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故事（新）

940709

林拙走之后的第二个年头，方承谦遇到了曲赋。
8 C: q+ b3 R# q- }' }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院的迎新会上，女人轻盈又大方地坐在对面，得体微笑。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女博士，方承谦心想，倒是个肯念书的主。

第二次见面，方承谦正光着膀子坐在房里发呆，忽地一个女人探出头来，问他，方老师，能帮我搬下行李么？
) L# \! f# m3 Q5 w2 d! ?6 [
方承谦愣了愣，走出门去，看到曲赋大箱小箱七八箱横陈在走廊上，隔壁空了几年的房间，大门正支唔支唔地摆动。
- U" F4 R6 J3 O
' B% ]" A/ j5 l7 a方承谦三十五岁，未婚。这让他在同事和学生之间多了一个棘手的话题，多半时候方承谦会对同事笑笑而过，说，我倒自愿一个人。而少数时候，他会说，不过是一种生活状态。

6 t% x- I( M- K; F1 w而对于曲赋，他倒是有了第三种回答：你呢？

( w, A: I( B+ [5 U- H曲赋今年二十八，人长得标致，南方女孩儿的水灵和白皙在她年轮的印迹里丝毫不退，笑起来会有隐隐的酒窝。

这样一个女人，却也和他一样，甘愿住在学校的教工宿舍里，确实让他惊诧。两人隔墙而住，早晚总有相遇而笑的片段，方承谦每次都会想，这女人，古怪。

! R; L3 H! V4 u9 p4 }学院里有年长的老师瞧他二个平日言语搭调，便有意搓合。方承谦尚还没来得及开口，曲赋已从容笑起来说，我已有心上人了。
7 E- V" m/ m) U
这倒让方承谦大大舒了口气。

某一日，方承谦站在阳台喝水，透明的玻璃杯里折射斜日余辉，映在他淡灰色的衬杉上，恰似一轮红日。女人却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轻声叫了声，方老师。

他木讷回头，那一瞬的光影交错，他恍然看到那张想念了两年的笑脸。这是方承谦两年来第一次错觉似曾相识，于是在他之后的言行里，眼前的人，亲切又陌生。
9 j+ r5 \% \9 J
! W0 r5 F  K5 u7 S& j+ }7 G在那之后，方承谦开始关注这个女人。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举止神态，她的过去，她的将来，她的一切一切，他都默默无闻地听着。她恍然不觉。
+ B/ w; d: A( R8 \% I% ~8 Q
* e! I' G( y" j" i在一次开会间，曲赋在他耳边轻问，方老师，你晚上可有时间？

他的心紧了紧，无缘由卡住了声音。他惊慌失措，定神再瞧眼前的人，微微笑起来，晚上约了个朋友吃饭。

在转头，漠视，眼角余光的连续瞬间，方承谦在心里长长叹出一口气来。他要等的人，原不是她。可是耳侧呢喃的细语轻言，却让他不胜疼痛地揉了揉眉间。两年了，他始终，忘不了他。
: X* |. e6 H! \" K; P' {# H( a
方承谦是个老师，每每当人问起，他总爱说，教书的。学校在城市的郊外，隔了近一小时的车程，公路却不似桥梁，好比将两个地点陌生地连缀，没有丝毫牵扯。

他是自愿住在学校里，自我陶醉地像个隐士。大学的课程不多，教务更少，多半时间还是闲在寝室，看书看报看电影，或者，适当性地发发小呆。

住在四十平米的小屋子里，对面的楼住着正值豆蔻的大学女生，有时他闷着，便拖把椅子坐在阳台上喝水，楼下的人流来去，年少的无知和无畏，一目了然。

9 d( B! j. @1 p# \8 {5 W# s, }他从未想过这样子过一辈子，在他读硕读博的那些年，理想抱负都曾经宏图万丈，而真正现实地择业时，他却选了这样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大学，待在这个繁华闹市的乡下，安安稳稳，淡然地生活。

5 W$ n; F0 ?2 W) @& U4 z' r一个人一间房一张书架一板床，有时他坐在房里，看看四周，不忍自嘲而笑。他的工钱并不低，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却又不知该花在什么地方。
3 g6 q) _' B8 z' N% M0 c* T
身边的笔记本用了近五年，记载着他这五年来看的所有书籍和感悟，破损的外壳招来不少要他换一台的善意相告，他只笑笑，并不多言。

同事笑他小家子气，衬杉被洗得退色，领口也略有磨损，他还是穿着，也不在意。多数时间和同事聊起的还是专业，关于课程的进度和学校的规章，于是有女同事在背后闲话，难怪他三十几了还是个光棍。
) G) e' m) q, M& a7 w
2 J) _$ S0 Y5 Q6 _$ `我叫方承谦，这是我的电话和电邮，有事，可以找我。
6 x0 {! t1 V* j' K
学期的开学，新的面孔，他总是同一句话。不善言辞，在课堂上提着声调，掩过自己站在人前的不适。下课的十分钟，一个人站在走廊发愣，或者和旧同学通个电话，彼此慰勉。

