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11-4-29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43 u, A) \6 M( P, I% f3 `4 |
' [$ t& t4 C) O% o* ^: o/ g! X! G" q1 ?# \* i0 p/ ~. q, K' c! D
除了李忆农,另一个人是谁呢?
( g/ d! T9 X2 C, t! h, S* s8 K 远远地,他只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他知道他们正向自己走来。忽然,他看见两个人停住了,好像在说着什么,接着,两个人动起了手。! u, K) U, H a7 u7 b' i) _8 j
他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冲向三岔路口。他看见前面的两个人相继倒在地上,顿觉眼前一黑。) q' v; J; K/ }$ C4 H8 }! q2 Q [
' x# `( A7 _% F" q3 F; ?' _ 钟强扔掉手中的烟头,想了想,又点着一根。
+ M7 X- ^9 s q8 g' C “一包还没完啊?”驾驶席上的大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l* {, `5 O" Y' G# d( \0 P: O
“什么?”
8 K; O2 C4 [& |% _8 n3 E8 f/ p! { “我是说你的烟。咱不心疼钱,也得心疼命吧。”8 F4 [+ T" s1 w* z7 M# }& t
钟强干笑两声。
0 w* p1 ]) m2 J- z C6 ? “老大,我可好久没见你这么紧张了,担心出错?”" I7 o [8 A* s0 I
“我也不知道。”钟强半眯着眼,吐着烟圈。他看看表,一点一刻,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的心也越悬越高。
# k9 a7 _( P& R5 V 他没有办法不紧张。隔着两辆车,局长正在亲自督阵,一千多个兄弟也潜伏在各个角落。据他所知,近年从未有过这么大的行动。
; y/ S$ e5 N8 J7 `0 x 但这些还不是他真正在意的。三个月来,他们一直被动地跟在凶手的后面跑,只有今天,才算得上是第一次主动出击。如果他判断失误,不仅会出现新的受害者,抓获凶手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会消失。& @- I% r. Y% X
如果是这样,就是彻彻底底的失败,就如同向凶手举起了白旗。
& p! c9 E$ H6 E3 d7 q 这是刑警的耻辱!" Q( z) j1 Q0 C* e6 y5 K
大周歪着头靠在座椅上,这又让他想到了李忆农。下午李忆农的突然造访,让他多少有些意外。这两天他一直刻意回避着对海滨那一晚的回忆,可那一幕幕就像定格的照片,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很困惑,为什么当时会把手背到脑后,同样困惑的是,他为什么两次把头转向窗外。# |; X; W: ?# U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愉悦的,这让他深深地自责。人啊,都是欲望的奴隶,都被欲望蒙蔽了双眼。
, A- i! @+ h6 L( ]& O- b) h 可是欲望难道不是本能的产物吗?愉悦难道不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3 j' r& `2 g7 e- j
如果不是李忆农,换作任何其他人,他会接受吗?恐怕未必。那么在他心里,李忆农究竟如何与众不同?
4 q% M8 N3 S: ]; _+ D 他原本很享受和李忆农间的暧昧,可这一切,随着海滨的夜晚结束了。$ `+ H/ Y9 J, a: k7 W- R3 K
大周的适时出现,打破了他和李忆农间的尴尬,他甚至有些感激大周。可是如果再一次面对李忆农,他又该如何?( C2 z6 N( o1 H8 S0 Q
大周进屋前,李忆农说过的话,让他倍觉温暖。同样的话,也只有李忆农说出来,他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人啊,为什么会这样矛盾呢?算了,该来的总要来,该面对的总得面对,谁又能逃脱得了呢?一切顺其自然吧。$ X$ z& a' \ z% V/ G
他还想抽烟,把烟盒拿到手里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攥瘪,狠狠地扔到车外。
; b9 H$ k% [" Z' ?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声音:“我们抓到他了。”8 f1 E! C" ]( S; A; T o
对讲机一阵杂音,让他一时不敢相信听到的内容。他用力地攥紧拳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7 ]( N1 ?5 X# y1 Q A9 e 可是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霎时掉入冰窟。+ B" ~* s4 M& `$ J8 R. @
“快来人啊,李队出事了。”这是一声惊恐的叫喊。
$ [6 M ` @- d3 V9 u$ B$ ] 他砰地关紧车门,对大周大喊:“快开车啊!”$ G3 G5 J# K7 n6 k2 e
大周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关上车门。“开车?去哪儿啊?”
* \% m4 ^4 D# s; ] “你笨啊,”他怒喝,“望水亭。”
+ n; f0 x' M: h 随着两声轰鸣,汽车箭一般撺了出去。午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汽车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李队!李队!”对讲机里再次传来绝望般的呼喊。: {1 r' J+ X$ |) q5 g
钟强心如刀绞。“无论如何,兄弟,等着我。”他在心中呐喊,“等着我!”
/ o( j$ f& P# J1 p& t" G2 J 钟强躺在办公室的床上,眼睛红肿,呆呆地注视着顶棚。从医院回来,整整一天,他就这样把自己锁在屋里,一动不动。床脚下堆满了烟头,而烟灰缸就在枕头边放着,他却似浑然不知。眼泪对他而言应该是很陌生了,从他懂事起,他就再没留下过眼泪,除了参加母亲葬礼的那天。可是今天,一次又一次,他抑制不住自己,眼泪默默地流淌下来。没有声音,不是啜泣,它只是静静地流。, M' \1 i9 H6 Q/ H/ F
换下来的长裤和外衣,凌乱地搭在椅子上,有大部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服已经被殷红的血染透,在日光灯的照耀下,发出森然的暗黑色的光。
$ r; V9 u4 w0 O, I: I* w 他不记得如何泪流满面,大声地呼唤李忆农的名字;他也不记得李忆农躺在他的怀里,柔弱得就像个孩子;他更不记得他如何和医生大发雷霆,后来又差点儿给人家下跪。 o: \0 m# L0 f, c
在他脑海里的,只有那殷红的血,满身的血,满地的血。9 C& \ q; G5 n7 b
当然,还有那把曾攥在李忆农手里的,浸满了鲜血的匕首。
& b7 a# b% a5 |3 i 他把李忆农送到了医院,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而另一个,他的亲人,却留在了那个冰冷的房间。5 |( K( `9 l; O" d# D
他的身上,只有一处刀口,却是致命的:心脏。
$ s' c I. s% D `( x, U 匕首划破皮肤的那一刹那,会发出什么声音吗?当冰冷的刀尖刺穿骨骼,抵达心脏,那一刻,会有什么感觉?
8 I: w1 u# X4 C8 X9 ^! F 当然他知道,整个过程很短,也许还不到一秒钟,但在他眼前的,就是一个近乎定格的慢镜头画面,他看见匕首一点一点刺入皮肤,直至只余下一个银白色的刀柄。( [8 T2 U& v$ b, Q! T
那把匕首,被装进物证袋,就躺在这座楼里的某个角落。
# ?, I% D- G; N: ?2 @1 B 刀尖刺入心脏,先会是一阵麻痹,继而疼痛会传遍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随着匕首被拔出,鲜血会喷溅而出。6 i9 V9 A6 @" B0 N
李哥,那一刻,你疼了吗?1 j( t6 ^9 X m. J4 h. C
我会报仇的,相信我,为你,也为我们。/ T, q ]0 z+ H4 o
钟强把目光移到血衣,他还清楚地记得,就在长裤上某个隐蔽的角落,还遗留着两天前海滨激情的痕迹。如今,那白色的印迹,应该湮没在暗红色的血液中了吧?
- C' Z: f- H2 z 李哥,难道唯有这样,我们才能融合吗?
" d, X% Y; m x I% c 钟强走下床,把血衣在桌子上展平,细心地叠起来。一连叠了好几次,他才觉得满意。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袋子,把血衣放进去,锁到铁皮柜里。临关上门他才想起,血衣的下面,放着的正是李忆农送过来的纸袋,里面装着那些光盘,那些他们一同看过的光盘。
; I3 \7 P4 _/ J4 F 再一次看见李忆农,是在殡仪馆里。李忆农穿着簇新的警服,安详地躺在玻璃棺罩里。钟强站在棺罩前,久久地凝视那张脸。第一次,他感觉李忆农是如此英俊。他有些奇怪,五年的朝夕相处,他怎么就从来没关注过他的长相呢?他们之间,熟得不能再输了,可每次认定是李忆农,无论多远,并不是凭这张脸,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8 T% g8 c4 T D8 a7 F) r# v 殡仪师的手艺很高超,李忆农就像睡着了一样。如果没有那薄薄一层玻璃的阻隔,他能感受到那细微呼吸所传来的热气吗?前不久,他还梦加过李忆农,那种肌肤相亲的摩挲,至今想起来还有些脸红。李哥,在你的梦中,也曾见过我吗?现在,你还能梦见到我吗?# B2 g0 f! y N: K
这是最后一夜。再过十几个小时,躺着的人,就会化作一缕青烟。李哥,到那时,你还会记得我吗?你还想我记得你吗?
, F& O$ Y; v3 P. ^* Q3 y! R 钟强推开那扇铝合金的玻璃门,回到灵堂。人们三三两两聚集着,李忆农的妻子看见他,连忙走过来,他看见她的眼圈红红的。( l5 u0 t+ [8 Y) P
“他还好吗?”
5 X- m4 t7 r+ _, f, { “还好。”刚说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就哽咽了,“嫂子,”
5 `" X+ v' E1 r; D2 l1 @% U f 她拦住了他,“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别替我担心。”
! d! s/ r, Y1 o% V0 e* ? 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女人,有一刹那他想把她揽在怀里,但他只是轻轻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那天凌晨,当看见她跌跌撞撞地闯进医院,他远远地避开了,然后逃也似地离开了医院。为什么要这样,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M; i8 H) Z4 W" C% a7 `! P
李忆农有了孩子,他就再没去过他家。在这之前,隔三岔五,李忆农都会把他叫到家里,蹭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开始和他们家疏远了呢?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上一次看见她,至少有四年的时间了,当时他们两家在购物广场偶遇。上一次和她通电话,距今大概也有一年半了吧。 K" Y _3 m! }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深秋,李忆农去南方办案,走了一个多月。一天傍晚,他接到李忆农的电话,约他一起吃晚饭,说他已经回来了。那一晚,他们先打了台球,然后喝得酩酊大醉,又到桑拿洗了澡,回到家已经快三点了。6 A& z7 V: w4 F- ]/ Z2 q; T
第二天中午,他意外地接到了他妻子的电话。
# \) K. Z0 P8 U( Y “嫂子,有事啊?”4 C5 {* \% A1 v* l0 ]; A: `% t7 `
“钟强,我问你件事,不过你可别告诉你李哥。”% f& [/ I1 ` p
“放心吧,嫂子,有事你就说。”7 j) z- T. j# \; F- u" C
“你们昨晚在一起吗?”
" t+ l k3 D5 T8 r6 f F$ ^ 他没想到她问的竟是这个,不由得有些紧张。
3 u0 Z% \# o3 z0 a2 ~3 { “嗯,我们在一起。”3 H7 R) L: l* t1 ]# ~
“还有谁啊?”# B' M1 w/ R2 J
“没别人,就我们俩。”& M6 ^, C! p; \0 ~) I! C* ^
“你们都做什么了?”. M8 p' Z) j) K* w
这句话倒把钟强给问住了。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或许昨晚回家后,他们闹了别扭。他不知李忆农是如何讲的,脑子里快速做着判断,最后决定实话实说,但愿李忆农没撒谎。
5 U: \) s( I; u, N “我们打台球,吃饭,又去洗澡。”
$ h4 R( u' `" D6 o/ X “几点回的家啊?”7 Q. K, y; H7 G; L
“我到家都三点了。”
. V* y J) N; s! m* i9 S) ?; s “哦。”# s& O& p3 C; v& v
“怎么了,嫂子?”
8 R. \0 N4 a4 g2 d “你说有李忆农那样的吗?走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回来了,却连家都不回,三更半夜醉醺醺地回来,一问他还跟我急。”
$ q+ W$ [7 l | 李忆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 B# G- w3 n/ }2 o “真不知在他心里,是我们娘俩重要,还是他那帮哥们重要。”她匆匆挂断电话。* [, Q: \: U8 s1 b
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李忆农,当时他还觉得是女人的醋劲儿大,担心李忆农在外面有了女人,可能这通电话会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李忆农和他,或许真有些过了。
, O) k* Z. r+ g2 E. a4 \
{' z7 v* }. g" k" \7 | 在场的人,很多都是他的同事,钟强轻声打着招呼。远远地,钟强看到小丁。那天在现场,他只顾着抱着李忆农去医院,和他就没怎么说话。最后的时刻,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他径自走过去。
! j: Q& s1 ^1 Y: \$ ?: o6 V “你也来了?”
' Z8 u3 L" y+ E' a “我怎么能不来?”
* R5 }, D6 C& p2 w) r& l 这个回答把钟强噎住了。想想也是,他问的就有问题。潜意识里,他一直在责怪小丁。
) v% o6 i. U2 J “出去抽根烟吧。”
0 S6 L q4 i* C- \" x 小丁没说话,跟在他后边。夜晚有一丝凉意,钟强竖竖衬衣的领子。他掏出烟,递给小丁,又点着了。
" u8 \ d }5 W, H “哎。”他吐了个烟圈,长长地叹了口气。6 c4 m `$ A# s/ g' m) O
“钟队,其实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多好的人啊,我那天不撵他走就好了。”小丁垂着头。
6 k5 ~1 W) v i0 h" B “撵他走?你们不在一起吗?”% U3 [$ F( X9 ^& ^& _* N
“哎,都怪我。那天我们蹲坑,他忽然内急,我就开玩笑,说离远点,别熏着我。李队还骂了我一句。哪承想他这一去走那么远啊?”! O& a. Z6 J& ?0 D! U: J+ r
“然后呢?”
( c0 V+ H" [% `/ m a' ~& f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我听见有人说话。你知道李队一蹲就要十几分钟的。”
* ?: u5 C% o g; q- F0 \ “嗯,我知道。”钟强差点笑出来,他骂了自己一句。
! D9 |: A$ r: @: O4 }5 } “我抬起头,看见两个黑影,他们离得太远,我根本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两个人并肩往我这儿走,我想一个是李队,另一个可能是他遇到的同事吧。5 |# Y/ Y8 Z- Y5 T
“可刚走了几步,他们就站住了,好像继续说着什么,紧接着,两人就动起了手,我一看,马上就跑过去,等到了跟前儿,两人都躺在地上了。6 k, {9 Q+ i) W
“当时我没认出另一个是周亮,我只看见李队手里拿着刀,指着他。我吓坏了,蹲在李队身前,想救他。李队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手扬着,指着周亮。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摘下手铐想把周亮铐住。
! {; q# B v% r+ }! U/ J; O “可我摸到周亮的手,才发现李队已经把他和自己铐在一起了。”: G$ `* D4 E- \3 Z! C! {
“什么?你说李队把自己和周亮铐在一起了?”
