充满防备,深深地刺伤了张龙。8 r a4 r+ `. S) |2 j! R# `; w
现在眼看老秦带着黑眼圈怀抱襁褓中的婴儿满场绕,所到之处,无不一片惊叹赞许然后欢笑震天,张龙如坐针毡,仰头把面前的酒干尽了。
& v( `# Q, ~4 ]) M5 }- E 他呆呆地看着大厅穹顶上的三层水晶吊灯,折着光,眩目的璀璨。
, E. f$ E I1 z' k! S9 p 原来感情跟充电电池一样,需要一天一天一格一格去填满。陪伴着一个孩子慢慢的成长,时间混和着血与泪,一点一点搅拌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来,然后他才能是你的,你才能是他的。
- e7 q% G3 {. j; v ?* X+ } 他终于渐渐体会到了这一点,忍不住在喧闹的人声中潮湿了眼睛。
" J; S1 ^2 N) L$ G9 C 所有所谓临时抱佛脚的教育理论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握着拳想,空白掉的13年,即使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法填补回来了。9 u7 x) M; b, a! u" D! h" j6 [
他难以克制地羡慕着老秦,然后,对那个人的思念,再次潮水一样,覆顶而来。/ b# J; N. r# G' ]6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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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入冬后的一天,他在公司忽然接到老秦电话:“我看到他了。好像是。” ; }+ u, C% b. y.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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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愣了一下:“谁啊?” , d, W' ^4 z" V: P7 k4 ^
“上次打我那个。”
% X b' m$ M% i 这下张龙蹭得就跳了起来,急问:“你在哪儿?”
* h+ y- H' c3 ] p( Y, Q% L 老秦说:“中山路。”报了个酒店名字。 ; a T/ U: A7 H1 m, b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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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说:“帮我盯住他,不要挂。”飞奔出去搭电梯下楼,招了辆车直奔中山路。一路上一颗心砰砰乱跳,听到老秦在耳边不断汇报:“好像跟他们老板出来,那桌不少人呢。哎呀,好像要为难他。喝了,白酒,满满一杯,玻璃杯,哦,全干了。哎,怎么又来一杯,已经打晃了......啊,还来?” ; {) |/ X) ^2 F/ Y4 |) H* w( B%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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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被他的感叹词弄得又惊又怒,赶到后跨出车门四下一望,对着手机吼:“哪儿有这么个破饭店啊?” $ J. T1 T2 M) u) I
老秦才恍然地道歉:“忘了忘了,我在厦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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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1 V* l& k: f) ?/ i* b" s 张龙差点砸电话,重新坐回去,冲司机挥手:“机场机场。”然后跟老秦严肃地交代:“我买了机票再打给你,你帮我盯着,不许丢了人。还有......” , e6 u; w! n' J8 ], N% ]$ A2 D- K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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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发愁的声音传过来:“这就难度已经很高了,大帅,还有?”