: |: T7 D# `+ [" R有女学生爱在下课后跟着他走一程路，问一些专业的事，一些生活的事，一些他的锁事。他笑着应对，心里多是喜欢这样的小孩子，似懂非懂的探测。

夜里学校静如渚水，他住得高，站在阳台可以俯瞰整个生活区在点点灯火里沉寂。也就那么一小会，他会希望有个人站在身边，说说话，或者，只是简单地相拥，彼此不言语。他笑笑，然后摇摇头，慢步走进房间，关了阳台的门。

哭过一次，在看完一部电影之后。方承谦扼制不住，关了灯，趴在床上，眼泪一直流，却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时间慢腾腾走在凌晨两点，脑子里还悬着片子最后响起的歌词。

. c/ v* T4 {3 |# W0 t) F/ Y0 w8 r这一年他三十二岁，他以为自己对情绪控制得心应手，以为表情收放自如，却还是在一个半小时旁人的故事里落泪，一夜无眠，越不过这个屏幕和现实的跨度。
/ g' h% J1 s  {% q0 j/ N8 d
- x( j+ C& b& [+ X7 t+ y2 |连绵一段时间，精神恍惚。在一个人的夜里，静不下心看不了书，玩弄着手机的名片却拔不出一个号码，心里太多事，无从说去。朋友二字，浅浅停留在他正常生活的尺度，却没有人，真正明白他内心藏了十几年的难言。
. N3 z, K; q1 q9 {, H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遇到了上课的学生。男孩子豪气地拍拍他的肩，老师，这顿我请。他其实也不记得这学生叫什么，只是上课时眼角余梢留下过一些印象。
( n1 E. y6 z3 }$ y$ E3 h- B$ j% B5 w
5 v3 b' f$ F' r/ e! a5 r吃饭时，男孩子和他闲话家常，说着说着，忽然贼笑起来，方老师，我们班好多女孩子喜欢你呐。
4 B- d! T, c  v6 o
$ a. p  ]  R1 ?他一愣，瞧着那张坏笑的脸：嗯？是吗？

低下头吃饭，这尴尬的几十秒，他无心去细想自己是否装得够傻，只是不愿在学生面前显得太过难堪。食堂人流不断，男孩子若无其事继续高谈阔论，他却已不耐。
. M5 |$ q* Y2 c# s2 T9 V

三十而立的男人，没个着落，于他而言，这确实是一个避无可避的话题。他不得不去直面的人生途径，在这个路口，显得局促非常。方承谦总是会想，这是自己的事，别人怎么看，无所谓。只是现实重重压下来，他不时难堪的局境，总让他心里有所忌惮。
1 Y/ S, Q% b' H$ e
* h/ J% |2 k0 U5 A4 O) Z" Y: @& y7 i差不多在这个时间点上，方承谦遇到了林拙。
( \+ v8 }% D# C
林拙很闹。在方承谦第一次和他四眼相对时，他在课堂上睡觉打起震天的鼾声，致使方承谦不得不停下课程敲醒他。

他揉着睡意惺松的眼，问：下课了吗？

. z5 _" u, _% q3 P. M3 B方承谦略有生气，提高了声调：立起来。

林拙愣了愣，站起身，高过了方承谦一个头。瞧了瞧眼前的人，林拙吐吐舌头，低下了头。二十岁的大男孩，穿着花花绿绿的宽大T恤，低下头时微红了脸。
0 Y$ h' d6 {+ ?% S
这一堂课剩下的二十余分钟里，方承谦不时看向林拙的方向。男孩子抿着嘴，不安份地摆弄手中的笔，迎着他的目光，又端正而坐，眼睛正视PPT的投影。
! q  e  W3 w. L! w& g( v
% y5 Q  ]8 k" p% b2 d; j- z1 C在之后两个人茶余饭后闲谈起最初的相视，林拙强调：那时我挺紧张的，以为你要打我来着。方承谦笑起来：你这小滑头就是欠打。

林拙是个典型的双子座，性格上的热情和冷漠层次分明。多半时候，他像个装酷的非主流，坐在教室的某一角落，塞着耳机，表情僵硬。又在心血来潮时天南地北无话不说，闹腾腾一派唯恐天下不乱的驾势。
7 s1 B" U1 \5 F0 j3 z$ q+ M
两个人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在之后的日子里好像不了了之，林拙还是拖沓着来上课，方承谦还是上完课之后拎包走人。一个学期的课，两个人就这样彼此印象了一把。

期末的考试之后，方承谦不愿回去。家里的老人爱念叨，他是独子，传宗接代的话，听得不少，又无应对的策略，也就电话里一句学校事忙推掉父亲的叹息。
( S  K& [) E  m  b* v) e: [
他自是难过，却也无法。内心的一些挣腾，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时才会真真切切袭面而来。不能将就着自己去将就别人，他总这样想，总是偏执地坚持一些自己的底线。

