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而逝

曾俊凯

什麽時候起家裡只剩下哥哥和他兩人了呢？
不知道，大概是從他出生吧。從小他就沒有見過父母。父母對他來說不過是牆上鏡框裡的那張照片。
順著屬都大道往南走，在第三個十字路口右轉，煙雨胡同十二號，那就是他們的家。
除開有個動聽的名字，煙雨胡同的環境並不十分令人滿意。潮濕，逼仄，因為幽深而終年陰暗晦澀。但煙雨胡同十二號卻是個清靜院落。里面立一棟兩層小磚樓，煙灰紅的墻，紫黑色的簷，墨綠苔蘚遍佈灰白石階。雖然整潔，看起來卻著實寂寞得很。哥哥說這是父母留給他們唯一的東西了。
窗外刺眼的陽光照進房間，他獨自一個人坐在書桌前，望著院牆邊上茂盛的木香藤發呆。北方的木香藤很少這樣鮮活，枝繁葉茂。雪白的卵形花朵細細密密，風起的時候，花瓣和綠葉層疊搖晃，有細微的沙沙聲。
“哎呦，真是好香的啊。”馮媽總是這樣說。馮媽是個和藹的老寡婦，話也不顯嘮叨。馮媽在這個院子里已經生活了半輩子，一直在照顧他們哥兩的起居生活。當她忙完所有家務最常見的活動就是提著一把破舊的、鏽跡斑斑的鐵嘴水壺，澆灌這院子里的木香藤。花開得這樣雍盛，老太太自然是驕傲的。“有它們作陪，就已經足够了呀。誰還能記得這木香藤下有過多少故事呀？”馮媽提著水壺站在木香藤下，眯縫起眼睛，用力深呼吸，滿臉的皺紋就舒展開來。那些木香藤下的記憶，隨著木香藤輕擺在風中。
. o! }3 Y; U/ m“宇浩少爺，大少爺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吧？今天他回來么？他好像說過今天會回來的吧？”馮媽轉頭向書房的窗臺問道。
“不知道呢。他說今天回來就會回來的吧。”他平淡地、面無表情地回答道。
! F( X( ]' o0 g5 x! k是的，哥哥已經一個多星期沒回來了。這一年來，哥哥經常一連好久不回家,也不知道他在外做什麽。每當他問起，哥哥總說大人的事情你不要問。大人？是啊，哥哥整整比他大了六歲，對哥哥來說他不就是個小孩麼？
+ W8 f5 b% M3 J6 i# ?馮媽轉身回屋。他仍然一個人坐在書房望著窗外發呆，昏昏欲睡。桌上攤著一頁也沒動過的練習冊。灼熱的下午總是讓人提不起精神。
1 f. E/ k+ M/ p“算了，今天就別看書寫作業了，太困了，再睡會兒吧。”“不行。那樣做的話哥哥和先生會失望的” 。心裡兩個聲音在打架。
7 q6 p  n  ?& b“哎……”歎了口氣，他還是磨蹭著起身向廚房走去，準備用涼水洗洗臉再接著溫書。對於學習，他對自己的要求還是很嚴格的。
教書先生是鄉里聞名的一個老學問家，曾經中過舉人，後來鬱鬱不得志，就在家專心做學問了。老先生尤擅長文章，寫得一手好字，畫著一手好畫。宇浩對教書先生很是尊敬，老先生對他也很是苛刻。
每天早上宇浩五點就起床，匆匆吃過早飯就坐在書桌前溫習先生昨日教他的內容。估摸著先生快來時，他總是站在巷口等著先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