# E# l( C- R9 M) y “还有,你帮我想办法帮他代一下。”
# e/ r" p* Y9 l; F) C) G 老秦都快哭了:“我都不认识他,我怎么帮他代啊?”
x) L& q3 P& X- j* d 张龙说:“别忘了,没他,别说你孩子,就连你老婆也早就不在了。”
8 @/ l" \3 r/ w9 h1 Q, A8 B! E* p0 J 放下电话,老秦深吸一口气,Mission Impossible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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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第一次被大老板带出来。本来是该小马去的,但他以前的熟人介绍了一个大单,这家伙就风风火火赶回老家去了。大老板过来没找到马汉,问清缘由,皱起眉头看赵虎:“你就是马汉常提的那个好兄弟?能喝酒吗?” / `+ K; x0 l- P9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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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说:“还行。” $ r- ^* K/ T3 y1 f
孙总手下几个能喝的干将都不在,没奈何拿赵虎顶了缸。 3 o: @" @3 r6 G. U
2 y, b8 ~8 ?% j& r 这次的客户是民政局的下属单位,两家都有些拿不上台面,心照不宣的协议。民政局这边是拿了个大回扣,公司这边是把积压在库的一批老型号空调卖了出去。这单是马汉的竞争对手,另一个团队的金牌销售杜见辉负责的。由大老板来签,给足了面子,他全程志得意满,看见赵虎代替马汉助阵,往日积攒的不平全借着酒桌发泄了出来。刚刚开会,赵虎听到批号就已经吃了一惊,这批货是他经手检验的,因为质量不过关,已经打了报告退回厂家。没想到现在还在库里,而且这次要全部低价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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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寡言少语,但凡给老总代酒却无不爽快地干掉。杜见辉几次三番前来挑衅,他也只皱皱眉,不去针锋相对。 3 h5 @; Q, c8 F( E7 t
但听到签约方的大佬畅谈起老年公寓的前景规划,孙总和杜见辉无不附和,一起畅快地大笑连连,不由慢慢地怒气渐生。 1 w6 l% `' F% B
酒精的作用,他忍不住说:“既然这批空调是装在老年公寓里,恐怕得换个批号的,制冷力才更合适吧。”这还是很婉转的说法,真相是那批空调根本无法制冷。 b( q& I8 [$ z( n7 i"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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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双方老总都觉得当着对方面,极下不来台。 * L1 l% L; M$ }; N$ m$ f
孙总还没有说话,杜见辉已经先发制人,倒满一玻璃杯白酒,借口赵虎酒后胡话,让他给大家赔罪。 8 @% R9 {* R7 w
赵虎无奈,喝完一杯,面前又被倒满,不觉把拳头在桌下握紧。再一口气干完,又是一杯。 9 V, m3 M' @0 S/ c5 }: r2 `. [! i
耳听杜见辉跟对方解释:“我们赵工平常是负责售后这块的,技术不错,他的建议也不无道理,只不过今天弄错了状况,见笑了。” 4 h' k0 S( D% r( ]- x2 J
赵虎一时激愤,血冲头顶,怒说:“我怎么弄错了状况,你们明明......” 0 d5 r4 E( S, Y4 ]+ J; \& W
话未说完,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赵虎?”
; s& H. O O# p! a* P. [1 w 赵虎转头说:“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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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6 N' l7 X 老秦想,原来他真是赵虎,握住手上下摇晃继续说:“招呼都不打一声,好久不见,原来到这儿高就了。”然后对一桌人笑笑打招呼:“我是XX猎头的,赵先生一直是我们揽不来的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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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6 E) L$ h: ]* P2 y 看赵虎一脸茫然,老秦抢着说:“你啊,贵人多忘事,来来,罚一杯,我们到旁边说话。”说着把自己的一杯递给赵虎,做了个请的姿势,自己拿起赵虎面前那杯,一饮而尽。赵虎不干不好,边喝边思索老秦的脸,的确有几分面熟。他早忘了那天的事,再说现在的老秦跟那时酒后上脸的模样也的确判若两人。 % M* P# t% T2 M1 I+ n6 f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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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下肚,才知道是水。 3 L+ Z Y# f: @$ _" S
老秦已经谦笑着举手到眉边:“对不起,容我打搅一下。”说着拉起赵虎径自到大厅的另一边去了。 % n2 e E8 y$ Q% ~8 P5 s- |4 u( B. e
赵虎忍不住说:“我真是没印象,请问咱们见过吗?”
0 R/ \6 p( U& I% n9 j 老秦肯定地点点头,说:“见过。”他想岂止见过,你还打过呢,然后说:“恩人,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 ?. m$ t; Z8 n9 Z
赵虎闻之变色,这也太严重了吧。 # K) H, y6 u" O$ N6 v1 U; H7 W
老秦说:“我就是任红梅那个不争气的老公。”他掏出手机给赵虎看存着的照片:“看,我老婆生了个女儿,快2个月了。” 8 m. O4 j2 g6 b+ b8 d/ z
赵虎瞪大眼睛看了看,小女婴肥硕可爱,不由地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起来。 , Y7 `/ O- x# s
“小任还好吧?” $ G" J9 ]4 _5 c4 {- W- d! a
老秦说:“挺好的,多亏你,没有你,我可就......家破人亡了。”说到最后,非常沉痛。 9 R: O- `7 J# y: g+ y* a* M- a1 T
赵虎皱眉想,是不是因为新当爸爸,小任的老公真够情绪化的。但也没表示什么,只说:“孩子挺可爱的,一开始最不容易了,恭喜你啊。”
7 b/ ?+ P2 E- A% I 老秦愣了一愣,赵虎的表情分明要比张龙说这四个字时诚恳百倍。了然于胸的过来人口吻,他忽然被这语气感动了。
- |2 H7 @0 s1 \: Y! m5 P 两个父亲很顺理成章地聊了几句爸爸经,老秦一反平常跟张龙在这方面毫无交集的单方倾诉感,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 _+ j. Z6 O& A
赵虎终于想起来,说:“那你怎么刚刚说什么猎头?”