- O" \4 M0 b3 ]+ C5 t试卷一张张地批，学生的字迹好坏不一。少年时候，他爱读书，也没电脑，便多是写字，因而写得一手好字。于是但凡看到漂亮的字体，都会翻过试卷去看一看学生的姓名。
  l0 Q$ q/ Z# l# U9 w
林拙二个字，便这样不经意地滑到眼皮底下，让他小小吃了一惊。端方凛然的字迹，横竖之间自有一股清明，他实难将这样的字和那样的人连在一处。却看到试卷背面的空白处，写着：某人：你胖了。某人生猛拥抱。某人矫情装B。某人：那个时候，我怎么会放你走的。
) I. w% I; `1 k& Z$ v5 T6 a
他哑然失笑，想到某天晚上看完这电影痛哭的心境，倚着凳子，久久不语。

5 d' f. J2 ~. c8 o" P5 D' y几天后，他叫了个学生帮忙登记成绩。女孩子在抬头和低头之间突然“呀”了声：小拙居然考这么好。
6 V: U) o' z! h8 a" C0 x( i" R
他背着身，双眉却微微挑起：怎么，他不该考好？

女孩子笑起来：考试时还见他在桌子上画画，以为他写不出呢。

5 b3 M' U6 G) C# ~) a( M方承谦也笑起来，却不说话。
4 K5 L. Q, a7 _4 J
  g" P" D0 l- R0 g方承谦自是想不到，这个在之后一年他不再听闻的名字，这个在之后一年他不再看见的男子，却是两年之后，抱着他熟睡的男人。

再看到林拙，是在方承谦外带出行的名单里。学院里的社会实践，一个老师四个学生，他看到名单时略略愣住，一男三女？
* F/ F8 S7 ?2 @" P. o& s& t' K
教务主任拍拍他的肩，笑：方老师，你这组还是艳差啊。

他耸耸肩，再次看名单，才发现林拙排在最末，个人信息里写着：懒。
, ]* C0 ]. H" [/ m% v
他又看了看那三个女生的信息，多是四字的描绘性词语，字迹不同，想必都是个人填的。不由笑：这小子倒有意思。
) C* W! C$ v! D: y6 E. A4 `
行程不紧，一周的时间，去一个乡下的工厂。
% H, c- h0 t0 b9 p# H, g
' j* q) y" ?# v& [' `' h女孩子们欢天喜地，把实践作旅游，刚一上车，便兴奋地叫嚷。方承谦候在车边，看看时间，林拙不紧不慢背了个大包，走到近处，点头叫了声老师，便弯起身子挤进车里。

" D; d( G  O2 J: k一路他问了些实践事项，女孩子都答得工整。他知道多问也是这样的套路，便交待了些事，闭目养神。
$ W& W: O. i' g5 a. c  A- z) a5 G
4 w+ P) |) h/ R7 F5 X- v# n倒是林拙不自在，被几个女同学开起玩笑来，一路吵闹。

+ C4 N; c# I! V  s8 ]( a# U' h; v接连三天，林拙不说话。在被问起时勉强应答，其余时间保持惊人的沉默。女生们玩笑开得无趣，便见好就收。

: a9 e2 {0 C, `实践的过程对学生而言，是初入社会的新鲜和挑战，对方承谦而言，却是乏味的反复。他耐心讲述着原理和功用，理论和现实，说过的话，重复第二遍，被问询第三遍，印证第四遍。
+ Y) v3 j, |' Z. w
/ g" L3 ~9 ^* }7 e" \0 k每晚倒在床上，他都感到累。沉沉闷下来的时光，砸在他三十二岁的年纪，校园生活的淡泊如水他习以为常，而这小小的插曲，却把他的心，小小摇了摇，强忍了两年的寂寞，一下子四散开来，如墨入水。

这天晚上，他还是照常躺在床上看书。却听有人敲了敲门，他开门，看到林拙只穿一条短裤，站在面前。

3 @4 f" d7 D0 O5 f! c% O林拙尴尬笑笑，老师，今晚我和你住吧。

他们是五个人，二二一的房间配备，有女生外向，分房时就大声嚷着要和林拙一间，方承谦笑他们少年轻狂，也不阻拦。

这时见林拙这样站着，他不自主退出身来，进来再说吧。
& S5 s7 G4 h* c/ w( ~
于是这一晚，方承谦边上空了三晚上的床位，睡上了人。林拙的理由很轻便，不想和她睡。

方承谦也不多问，还未到12点，便熄了灯。这对他而言，确实少见，却不得不顾及这个男孩子已抱个枕头趴着闭眼。

他却睡不着。想起一年前那张试卷背面的字，有些想法便不再安然，活蹦乱跳在思想的某一角，辗转近一小时，他睁开眼，长长吐了口气。
) E% @) Y1 ^2 ]) |* |
1 Z4 `! j2 \  ]1 X; F老师，你也睡不着？

+ l  ^. z# Q- B8 N( X6 r林拙轻声问，他吓了一跳。

这一晚的卧谈，开始在凌晨一点，结束在凌晨四点。方承谦在之后一直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却再难忆起那些黑色里畅怀的笑和欠缺思考的对答。
" `  ~; Q7 H$ ^
* W1 Y9 P$ t" |1 o他只记得，这男孩子在迷迷糊糊间问，老师，你这样一个人住，闷不闷。