* ^( H, M" e& v0 l- n4 @& K S “嗯。”
8 e4 [7 |& w" K \' w5 t0 E- G6 u “我怎么没见到?”8 x: e6 r) r0 A$ j0 | V
“我给解开了,费了好大劲儿。我把周亮铐住,再看李队,他已经不能动了。后来,你们就来了。”& r( \ _7 ^$ z1 i/ k
“等等,你蹲坑的地方离现场有多远?”* e% L& r. w# k. [
“大概不到三十米。”
# W4 Z) R% c M/ ?. i “你到了那儿,他们就已经倒下了?”
/ B v q2 m8 K! W- M+ w “我刚跑出去不远,就看见他们倒下了。”! u( d( H0 B: J4 y( h/ b) D
钟强沉思起来。这多少有些不合情理,除非在动手前他们已经被铐在一起。
0 p# {8 m& ]3 i& s6 I7 p, v { “我堵不住,那血我堵不住。”小丁用手捂住脸。* O; ~0 S O9 m% r- h
“我知道,你没办法。”如果匕首不被拔出来,或许还有救,但只要拔出匕首,也就是十几秒的事儿,人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匕首握在李忆农的手里,显然是他自己拔出来的,他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他认为周亮还没有被制服吗?他还想再补上一刀吗?
5 v3 K N9 ?9 D4 m “他为什么不喊?为什么非得一个人上?”" O% A' S' h5 t) ^2 p9 g
“事后我想着也奇怪,我离着他并不远,再说,附近还有好几拨人呢。只有一种可能,周亮突然动手了,他来不及叫我们。”* i. }) [1 I5 G) m. q
“也许吧。”钟强把烟头远远地弹了出去。
0 A1 U- }: H' E) ?" K8 N" a “钟队,你心里一定在骂我。”) l, {. @; H: y0 H! |; a
“没事儿。”
; ^4 v r( q2 c& w1 ] J “我知道你和李队关系好。”6 b. }5 E4 D3 a/ ^6 J$ _
钟强侧过头,看着他。
6 D" J% ], _& p7 }$ a0 s+ x “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李队平时都是在办公室打电话,可他每天都要在楼梯间打一个电话。有几次我经过,听到几句,我猜那应该是打给你。还有,临出事那晚,他还在念叨你的名字。真的,现在我连死的心都有。”
" X8 k& s- U/ I8 { 钟强忍住没让泪水流下来,他拍拍小丁的肩膀,“李队是个好哥们。”
# E9 n) H" H2 h Q “我知道。”小丁低下头,“周亮怎么样了?”
$ k6 L& f) j/ \2 N6 t “那个王八蛋没死,就是还不能说话。”钟强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w( g$ Z: }, n: I3 @) V
钟强在院子里踱步,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他本该离李忆农更近一些,但他不愿和其他人呆在一起,宁愿享受这份孤独的思念。
- u8 P5 S5 m& H3 A9 q o7 Z 尽管还没有口供,但所有证据足以认定周亮就是系列案件的凶手,这包括现场的匕首、口袋里的麻醉喷剂、避孕套,以及大树下背包里的警服、一大块儿麻布,这应该是他用来清理现场的。最关键的证据是在他家里的冰箱里找到的,这个变态竟大大咧咧地把受害者的器官随意扔在冷冻室里,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6 Z% i5 ]3 A0 G) { 周亮比钟强小四岁,也是院校毕业生。他们认识,但不熟,本来刑警支队和市局就不在一处办公。局里组织篮球比赛时,他们曾打过照面,按照李忆农的话讲,“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哪想到,两人会一同躺倒在河边的草地上。; A0 K! U) X _9 C4 ~0 E
周亮身上有两处刀伤,其中一处致命,引发大出血。这小子命大,倒挺过来了,已经过了危险期。到现在钟强都弄不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凶器只有一个,谁先动的手呢?是谁这么神勇,在遭受重伤后,还能给对手致命的一击?
1 m6 `/ v+ Z6 A) }/ b; _ 好在不用多久,就可以在周亮的口中得到答案了。
/ M2 c* o2 Q5 m5 B i 钟强续了根烟,他的胃有些痉挛。晚饭他没吃,他吃不下,何况李忆农还没吃呢。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连号码都没看一眼,按下接听键。
2 q8 |4 P7 R( r1 g “强哥,你在哪儿?”许军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 t8 w" q& R5 {; W8 ~
“我在殡仪馆呢。”. S1 ?# t* u+ a' j8 e, K( y7 o4 ]
“我刚看了晚间新闻,心里很难过。”. T5 Y, b2 o+ E5 N% b
“我也是。”
! N/ {; ^+ A% w# F* K ` “你还好吗?”0 A% _: ~# f* }2 r5 z0 q
“还行吧。”& W% ?8 H2 ?- ^- W
“晚上怎么安排?”
$ @" F$ x" m* w& B1 Q; ]& G* N “我在这儿守灵,明天早晨就火化了。”& a& r8 [, O* G, z9 `" F. G
“我,方便过去吗?”7 A7 O2 ^8 [. t! f8 a+ u( e
钟强思忖一下,“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来吧。”4 x/ n* H4 _6 ]) `1 r7 w
半小时后,钟强看见许军一身素装,走进大门口。& k' S( ~" c* }6 g& t
钟强陪同许军在遗像前行礼。遗像应该是从哪张证件照上匆忙翻拍下来的,修饰的痕迹很明显。李忆农的儿子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灵堂,和妈妈一起还礼。很久没见到孩子了,想不到都长到这么高了。钟强的心忽然疼了,当年父亲去世时,自己大概也就这个年龄吧。失去了父爱的庇护,惊慌、恐惧,还有冷漠,都会接踵而至,但愿他能挺过来,一路走好。
8 n3 X1 C/ }, H6 S “这是李哥的朋友,许军。”钟强给母子介绍。* ?9 ~( T, |; M9 {
“谢谢你。”女人很淡然。" B4 {, {. x2 ~- C7 s- ^
“嫂子,节哀顺变。”许军抚摸着孩子的头发,并没有看女人的眼睛,“有什么可以帮忙,千万别客气。”$ B. [+ M) t% X
女人不再说话,垂下头。钟强心里叹气,一个声音告诉他,快走吧,你没办法面对。他拉了拉许军,两人调头向门口走去。
2 _$ _' g5 F* o3 E( A+ x “强子,”刘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钟强停住脚步,转过身。& X. M o# t6 M& L- O# @9 B4 Q8 W
“哦,许军也来了。”刘队看到许军,和他打招呼。
8 ]5 \9 X/ \! B, D 钟强心里一愣,刘队什么时候和许军也这么熟识?随即他就释然了,许军的饭店就在支队的对面,他们认识,应该不意外。3 V# f" M1 Z: l+ k
“有事儿,刘队?”$ T6 S/ ~) a1 O
“你没事儿吧?”刘队打量着他。
/ J7 K8 C9 |( L. G “还行。”, N3 V _ |4 R
“那就好。是这样,局里安排你明天接受晚报记者的采访,谈谈破案的经过。”3 N& x' ` C5 `2 \# K
钟强忍住心里的厌烦,“还是先采访小丁和其他忆农身边的人吧。”% [+ a2 W# g7 p0 t
“已经安排了,找你是谈如何破案的。”$ Q$ R Z2 l4 Q# N. l% f* R/ |
“我没心情。”1 I! v( Z; I7 V- `
“强子,这是任务。”
) k5 k: Y0 S5 c 钟强看了一眼刘队,没理会他,转过身走了。
: s! m8 R; ?% [ “我去说说他。”许军对刘队说了一句,匆匆追过去。
7 u; N" e5 n& B! Y" Y8 F5 n “怎么了,强哥?”8 L; c3 V' k2 M) u. S1 X) Q, \
“没什么。”. U$ V3 J( p# I& c$ T4 a+ k, U& c' k
许军取出烟,用手碰了碰钟强的胳膊,钟强接过烟,点着了。
7 f! L* s% J) ~( M. ^ “对了,电视里怎么说?”, ~4 ~2 ^# C6 B' N
“先简单地说,淫魔被抓到了,然后提到李哥壮烈牺牲。主要是介绍李哥,说明天开追悼会。”
3 n! J- [" _8 w" k7 \( M “提到凶手的身份了吗?”
5 M" d9 P: r) ]) ~ “没有。”2 ]/ ?& M: K, \
“这帮混蛋。”钟强愤愤地骂着。
# `0 b( h/ N+ C( h4 U “怎么?”许军不解。5 o5 G6 Z( P9 K% U/ [% o. S
“危机公关。”
& T$ u7 G$ t( G. Y “危机公关?”) v3 N( n( e( t& B5 ~% c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5 r$ u4 Q5 c7 p% B2 |
许军摇摇头。 `, @# m1 i( T6 O* i* k# w4 {
“就是我们局里的一个王八蛋。”
9 s. S+ j! K/ e2 x5 U* w “真的是警察,被我说中了?” l8 F" o: n: W' ]* k
“嗯。你不知道这帮头头有多紧张,抓不到凶手,要挨骂;抓到凶手,更要挨骂。”3 T# T9 f ~/ B- Z! P! R+ ?% F$ s5 k
让人闻风丧胆的变态杀手竟是个警察,这真的不好向市民交代。
9 p/ X: o; H* T3 Y, Q" B! H “你看看这么多年,受伤的,牺牲的,有多少个?哪一次局里这么上心过?我一想到眼前的这些,好像拜那个王八蛋所赐,心里就堵得慌。”0 `- x. J2 I) I0 Q- ^% D$ l3 e
许军终于理解了钟强的愤怒。“强哥,你想多了,没有那个家伙,李哥也是英雄。”
: P' a3 S" ^8 G2 @% w “他当然是英雄。”
/ }+ H& Q% F' }) S! l “我知道。可是换个角度,现在这样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啊。”
" z/ T6 x1 A/ u$ y1 t( |. A' H “这倒也是,荣誉、抚恤金、家属的安排,都能很快解决,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拖那么久。但是有再多的东西有什么用?人都已经不在了。”. ~3 p/ G; \; I* s& Z
“强哥,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你和李哥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们还得继续生活。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恐怕李哥的在天之灵也会痛心吧?”
* h E* _3 O7 V/ @2 T, b5 g “朋友,我们何止是朋友?”
3 Z- V" k* h2 }8 L; {# s 钟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发现许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d' y0 t* P f$ J
“我们是兄弟,生死兄弟。”
n# t+ k1 w/ A5 u “哎,”许军叹了口气,“强哥,你还会有生死兄弟的。”
/ K9 U8 K4 N) s# l5 ~; t4 J 两人凝望着,目光平静如水。
) P; G* [& j- o, J; G* e I" \ 钟强没能参加对周亮的审讯,刘队说鉴于他和李忆农的关系,担心他情绪失控。他不能说什么,刘队本身也回避了,提审由陈队亲自进行。
! \& Q) b8 J1 r8 F1 {9 Y6 i8 i 钟强躲在房间里看提审录像。周亮躺在病床上,手脚都被手铐固定在床栏上,形成一个“大”字,乍看起来,就像受难中的耶稣。钟强为脑子里突然出现的类比而痛骂自己。
" q- k1 S3 Z5 v$ J 周亮刚刚能讲话,声音还很虚弱,但他倒很痛快,很快就交代了犯罪经过,然而对犯罪动机,无论怎么询问,他都只字不提。
! D* }, Y" h' P 周亮的交代证实了大多数事前的猜测。每次作案时,他都是身着警服,以各种借口拦截受害人,伺机施以麻醉,再胁迫至案发地实施犯罪。之后,他会用事先准备好的麻布清理现场,有时因为身上被喷溅的血过于明显,他还会换上一套外衣。至于钟世琦,是在清理现场过程中被他无意撞见了,他杀人灭口。
) O( H; }8 _3 B$ { 钟强把带子倒回去,重新看他关于李忆农那一段的交待。
% E0 E; y# j4 g) [! i “交待一下你杀害李忆农的经过。”( F& T6 Q8 | x7 n! T9 \3 P
“二十四日凌晨,我到了树林,在一棵大树下把背包藏好。”
4 d* C# Y6 T' @( z “那个地点是你事先选择好的吗?”
0 z8 y- _: o0 z* n “是,每次我都会事先踩点。”
' K( {* R8 ^, P4 `/ j “继续。”$ o, ^/ o4 v' F6 T- H, D
“我放好背包,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
* k* m! p% H1 R2 B" |3 Q2 | “喊什么?”) T! ?1 y* M) D6 [7 S0 G
“好像是‘喂,干什么的’之类的。”7 _4 \/ _1 }( F: p }1 u$ }
“然后呢?”$ Y" F9 x9 y8 ?" t( u) `' a! i
“我手里有手电筒,我往那个人的脸上晃,认出他是李忆农,我也让他看清我的脸,我们都笑了,他说了一句‘都把我吓死了’,好像盯了我很长时间。”5 K: {# N+ J/ v* [1 l) T, w
说到这儿,周亮停顿了一两分钟,好像是说累了,也可能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u; V& ?" S5 N, V" X3 ]& ]% y7 t: D
“他以为我也在参加晚上的行动,问我们负责哪一块儿,我告诉他我们机动,他又说了一句但愿能抓住凶手之类的话。他问我要去哪儿,我说要到对面的山上,我们就一起往前走。我以为我暂时糊弄住他了,决定取消当晚的计划。最迟到周一上班,他就有可能发现我在撒谎,因为行动根本没有我们的份儿。当然,他也有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但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准备按照预定好的方案逃跑。我知道周围肯定还有他的人,不想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只要我能平安地到达公路而又没引起怀疑,我就成功了。”1 Q% l( }0 s" v# ~9 _) `: \
周亮说得很平静,就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 q. ^ E% v9 K% j3 [ “继续。”陈队的话没有任何感情。
# [2 u! |8 K0 j) F4 \8 k “继续?”周亮停了一下,“看来我还是想错了,他还是发现了我的破绽。我想我们当时一定是各怀鬼胎。后来他说他发现我在大树下鬼鬼祟祟,还看见我穿的是警服。”8 Y* k8 C @! u! j$ k& M; ?
“按时间顺序说。”陈队提醒他。+ i7 d8 z3 z- d! M* G. }
“不知什么时候,他拿出了手铐,趁我不备,铐在我的手上,我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原来另一半已经铐在了他的手上。”! a9 j) @% X* R3 q' [$ c
钟强痛苦地用手捂住双眼。铐手铐的速度曾经是他们俩的比赛内容,当时李忆农赢了。: u/ P$ E! d. y5 h* C3 X0 X# _
“哪只手?”
* I6 \0 k- A) J: I2 ]# w" Q “嗯,我是右手,他是左手。”5 e: ]7 N v( e9 W4 B" H- U6 v5 v% V
“然后呢?”