8 S2 P8 m3 y0 L4 z/ O( Z" [ 老秦说:“我想帮你代一杯嘛。”心想,虽然是被人逼的。
4 L. D8 Y- J/ _3 x0 B0 j6 B; e6 ~ 赵虎叹了口气。
, W8 c& s% {* u* ]5 K8 w0 F 老秦微笑说:“你别担心,你老板要是知道你随时可以找到下家,以后绝不敢再小瞧你。”
. G, w: R$ F9 _% x5 K7 y* X 这话居然不错,赵虎返回去,连孙总带杜见辉都客气了起来,他心里暗暗称奇,说碰到熟人,再聊一会,呆会自己打车去汇合。 + N" n+ d; e/ E6 P2 I
老秦远远冲他挥手,一边内心暗暗催促,2个小时加打车的时间,你倒是再快点啊。
; r& S- a: G1 `( @ 等张龙短信发过来,说已到,正打车过来的时候,他实在没借口再留人了。 8 O$ E" @, b3 ~% Z K* ?
眼看着赵虎站起来告辞,他依依不舍地送到门口,绞尽脑汁地想理由跟上去。 : n! S! L. z: [3 d- ]
赵虎客气着:“留步吧。” 4 }. ?4 w5 l( p6 Q5 ^ [
老秦说:“几时回来,到我家好好聚聚,也让我夫妻表表寸心。”
9 o$ R# N# X2 _8 [9 B4 S6 S 赵虎笑了一下,说:“你太客气了。” 7 v9 k- K8 N+ x2 f% ]8 I. g
老秦刚想要电话号码,手机响起来,张龙气急败坏地:“妈的,堵车。”
9 y# _+ Z* S- `) M5 e3 Z# \ 老秦哀叫一声:“我真的不行了。”
! ^0 i: n5 o$ Y( U 张龙说:“你让我跟他说。” ( G+ Z( Q7 K% x+ O" p+ @! [
老秦可算等到了这一句,赶紧把手机递过去:“那,有人想跟你说话。”
7 ]: Z( y F2 V7 A% ~ 赵虎疑惑地接过来“喂”了一声,听见话筒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 l4 R+ _$ z" F/ g- r
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住一样,话筒两边的人都消声了,天地间只有沉默的存在。
. d. }1 X+ O& s7 T# d+ u* i( K 赵虎这才恍然,为什么老秦认得出自己,原来他就是那天跟张龙一起喝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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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隔了三个多月才又重拾赵虎音信,一时间激动地想不出话来,脑海里一片空白。这一路疲于奔命,在飞机上还偷偷开着手机,怕错过一点半点的消息。现在堵在马路中央,前后望不到尾,周围一片嘈杂,但好像都变得无足轻重,重要的只是手机里面的那个声音。 * I1 q1 ^% C$ _- D) ~& | N
* F* C: ?0 f/ @ 那个声音问:“有事吗?” 0 a3 f. o5 g" k% B) a6 @2 `
张龙说:“......你现在在上海,是吗?”
- P' h, y" b. B9 D5 p& i) K2 ? 赵虎说:“在厦门。” 5 u c; E" h5 S6 [
张龙说:“你那天打老秦,是因为看见他灌我吗?”