有时候，还是闷的。

5 u0 y% m5 l5 M. O8 M& W5 ^  n那你为啥不找个伴？

1 ~: n' ~; [' ?1 y) O* K黑色漫延的房间，林拙自是看不到方承谦那一瞬的尴尬神情，而他也是第一次，被这样直白地问起。

同事或学生，多半会顾忌他的感受，问得委婉，他倒也答得委婉。这一次，却是直白地露骨，他沉默下来，人生的不得已，在对手毫无顾忌时，才显得这样无奈。

接下来的时日，林拙偶尔谈笑，他听得出来，这男孩子极是讨人喜欢。女生们都爱与他搭讪，饭席间小女生的心思被掩盖又自己掀开，他看在眼里，默然无言。
/ {! G/ [7 F* Y! q6 H
* D. }' \: S" \1 B回校后，学生们各自归家。林拙帮他把行李提到楼下，临走，问，老师，下学期要是有些问题，可以来找你不。
5 d5 O5 r" U6 A
他笑起来，我的号码你有吗，可以打电话给我。

6 W2 b, g9 i% {6 n! d于是互换了号码，他站在门边，看林拙大摇大摆走出视线，心里，漫起一阵难过来。

暑假的学校，被炎炎烈日蒸得少有人迹。多半考研的学生长时间待在图书馆里，生活区便空空旷旷，像一座荒城。
$ ^  W- ~% h- `$ g4 d; Z8 ?
/ t& O4 Z- t! T5 }; w" t2 m方承谦倚着凳子，把脚搁在桌上。手机放在右手侧，好像等着什么。
6 ?0 ?! u& A8 A' p  g4 y
又回到不用与人交流的时日，甚至在一天里不说一句话。时间还是在书和电影间流沙般过去，指间不留痕迹。他察觉到自己的沉闷，一年多前，在看完蓝宇之后，绵延过一阵的寂寞，又腾上心头，挥之不去。

这种反复，他明白是人心的躁动。在浮浮沉沉的际遇里，方承谦总是理智地控制情绪，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意气用事。工科的七年本硕，他学着用科学的思维生活，而天性内向的他，却总是处理不了那些窝在心底深处的离愁别絮。
. q( \2 R/ F, \: n9 B
" B5 g9 H& ]6 o) j# B6 Q. K他知道自己在期许一条短信或者一个电话，夜里睡不着，他会自嘲地想，或许是太闷了，和这孩子无关。
* l8 A2 u7 Q9 m1 S4 T
; [7 E2 m8 T  G7 [0 O$ y! `' k可第二日醒来，脑子里却好像还有些梦的残留，关于一张笑脸，或者，一句细语轻言。

曲赋是个极聪明的女人，方承谦在和她两次交谈之后就深有体会。他多少还是有些自以为是，看的书多了，对于人性，对于生活，也就多了思考。于是便对那些平日的闲聊深层剖析，细究对方的用意。

多数时候，他还是能明白女人在想什么。而曲赋不同。她的点到即止，让他有些茫然，在某些时候甚至不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6 k! h  u% d4 u3 `  g$ t/ ?  ?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聪灵毓秀，品貌兼修。来学校后的第二个月，便芳名远播，方承谦在下课时多能听到学生谈论那个新来的美女教师，以及关于此的种种流言。

这已是他在学校住的第五年，而他的人生与这个庞大而冗长的系统，却似乎没有真正意义的交集。他沉默的时间太多，只有谈及专业才会绽出他这粒金子本身的辉芒。
% F! w# D8 ^! T5 |# ]3 C
/ P$ E" L* j" c' i' `3 Y( c曲赋似乎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每次与方承谦谈话时命题紧扣课程，多像是晚辈向前辈的请教，却又总是穿插一些生活琐碎。

这让方承谦很难避讳。他不是善说话的人，在多数时候会用专业性的语句把问题肢解，这个女人巧妙地笑，让他很无从。

他又总是很矛盾地关注曲赋。在一日上完课回寝室的路上，经过曲赋上课的教室，定下步来，静静看了看，这个女人的谈吐言语，清雅淡定。
/ R& S6 p( o; y4 `$ a, ~* ?% H
4 |% j$ Q' d1 ^2 v' |& \0 ~便在他失神的一瞬，曲赋回头，透过正门的玻璃看到他，报以一笑。他尴尬地也笑起来，紧接着，便是教室里学生乱哄哄的吵嚷。
8 x6 z9 J" p7 Y6 S+ P
: C( G& b. A' K% {9 Q2 ~' o  p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方承谦开始刻意回避。
: R8 M  _) ]4 t. l' s
' T) u! X+ k2 U秋后的夜，凉风已泛。他会披件单衣，信步逛到学校附近的江堤。在和旧同学闲聊时，这条气势磅礴的大江，他总会重点强调。

他确实喜欢这里，四野无人的宽敞路途，从住处到江堤，又从江堤回住处。树木夹道，江风横灌，带着水气的凉意直彻肌肤，向北而望，漫漫无际的另一侧，他总会想到林拙。

那个男人，曾在这里抱过他。紧紧地抱住，沉默不言。
/ x- ]/ ~* S: B% j, E  C/ H
. ?* d1 C8 t' F2 w  K1 s+ t方老师。