7 Q- P, X/ M$ y) T7 `5 { “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或许他只是怀疑,没准我还能说服他。没想到他直接问我是不是凶手,我知道我们必须有个了断,我从腿上拔出了刀。”' t% X X/ _. ]+ l+ S
钟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管周亮的声音虚弱,时断时续,他仍旧感受得到当时的惊心动魄。& x) j5 O5 x. l L2 g5 o
“我对他说,我不想杀他,如果他放我走,我马上就消失,可是他说我造的孽太多了,看样子是不想放我走,我们就动了手。”
- R# ?1 c3 X! `4 F 说到这儿,周亮停住了。
& o: U& F) T$ y2 R9 } “说说你们动手的经过。”! V3 X; P+ J* f. F r0 t% i& h9 K
周亮沉默着。2 v' u* f. h& L) W- q$ E
“我重复一遍,说说你们动手的经过。”6 C! o2 R( z# Z, l2 D
“当时太紧张了,我都没看清,反正我们都受了伤。”7 o. V% x4 s9 |7 ~+ ^5 A" W$ s
“你仔细想想,当时怎么动的手?”
" \+ I0 U6 b7 B6 o0 H3 n 周亮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太快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我先倒下了,然后他也跪在地上,接着也倒下了。”" ^! b9 X- |( `$ m& j
“然后呢?”/ {3 P( z. b% x
“我看见有人跑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3 O8 b5 n! [: t1 h' E. C
录像到这儿就结束了,钟强按下暂停键。他想了想,点着一根烟,把带子向前倒了倒,重新播放。
/ W' [6 j9 `; W: k3 z “说说你们动手的经过。”) K3 }+ f9 e; C
沉默。
" M' I! X7 \9 T w “我重复一遍,说说你们动手的经过。”
. v \" B: D/ J6 u$ G6 ]3 A “当时太紧张了,我都没看清,反正我们都受了伤。”% o( v8 r/ g5 i
“你仔细想想,当时怎么动的手?”
" k/ \$ W: A0 K V9 B( [ “太快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什么。我先倒下了,然后他也跪在地上,接着也倒下了。”) B3 _2 m6 e2 p* X- l
“然后呢?”5 T+ t: |7 _8 K+ C) K
“我看见有人跑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o$ |4 p- n. b6 [ 这一段,他又播放了一遍。
9 R. I9 k6 l x% k. T1 y% _ 李哥,你就是这么走的吗?眼泪,又无声地流了出来。) O5 U2 k! H( K S1 R: ?; h. n# J" C
接连几天,钟强都沉浸在悲痛中,他只能用酒精麻醉自己。每天下班,他都要拉上几个同事,换着地儿喝酒。妻子知道李忆农的事,叨咕了几句,也就随他了。她很善解人意,钟强心中暗暗感激。
7 I2 c: @' j/ V" [ 周末,他和许军无言相对。看着熟悉的包房,想着不久前还曾和李忆农把杯换盏,他不禁悲从心来,棋子迟迟不能落下。
h$ N+ D R/ e: ?9 I0 N “强哥,别这样,找你出来就是想让你散心,不然,我们换个地儿?”
/ z5 v6 p/ u4 m “不用。”钟强收摄心神,把目光专注于棋盘,棋盘上,黑子正在围攻一条白龙。
; L; _6 n# A f- e “你杀气很重啊!”许军若有所思。4 ^ j8 l% w( p; S; f* e
“我想杀了他。”9 J& j9 O8 v i- }
“别想傻事,强哥,他活不了的。”
. ^! s% \3 v. q u& F1 V “那不一样,”钟强把手中的棋子重重地拍到棋盘上,“我要亲手杀了他。”8 h. D& v9 M7 }
“千万别这样,强哥,你杀了他,李哥也回不来了。再说,咱还有工作,有家,就算不要嫂子了,咱还有儿子不是?”; j. k8 j ?2 D, D# S
“可是他的儿子已经没爹了。”
/ l3 r, x9 p- r “一切都会好的,他儿子不是还有我们吗?”* a+ t5 `6 W. m0 g& O
钟强没说话,眼泪在眼圈里转。0 A J) e- ?. S. L# U5 s+ a1 Y
“强哥,你别吓唬我,刚才你只是说说,不会当真的,是吧?”8 H2 o- n ^+ K
“哎,”钟强痛苦地闭上眼睛,用手使劲地抓着头,“我也只能说说,如果再不说,我都快疯了。” P9 a, }. T4 I! F0 h8 ]
许军怔怔地看着他,默默无语。
- v4 c q9 y" }! R0 |5 o 这盘棋没能下完,两人都发现没法再落子了。* H, z! i$ d6 V6 I
“算了,不下了,咱们喝点酒吧。”
6 n3 G" Q) K* b6 J “喝,喝酒。”钟强叹了口气。
% \+ }5 ?! Z" c3 h# v' z0 e% h8 E/ E) |; o
两人闷声喝着酒,很快一瓶酒就干光了,钟强和许军都有了些醉意。
2 b1 f- e% U, C “我有个哥哥,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护着我,我就是他的跟屁虫。”5 I7 w2 q/ ]$ z
许军突然提到自己的家庭,这让钟强有些错愕。他们彼此很熟悉了,可是对对方家庭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1 O3 K/ J# Q9 p1 d6 G! P “我娘去世早,也没人管我们,我们都不是省油的灯,调皮捣蛋,什么事都做,但有了他,我从来不担心自己受欺负。长大了,我们学习都很好,可是家里穷,供不起我们两个上学,我让他上,他让我上,我们吵了好多天。”7 L; S8 y8 Y b% G3 j
钟强抽着烟,透过烟雾静静地看着许军,没说话。
* I! |8 e( l E# H t: i7 h& M% w “后来有一天,爹把我们叫到一块儿,流着眼泪对我们说,娃啊,爹没能耐,不能都供你们,但两个人不能都废着,怎么地,咱们家里也得出息一个啊。我想了这么多天,干脆抓阄吧,谁摸到谁上学,那是他的造化。咱先说好了,谁出息了,都得照顾另一个。, |" p" J# Z) g E; m/ }
“我们推脱不了,只能抓阄。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纸团,让我们挑,我哥让我先挑,我就挑了一个。我打开抽抽巴巴的纸团,上面写着一个‘上’字,哥哥见了,二话没说,扭头就走了。
! G, d& j3 f. `! ]2 ` “就这样,我到县城上初中,哥哥在县城的灰场打工。我们离得并不远,但也不是经常能见面。他们干活很累,一天十几个小时,只挣三块钱。哥哥每次来找我,不是带来几小块儿肉,就是拿来两个鸡蛋。他们伙食并不好,很长时间才能吃上这些,他舍不得吃,都包来带给我,我也总逼着他和我一块儿吃。”
1 u5 R; |+ J- v1 b+ x 许军脸上浮起笑意,仿佛又回到那苦涩而又甜蜜的时光,钟强有些看呆了。) f/ C4 s1 w. P% O7 V O
“哥哥每次来,都会考问我的学习,我知道上学的心他只是藏起来了,一直没有放下,心里很愧疚。有一次我和他说,等我出息了一定好好报答他,你猜他怎么说?”! G% R# }# V4 V: ~/ Q# A& N
钟强摇摇头。
7 Y* j% T" T5 t% ^/ @& u1 C( n “他说傻老二——他一直管我叫傻老二,咱们哥俩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哥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将来你真要有了出息,就把哥的娃接走,咱这一辈子穷,可不能再让下辈子过这种日子了。”, e6 P- L# A' X, \, w
“是啊,你现在混得不错,也该照顾照顾他们了。你把你哥的孩子接出来了吗?”- ^; E0 C \- a% R5 b
“没有,他没孩子。”( P7 ^/ b2 V- J/ y5 R
“怎么?”
) p9 x4 Z2 v' V “他还没结婚就死了。”% a$ ^% m* Z; y. s J( J( F. s
钟强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 V5 A5 J* S2 K7 v! y “那年我上高一,他掉灰池子里了,捞上来人就已经不行了。”
; G+ C4 A7 c6 ?" I* Q 钟强痛恨自己的木讷,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许军。" X" E9 _6 G7 f2 E' y$ l
“我流不出眼泪。我爹借了个三轮车,接哥哥回家,我要跟回去,爹不让。那天正是考试,爹说,你上学是你哥拿命换来的,考完试再回吧。他紧接着说,那次抓阄都是哥的主意,两张纸上都是‘上’字。7 @7 f3 ]$ ~7 l
“我恨我爹恨到现在,就为他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那给我的打击有多大。三轮车在路上就翻到了山下,两个人的丧事是一起办的。好多天我不吃不喝,就是哭不出来。有一天,我忽然想明白了,为了我哥,我也得好好活下去。我抱着院里的大树哭得死去活来,然后就离开了家。”, ~3 F1 l7 s% Q2 ]3 R4 `
许军抬起头,看着钟强,“你也是,我知道你和李哥关系好,但总得活下去啊。李哥也不愿见到你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哭一场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W9 q: k6 j9 N0 d; }# Q
钟强看着许军的眼睛,站起身,一步一步移了过去。终于,他趴在许军的肩膀上哭了起来,起初是小声啜泣,继而变成嚎啕大哭。那一天,他哭了很久。
1 q% l: _7 H1 Z' |3 U/ n7 b* j! x. }. m4 W- J' C
钟强又梦到了李忆农,还是那黎明的高原,还是那银色的海滩,负手而立的李忆农走过来,轻轻将他揽在怀里。) x4 c* f. \" r! b
钟强睁开了眼睛。天钢微微亮,屋里一片昏暗。钟强转动着眼睛,努力适应这暗黄的光线。他的头有些疼,口也很渴,又喝多了,他对自己说。
( d/ u* e3 D8 ~ _ 忽然,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窗帘,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陌生的人。! p- B0 ?6 O( S
他有种不安的感觉,挣扎着想坐起来。他的头仍很晕,刚起身一半,便又重重地跌了回去,柔软的席梦思一阵晃动。1 K4 h$ X6 k6 g
身边的人一个激灵,翻过身坐起来。一个朦胧的笑脸看着他——是许军。
) \3 J& M! `' U0 H/ F5 P; b2 g “醒了?要喝水吗?”( ?0 O- h. N1 `: Q# l6 b: t. C
他喉咙发干,点点头。: t; W3 l2 Y2 W
许军掀开被子,跳到地上,从床头柜上端过来一杯水。“已经凉了,我再给你换一杯?”9 S+ k9 P9 G$ _; n. E p6 J
“不用。”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是你家吗?我怎么在这里?”" O/ c: B9 |3 [; b* f
许军盯着他,忽然大笑起来,“你是装傻啊还是真的喝得不省人事了?昨晚从歌厅出来,你醉得就像条死狗,我不把你拖到这儿来,还把你扔到大街上?”# H. I. Q4 U0 V% V; ~# ^
钟强恍惚记起他们在饭店喝完酒,又去了歌厅。
" H4 S0 C% C$ X# a9 T “你小子昨天可是爽着了,国王待遇啊,两个小妹,一边一个,害得我也多叫了一个。”% f3 \2 k8 E8 h& V& d; G
钟强努力回忆着,好像是这样。许军掀开被子,又钻到床上,钟强不经意地往边上挪了挪。; b. ~5 B- _) L- {$ M& O1 @
“抽烟吗?”- `* G" E9 F; r# n
“嗯。”+ G) ?# v+ N# G' \# q. g
许军侧起身,点着两只烟,递给他一支。这个动作又让他想起李忆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李忆农都是把烟点着了再递给他。他接过烟,默默地吸了一口。
4 x2 X1 L! r" d “不过还别说,你小子喝多了,歌唱的就是好听,把那几个小姐都震住了。”
- y6 z& Z! j$ O1 D* @ “是吗?”钟强苦笑着。
5 c0 A) x( D4 U/ W4 |" s “可不是。那个四川妹一个劲儿要你的电话号码,没准儿是看上你了。”
8 Z9 [0 y' N0 A- x0 m 钟强对自己的歌唱水平一直很自负,从大学时和同学组乐队开始,他的歌声就迷惑了一拨又一拨女孩子。
/ ?% R$ {3 }* A0 o- E% ] “哎,昨天喝得太多了,都记不起来了。”
+ ^. I' v' d* r( H& h& M- D* ~# i “昨天喝吐了还记得吗?”: ^2 d! P0 A4 r; n5 b2 k1 Y
“我喝吐了?”
% e, P; c3 @% z8 l: E9 \ “我真服了你,昨天那个小妹正坐在你腿上,你吐得你们两个身上到处都是,人家要跑,你还死活拉着不撒手。”
3 x/ R, M7 `. |# p& k3 `. d2 L" m “是吗?”不安感再次袭来,他摸了摸自己,果然赤身裸体。“我的衣服呢?”
/ _3 R* w1 i; M+ m- f \ “还好意思问?我都给你洗了,折腾了我大半夜。你不知道把你扒光费了我多大劲。电视里经常演女八路背受伤的男八路,我昨晚算知道了,那他妈地就是扯淡,她要能把他背走,我管她叫奶奶。昨晚给你擦身子,翻个个都那么费劲。”2 b( B- S& j$ {3 W4 x: H7 o" ]
钟强的脸热了,难道自己竟被他擦了个遍?1 m1 Y( |8 c( m* z
许军取过烟灰缸,放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上,嘿嘿一笑,“强哥,昨晚想女人了吧?有多久没跟咱嫂子干那事了?” e1 H5 @2 s7 F. [
“怎么?”钟强心里一惊。
- Y9 e' O7 _) c6 p. y “你不知道,大半夜的,抱住我,又亲又咬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给踹床底下去了。”. `2 m, g: r( A; ~9 i
钟强的脸更红了,不敢应声。
& Z" L' S! p" f6 j! S( u" J: M “你的家伙大自己不知道?把人家顶得生疼,睡裤被你弄得一塌糊涂。”
. u9 ^8 L8 M; q3 m6 I- D( [9 c 钟强侧过脸,不敢看他,如果有地缝儿,他一定会钻下去。
- i) m( K% @$ R) o4 O! W! T 这个周末,钟强终于有时间陪儿子了,他和妻子带儿子去了动物园。
2 B2 C3 e9 a( q: S) N8 N 儿子三岁多了,正是最好玩的时候,看着儿子在草坪上跑来跑去,钟强的心里充满了温馨。做刑警这一行,很少有时间能好好照顾家里,好在妻子还算理解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也少了许多过分的要求。
% U' l" X, Z4 V/ O- {( q 天气很好,儿子张罗划船。三人荡舟湖面,心情豁然开朗。船身是一个大笨鹅,儿子在船头和船尾不停地窜来窜去。钟强靠在座位上,用脚蹬着轮子,眼睛随意地看着周围的风景。忽然,他的眉毛蹙了起来。. b! `0 l0 t* M# \6 g( [3 z' ?& x
越过湖边的垂柳,一座红砖建筑若隐若现。钟强的心紧了起来,马路对面的那幢建筑就是公安医院,周亮正躺在顶层的一个特护病房。* D' Y' z% U2 ]! w$ B9 J, I' n
“真不该来这儿,好心情全完了。”他自言自语。可是他越想忘却,提审录像就越往他脑子里钻。渐渐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4 I* }+ A: a( x8 N% U* C; S: G
“怎么了?”