* | R3 O& w. T) {. I+ O: ` 赵虎不耐烦地说:“没什么事我挂了,我还要赶时间。”
; T) p1 F4 y6 r1 e$ E: u 张龙说:“别挂,别挂,我求你了,那天晚上是我不对......”听到对面没了声音,他心里紧张极了:“我怎么可能真跟你打官司呢,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千万别当真,更别......为了这个原因干一份不适合自己的工作......” / a% w- }9 N, R7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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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皱眉打断他:“谁说不适合?” 2 g& |4 I& \% W& K" u% T; Q! g
张龙说:“你何苦勉强自己......”电话已经被甩到了老秦那边。
, G* X5 [7 Y: Q9 e 老秦说:“他走了。” ( G, |0 L7 i! j4 y+ j" ?
张龙当机立断:“你帮我传话给他。”
5 A0 z' v0 p% ?: m 于是街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一个男人举着手机,亦步亦趋地跟在另一个后面,不停喊话。
5 @; S& F0 ?) ` 老秦再也没想到自己此生竟会有如此尴尬的经历,变成了一只卡碟的留声机,一句一句大声重复着张龙的遥控指令。
$ h7 n7 A4 q9 i5 y# P “我没别的意思。” 6 p0 ~1 u0 ~: [$ _9 J) b3 ~) D9 ~
“你别误会。”
. `4 Q# s$ ]0 u4 S z$ r “小虎不理我了。” 6 B( e* {, t7 x. E( i$ H" @
“我知道自己错了。” + ]9 `' o8 A' B
赵虎拦好了一辆车,上去之前指着老秦忍无可忍:“你再喊,我他妈不客气了。”
" D: o: Z0 i+ ~ 老秦对着电话说:“你再喊,我他妈不客气了。”
1 L# ^( u6 h3 g0 }6 A1 [6 \ 然后握着听筒浑身僵硬了一下,车子已经启动慢慢地开了起来,老秦终于扒在窗户上喊出了最后一句:“我爱你。”
8 N- E9 g3 _8 X& N2 U# ? 他看着绝尘而去的计程车,悻悻地转过身面对所有伫足目视的路人们,冷汗直流。在心里庆幸着,幸好这是无人认识自己的外地。 - l1 k" h/ i( m: e
“走了。”
2 e1 W" C0 C5 r+ i 张龙听到老秦最后两个字,抓住电话的手无力地松了开来,一手的汗。不到2公里的距离,功亏一篑。
, u" a+ E0 \; t" J8 @5 v9 u/ G 接下来沮丧懊恼的几分钟后,他没有留意到载着赵虎的计程车在和他逆向的车道上隔着护栏驶过。
/ M9 h) e2 J' \) l) w) _- G5 D2 s; L 陌生的城市里,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没想到,对方其实就在咫尺之遥。 % n9 U2 L: p4 G2 o$ |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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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张龙回到家已经快12点了。 9 y' ^+ E/ [/ U# q$ e
他一路上霜打茄子一样,一言不发。老秦不放心,把应酬推了,专门陪他一起回来。 " U" V) G) Z# _
进了城把他在公寓门口放下,才拍拍他肩膀:“算了,有缘自会再见。你看我跟小梅。” ( f7 S. }% b8 C! F6 a6 g
张龙郁闷地想,为什么你连手机号码都没要啊,但今天的确全赖老秦,只好点点头:“今天谢谢了。” 9 H: h) b$ a' W$ G
老秦摸摸头,说:“应该的。” 6 h: a+ c$ F2 u) |! U
张龙垂头丧气地开门,在黑暗里坐了好半天,才站起来,轻轻推开儿子房门,惊讶地发现居然没人。
9 ` R( z& Z2 e: h3 C 他满屋找了一圈,看看表,周末晚上,这个时间还没回来,难道是跟同学去玩了?
2 M! ~8 _. e# n' N/ e( A" P 电话打到丁峰家,都已经睡了。不管老丁还是丁峰来听,第一声都很迷糊。
4 P) X/ R' g* L 听说赵小虎到现在还没回家,全激灵醒了。
a2 l* B/ a& O) R# i 丁峰茫然地说:“我不知道啊。”
% g$ N7 j8 s1 W1 Y6 m% Q 张龙一下子紧张起来。 5 S# [' l9 ]! c4 O' R! q5 `
老丁说:“张总,你先别着急,也许是去别的同学家了。” ! x8 ]2 P: m5 _" a8 I- w+ ?