1 j- ?6 A! ], p6 C0 i! J8 K* X9 n' e. G女人似乎是惊讶地笑出声来，他回头，看到曲赋站在身后，白色的纱裙，被江风吹得翻舞。

他们并肩走了一程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7 o6 \9 _! ]" c# \" `
她说，我常来这逛，想不到会遇到你。

" T. B! I( M8 ^% y他笑笑，不作声。常来这里逛，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始终是曲赋在问，他在答。黑色里的并肩，他可以清晰闻到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柔和着草木的味道，在夜里更显得清幽。
, h# M2 _+ u5 J# R3 h, @9 C
女人问，方老师，你在学校里住了几年？

五年了吧。

都是一个人？

嗯。
1 Y* d9 C: N+ D) Z
- l7 g7 w* P  J% F# B5 w1 {( f女人笑起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人。
2 I7 P3 t. F4 k7 R
他微愣，也笑，不答。

自高中时，便有女孩子喜欢他。到了大学，身边也从来不乏女友。方承谦长得端方，性子温厚，只有说话时强硬的北方腔调，才让他多少看起来是个北方人。南下求学，工作，这十余年，他一直没有被磨合。至少那口子京味，从来不变。

两人回到宿舍，穿过几幢学生楼，曲赋叹了声，学生时多好，想做什么，都不用害怕。

方承谦笑，你现在害怕做什么？
. _5 D- ]. X# x- z; r( e
曲赋转头，正视他，半晌，笑起来，害怕分离吧。

6 P% H+ R# L( I- K: I方承谦陪曲赋去了机场。

女子口中的意中人，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在这个城市的另一所大学念完了硕士。
9 w' z% n- B' v* |( d$ r* O( v
机场的送别，方承谦很诧异。他看着他们拥抱，接吻，然后，挥手告别。

回行的车，曲赋笑着哭，真是谢谢你，方老师。

7 J9 \: R; x8 ~! J+ U他的身份，便是她一日的男朋友，作一个木头人一般的旁观者，站在离他们二十米开外的空地。
) m$ `) O1 g& w1 a6 x: i( L
+ {/ I, r8 P8 ?- s! C' z方承谦一路都没有说话。他震惊于这个女人的大胆，也唐突忆起林拙离开时的昏黄天空。下车后，方承谦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曲赋笑笑，三年。

8 L2 L) @; [. Q& |* a4 n三年，方承谦正推算这个时间，曲赋又说，那时还在国内读书，他是我的学弟。后来去了英国，还是保持联系。原以为，回国了，可以和他在一起。没想到，他又出去了。
: s- w; o, V' p4 E6 O
/ [& r( f& v0 R) S/ D9 P9 t  u% H所以你就想一了百了，省得牵挂？

曲赋一愣，回头，似乎不相信这是方承谦说的话，我只是不想耽搁了他。
, H' P2 ]  _$ G' }% {4 {) a3 {
女人一抿嘴，紧咬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泪来。方承谦不由走上一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哭出来吧，会好些。
7 Q7 Z- x  u$ c- I
他感受到女人抽泣的震触，胸口渐渐湿了小半，心像被掏空一般。闭了眼，这安宁的夜，两年前，他一个人渡过。
) K2 R% O8 L# i) q
9 x* D; }+ K- p. Z' h1 `6 r而现在，东北正向，那个男人，又真得过得好不好。

9 A, L0 V4 k- k$ s4 H6 ]2 c林拙很能喝酒，在他们大学四年的散伙饭上，喝得酩酊大醉。四年的青春，匆匆告结，他倚在同学身上，面红耳赤，仍是叫嚣，喝啊，都愣什么。

方承谦坐在离他不远的另一桌，几个老师都谨慎，不愿多喝，学生们却极是客气，相继过来敬酒。他几次想回头去看看，还是忍住，这一次见面，离暑假林拙要去他的号码，又隔了近一年。
& w; f+ {/ U: t5 L2 z
7 j) x! z4 S  ^* _" N, l9 Z; _这一年，方承谦倒是见过林拙几次。在教学楼的某个教室，林拙啃着笔，翘着二郎腿，坐在教室的最后排。他无意间看到，才想起他已是大四的年纪，心想，应该是要考研吧。

在他的楼下，某天夜里，他买了宵夜回来，看到林拙左左右右徘徊走路，过了会，有女孩子从另一幢楼里向林拙跑过去，他也就顾自上楼。
/ |" E$ H/ _' q3 n0 u2 @
" j* t, o! N: J再近一次，是在学院的考研交流会上，看到林拙意气风发坐在演讲台，问了人，才知道他考到北方一所好大学，再过两个月，便要离校了。
0 z: T7 f% G/ a/ p6 v/ p
- }2 G& _5 c/ l. n: ?: c好快。方承谦心想，这样一恍，自己已在这里住了三年。