* Y3 i, N6 n/ f9 R% _ “没什么,想点事。”他愧疚地看了妻子一眼,“对了,哪天咱们一起去李哥家看看吧。”- S2 G" ~ m, F+ G; U4 t
“是该去,嫂子说不定得多难受呢,还有孩子。”; \- l h. y* k
妻子的善解人意让他宽慰,无论如何他不能自己面对嫂子。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他自己就是不敢去。/ Q7 j8 R2 F* q/ n$ F
他机械地做着动作,脑海里充满了李忆农的影子。他离开整整一周了,这些天他浑浑噩噩,很多事都没有仔细梳理过。李哥的死,有很多蹊跷的地方,但具体是什么,他始终也没理出个什么头绪。
: {$ X& d- ?/ ]3 D 他努力回想可能的细节,两个字突然蹦了出来。) A3 h) ]1 H' c$ Y! D1 k
手铐!没错,就是手铐。2 y0 N4 m* I! k \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和周亮铐在一起啊?
7 W2 o9 P8 U' k* x0 Z! X# s1 q 这是个极易忽略的问题,可最大的不合理即在于此。
- }! _& Q/ l" x+ ?, o9 {! u, ?* | 很多人都在说,李忆农是为了不让罪犯逃脱,才把自己和他铐在一起,这是他负责的表现,新闻报道也对此大肆宣扬。在悲痛中,钟强也没觉得这种说法有什么不妥,他当时只是骂了一句“傻”,那不过是痛心。可是现在,他愈发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 x2 f6 J3 T+ ]6 y, I# I6 { 原因只有一个,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李忆农。4 d+ R4 d) T5 q$ p+ I
3 |) t. z7 I+ i1 i 李忆农是个敢玩命的主,但是他更惜命,从来不会冒无谓的风险。他曾几次三番地对钟强讲,工作得做,家也得顾,刑警本身就是个危险的行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出事,所以千万大意不得,“谁都是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老婆。”记得刚到队里,有一次抓捕一个持枪嫌犯,一听到拉枪栓的声音,钟强就要往上冲,被身后的李忆农死死拽住。“你显什么能耐啊,这儿这么多人呢,差你一个啊。”他在他耳边悄悄说。还有一次,钟强带人到昆明抓逃犯,几个人一人一把“六四”,当当敲门,没想到门一开,里面一个微冲对着他们,他们吓个半死,当即顺着楼梯逃下,请求当地特警支援才把逃犯拿下。回来和李忆农提及此事,李忆农气得破口大骂,说如果他再这么不要命,往后就别认他这个兄弟。, `) {* o+ I: d0 g% u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能放松所有的戒备,把自己和一个凶残的变态杀手铐在一起呢?' x% M8 ^+ Q8 z
上周末的行动是全市统一行动,经过了精心准备,有关人员都配备了武器,他们这些刑警身上都带着枪。综合小丁和周亮的说法,李忆农应该是在隐蔽的情况下发现凶手的,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刑警,他完全有时间有能力做好充分的准备,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抓获凶手。即便条件不允许,他也可以一边持枪威慑凶手,一边高声叱喝,以召唤同伴,形成合围。退一万步讲,周亮并不是个高危的现行犯,没有手持炸药包冲向人群之类的举动,即使让他逃脱,也不会形成更大的危险,况且按照周亮的交待,钟强已经识破了他的身份,纵然他逃脱了,抓获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8 [. m6 e& e" d' k# E! X
这让钟强迷惑不解。; X) `- o2 x! Q5 o' K- [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李忆农的这种莽动,对于一个刑警来讲,完全就是失职。安全教育警队是长抓不懈的,也是队里考核的一个指标,队里上下历来都很重视,这一点李忆农不可能不清楚。他的冒险,完全是无谓的,没有任何意义。钟强都能想到这些,队里和局里的头头们难道就想不到吗?
, N: ?8 G" Z3 E) O5 C6 X 忽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一闪而过,他不禁打了个激灵。那些头头不禁想到了这些,而且充分地利用了这些。原本杀手是一个警察就让局面不可收拾,抓捕过程中一个刑警的无谓牺牲更是雪上加霜,上面只有把一个失职的警察塑造成英雄,才能多少减轻一些尴尬,使自己免除可能承担的责任。" ?; d) V1 g& d: D: }- x
这帮狗娘养的!钟强在心中愤愤地骂了一句。这一切的代价,就是李忆农的死亡,这不仅让他恶心,更让他觉得是对李忆农的亵渎。
8 U q7 k9 |7 F9 N4 \5 `$ L8 ` 然而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仿佛看见那帮头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开导他:你看我们已经不追究他的失职了,反而给了他很高的荣誉,你还想我们怎么做呢?
# J7 j Y- Y1 X) h. o: `. a7 |! s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和现实中的因素相比,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尊严之类的东西,又算得什么呢?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8 b8 i. r% N( H! V. `( i# R% u
可是李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差点喊出声来。. u/ d% z! o% e+ d, F- \& e
4 o; F$ {9 w2 r* [' E- A# L- E% f 钟强没心思再玩,带着家人匆匆回了家。妻子虽然不高兴,但一看到他的样子,还是把儿子带回娘家去了。& g+ R( L- ?) q, v9 s6 l5 T
钟强躺在床上,继续着湖面上的思考。他曾看过李忆农和周亮的伤情报告,也查阅过现场勘验报告,两个人的伤情是另一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周亮身上有两处刀伤,一处由左肩胛骨向左下方呈45°划过,刀痕大概8厘米长;另一处直刺心脏上部,刀口向右上方倾斜,刀口宽度大概为2.5厘米。李忆农身上只有一处刀伤,刀口呈仰角,从上方斜刺入心脏,刀口方向基本呈垂直方向。% B4 Z+ ~. g0 ~" M: d% n, a& O
这太不合常理了。按照周亮的交待,他们被手铐铐在一起后,他才摸出了刀,提审时陈队特地问了一句,周亮说他被铐住的是右手,那么李忆农被铐住的就应该是左手。两个人连在一起,而且是站立着,行动本身会很不方便,匕首刺伤的效果会打一些折扣。现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如果周亮先刺了李忆农一刀,李忆农拔出匕首后,连刺周亮两刀,表面上这个过程或许说得过去,但是看刀口就解释不通了,尤其是刺入李忆农心脏的那一刀。周亮或许是左撇子——右手被铐住后他很轻易地拔出了刀,但即便是这样,他刺的那一刀也应该是从左向右倾斜,而绝不会是从上到下几乎是垂直的角度刺入。
. L' S& n7 s8 k6 O$ v6 n) D; x4 \6 a 当然有一种可能:不管是什么原因,周亮把方向说反了,也就是说李忆农铐住自己的右手,而周亮被铐住的是左手。但是如果是这样,周亮身上的两处刀伤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 m. h) Z" ]* |; h- Q* e
钟强忽然想到了小丁,现场除了李忆农和周亮,还有小丁。小丁在殡仪馆是怎么对他说的呢?8 B, E% d% C1 Y, Q# l$ j
“当时我没认出另一个是周亮,我只看见李队手里拿着刀,指着他。我吓坏了,蹲在李队身前,想救他。李队话都说不出来了,但手扬着,指着周亮。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摘下手铐想把周亮铐住。”
( x$ N; [, O) [) A) [3 `0 {, u “可我摸到周亮的手,才发现李队已经把他和自己铐在一起了。”
( L' y+ B, X, |0 q, Q+ p 钟强“腾”地一下坐起来,从口袋里翻出电话。接连找了两个人,他才得到小丁的电话号码。7 d' F* Q& y$ k; W
“钟队,找我有事?”
) X" \1 D7 B. X$ ?9 F8 U4 D' E. Y5 k “嗯,我想你回忆一下,你和我说,你到现场时看见李队手里拿着刀,拿刀的是左手还是右手?”7 p, f- d1 v7 x% Q4 s+ x( d
“我想想,是右手。”7 e6 Q% K3 `! S! W u
钟强心里一阵紧张,“你确定吗?”
N) i, A' Z2 ?- K8 }- b+ r “我确定。当时周亮躺在李队的左侧,李队右手持刀指着他。”: s2 T9 j. R4 D( \# g
“这也就是说,当时是李队的左手和周亮的右手被铐在一起了,是吗?”2 p/ N# u' Z% k0 j/ r9 u$ G
小丁想了片刻,“是这样。”8 C4 s3 x6 ]% U, d
放下电话,钟强愈发糊涂了,但不知怎么,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h9 x4 S: q6 n 周日,鬼使神差,钟强开车又来到了海滨。穿过稀疏的防护林,他将车停在那小块开阔地上。他摇下车窗,清凉的海风“倏”地钻了进来,带着一丝咸味。尽管是白天,这里也杳无人迹。钟强点着烟,靠在座位上,静静地望着无人岛。
' \# P8 Q- o1 Z4 M 李哥就曾这样遥望无人岛,一天又一天。8 k& T$ c$ d9 Z8 {2 K
那一晚,回程的路上,两人都一言未发。下车的时候,李忆农探过身看着他,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就把车门关上了。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T& ^4 ]7 w8 M/ G( k7 x6 m& Q
如今海涛依旧,但再也见不到那个忧郁的男孩了,再也不会有人和他诉说心事了。* c+ F' H/ n, G8 j0 i
昨夜,他想了一夜,早晨起床时他筋疲力尽,这倒不仅仅是因为他一宿没合眼。! k n y+ h7 e% o" u" s3 t
午夜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一个问题:李忆农之所以用手铐把自己和周亮铐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要亲手抓住凶手。& ^: J2 m7 J6 ~1 b. C. X Q9 F% J% _; T
想通这点的时候,他痛苦得差点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记起了那天在办公室,李忆农和他说过的最后两句话,那是李忆农这一生最后和他说过的话:+ B5 c+ A8 }" J! r
“不会的,钟强,相信自己,如果咱们局里有一个人能破这案子,那也就是你了。”) U/ q" O+ j6 i c/ A. ]: k2 {
“我们都会努力的,我们一定会抓住那个家伙。”
8 H% a; F' {1 { 我们,我们,钟强轻轻念叨着,在李忆农的心里,他的事就是自己的事,“我们”的事。眼泪再一次悄悄地滑落。
$ H, `3 X E5 P ~ 李忆农不顾生命危险,只是为了“我们”能抓住凶手。" B/ [9 x( I0 r2 \: k
更早的时候,有一次两人在电话里分析完案情,李忆农把话题转到陈队退休的事。
' M9 L, {5 |6 l “陈队明年就退休了,刘队肯定扶正,空出的位置也就是孙晓东和你争。”( O5 y* c( e2 V5 N- I2 @( n" I5 {
“我没兴趣。”这倒不是托词,他真的没兴趣。2 C. P& s1 y, Q5 \ b
“傻啊,你?那是你应该得到的。”
% _7 n3 j4 I# `& g 他没应声。" {1 a) b7 t2 n7 \9 V" K: h9 j" c' v
“哎,你这一辈子,怎么就不为自己多规划规划?”
. ~/ i* h [0 m' d# R# R 他知道所谓的规划,就是先当上副支队长,然后是支队长,如果还懂得进步,应该可以做到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在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这也就到头了。- R6 [+ R4 f- l' R- a4 v9 v
他从未想过这些,如果走这条路,那就意味着不停地请客、送礼、拉关系,这不是他习惯的生活,倒不是他有多清高,他只是不习惯。
8 w, G0 y- k+ q) U2 p8 o7 b$ @ “我不习惯。”他实话实说。
$ i9 f5 L( \ g* ? “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再说,如果你不上,孙晓东就得上,那小子多讨厌啊!” \% P- D+ J3 w4 y
这句话多少说到他的心里。
& [2 G0 a# u% q" W# k2 J “再说吧。”
6 `) ]$ v* `1 |0 S: a “嗯,好好把眼前的这个案子破了,其它的我帮你运作。这个案子百年不遇,只要你能抓到凶手,那孙子就只有干瞪眼的份儿。”6 z* U# i7 V+ J# A
想到这些,钟强的眼睛再一次湿润了。傻哥哥,你这么做,是想让我负疚一辈子吗?
8 i3 a# ^8 f( S7 c& @ S1 P
9 R4 b6 y" B9 B/ I/ q+ ^ 钟强把燃尽的烟头扔到窗外,他的目光渐渐地汇集到那块海滨的高台。想当年,李忆农就是坐在那上边遥望那个无人岛,做着当岛主的迷梦吧?- r3 O5 l1 `1 z
“我小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这座岛的主人。”& W: T8 V+ x6 h, D) \. \
“你看看周围这些树,从我记事起,它们就在这儿了。我那时经常坐在前面的高台上,凝望着那座岛,想象着如果我是它的主人,会怎样在上面大兴土木,建立我自己的庄园,怎样建立岛屿与大陆的交通。”
. v+ v/ P% W& h& b4 y! w “我喜欢孤独,喜欢孤独带给我的安全感,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t: u! [" ?) ]5 j
“我是在这儿出生、长大的,穿过树林一直走,拐过前面的海岬,那儿就是我的家。”
2 G. [; @& R: [) H# J 这些是那晚李忆农坐在车里和他说过的话,真不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钟强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李忆农,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他却离他那么远。
; Z; x3 g5 c# N K 从过去的案情看,周亮是一个用刀的好手。他在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政治处,没有多少动武的机会,但或许在这之前,他就已经练成了这手本领。至于李忆农,他的徒手擒拿术,在整个局里都是数一数二的,有几次私下里钟强不服气,却每次都差点满地找牙。! h; D9 A2 ~" n
这样两个高手,被手铐铐在一起的高手,只有三个刀口的惨烈搏斗,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是如何进行的呢?8 |6 s1 g% V# J8 V
昨夜剩余的时间里,钟强想象着各种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论让他心力交瘁,瞠目结舌。
* i9 H3 G& t% T: i: ? 那三个刀口都是李忆农造成的,也就是说,李忆农刺了周亮两刀后,跪在地上,又向自己的心脏刺入了致命的一刀。( v! X$ z7 C7 c' I, e! I8 k& z
不管多么不合情理,但现场痕迹和两个人的刀伤,喻示着只能是这样的过程。( J9 g2 G D0 g% l; ~+ t9 K
至于刀怎么转到李忆农的手里,这并不关键。' L4 g9 `! S' i% a) k( Y
那一刹那,钟强觉得自己快疯掉了,好像大脑出了问题。% b: Y5 P/ C% a9 w
但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疯,大脑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说有问题,那也是大脑远远不够用了。
' L' X9 j' Y Z# \' t1 E, J, h 没有别的可能性,过程只能是那个样子。
) P4 x0 l/ f" L( w( ?9 R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剩下的只是麻木。' }( a# o( R0 O5 ^& {2 s
李哥,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非得是这个样子?$ D5 x( L0 e8 h. n& O9 x
他擦掉眼泪。这些只是推测,他需要当事人的证实。李忆农走了,但另一个当事人,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还在。% F* s9 R' W8 w! k9 R
0 O" Z# C& e8 X O8 M* [8 e
钟强又想起那两颗冰冷,他抬起胳膊,仔细端详着,仿佛那两颗晶莹的泪珠还在上面一样。那是多么迷乱的一个夜晚啊!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默许李忆农的激情,更搞不清楚为什么他两次倔强地扭过头去,拒绝了李忆农的亲吻。+ V0 \* K) X0 f% w
激情和亲吻,有什么实质的区别吗?