张龙要了电话号码,一个个抄下来,分别打过去,回答全跟丁峰一样。他又打到班主任那里,都是不知道。
- t+ {1 Y n/ k% ~ o 这下所有不好的可能性全一一浮现了出来,越想越可怕,张龙心里的阴影逐渐扩散,困兽一样坐立难安。 ! B8 G* m! G/ R5 T
老丁打过来询问情况,然后迟疑地提醒:“要......要不要报警?” , O; d0 q; Y, q' t
失踪48小时,派出所才能立案,张龙一想到还要等那么久,不觉方寸大, 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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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5 f- `7 f; e. t 反正在家里也是坐不住了,他取了车延着上学的路线一路仔细看着开过去,明知小虎不太可能这个时间还停留在路上,依然心存侥幸。到了学校门口,他绕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隔着大门向里面喊了起来。
4 \" A( [; o M( r+ @“小虎,赵小虎。”
. h' p0 M+ A; \; K 午夜无人,听到自己的声音空荡荡地回响着,他的心揪成一团,小虎,你不要吓爸爸。
$ [8 q! G |2 [0 D 他不敢想像,孩子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自己......还有,赵虎......
. [( |! ^# N& N! b7 [4 u# \ 他报着最后一线希望返回,停好车,抬头看却依然黑着灯。老丁已经带着丁峰赶了过来,他推推儿子:“快,告诉张叔叔,你想起什么了。” i& p3 G# v" t' b* J
丁峰迟疑着说:“下午课间,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好像看见赵小虎在校门口跟一个高个男的说了会话。”
( ~3 m' s% s6 n0 U7 I" C9 n& J 张龙彻底愣住了。
2 ~6 J: C' c& o' B3 C# u3 C. \ Y 老丁说:“张总,咳,我这是瞎想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 J) k; N+ H) w( Y. k- N4 B 人在生意场,总不可能都是一团和, ! e7 E, d: c1 ^. z
气,但冷不丁让张龙来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恐惧象蛇一样慢慢从脚底纠缠爬升,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 `5 t2 e- l* q. z8 [ 老丁父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会在现实生活中真碰到绑架这种事,都手足无措了。
! A# ~$ i R' O) v2 C 最后还是老丁打破沉默:“不如还是报警吧。” ' M. v' X; a; o
张龙跟自己说这个时候一定要镇定,否则也许一步走错,儿子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 N" }9 Y3 L0 e( l! e& v' X+ g- H, L 他深吸一口气说:“如果真是绑架,报警也没用,对方一定会打电话来提要求的。” 3 \* ?6 @4 ?4 d; }. I7 I v4 x
* M1 ]8 U$ d: k: m; h/ p. b R 他冷静下来,先把电话和手机的充电情况都检查了一下,给手机换了块新电板,然后打电话给秘书,让他做好提款准备,一旦需要就在第一时间去银行,以便争分夺秒。甚至还定下心来给老丁父子倒了水和饮料,劝他们回去未果,于是让他们累了就在客房休息。老丁说:“张总,你休息好才最重要,保持体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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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9 p. K3 K6 ?/ ~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三个人哪里能睡得着,都坐在厅里,张龙叹了口气,打电话叫外卖。
: j5 }0 o. |0 u- z6 Q5 q0 Y 他一天没顾上吃东西,这时心想,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确是要保持体力。
9 o) }0 K" C2 [0 I 钟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三人吃完宵夜,电话和手机依然毫无声响。丁峰早支持不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 H7 N$ u' I/ r# ^3 R' j3 C- d 天快亮的时候,老丁也背靠沙发仰头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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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思索着可能的嫌疑人。他生平第一次质疑起自己,待人接物是否过于高调,为人处事是否不留余地。他房间博古架上有个别人送的弥勒佛像,据说开过光,他从不信这些,此时想起,也不免站在像前,心中默祷:假若我张龙上辈子或此生有什么罪孽,拜托你们都惩罚在我自己身上,千万不要让我儿子出事。 2 A9 f/ k r! W7 j; g+ X