从饭店回学校，一路都有人哭。老师们走在前列，有个女老师也忍不住，抽泣起来，每次吃散伙饭，我都想到自己读书时一群人抱着哭。

街灯黯然，在学校的大门外，学生们各自回寝室去，老师们嘱咐着晚上早些睡。人渐稀离，一只手搭上方承谦的肩，老师，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 q3 }6 h  P! p
. A0 w; K4 }5 w' S方承谦回头，林拙一身酒气袭过来。他愣了愣，明天再说吧，你喝太多了。
. t( w5 m$ q" V6 o6 ~; {
林拙摇头，摇得执烈。同寝室的人拿他无法，也多醉了，说，老师，你就让他说吧。小拙喝了酒最抽筋，谁劝都没用。

方承谦叹口气，扶着林拙想让他坐下，林拙一摆手，说，去你寝室，我有话……

1 _3 X9 p% y7 X+ F5 P未说完，扶着他的肩，直吐出来。
0 ~0 T$ b0 Z5 ^& c9 s
( }  s) p% U7 Y0 R. E# Q几个老师苦笑，拍拍方承谦的肩，小方，这种时候，学生都比较情绪化。
7 s$ I3 @! f2 f# S- s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近十二点。林拙已醉得不成样，六楼的楼梯，方承谦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拖到。这一路，他心里却多是紧张，不知这孩子，有什么话，会在酒后吐露出来。

( m) y( d, b3 [. L他把他扶到床上，正欲抽手去洗澡，林拙一用劲，他措手不及，一个踉跄跌在林拙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拙另一只手已搂上他的腰。

  u* a! y7 R2 v9 X% l/ Z多好，这样多好。
2 j( M; ^# b2 ?: @3 B* k! N
林拙笑起来，方承谦抬头，看到他满面通红，酒气层层涌上来。林拙一个翻身，把方承谦压在身下。
4 }9 H5 V  H7 V: R$ R" k
) X: o4 R1 i& _1 c& ~+ n& z他贴着方承谦的脸，舌头不安份地舔向他的耳垂。我一直不敢，三年了，一直不敢。

他喃喃自语，方承谦一时不知所措，两只手腾空搁着，竟不知是该推开他，还是抱紧他。
, {8 G( @" Q* K2 h; O# F: W
嘿……想不到，真正抱着你的时候，却是该走的时候了。
: ~, p" D! L0 }. d5 j4 t5 @- T8 ]
林拙仍顾自说话，酒精弥漫，理智被淹得深，方承谦只感脸上湿润，回神再看，两行泪汩汩而下，淌过林拙的双颊，顺势流到他的脸上。

我喜欢你。林拙说。

这样的一夜，他始终紧紧抱着，不曾松过手。

这一夜的拥抱，在方承谦之后两年每个寂寞的夜里，他总闭眼回想，回想那个男人的执烈感情，回想黑色里急促的呼息和亲吻，回想紧紧抱着他的那双手。

/ ?& i. c# |& o  l方承谦笑笑，我自愿去相信他意乱情迷，就像我自愿住在这里。
  H# Q- L6 f* a) h* z1 S
5 u, }* |. Z2 ~$ q: M6 x女人说，你是害怕自己脱不了身。

夜色笼下来，他们隔了茶几对坐。在曲赋的房里，只开了一盏微弱台灯。女人泡了杯咖啡，穿着睡衣，懒散仰在沙发上，男人却是正装，仍旧是白天去机场的模样，正坐在凳上。
$ v8 X- g  b5 u! X
我想不到，你竟会自己与我说这些事。

; r- d8 E8 F2 A7 ^1 u( }方承谦嘴角不经意扬起来，是啊，闷了十几年，第一次与人这样说话。
9 ?6 p5 H8 Z7 B1 w% G1 y
' l8 N. z7 a' f$ Z; A在回房后的发呆，沉默，回想，隐忍之后，方承谦扣开了曲赋的房门，在凌晨的三点。

& o' S6 n# r" L  y4 d. E4 ~- u+ r, o这是方承谦第一次与人聊起林拙，他不是爱说话的人，多数时候的缄默不言甚至让人心慌，却是这样一场不期而遇的送别，让他觉得，曲赋是个异类。

异类。如他这样的异类。
1 G& \9 o* i, e
; l, \. @% }) q9 i, F他一个人把心事埋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忆不得是在什么时候喜欢男人，是在什么时候排斥女人，是在什么时候把自己层层包裹，是在什么时候生活分裂成两层。

. L7 i3 t3 ^) D0 s: Y- X他说，我是同性恋。
8 S  I5 ^/ E) z7 }2 m
五个字，不知是多大的勇气，在女人略略惊讶的笑容里，说出口来。

曲赋说，我该猜到的，只是没办法证实。顿了顿，又说，如你这样，喜欢的人，自然不会少。
4 q$ m8 B- E) j6 R- {
方承谦笑笑，两个人就此开话。一杯咖啡一杯茶，从曲赋的学生时代爱情故事，辗转到方承谦这五年大学生活，穿插着二人的心心相惜和不点自通。
+ L  |2 \" R8 v' H) g
0 n* z& F/ F: K9 o0 z: P在多数时候会有默契的笑，关于一个眼神或一句对白，两个人似曾相识地对视，大笑，年少的时光一泻千里，洋洋洒洒泼墨开来，那些不与人说的秘密和心事，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笑话。
* ^! @! e6 g! ?% T8 ?
曲赋说，你不该这样让他走。