2 f# h! m7 y+ w/ Z% w) ?! ? 他曾把这一切归咎于酒精,但发生的一切,仅仅是因为那辛辣的液体吗?% X% m0 S; G$ {
李忆农是个负责的男人,正因为他负责,尽管他们间的暧昧已存在很久,但他没有挑破。或许他不想钟强承受压力,或许他不想破坏两个家庭,或许他知道只能把深沉的爱埋在心底。现在钟强可以想象到他曾受到的煎熬,他还记得他一次次地深情凝视,一次次地欲言又止,他还记得第一次身体接触后他的惊恐落寞,他还记得看光盘那一夜两人的辗转反侧,他更记得海滨那一晚最后的疯狂。$ K }* N" o+ {$ Q! G: m+ q8 M
没错,那是最后的挣扎,最后的疯狂。
% w7 g& H8 J# k/ s+ c3 @7 Y0 ^ 那一晚的李忆农,不是他认识的李忆农。那近乎直白的告白,就如同破釜沉舟、回光返照。钟强痛骂着自己,这么显而易见,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自己当时在做什么,沉醉在情欲里,还是迷茫于震惊中?
o$ [! p$ q6 X' J; Z" i9 q 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 h# P3 r0 d6 ~
难道是自己的拒绝,刺痛了他的心,让他产生了厌世的念头?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钟强自己否定了。不对,李忆农不是这样的人,他绝不会仅仅因为这点事就去自杀。2 x: [: B; P0 \2 C" K3 T% K
这是钟强第一次想到“自杀”二字,他的心一阵抽搐地疼痛。9 ]) ?3 k* N4 F" u0 F" t- { R
李忆农“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老婆”,他能够忍辱负重,绝不会轻易自杀。
; u. C& ^/ m: P. J 如果他自杀,必定得有非让他自己去死的理由。9 J: c- z0 q, B, f6 `
只是这理由,钟强一无所知。
' G5 b( G9 {% h4 W' ]# C 钟强又点燃一根烟,烟雾迷蒙了他的眼睛。9 M9 C9 V9 z, L% p
现在看来,来海滨前,李忆农就已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选择在抓捕现场自杀,或许只是偶然吧。忽然,钟强意识到一个残酷得令人绝望的现实:李忆农把自己死亡所能带来的效益发挥到极致——崇高的荣誉、优厚的抚恤金、国家对后代的培养,当然还包括为“我们”抓住那个残忍的凶手!8 }) \$ ] `0 w2 R5 w( U
对于一个必须去死的人来说,还能带来比这更多的东西吗?
0 N( r6 Y8 q6 V& p9 b1 ^ 而这一切,都需要在短短的一、两分钟内作出决定。: s+ r4 I& \2 l$ e) S
钟强觉得自己简直都不认识李忆农了。
* `3 X8 h, `2 M% [" ^ 李哥,作出决定的一刹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0 V7 k2 i" [1 \* i# C/ }7 W
李哥,拔出刀子、鲜血喷溅的一瞬间,你在想些什么?; I. o0 j: G1 r; O
李哥,现在我还给你两个吻,不,两百个吻,还来得及吗?' T- w. K6 j( C% B0 x# H: w) b- O
钟强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0 `$ q' ~; F3 @/ r) m& l# G
% Y) R2 n( v) l/ t0 ?- M; F( h, S4 u3 Q6 {
周一一上班,钟强就被陈队找了过去,对周亮的提审基本结束了,但他始终不肯吐露作案动机,队里再找不出更好的人选,想让他过去碰碰运气。
' z+ j$ }" I$ l4 ` 这正合钟强的意。本来提审由陈队和孙晓东负责,他想接近周亮并不容易,这个决定给他打开了方便之门。钟强从队里要过来提审笔录,还有一大堆档案资料,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看了一天。
4 @0 }+ Z$ t4 Y; f 他需要知道最后的真相,尽管有了猜测,他需要周亮的证实。" H& g7 Q0 c" Y7 l! j$ }" E
晚饭后,他开车到了公安医院,坐电梯到了六层,周亮的特护病房就在这一层。' m. ?1 L5 {8 Y& u( z( s( ]' G
门口的警卫是队里的同事,陈队事先和他们打过招呼。打开门,屋里还有两个警卫,钟强点点头,示意他们出去。
" ?) b z; `3 J1 p 寂静的病房只剩下他和周亮两个人。
/ a; L S* h1 F4 u! T! ]: }( h# } 钟强走过去,在床头边的椅子上坐下,提审录像里,陈队就是坐在这个位置讯问周亮的。周亮的四肢都被手铐固定着,输液针扎在了大腿上。
+ T9 F' |+ @) O3 V( |+ F 周亮闭着眼,但钟强知道他没睡着。0 }2 ]9 [2 Y) b. o9 a2 V
“把眼睛睁开吧。”
. f+ N" N$ c6 T: |: k3 Z- _" g 周亮睁开眼,斜看着钟强,“我知道你会来的。”8 U' S+ T6 C$ ~, ^. O- ~$ L
“是的,我会来的。”/ n* E8 G I. Q9 W) i! p% @: T
“李忆农怎么样了?”, b9 r3 f' Q& N
钟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他死了。”$ t) L# |0 O( ^1 J* _. d, o
“哦,真可惜。”周亮又闭上了双眼。
" a5 i0 x$ j6 a+ Y6 J1 P0 i 钟强把目光转向墙壁,白墙的下部,涂了一层淡绿色的漆,幽幽地发着暗光。
* @5 s/ t! _0 L3 t “我很痛恨你,但从专业的角度讲,我也佩服你。”! \8 e0 A: c2 A# ?
“是吗?”周亮仍旧闭着眼睛。$ z. [/ L% U5 L$ k! `: G% p! i; F6 a6 i
“我不会说假话。很遗憾,你没有做完。”7 e7 l* P# v) D
周亮沉默。
9 v3 r3 L$ ?+ Q' Z* c “我很好奇,如果再杀了三个人,你会收手吗?”% r: b2 ~- ?2 E+ c; P1 \
周亮的眼皮动了一下,依然没说话。
% L: W; {0 y$ D “最后的终点想选在哪儿?是古塔吗?”! f6 n A2 G+ p( Q$ [ \1 g6 q: u
周亮睁开眼,盯着他看了半天,“这个案子是你负责吧?怎么你不来提审我?”0 f' e4 x) Q+ G( W/ \) T
“想知道吗?”钟强平静地看着他,“他们怕我杀了你。”- w; p+ `# Y5 W0 ^
“杀了我?就为了李忆农的死?”* h H3 @* u6 @8 Y8 b, n" i
“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t6 x% |1 l' a' e' Y" H
周亮叹了口气,“你和李忆农的关系很好吗?队里其他人也知道你们的关系?”+ R% x* j% }0 i) H5 H
“我们的关系?什么关系?”
! O% y r5 ?* z8 W, a% m 周亮笑笑,“怪不得倒下时他说了那么一句话。”
/ ?/ ^9 q, I4 K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钟强,钟强也看着他,但是他没有追问。
! L A8 x' N/ W- p. H “哎,还是告诉你吧,他说,‘钟强,我抓到他了。’”
% U7 `' p5 e2 K& j 钟强别过脸。他心如刀绞,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7 o/ V& O0 p O K/ h( K1 x& A0 H! m5 I, e0 I3 u) R/ i
“给我支烟吧,好几天没抽了。”7 K0 c6 }4 X$ S5 ^( ^
钟强打量了一下屋子,走到窗前,打开一扇窗户,又走回来,点着两支烟,自己叼了一支,另一支握在手里,凑到周亮的嘴边,让他吸了一口。, P5 [+ O" E, N7 J, n
“我看了你的资料,独子,至今独身。自幼丧父,七岁时有了继父,两年前继父过世,今年元旦母亲去世。”# S2 N, h5 O i
周亮静静地听着。8 l0 u7 N5 d9 S
“从小品学兼优,后考入警察学院,毕业后在市局政治处工作至今,工作表现也不错。”( p2 {) J' X ?+ o* u- O
“这么正式,就好像我们不认识似的。”3 r& b% k: [* y, N. u6 Y
“是啊,我们认识。我们谁也没想到你会是个变态杀手。”& b2 l+ S- A8 n, D* ^9 D& |
周亮沉默着。
, Z6 F/ S1 F; E, u% \% c+ l% { “周亮,你那么恨你的母亲吗?你的继父也是你害死的吧?这一点,想必你的母亲也清楚吧?”) K& W' A: U7 s: y
周亮继续沉默。; U% f8 T2 l- ^
“周亮,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受了多少苦,但我知道,你的继父一直对你进行性侵犯,而你的母亲,即便没有帮助和纵容,至少也默许了他的兽行。”
+ O0 c5 ]# b+ h: u 周亮的脸抽搐了一下,仍旧没说话。9 V3 A* P1 O2 v) U1 E `
“也真难为你,那么小,遭受了那么大的创伤,在外人面前,还得拼命地表现得优异。” t6 {/ G" K3 v x, w; @
“再让我抽一口。”周亮开口了,钟强把烟凑过去。
' {- e, a. V7 a( c “李忆农成英雄了吧?”
& U# I8 n1 W4 i* ?2 \$ | “是的。”! Z+ k) s8 L2 C
“我问你,你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刑警吗?” X0 A/ ~7 F$ O, R: I/ I
“马马虎虎算是吧。”) Z' @) v: o+ N: }& i* ]; \2 j& x
“优秀的刑警应该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4 k) x" n, s' N0 ^/ `( w/ _4 D: { “应该。”
7 g4 e+ y7 J& _) v! Y8 V5 P3 S “这屋里有监控录像,尽管听不到我们说什么,但是能看见我们做什么。”
$ e$ j) s% z& H$ J* i5 _) w 钟强回头看看墙上的摄像头,点了点头,“是的。”% V7 i { r( s0 L9 n
“如果你能情绪不失控,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5 G6 G3 E5 X- M; L 钟强盯着他,良久,他缓缓地点点头。
* s5 ]9 r' K9 u, C) B “李忆农不是我杀的,他自己刺了自己一刀。”
7 O+ ?' }' Y$ T9 E “我知道。”钟强面无表情。
7 y( `: d z4 N4 ~ x4 G “你知道?”周亮很惊讶,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自己的情绪。
$ [0 r) s$ P) o' Q/ Y) ~ “是的,我知道,我只是想听你说出来。”) A/ W7 ~( C1 H5 C1 C
- x) O# f1 [2 f& p" A" Q
钟强把手里的烟递了过去,周亮长长地吸了一口。" ?- p' M, q9 E3 B: _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能告诉我,那把刀怎么到了李忆农的手上?”
) G. U( Z( H- J% [- p1 w H 周亮闭上眼睛,紧接着又睁开了。“我也不瞒你了。我抽出刀,告诉他,我不想杀他,如果他放我走,我马上就消失,但是他不干。”
% d0 F& ]2 _; X/ G* a K5 V. R 他怎么能放你走?钟强紧张地看着他,想象着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
1 ^( S1 W6 ^+ ^5 H8 b1 b; h “他说我造的孽太多了。”# u8 J* t \+ T! l- f4 p5 N% W; V
“不是吗?五个无辜的女人,还有一个男人。”
7 ~3 F2 h# I+ J4 A/ l2 k5 @ “他还嘲笑我,说我不敢杀男人。”
2 E8 d, y- b4 k6 L “这激怒了你,是吗?”钟强的心在滴血。
# T# b4 U' b1 t& P4 \: [) J/ Z “没错,我被激怒了,我扬起了刀。这时,这时,”周亮停住了,眼睛里现出恐惧,“他突然对我笑了,说,你不是想杀我吗?我成全你。”2 Y0 V3 [+ h" W# B: w) c4 r T1 K
钟强看着他,没说话。0 Y7 i3 @( J2 G' B- ^' I6 X- e% i
“他的笑容,让我想起了那个男人。”
. H$ j/ j+ @* l4 B# U% ^ “我明白了,”钟强快速地说,站起身,“擒拿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F n# x" f7 d
“你要走吗?”
3 N# [6 ]" X: E% h “是啊,我没有问题了。”+ m8 h3 |# Z' i- S5 B. t5 b$ U
“那刚才这些话,你会和别人说吗?”
6 b" a+ I5 T+ x 钟强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4 \# M' v7 O3 U' G+ ^
“你不说,我就不说。”周亮斜看着钟强。; \: W) u; F- H+ @8 @7 E
钟强久久地看着他,时间仿佛凝滞了。“我不说。”
0 U X1 C. B! z* c6 \/ L 周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我也不说,你是个好警察。”: Z3 \4 u9 [+ Y7 X) `
“算吧,对了,好警察说话会算数的。”
7 P$ C. s+ A1 d3 h# ^ 周亮的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5 K1 w! l; g" u- t9 n: E v
钟强俯下身去,他的头就快碰到周亮的,“其实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说的,对吗?”9 k- T$ @$ e* G3 M
“你走吧。”周亮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s4 d) u+ ~. B. i @
电梯里空无一人,钟强痛苦地用手捂住脸。对于周亮,究竟是该痛恨呢,还是应该感激?生活真他妈地残酷,他想。9 h& m$ q% N" Y6 z' |' y
第二天,钟强向陈队汇报,说周亮很顽固,闲扯了半天,关键的话一句也没说。
3 t" K3 @# i$ n; ]) s/ G 专案组解散了,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节奏:每天上班、下班,晚上回家陪老婆孩子。但是钟强知道,复仇的种子已经深深地根植在他的心底,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p0 S- Y/ O. G' i3 }. Q, _
人啊,真是奇怪的动物。想到那晚和周亮的一番对话,他们竟好像惺惺相惜一般。周亮的身世是他推断出来的,他一口气地说出来,并没有在意真实程度究竟有多少。他只是需要这样一种气势。事实证明,他的赌注赢了。
1 b) F. F1 B2 O, _ 他从来不想控制别人,但在和对手的斗智斗勇中,控制欲又是必要的。周亮和他,很难讲谁真正战胜了谁。周亮落网后,没费什么周折就全部招认,并不一定是恐惧或者因失败而产生的绝望,他如此痛快,反而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满不在乎,甚至瞧不起他的对手。周亮的沉着和冷静,给钟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某个意义上讲,周亮的身世,是他心底永远的痛,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周亮马上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这不得不让钟强对他刮目相看。
" ~; v5 v+ o6 X3 }+ x+ O" a 他们都会遵守那个约定,钟强对此毫不怀疑,这或许是除了复仇外,他为李忆农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了。回想和李忆农相识的七年,李忆农一直在默默地关心他,他虽然享受其中,却好像并未为李忆农做过什么,这个发现让他痛心不已。
1 E& T4 }! b) Q+ z9 V 一个人,一个像李忆农这样的人,怎么会结束自己的生命?答案很简单,就是他必须结束。
4 L `8 E* L. z 他没有选择共同面对,钟强伤心地想,而不久前的光盘那件事,他还把他看做唯一的依靠。短短的两、三个月,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我就像个外人!”钟强意识到这种感觉不久前他曾经有过,他想起了那天在刘队办公室门口三个人的会面。6 ]. X% R% g* X3 z. a- R
很奇怪的感觉,仅有的两次吧。但愿那不是真的,但愿李忆农从没有把他当过外人。或许他不想打扰他;或许他认为即便找了他也不能解决问题;或许他怕给他带来危险。% {% g+ |3 q, F
肯定是这样的,钟强安慰着自己。
s8 h2 H+ u1 c 可是,这有什么区别吗?