1 G1 y' b7 z4 s 他一想到自己甚至尚未亲手紧紧拥抱过小虎,象赵虎一样粗鲁又亲昵地乱揉过他的后脑勺,心里就难过得被滚油灼伤一样。
+ k2 z# b" J) W/ k, k 天终于亮了。 : z# f$ Y0 o2 }5 U) i) ]- F
他抹抹眼睛,转过身,蓦然在自己的枕头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小虎写的。
4 c! ]- x/ @8 V# s6 `& V “我去找我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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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把纸条拿出来,推醒老丁父子:“真是不好意思,虚惊一场,辛苦你们了,都回去吧。” - L8 i( T, C0 X' F
老丁还没说什么,丁峰看了气得大叫:“赵小虎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撇下我单独行动。” 1 E: b& n: k2 ~1 B% O
两个爸爸一听,有问题啊,都看着丁峰。 9 {4 y! G- K5 R
丁峰这才察觉到,在四道炯炯有神的目光下不觉畏缩了起来,立刻坦白从宽了。 2 V% O1 R0 A( _ F+ _
老丁一巴掌呼在儿子后脑勺上:“就你们俩个,没上火车就让人拐跑了,还敢偷偷跑去上海!”
# N# S% U s2 J 张龙皱眉说:“地址你有吗?” ) a% h K3 A) U) J
丁峰揉着脑袋来回摇,说:“赵小虎说这次南巡他是总设计师,我就都放手了。” ' x2 M8 G7 j1 W-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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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老丁父子,张龙回到小虎房间,东翻西翻,试图找到一点线索。这一晚好一番惊吓,现在阴影消除了大半,他总算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里略一沉吟,已经想好了几个方案。一边翻找,一边看看表,上班时间已到,打电话到电信局找熟人,让他火速把自家电话这三个月的记录传真过来。 7 I$ ^, X* ^/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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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m: J7 R& a, u 小虎的衣物几乎没少,张龙把房间连床褥都翻了,最后就剩下那个抽屉,一咬牙还是把锁撬了。找到赵虎的信,落款地址都在,他长舒一口气。还有列车时刻表和上海地图,上面被小虎用红笔圈圈画画,变得很有军事攻防的效果。 3 o- S# p" X* s* W. }0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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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真机格格作响,他拖开纸,很快勾出几个出现频率较高的陌生号码,一个一个地试,直到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 n, `8 D( D* p! m, Z- j- v6 }
赵虎“喂”了一声,那边不作声,心里奇怪:“小虎吗?” 3 K4 p+ l, Y% v/ j4 U6 N
张龙懊恼地想,自己真笨,早该想到找到他的线索就在眼前,定了定神:“赵虎,小虎去找你了。”
. F: \2 v( ^& Z" q, k; [ “什么?”赵虎大吃一惊。 * }6 s) c4 @2 H# M* O& S
. e( ?% [6 w; }3 f5 f: f+ W 张龙翻时刻表,报了几个车次和发车到站的时间,然后说:“我估计他最有可能坐的是昨天晚上7点的那趟,时间上比较吻合,你看......” $ j8 k) ^3 @! \ \4 l7 L8 i3 ~
话没说完,赵虎已经迅速地说:“我这就去车站找他。”
0 [, A! I9 V8 z; |; f 张龙说:“带着手机,多带块电板,有什么赶紧通知我。” 0 b8 S/ ]$ ?7 I w; q! L
赵虎说:“好。”挂了电话,心急火燎地直奔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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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f4 x \# e# ?0 H- O+ N& r 张龙一夜未眠,至此稍觉有些疲劳,打算泡杯咖啡提提神就去机场。边喝边回到抽屉前,把赵虎的信仔细读了一遍。然后把小铃木拣出来,拿在手中细看。他认得这是赵虎给儿子做的,小虎这么仔细地把它们收藏在一起,他不禁明了地一声长叹。又随手拣起一张剪报,竟是小虎的作文获了奖,他从未听孩子提起过,不免好奇地看了下去。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他先开始还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跟着面色大变。手里的咖啡没拿稳,泼了一半在桌子上。