方承谦啜了口茶，笑起来，那么你呢，不也是找一个佯装的男友，让他安心离开吗。
8 R' E2 v( G) u% X
曲赋笑笑，我们不同。
2 \) x1 f6 E* L& o; h6 ?
' {8 ^7 T* F% q$ Z9 @方承谦一愣，曲赋自顾说下去。
3 C( Z# p$ c$ C" @% Y2 m9 T% t
, ], s, O* b8 X5 _鉴严是个太有抱负的人，他从小就被家里教坏了，教得他自负又好强。我们在一起，他对我，却多是一种男人天性对弱者的同情。
- _" ^# A" _) T5 f; B
4 k, x8 G& E/ `, _' ?弱者？
. Q8 h" C! Q# k, q% R8 a
7 E/ [& G, O" j" G. a! H曲赋吐了吐舌头，笑。看不出来是吗？我在他面前，可没有这样的从容谈吐，就像个小女孩子。
; u8 {4 @6 V9 N, e' W" K( b" T1 v; ~
方承谦笑起来，曲赋也跟着笑。
3 c; ~5 p$ D8 ~# ?& J, N
所以我不想让他担心，既然不爱我，又何必要他为我悬着心。
$ Y+ F$ \2 N4 Z! f. |) T
+ ]) u# ?& J) _* ^! _7 Z: c+ f曲赋停了话，正视他，承谦，你该去找他。
林拙走的时候，方承谦站在六楼的阳台。看到林拙父亲的司机将一包又一包的行李塞进车箱，候在楼下。
! x3 w: K* l% g0 F2 v8 p
+ p# }& I: |: m林拙却一直没有下来，他想，可能，和同学道别吧。
# ?/ [4 }  ~0 Q1 C


* _( s1 _- v# g: }六月的天气，已渐渐热起来。汗水粘渍，确实不是个适合离别的季节。学校里却忙忙碌碌准备着毕业生的散场，多条横幅拉起来，祝他们一路顺风。

( c# X' w* U5 A- a- ]& _良久，林拙背了个大包，走下楼。方承谦不自觉地退了几步，怕让他瞧到，心里有阵难熬的离愁，隐隐作痛。

1 P$ c! {, l: k  l" M* `有几名学生尾随他到楼下，他看他们在最后的拥抱。高个的男孩子拍拍林拙的肩，大概说着些以后珍重的话。

, X/ }% c6 ^5 \1 W3 d) ]' m生活区的林荫道里走着学生，来来去去。看他们几个人在道别，便有人窃窃私语。这些类似于大四了要走了还真他妈感伤的话，方承谦读书时，自是讲过的。

8 N, C- d. O# D0 g1 t他看着林拙上车。没有回头的动作，眼睛也不曾向他的住处瞟上一瞟，只一头栽进车里，不作任何回顾。

方承谦想，这样才好，以后，也不用回想。

他以为自己会安之泰然，而车子驶出生活区，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时，心里那阵痛，才不断扩大，他长长叹出口气，走进房间，关了阳台的门。
; J$ T1 P8 Y, C5 Q# X/ p3 {- O* \
这是方承谦最后一次见到林拙的情景，两个人隔了数幢学生楼。他在两年后的回想里，曾多次问自己，若那一瞬，林拙回了头，他是不是会一个箭步冲到楼下，然后紧紧抱住他。
  i) O; ?% d7 ~5 p" P' g5 F' \
他不知道，也无从去知道。时间的好坏都在这里，你回不去，却也不用担心它的重来。
; N& a* E" M! n, g' b
方承谦躺在林拙怀里看报纸，林拙倚着墙，半身横卧在床上。
+ x* H. u7 Q! q1 U. R7 s* j* A
( y2 Z- t* r  L* b# u林拙的手不安份地游走在方承谦的身上，从胸口到小腹，又从小腹滑进裤档，方承谦皱眉，小鬼，安份点。
7 ^( I( v5 |2 o4 T3 h+ R
林拙笑起来，还叫小鬼，你要叫我林大官人，或者，拙哥哥。
6 X* C0 g" P) Q
) N7 F: \0 m+ X9 G& ^$ B方承谦忍不住笑，翻身把林拙压在身下，林拙大笑，两手绕过方承谦的项颈，把他的头紧紧粘着自己。

承谦，不要说话。让我抱一会。
- i! [6 j, x# U; D* {8 p+ ?
时间走在上午的九点半，两个男人就这样抱着不说话。可以长时间沉默，只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身体散出的热，参和着洗发水的轻微味道或者棉布衣的淡香。