. D8 I6 c/ n' j! f. L 那个好兄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
4 t+ W+ T6 _% V: A) [ 现在要做的,就是查清幕后的真相,抓到那个隐藏的凶手。
" @9 a+ C9 G: L+ Z$ u$ |9 G 当然,这一切只能私下进行。
6 r+ S/ |; m& H9 K' e 我们会抓到他的,李哥,无论他是谁,钟强在心中默念。
/ x" l, W' L4 C1 @ 他忽然很想喝酒,似乎只有酒精才能平息他纷乱的思绪。他看看表,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但他一刻都不想等。
9 ~# ~& y9 j; W, s 到了“西北人家”,许军不在,服务员说他去省城接货去了。钟强点了两个菜,躲进包间,自斟自饮。怪不得这儿的菜做得地道,原来原料都是货真价实的土特产,特地从西北运过来的,许军做得不错,他想。: z8 o0 }% k/ ~# P+ m% r
2 d q3 Y; m2 T6 Y& m
钟强把车拐入一条胡同,在路边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拐角处就是区刑警大队,他对这一片很熟悉。
. { H6 {6 \/ T$ S9 { 不一会儿,小丁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透过车窗,他打量着小丁,回想着自己刚入警队的样子,小丁比他那时还要年轻吧。随即他又意识到,他是李忆农的搭档,就如同在那五年中他的角色一样。0 ]- t% \+ I' M3 [& _ E
他们的关系也应该不错吧?就如同自己和大周以及小王的关系。刑警也算得上是个特殊的职业,与大多数人相比,搭档间更容易处成兄弟。可是像自己和李忆农那样,也不多见吧。想到这儿,他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 w8 G, u. u8 e" H- Q9 @ 小丁走近,张望着,钟强摇下车窗,按了声喇叭,小丁看见他,走过来。
?& T* R. }5 Y( _- W0 X# P “上车吧。”
6 Z4 ?& n. ]; Y1 m& P0 r4 N 小丁绕过车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 A# O0 L) i4 z6 j* j: w: v “钟队,找我有事?”; r3 k: K) V0 w6 m8 K2 x/ I2 A& A3 ~) W
“也没什么事,想一起吃个饭,有时间吗?”
# R X& g6 \/ B Y- r0 H, ~( c2 @$ R “行。”小丁的回答很简短。3 k0 A. H2 ^: }+ J3 U
钟强发动汽车,缓缓地驶了出去。7 i5 y: Z$ _, O, s% `; B8 S
“这一阵忙吗?”8 R, _5 m, H* d# \9 z, b W' |0 W
“就那样吧,习惯了,你知道不比支队,我们这儿成天破事不断。”
, }3 G' y9 |, Y6 W0 `" \ 钟强偷偷笑了,这个小丁也是个爽快的人。7 D/ W" ^5 Z, a+ F" [! W
“工作几年了?”: H- g' k' N" w9 q. A+ r% J
“快三年了。”6 j( B7 Z3 t; Q) t& p6 J5 B
“都快三年了,没觉得啊?”
( x& G/ S3 ^* s1 M. P( w3 Y# s “可不是,你想李队都来了两年多了吧,我比他早。”( q3 d3 o7 N9 F* [% r1 d; ]
忽然提到李忆农,两个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好半天没说话。$ s: b c7 |& y( N; H, C6 I
“你也是学刑侦的吧?”钟强打破沉默。3 B/ n1 @) u( A W8 d9 ^
“嗯。”5 _7 I7 K. \& e" m5 A7 z8 ~
“哪个学校的?”2 X# e; f9 P; h5 h) w, C
“刑警学院。”
" m4 ?+ f/ s0 n+ |$ D0 ~1 s7 ^( }4 p “哦?那和你们队长是校友啊?”
1 F% I r( b2 Y! l. S3 f1 Z “是啊,他是我师兄。”
, r* M4 p8 E' J" S 钟强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L1 J2 I$ M' t8 c, E
2 s8 q4 Q/ h; T* c% y: a/ }
许军见到钟强,连忙迎了上来。
9 O6 J0 u+ `& E “听说你昨晚自己喝酒啊。”
9 C0 A" I6 q2 n “是啊,想找你,你又不在。”% \" S3 i& M9 ~- E/ [
“提前说嘛。我昨天去省城接货去了。”3 S; x( l: M3 R
“我听说了,还得经常往省城跑啊?”
9 u, h: |% K, Y1 T# V1 d “大概半个月一次吧。”
, J8 O9 L9 |/ ? “派个人不就行了吗?”
% O6 Z5 B. ~+ P" q- d “操,你以为我是多大的老板啊?”
/ V# T3 J, W- a4 U “还小吗?至少比我大。”钟强笑了,看着许军打量着小丁,忙说,“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许老板,这是小丁,李队的手下。”
+ m% W( o5 i7 C! h “是吗?”许军伸出手,“叫我许军就行了。”8 e U; D- }3 N3 v& g
小丁迟疑了一下,握住许军的手,简短地说,“丁磊。”" i0 R6 Q) K( A& K. H4 k
“丁磊?三个石头?”
+ k7 Z, O7 V* Y6 Y 小丁点点头。
4 ^2 _) o. D* z9 \1 F “那还不够硬,我有个哥们叫石磊,四个石头呢。”
7 x* A: P) F" I* Y& {# Q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就轻松了。
/ N0 j* I6 i- a& ] N; o& J 进了包房,许军询问着,“怎么样,杀一盘?”
' j. t6 O( ]7 p3 k/ ?9 Q4 \ “行啊,有一段没下了。”钟强转向小丁,“围棋,你怎么样啊?”3 \, z" e1 E" u
“我不行,你们下吧,我看着。我就是有时间和李队下下五子。”' O& W5 _5 z5 Z& ]: R
钟强和许军对望了一眼,李忆农这个名字,根本就绕不过去。
! F4 G: J {! S" ?2 x “嗯,下五子李队是个高手,不过我也不怕他。你们先喝茶,我去拿棋盘。”许军转身走了出去。! A# K' s0 y3 y+ d0 M7 O$ I
“晚上没事吧?别耽误了你和女朋友约会。”
: a4 ~6 A! d; Q2 i! A “看你说的,钟队,”小丁自嘲地摇摇头,“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A7 Z0 ~1 t8 V1 g
“是吗?”钟强咧嘴笑了,“那就好,一会儿咱们好好喝一顿。”
* H% }# d# G& ?: p: ~# n% H5 x: G; Z# C1 C
这顿饭一气儿吃到快十点,三个人都喝了不少。钟强把小丁送回家,一个人找了个静寂的林荫道,把车停靠在路边。车窗已摇下,初夏的风带着丝丝暖意包裹着他。& p3 H8 m/ ~9 s8 H: ^
他点着了烟。他很喜欢现在这样微醺的感觉,思维凌乱而活跃,自己就像飘在空中。; M1 c4 J0 h- a
酒桌上的话题,自然都是围绕李忆农展开的。他看出来有几次许军想故意岔开,但没说几句就又绕了回来。小丁还算个活跃的人,但保持着和他年龄不相称的谨慎,他注意到,有几句话他都是趁着许军离开房间的时候才说的。这让他又想到李忆农,别看李忆农表面上大大咧咧的,他其实是个很谨慎的人,看来这两年多把小丁调教得也不错。2 _) ~9 y( H8 V/ b! u/ t8 R* H
当着许军的面,小丁谈及他和李忆农的特殊的关系,这没有让钟强感到多少不安,他只是转过头看了许军一眼,当时许军也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和小丁的这次谈话,他根本就没想着避开许军,这个发现让坐在车里的钟强略微有些诧异——他找小丁,是想了解李忆农近期是否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以便从中找到可能的线索,而这原本是应该避开所有人的,钟强没有到办公室找小丁,也是这个原因。# Z# D3 S6 t$ k/ `1 g3 N
但是他很自然地把小丁带到了许军的酒店,没产生过一丝疑虑。' }2 Q7 F6 a' u v& b7 W
现在他才想到这多少有些不合常理。的确,许军吐露自己的身世后,两人无形中亲近了不少,但是,就该如此地信任他吗,尤其是事关李忆农的时候?
6 i: j3 z9 A j3 H; d( K9 r$ n5 F 钟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李哥,但愿你别怪我,他想。
* [# ^) v% r6 o+ L) o+ p& {3 a 小丁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虽然都是零星的只言片语,但他的观察能力和思考能力,还是给钟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钟强喜欢这样的同事,有机会他或许应该把小丁调到身边来。9 Q) X9 R0 G5 ^3 s7 o
按照小丁的说法,近期李忆农多少有些焦虑,尽管他隐藏得很好。在工作上倒没什么不顺心的,除了检察院退卷,不过抓到安小七,也能交差了。4 B4 D2 o9 o/ J- g
“我还以为是你们——”小丁看着钟强身边的许军,欲言又止。
. J, L% r9 `, k* L7 h 这是小丁第二次提及钟强和李忆农的关系,他的欲言又止,反倒勾引起钟强的兴趣。
@6 y0 v; Y! K+ W. C: H “我们?说说,你以为我们怎么样了?”# Y/ Y6 a8 B" i. H& _) X
小丁一笑,没直接回答。“你知道李队是个豪爽的人,一般什么事都不避人,包括给他老婆打电话,也都是在办公室。可是慢慢我发现,他每天必定要跑到楼梯间打一个电话,看他叼着烟小心翼翼又开心的样子,我以为他一定是找了个情人。”
/ j" c! I, [0 p+ M+ F 听到情人二字,钟强的脸马上烧了起来,他发现许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忙端起酒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 ^ R) T( @5 @$ z& [1 G* S “可是后来我发现那是打给你的。有时他接到电话,我想那一定是你打来的,他也会离开办公室,到楼梯间去。”
% K5 x: `& }. r/ W5 D. j 钟强没想到李忆农和他通电话会是这样的情景,更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小丁看在眼里。
: x3 o6 r' A( ? X- S: L “可是最近这一个多月,他很少去楼梯间了,连着好多天一次也没去过。更为反常的是,有两天他一天会跑很多次,有一次我去厕所路过,看见他把电话贴到耳朵上,但一句话也不说。我想一定是你们之间有了什么问题。”- Y: _+ z) S" I( j$ R
“最后那个晚上,我还在和李队开玩笑,说他最近神神叨叨的,肯定有什么事,谁知道——”说着说着,小丁哽咽了。
) q0 G3 |; o' Y+ X# v% D6 e 钟强和许军对望了一眼,心情都很沉重。
, l! Z/ g; n( {. B 听小丁提起,钟强才意识到最近这一段他和李忆农果然很少通电话,有数的几个还都是他打过去的。他从来没注意过这些,或许他并不是很在意,可是李忆农应该早就习惯了每天和他通一次电话了。这么长时间他竟没主动打过电话,这么奇怪的事情,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钟强觉得无法原谅自己,他的心再一次疼了起来。如果我早发现,事情会不同吗?他问自己。
: s2 e5 R. \$ \& K1 S6 w( h 整个晚上最有价值的收获,是许军上厕所时小丁告诉钟强的,那个时候他们已经谈了很久。
" {( ~# R' O! y “李队曾经查过一个电话号码,我想那个应该和案子无关。”
/ l( h2 d& K' e “查电话号码?在哪儿查?”那一刹那,钟强的大脑分外清醒。' n A2 w. `) U% s" V5 m. T
“技术处,好像找的是秦东。”
" l4 k9 X4 N% i! F. B 技术处秦东?钟强眼前浮现出那个胖胖的大脑袋。如果要查注册人的资料,一般都会联系电话公司,只有一种情况需要找技术处:对手机精确定位。' u6 f6 c3 P) P0 c& ^5 A. Y. B) i5 G
钟强快速思考着,李忆农曾寻找一个号码的具体位置,这意味着什么呢?
' a6 G5 U# ^9 s( U. i' A0 m% e: o0 [ 许军回到包间后,小丁就再没提过这个话题。
" ]8 t* {6 ?$ @- O 送小丁的路上,钟强想起这件事,又问起小丁。
3 X/ D! M, z: O, o& j/ z* K “你确定他找的是秦东?”
8 v1 |: B; h& E9 W0 F “嗯,那天他打电话,先是和秦东扯了半天,然后让他查一个电话号码。”3 ~8 [* D# ?! R2 W: J
秦东和李忆农关系不错,他肯定会帮他。
8 T9 B! q7 J8 M1 |( G “当时他就把号码告诉秦东了吗?”% N' l! b5 ^+ D3 v0 q+ v
“是,应该是移动的号码,不过我没记住。”
! W+ `& B: Q9 ]7 g 小丁紧接着说出的话,让钟强大吃一惊。9 w4 q2 c! v! ^1 N) H8 m+ Z. C% ]3 J
“李队出事,我很难过,但我更内疚。”小丁把头转向窗外,看着流逝过的街道,“我有一种直觉,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A, I: [. `- H3 p
钟强侧过头看着他,他在想还能听到什么让他吃惊的话。
$ {8 k, b' q% N5 ]2 g* x, k “我锻炼回来就跟着钟队,和他感情也很深。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我说这话没有一点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信任你,我和你一样,也想为李队做点什么。如果需要我,我随叫随到。”+ C5 h# p% m, [% N9 K
钟强靠在座位上,想着小丁和他说的那一番话。小丁和他在暗示什么,但这并不重要。或许他还会需要小丁帮忙,但如果有可能,他不想把任何人扯进来。这不是正式工作,尤其牵扯到李忆农的荣誉,他不能大张旗鼓地展开调查。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和李忆农两个人的战斗,只是他们两个人。$ D) O: V- V4 e! b) M o& v
李哥,我们会抓到他的,相信我。8 ]" \/ ] B0 i$ N; d
钟强扔掉手中的烟头,发动了汽车。晚上这一顿酒,让他得出三个结论:
2 S/ i& V6 C; W' v 1.李忆农曾为某件事情焦虑过,这或许是光盘,或许是其他未知的事件。: k( Z$ T% V. c" l6 l
2.李忆农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这说明这件事要么和他有关,要么就有很大的危险性,李忆农不想让他承受危险。, ?0 V5 [; t4 ~: q! Z; G" e- a \
3.李忆农曾追查过一个电话号码,或许他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或者他想摸清对手的情况。9 I2 A+ L: f: P, |. G3 d7 h
钟强的眼睛又湿润了。他甩甩头,挤挤眼睛,抑制住心中的悲痛,他已经知道从哪儿着手了。/ u' w; p8 b$ @( _4 a: X& {2 v' z1 Q
市局技术处和刑警支队在一个院子里,是靠里墙的一座三层小楼,和临街的大楼大约隔着三十多米。钟强站在窗边,一边抽烟一边打量着小楼的门口。现在那个门口很少有人进进出出,钟强看看表,十点过五分,时间正合适,他扔掉烟头,转身出门。
( k# R H# [6 R4 U1 B 院子都被铺上了水泥,上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钟强从汽车中穿过去,进到小楼的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什么人。
3 J( K& S9 l: [: U 紧张什么啊?他叮嘱自己。从门口向右转,就是楼梯,小楼的内部比外表看起来还要破旧,光线也很昏暗,钟强快速地登上楼梯——一楼有两个验尸房,没准现在里面就放着什么人的尸体呢,他看够了那些。到了三楼,向左转,穿过几个房间,钟强在一个没挂牌子的门口停了下来。房门虚掩着,他想了一下,推门而入。
) w+ H3 A- K6 ^' p “谁啊?连点礼貌都不懂,以为是在自己家啊。”秦东背对着门,没有回头,不满地嘟囔着。
1 E+ ~# L) U' n6 s( X" E4 J; m “操,礼貌是跟人讲的,你小子是人吗?”
& h$ V ~& X, v 秦东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我说谁的胆子这么大呢,原来是局里的大红人啊。”0 ^( m0 f& |" @' N, i, Y, y
“你少扯,谁是大红人啊?”钟强走到他的身边,看着他鼓捣操作台上的仪器。- v0 u% a+ c' M
“你呀,还能有谁?”秦东终于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听说你要立三等功了,到时候可别忘了请客啊。”- [8 m9 a! S, u" R/ J. p
“你别听他们瞎说。”钟强拉过一把椅子,挤在秦东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分别给两人点着了。/ e6 w1 {+ R* m4 W+ v* R
“大红人,稀客,今天跑这儿做什么?”# N8 x s8 }6 W1 f8 l. b3 _* a2 z
“想你了,过来看看不行啊?”3 O! c" g/ w( z1 o
“少甜言蜜语,你们这帮家伙我还不知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说吧,有什么事?”