: V [! C |# W, j& [3 J1 E- `9 K
& E+ b A. |$ p; V6 W% F9 A" b 他放下杯子,双手捧着报纸微微发抖,好像忽然不认字了一样。
( L$ H7 d# P( y7 ?" X, k 原来赵虎那天晚上说的全是真的,全是真的。小虎真的因为肠炎住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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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1 h/ v( E/ j& A 他想起小虎曾经提到过赵虎做生意被人骗得血本无归,负债累累,又想起赵虎那句“我去金海洋是为了钱,我没有钱”,甚至更早,在金海洋的那天晚上,那个人在黑暗中仰起脸来问“加500行吗?” * D6 ]. p( k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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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龙再也站不住了。
3 \* n9 P: U3 J 他倒退着跌坐在小虎床上,手深深地埋进发里。 9 o0 {- t. d# B
事实和真相交叉重叠地出现在眼前,本来早该一目了然的,却因为自己,人为变得错综复杂起来。 4 r" ^8 w& Z* K7 E7 q2 J0 ^, d% V
他一想到赵虎的所为和自己对他的误解,就觉得象是挨了无形的鞭刑一样,一道道抽在脸上心上,痛苦内疚地呼吸都要停止了。 # C! A: `, ?, u
我......我他妈的真不是东西啊!
' t, P3 y5 ?- Z 他闭着眼睛诅咒着自己,心灵拷问让他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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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赵虎在电话里坚持自己没做错,他不就是这么一个一旦认为自己没错就决不会低头的人吗?自己在小虎的情书道歉事件中应该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的了,怎么就没有去想想前后的原委呢? ; S3 C# D7 C5 F8 s$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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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想到那天晚上,从不替自己分辩脾气比石头还硬的赵虎,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愿意把这段过往重新揭开告诉自己的,不觉五脏六腑都被搅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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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赵虎为小虎付出的,自己平常沾沾自喜的那些手段,实在是太不堪了。
' n/ P0 B( m0 _, x1 f# ?9 O) `
) u9 z4 M. O0 G2 j 他想,我算是什么爸爸呀,又算是什么情人那!自己怎么配跟赵虎风花雪月地谈什么自以为是的爱情呢。尤其是他的爱情浮砂一样,经不起一点实质性的考验,一阵风来,就吹得粉碎。
3 A2 q+ I. z" w0 ~# u
8 ~. f$ j$ q; c! Y1 Q 他愤怒地懊悔着,熟悉的铃声忽然响起。过了好半天,他才反映过来,从口袋里摸出凑到耳边。
6 \# M4 i( g/ F$ x9 \. G; } 赵虎说:“我已经到了,在站台上等呢,应该不会错过的。” 9 H, r3 [1 f* Z- C5 g/ ?2 m
那边没有声音,赵虎皱了皱眉说:“找到小虎我再打给你。”
# W6 o. p5 A! g ^0 r- m1 h- s# N 张龙嗓子被堵住了怎么都发不了声,挣扎了好半天,才说:“我......我对不起你。” + f6 W' t5 i7 ?0 r
赵虎被他声音里严重的哽咽吓了一跳,叹了口气说:“算了,这事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孩子心里想什么啊。” ( a; `% b/ W! _3 f
张龙说:“不是的,我......我......”他说不下去了。
% ~% e& ^8 P. H; F! B: w/ B 赵虎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小虎的。”
# k1 L; K8 o% }, m7 n& ^* Z0 C 挂了电话,张龙忍不住狠狠地咬着牙,被本该着急的人反过来镇定地安慰,让他眼眶阵阵发涩。 ' J: ~, b, f, N# U8 d# n( s
原来真正的痛苦是流不出泪的,这几个月来始终残存的侥幸心理终于被断了念想,自己错得太重,太离谱。
& }! p5 [$ {! k1 P3 a 他绝望地想,这次跟赵虎之间恐怕真的是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