方承谦的房间常年有股清幽的香味，他不是个勤快的人，房间乱却不脏。

一个人住，也脏不到哪去。方承谦这样说。

林拙每天都往他这里跑，晚上他却顾及林拙同学的想法，要他回去。林拙多半是听话，也有时候嫌路太长不愿走，便和方承谦一起睡。

+ R, ~% L: u/ x: S! P方承谦的床并不大，两个人总是抱在一起，在黑暗里说好多话。

& y9 u$ x  ?0 U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一样样看着，摸着，在黑色的夜里，借着微弱的逆光，看清对方的神色。
9 ^$ j4 J8 d3 ^+ W0 {; I
身体赤裸的相对，彼此感情坦然。会说好多的事，三年来的每一件小事，原来二个都铭记在心，偶遇或者试探，在聊开话时，才发现原是对方刻意的营造。
6 `. N# U. u6 Y# A9 x: K
林拙说，有时会在你楼下等你，也不知要和你说什么话，可能只是想看看你的样子，却没等到过。
+ F, R+ k; G2 A5 z3 W
- x; `2 {& e, p: U方承谦笑起来，我倒见过你一次，和一个女孩子一起。
8 A& }7 l3 S6 T* X* W1 H
才一次？林拙做个鬼脸，我起码等了你十多次。
' u0 z# i6 u- M- @1 ~
方承谦问，你怎么不去教室等我？
3 M" `, Q$ z5 u6 H3 K  y6 ~! x( ?0 [
林拙笑，我有去啊。站在门外看你讲课，声音大得能震到整一层楼。
! R7 D# \0 ~( E9 r5 |! ^
方承谦皱眉，这么大的声音？我自己还没觉得。又问，只看看，就是不敢和我说话？

4 u8 `. W; g9 N) D" d) i林拙挠了挠头，你太招人喜欢，女同学多爱谈论你。我平时胆子挺大，看到你，就说不出话了。
9 g5 D' T4 t7 N! _
方承谦大笑，把林拙抱得紧。林拙也笑，承谦，我要是早点和你说话，就好了。

承谦，我要是早点和你说话，就好了。

两年后，林拙站在巍峨的古城墙上，想着这句话，心里又无缘由难过一把。
! O/ v$ g% M! q8 F* p3 g6 Y
他奶奶的。
! u  L5 a# R+ J  |6 p
林拙骂了声，身边的女孩子笑起来，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了？
" [0 y# O$ w$ l
林拙一撇嘴，又想到他，烦。
  X: I3 h$ i. \( l6 n
女孩子的长发迎着风，以前你总说想来这里，说要踏在这古城墙上看整座城市。真正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却从没见你喜欢过。

她回头，小拙，你总这样不安份。
4 p0 V. x! d. |4 @) T
9 S3 `0 M$ [9 r* ~林拙叹口气，墙下的湖岸，游人骆驿。他看看女孩子，问她，我们同学六年了，什么事我都和你讲。现在要毕业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女孩子理着头发，笑。你这是犹豫？你早有答案了，要不，怎么会推掉去美国读书的事。

- h5 d! u% i9 A$ q林拙笑起来，颜颜，你还喜欢我吗？
0 {. O+ a4 B6 H; {
" W6 x! v2 x! g; k& Z女孩子笑着看他，你的小虚荣心，还没有爆棚吗？

6 w8 l9 o* j0 P% U林拙笑着不答，女孩子又说，小拙，你用两年都忘不掉那两个月的感情，我又该用多少时间，来忘掉我们的六年。
. _* b$ _. }5 h0 h2 o  M7 y
# N( Y+ N% h; M1 ]3 k5 c& M* a4 M我们的六年。
9 y; |6 P2 w; P+ X  `0 W
( t! L( y9 ~  p4 T林拙复了一遍，闭眼。
  s) |* |) P! d! T0 r4 j' m文章写完了，把结局留在自己电脑里。我想有心看完整个故事的人不多，说句良心话，自己能够完整读完的同志小说，就一部煤矿淫之路，要不是那些撩人又写实的做爱描写，我也没那耐心通篇读完。

所以这一万字的闷骚故事，想来多数人也就走马观花。

写了这么多年字，第一次把文章发到网上。这个小故事，像是一个象征意义的收篇，把这些日子的YY，都发泄出来。

4 F: O  ?' q3 a1 e2 d至于真实性，有朋友在看完之后问我，你丫不会是真的吧。

* U4 b  Y0 W: m借了个真实人物，然后说一个虚妄的故事。
8 e* [4 C9 B! |( A. n
7 k4 Y  k4 ^) v% K, N( N文章就弃在这了，以后也不会再来。谢谢Z同学的三条留言，写的字，第一次收到评论，很感激。

08年9月。

share

的确不错撒

share

不错不错,谢谢分享

3868483

哎   何苦为难自己
     何苦隐藏内心
     何苦委屈爱情

25小帅

好文章!喜欢文中 的意境!!

leeinsen

不錯...謝謝分享

qingyu

你这一万多字的闷骚小说，却把我压抑多年的寂寞沟了出来，有如墨入水中，慢慢的晕染开来，却死活也回不到过去了......

酒城郎子

顶一个，既然骚，何苦闷！

houhui55

不错，认认真真的看完了
4 O# j: d- B% b* b' ?1 U- ~真正能在一起的不多，很多往往事与愿违
4 N4 N6 L) D1 l$ g+ s9 r错过了就错过了吧

chester222

真心喜欢，真心感动，真心被勾起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