& Y+ a1 Q1 T* [0 K7 }( t “我真没什么事,你知道,那个案子还没完呢,我手上没别的活,就是想和你聊聊。”: [: j8 a+ c8 l. C* |* W
“嗯,说的也是,但我怎么就不信呢?”秦东顽皮地咧着嘴笑了。
3 e9 U* ]: m( r. f% v# z; [6 r2 g4 O “看你把我们说的,我真没公事儿。”
' o# E0 \9 M2 I- f1 n" g0 r “没公事儿?那就是有私事儿了,我先声明啊,我可是党员,讲原则的啊。”# Q1 e9 f7 n% d5 T; P" @
“我知道你是党员,我也是,”钟强笑了,“可党员有你这么贫的吗?”
% _2 }( Y+ _# y; F “那倒也是。”" V9 m1 O- ?" h, x% [
钟强犹豫着怎么开口,最后他决定单刀直入。0 I% D6 c& h4 O, s t
“我是为李忆农来的。”
. ]& }( g8 p9 b; W/ k “李忆农?”秦东肩头一震,“怎么了?”; u* V o; \4 o0 J
“李忆农前一阵找过你。” a$ e; O: F, w l% h! Q
秦东低着头,“那小子成天找我,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他离开这院子我也没消停着。”* T/ b7 u0 N- k, ? D, p% \
“你别打岔,我知道一个多月前他让你查过一个电话号码,我想知道结果。”5 F9 T$ g# b: C
秦东沉默着。% p' a( g- Y2 C% L2 k6 G
“这真的很重要,相信我,这是为了忆农。”6 c& H4 R2 y5 y$ W3 t' m
秦东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钟强,良久,他叹了口气,“嗯,是有这么回事,真不知你们都在搞什么名堂。”
3 D1 F# P/ G7 s& X& }9 ^$ w “查到了吗?”钟强焦急地问。
% G7 w/ j8 k4 G+ D “查到了。”6 W* ]$ Q6 G' x; a4 o; D7 N
“结果是什么?”: @; H: O; B g; v
“嗯,只有一个晚上开机,我是说那天晚上我值班,十点多开始,大概开机一个多小时。我不知道别的晚上它开不开机,我不在,但那几个白天,都没开过机。”0 K2 F; W: z% _2 i0 ~
“位置在哪儿?”( a/ d% R4 R( H+ a r% S/ s! @* H
秦东指向窗外,对面支队的楼顶上,竖着高大的天线。
g. D4 l) p9 h3 U5 e' V “怎么?”不安感再次袭来。
6 G. ] P. f3 P# f# k( c, h! \ “以那个为中心,半径三十米。”% m3 P# N2 L' G8 X& Z
“什么?”钟强张大了嘴。9 ~2 }, K8 ? ^4 _$ |/ w' p
“你知道那个天线的功率太强了,有干扰,再说那一段时间那个手机根本就没通过话,没法精确定位,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9 b }$ }8 N; m6 X5 t! A “你是说?”
% G9 f' G! C- H% @ “我估计就在这个院里。”
& [! j% |! z" l5 I! K, S o# } 冰冷的寒意紧紧攥住了钟强,好半天他才缓过劲儿来。
1 p& j5 O. o" u# a* f2 k “你告诉他了吗?”# I8 R. Z! v! t" q* Q& ~+ |; R" U
“当然。”; V' S+ [8 s4 g5 m# v7 Q
“还有那个号码吗?”& w) G" X3 e+ s4 P. U6 a* R
秦东没说话,低下头在抽屉里翻弄一番,抽出一张纸,递给钟强。那是一个移动公司的号码,尽管钟强很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他还是取出手机,在上面记了下来。$ Y/ u8 O9 _! |1 m0 H6 k
“李忆农怎么了?”秦东揉揉眼睛。
- Z, O/ H6 Q, k “你别问了。记住,别和别人提起我找过你。”3 C' e3 p1 p) h$ P
秦东扭头看了一眼钟强,耸耸肩,“我没见过你。”说完,他又低头摆弄起他的设备。
: a- X9 Y; C: O1 p& V9 S1 @* k' H" N/ @ ^6 U% h
到移动公司的调查也很顺利,没费什么周折,不到半小时,钟强就拿到了厚厚的一摞话费详单,那是李忆农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本来钟强也想查询另一个号码,但意外的是,那不是本市的号码,而是省城的。
) Z3 c; r) l0 q" E& i& Z 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钟强。他嘴里叼着烟,躺在床上,翻看着那叠话费详单。单子上有很多熟悉的号码,当然最熟悉的就是他自己的:四月二十六日前,他们基本每天都有通话,有时甚至是两三次,而过了那一天,他的号码就很少出现了。$ r. x8 U; k: H
看着自己的号码,钟强不禁又想起了过去的时光。钟强是个讲求效率的人,每次的通话时间都很短,可和李忆农,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就好像李忆农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能带给他安全感一样。的确,李忆农能给他安全感,在他面前,更多的时候,他就像个孩子,这比喻或许有点过,但事实就是如此。如今,他再也不能依靠他了,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自己去面对。人啊,就是这么不可捉摸:拥有的时候,从来不懂得珍惜;而一旦想在意了,你却永远地失去了。
/ c/ O4 | N% S2 M a2 b 四月二十六日那天,他们通过两次电话:早晨七点十二分,李忆农打给他;晚上九点五十七分,他打给李忆农。钟强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件,他终于记起,那天凌晨死了两个人,李忆农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园林处的宿舍和王大兴谈话,他们的通话被刘队的呼喊所打断。晚上他回到办公室,想起早晨的通话,就给李忆农打了电话。他记得李忆农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没说几句就挂断了,稍晚一点他才想明白那可能是他老婆在身边的缘故。“做贼心虚”,他这样评价李忆农,他还提醒自己再给他打电话时得注意些了。" R; T+ c/ c9 S" x/ W2 \7 r& F
钟强吐了个烟圈,他简直有些痛恨自己的记忆力了。, Q4 n% D% f* I/ x* {* N" O2 [' L
而就在二十六日的前两天,那个神秘的省城号码第一次出现。这个号码的出现,集中在一周左右的时间,频率很高,白天和晚上都有记录。钟强注意到,这些通话都是李忆农打出的,奇怪的是,竟没有一次接通,似乎印证了秦东说过的话——那部手机一直没有开机,即使开机了,也没有通过话。这或许就是小丁提到的李忆农在楼梯间打的那些电话吧,小丁以为是打给钟强的,但钟强心里清楚,他并没有接到过这些电话。看着单子上频繁出现的号码,钟强仿佛看到了李忆农那张焦虑、憔悴的脸。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呢?0 _- m" g3 b+ C* D' d
在这之后,另一个号码渐渐多了起来,刚开始两三天一次,然后是一天一次,最多的时候,一天竟有四次。这就像代替了以前的钟强,而这个号码,钟强闭着眼睛都能拨出去——它是刘队的。
8 s5 X' s2 b- F/ H" ?6 g3 h& X0 k 这个发现让钟强震惊不已,无论如何,对于李忆农最后的一段日子,刘队应该知道得比他清楚得多。他又有了不舒服的感觉,就像那天在刘队办公室门口看见李忆农和刘队一样,“就像个外人”。那天他们在办公室究竟谈了些什么?刘队和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
/ A" u4 g# k" J& E7 b2 q 钟强头痛欲裂。必须得和刘队谈谈,可谈些什么,怎么谈呢?- i6 ?* f. d* N* G6 W/ M; k
回家的路上,钟强拨通了李志军的电话,简单寒暄过后,钟强请他帮忙做两件事,一是查一下那个省城号码的注册资料,以及通话记录;二是尽一切可能找到林兵。
- ?9 {( s2 g7 q$ T) n6 z “有协查手续吗?”李志军问道。
! m- y" |; }; r9 X" d7 L! K “没有,这是私事儿,”钟强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一个搭档出事了,可能和这些有关。”3 i! ^8 q7 c+ X9 k3 }& W
“我明白了。”李志军简短地说。
! E( u* W" Y8 } 第二天下午,李志军的回话就到了。那是一个预付费的号码,不需要实名注册,无法找到使用人的资料。通话记录只显示了一个号码,但没产生任何费用,换句话说,这个号码从来没被接通过。不出所料,通话记录上的号码是李忆农的手机号码。另外,李志军已经安排关系寻找林兵。: `7 \: F5 t) e4 s+ }
“狗娘养的,真他妈狡猾。”钟强小声嘀咕着。
/ \# q( H- O5 q5 F0 @; _) e% [
' t6 @/ r+ y4 O& l5 u2 q: q/ | 与刘队的谈话远远超出了钟强的想象。刘队本是个随和的人,没什么官架子,和李忆农一样,钟强在他面前一向很随便,毕竟跟了刘队那么多年。
- W8 N& y, R" D8 J% | “你小子准备个发言,马上就该开庆功会了,你那个三等功批下来了。”
% l; O& Z- `1 x3 N “哦。”钟强简短地回答一句。
9 X. K: ~; {( j8 {3 j1 w “哦?怎么了?”刘队抬起头,“不太兴奋嘛。”
/ ]- y6 L. E7 j; Q& H3 R3 H “我哪儿兴奋得起来啊?”4 k. t+ b2 y' k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 S& a) I8 b! A4 y! ?' ?- m4 I “还在想忆农的事?”
7 a) O; @# @$ w" Q+ R: C' X; L) X* v “嗯。”% t8 M/ M# J7 y c# M
“我心里也很难过。”刘队点着烟,又扔给钟强一根。* x0 q% U; v' M" f- L$ T
李忆农出事后,这还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谈论李忆农。在警队,除了李忆农,刘队是他最亲近的人,可自从看了李忆农的通话记录,钟强心里就怪怪地,像是对刘队心存芥蒂一样。" \. g5 }! ?) A+ u' o9 N7 R- p
“忆农真可惜。”刘队兀自念叨着,“孩子那么小,就没了爹,有时间我们多过去看看。”
" i3 E: x. t6 B7 w “嗯。”钟强一直看着刘队。他在观察刘队,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 s0 W4 @# q- j0 w7 ] “这些天我一直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忆农,哎,人真没处说去。”刘队的眼睛湿润了,钟强感受到他的真诚。0 q. c% a- ?) h3 I' d4 C
“我也是。”钟强打量着刘队,很多事他想知道,但不知如何开口。; \: g. _( m8 ?# R& o7 g
“你这次表现不错,上边也都知道了,往后好好努力,你知道陈队快退了。”
Y* ]2 S4 S8 o3 B' s “可是刘队,你不觉得忆农死得很蹊跷吗?”钟强终于鼓起勇气。
! A, @0 K$ n5 I7 K+ s “嗯?”
: N7 K( v9 n- _* K “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1 w# t/ f8 N, j6 E ~
“你想说什么?”# \7 F# q" z. Z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1 r# Z9 m1 S: [ “别瞎想,忆农牺牲了,他为我们抓到了那个混蛋,他是个英雄。” T& M% S+ A. s9 D" R9 w; ^
“可是英雄也不至于死啊?”2 G7 Y' v& t% y& b
“忆农已经走了,我们别再打扰他了。” B7 d' v" J: ]% [5 w; c# R
“你都知道,是吗?”4 v8 U, t& \3 W" `( H
“我知道什么?”! m6 c) W) K3 i# E9 A
“你知道周亮并没有杀忆农。”他刻意回避了“自杀”二字。7 {2 n+ Q0 c: W7 ]1 l$ c
“胡说,”刘队猛地拍了下桌子,“他是在搏斗中牺牲的。”
4 y+ S M, ^2 v4 I* E3 k- @+ x) m “可是你我都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
0 c7 Q& Y6 s, x. l4 U, @ ^ 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这会儿刘队正用双手捂着脸,这是他的真情流露。钟强明白,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至少刘队也判断出李忆农是自杀。
1 F. R3 R; s' l& H1 L2 t) @5 Y “就是那样,”刘队看着他,“他已经获得了烈士称号,国家会负责照顾他的家庭。你别乱捅娄子。”7 B6 A6 N# r1 p
“我不会捅娄子,我也明白你的心。”钟强坚定地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要还给忆农一个公道。”$ i' [: E" R* w$ z
“没有什么真相。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走了。”* g/ k- B E' J1 y Y. X
“不,一定有真相。刘队,我问你,上次忆农在这间办公室,和你都谈了什么?还有,他出事之前,你们频繁地通话,都说了些什么?”
) P0 L" v& E0 `# U1 Q7 R$ ] “你在调查我?你怀疑我?”
4 \$ m6 Z0 @! j8 p9 \6 @ “我没调查你,我怎么会调查你?我是在忆农的通话记录上发现的。”
4 f c8 X( h8 I# o) D “钟强,你知道,你和忆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 Y- g5 F0 N/ j+ B& Z “我知道,可正因为是你的孩子,我们不能不管他,是吗?”8 c7 @% q' }) M' v# P
刘队沉默了,他又点着烟,沉思良久。
. x6 b; E" F8 v& f* j8 D “我们好好想一想吧。钟强,今天这些话,绝对不能和第二个人说起。”
: [6 r G( F) o% L/ D4 M7 v8 R! O' j" h) t" N0 `3 r7 ^$ K* G7 q9 C
钟强极为郁闷地离开了刘队的办公室,这样没有结果的谈话,在他和刘队之间,还是第一次。两个人都很坦诚,但他们都在隐藏着什么——这是钟强的直觉。1 N" o' O! J( _& g0 o
如果刘队问起,他自己能说到什么程度呢?钟强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后悔。和周亮在医院的那番对话,或许可以转述给刘队,但是光盘的事,他能告诉刘队吗?那是天大的秘密,按照钟强对李忆农的了解,除了自己,他应该不会告诉任何人。如今李忆农走了,他能违背他的意愿,将它公之于众吗?
6 I+ t8 f3 P6 M( F$ f2 j* G 恐怕不能。3 j$ w7 |* x+ X4 k. S9 H
那么他又能期待刘队说出什么吗?看情况,刘队不仅推断出李忆农的自杀,而且极有可能掌握着导致他自杀的线索,而这正是钟强所苦苦追寻的。李忆农死后,刘队选择了沉默,这或许是为死后的李忆农安排一个最佳结局,或许也有领导层明哲保身的因素,但更可能的是他同时在为李忆农保守着一个秘密,而这秘密的泄露,足以让李忆农身败名裂。他自己不也是在保守着光盘的秘密吗?
5 C7 r! P5 T6 X' [ 可能他错怪刘队了。刘队怎么说?“钟强,你知道,你和忆农,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这话他完全相信。一个父亲般的人,怎么能不管自己的孩子呢?刘队剩下的话,有很强烈的暗示——他不希望有人去追寻真相,而这恰恰说明他不仅知道,而且在故意隐藏真相。& f4 P) B* A! \: F& o
“别瞎想,忆农牺牲了,他为我们抓到了那个混蛋,他是个英雄。”
1 T7 x, a5 z& v$ b* K; T+ k/ t “忆农已经走了,我们别再打扰他了。”
% z, ]2 }# Z6 X “就是那样,他已经获得了烈士称号,国家会负责照顾他的家庭。你别乱捅娄子。”
+ V' Q4 j: i# a o5 f* e4 \ “没有什么真相。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走了。”" W/ j& B \( T6 L
钟强想起了这些天自己内心的痛苦与挣扎。或许与自己相比,刘队更痛苦吧——他洞悉一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忆农走,这样的煎熬,一般的人能轻易承受吗?不仅如此,其中的秘密他得隐藏终生,而且还得经受像他这样人的无端揣度。) o4 t# n# B9 {! l% ?! `1 |
事实果真如此吗?但愿他没有让刘队感到伤心。# R9 W0 n9 g! \0 v' L8 `" F
但是,这样就可以不去追查真相吗?如果是这样,这一辈子他何以心安?他如何能抓到那个凶手?
0 Q; Q' U; v% r' q$ P 他曾发过誓,“李哥,我们会抓到他的。”话犹在耳,而李哥尸骨未寒。$ @) Q. u3 Y* z& h& V0 d8 P
刘队的最后一句话,喻示着太多的可能性,让他浮想联翩。/ C9 w+ L& u8 t
该怎么做?他实在是打不定主意。等等吧,没准刘队能帮自己作出决定呢。他有什么理由不信任刘队?
, r7 _7 C; U8 ~, D3 h) _6 {! t 想到最后,钟强发现自己暗暗心酸。这个秘密,李忆农竟告诉了刘队,而没有告诉自己。
6 h7 Q- b9 I% ?2 W3 u* E6 ^8 W4 a1 k$ N( v; R: }3 ^6 K
钟强趴在办公桌上写总结发言,不管怎么说,毕竟立了个三等功。可刚写了几句话,他就写不下去了。李忆农已经走了,得到再多的东西,又能怎么样呢?
0 c, |$ _' w H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叠话费清单,无意识地翻动着。他和李忆农曾通过那么多次的电话,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话说?他盯住单子上的一点,努力回忆当时他们通话的内容。记不清了,他最终放弃了这种努力。
- }' d6 I0 K( v$ ? 他的思路又转到李忆农最后的日子。有一周的时间,李忆农曾频繁地拨打那个神秘的号码,可以想象,当时他是多么急于和那个号码的主人通上电话。奇怪的是,他所拨打的这些电话,没有一次被接通,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李志军提供的关于那个号码的情况显示,那个号码从注册起,就从未向外拨打过电话。% v& F& k+ t2 V4 R
李忆农是如何知道这个号码的呢?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他从未注意过的问题。
% q$ i4 v: E7 `& h1 f “呦,头儿查话费单子呢。”小王从门外走进来。
! B! [2 O" q" F& P8 w9 H( r “去,哪儿那么多事。”
/ |* w) k Y- ?& q) R8 R# S( H* h “哈哈,紧张什么啊?”小王笑嘻嘻地,“看样子,不是你的单子吧?”9 O9 O- q/ n2 f3 ~; ?. J
“别乱说,”大周接过话茬,“顶多是你嫂子的,他还能查谁的?”
& R) c$ y. ]6 ^3 U: P$ |5 Q “不会吧,头儿,难道是咱嫂夫人有什么情况,红杏出墙?”
6 `6 Q& B) Q" S" p; Q( S# t- I “小王,这种事你也说得出口。”大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说出来就没意境了。”他把头转向钟强,“是吧,头儿?”
( D: V) j7 c7 v3 Q% r0 l$ T 钟强看着这哼哈二将,苦笑了一下,“都没事了闲的,是吧?结案报告写完了吗?”
& W& i: N% f$ K1 n$ v: r “小王,我说什么来着,就你小崽子不懂规矩,怎么样,有人公报私仇吧?”5 W- u6 c9 k3 ]- \: V5 ]$ L/ Y3 g
“嗨,咱认了,谁让他是咱头儿呢?”小王在椅子上坐定,“不过话又说回来,头儿,查那个查不出什么,那只是通话时间、次数的记录,真要想查问题,查短信记录啊。”
2 ?7 F1 w7 ~2 H* \6 ^ 钟强本想骂小王几句,但小王的最后几个字,生生地把他的话憋了回去。4 O' ^& [0 D: a) U& I
对啊,还有短信呢,他怎么从来就没想到呢?
: m# r5 d0 L$ y) ?3 R- \4 Q 钟强几乎从来不发短信,他嫌那个费劲,不如通话来得痛快。他快速地翻阅着话费详单,想找到短信费用记录,但从头至尾,他也没发现。! @% W& z1 D) ~( R& m2 J
“哎,这上面没有短信费用,应该没发过短信吧。”他不自觉地说出声。# G c. x+ n1 y$ ?7 d: _
小王和大周相视而笑,“头儿,你是活在二十一世纪吗?现在短信的费用都算在包月里了,谁还单独记录啊?”0 o/ C, S4 Q1 {' J# H4 _: H
原来还有这个说法,钟强看着话费清单,每个月话费统计处,果真列着一项:月租费 20元。
/ n& d- N3 Y% F# q, i6 f u& n+ d 蠢,你真蠢!他骂着自己。
# Y; `9 i. E H6 H# t 夏日的清晨,一个男孩奔跑在树林中,土地的清香包裹着他,不经意间,他的手会碰触到晨露,冰凉、湿润。远处,早起的不知名的鸟儿欢快地鸣叫着,就像悦耳的歌曲。男孩被这声音吸引着,渐渐地走进树林深处。他的手里拿着弹弓,眼睛不停地在树梢上徘徊。靠近河岸的地方,晨雾还没有散尽,朦朦胧胧的白色笼罩着树林。男孩稍稍犹豫一下,但远方的鸟鸣声呼唤着他,他一头扎入雾中。
4 F5 J) Y" }" f! E' L6 S 忽然,鸟鸣声听不到了,一阵奇怪的咚咚声,传入男孩的耳中。不由自主地,男孩在迷雾中,直奔声音的方向。终于,在树林与河岸之间的空地上,他看到一座灰色的建筑,像是一个厂房。咚咚声越来越响,男孩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停在一扇玻璃已破碎的窗户前,上面的铁栏杆泛着红色的锈迹。
% q6 G% o* w, ]- H+ D; u 他踮起脚,向房间里望去。他的眼睛努力地适应着里面的昏暗。一个全身白衣的人,背对着他,站在房间的中央。在他的前上方,刚刚高过头的地方,悬挂着一个椭圆形的传送带,它缓慢地转动着,东东的声音就发自那里。
- C9 {; P* ^, B& d4 V1 e' \ 一个肉色的物体从传送带的背面转了过来,正好停在白衣人的身前。男孩不禁睁大了眼睛——那是个赤裸的男体,两只手吊在传送带上的铁环里,整个身体呈大字型,不规则地前后摆动着。白衣人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怜爱般抚摸着向下耷拉的头。然后,他向一边侧了侧身,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抓起一根橡胶管,打开龙头,霎时,一股水流喷射在人体上,在赤裸的肌肤上形成一片又一片水花。
* a: J7 w q$ {6 E5 p5 D: } 白衣人腾出左手,托住男人的后背,右手拿着水管在男人身上从上到下仔细地清洗着。很快,水流集中到男人的下体。男孩目不转睛,他从未看过成年男人的私处:蓬松浓密的阴毛,随着水流变成一绺一绺的,老实地服帖在皮肤上,而中间的家伙却顽皮地抬起了头。# g7 t/ e- r' r' s
男孩吃惊地注视着身体的变化,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地方会越变越大。里面一定积满了水,他想,就像橡皮管里注满水充涨时一样。那个东西越涨越大,越挺越高,白衣人用手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
, i) w' m* L9 i2 U0 b 接下来,男孩看到了他永远也不会忘却的一幕:白衣人放下水管,拾起一把巨大的剪刀,对着根部剪了下去。他接住遗落下来的硕大的家伙,小心翼翼地放在托盘里。3 l# D: d9 v+ {% V
咚咚声再次响起,赤裸的男人转动着,消失在传送带的背面。
7 M3 y2 d @) c# g, U" b" Y 男孩的心也咚咚地跳着,他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毛骨悚然。
e8 [, e5 B3 A: M" h6 T: K, P v 白衣人转过身,抬起头,冷冷地注视着窗户,紧接着,他手持剪刀,缓缓地向男孩走来。冰冷无神的眼睛和锋利无比的剪刀,让男孩陷入巨大的惊恐,他转身想逃,却无法迈动脚步,他想大声呼救,无奈却只是张大了口,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0 y9 U' m! z. w/ j3 u4 ] 白衣人越来越近,男孩颤抖着盯住那只缓缓伸过来的手,乳白色的橡胶手套上沾满了水珠,更显眼的,光滑的水珠上面粘着一两根黑色的卷曲的毛发。
0 [# L* a$ r7 @9 b6 `9 ?* p5 d 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a& I* I. O0 Q+ V$ f
一声轻呼,钟强从梦中醒来。他大汗淋漓,盖在身上的毛巾被都被弄湿了。2 I8 S& [) ^: \' {* ?% e
他揉揉眼睛,又做恶梦了。自打记事起,这个梦一直伴随着他,每隔一两年,总会出现一次。说来也奇怪,每次的梦境完全相同,而在他醒来后,他总是能清醒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
{& F g( U6 I0 m; F" M+ O 他大爷的,钟强咒骂了一句。
) w% Y. v! `2 e" ^& T1 U/ I3 T5 w6 _6 ~# N F
钟强睁开眼睛,熟悉的气息和墙上的窗帘,让他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他伸了个懒腰,想起床,但是他的头晕晕的,他翻了个身,又把头埋在枕头里。% G7 _1 i4 H0 E8 Y/ O6 C
昨晚市局开庆功会,他喝得太多了。唯一的一个三等功,他成了名副其实的焦点人物。与政法委书记、市局局长共处主桌,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几杯酒过后,他就偷偷地溜到队里的同事们中间了。
) a+ k' d9 ~) g+ S1 S 起初他还有些兴奋,但没多久他就仿佛看到了李忆农的影子,在那之后,他只是木然地喝酒,一杯又一杯。
7 u0 X; E. d1 |6 @$ w# W 昨晚唯一让他欣慰的事情,发生在宴会结束之后。当时刘队喝得更多,走在楼梯上,都有些趔趄了,他开车一直把刘队送回家。在单元门口,刘队倚着他,口齿不清,“好小子,长大了,有本事了,琢磨起我了。”
6 \$ a7 ?0 p4 {1 c+ N 这话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看您说的,我哪儿敢啊?”7 a4 K/ H9 w g4 s# b7 P
刘队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就是长大了。不过有些话你说得对,忙完这两天,咱们好好谈谈。”
! V% z; \/ h8 Z) r- C5 c0 { 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刘队能讲出这些话,“行,我听你的。”2 \. s+ J7 L3 ]% g0 ^6 p
一阵奶香从厨房传来,他知道这是妻子在准备早餐。妻子是个好女人,包下了全部的家务事,很少真正地有怨言。在妻子面前,他心里总是有些愧疚。& L; F0 B) i, n6 g/ y
他看看表,刚刚六点半,他还可以再睡一会儿。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啪啪的响声从儿子的房间传来,连忙闭上眼睛。
6 [! _3 h4 }( p1 [; s “老爸,起床了。”稚嫩的童音在耳边响起。3 D/ B( x+ Z/ u- O
钟强闭着眼,装作熟睡。
: ^# s Q% [5 B “起来了,大懒猫。”儿子爬上床,将手伸向他的鼻子。
( Y. u$ o B7 y; a" A( W6 X" } “哈哈。”钟强转过身,一把将儿子举起,“小坏蛋,抓到你了。”
5 d/ @+ z0 I5 f j9 L! m, V$ @ 儿子也一阵大笑,“赶快放我下来,现在是点烟时间。”
. l, v& t4 `" S x- T6 o+ O# h 他把儿子放在床上,儿子爬到床头柜前,在烟盒里取出烟,把它放在钟强的嘴里,又用打火机将烟点燃。) ^& E, V7 B' U3 e$ K& F
“大懒猫,快点抽,然后去洗脸刷牙,早点妈妈就要做好了。”拖鞋的啪啪声渐渐消失。) ^1 u) n3 ]0 X' F$ Y3 D/ Z
这是他们爷俩乐此不疲的一个游戏,钟强享受着这一切。7 I/ v8 N7 W- n9 Q# t! {6 i
% [! K( ]: H% b0 e9 x$ w$ _5 o
钟强比平日稍晚离开家门,前一天,他已经与移动公司的保卫科长约好,今天上班时过去取李忆农手机的短信记录。调短信记录远比通话记录复杂得多,移动公司有更严格的规定,他昨天第一次去,没想到吃了闭门羹,后来还是找经侦处的人疏通,移动公司才行了方便。
; r* G4 z2 L" T& ^ 另一个号码的短信内容已经被李志军拿到了,昨天下午特快专递发给了他,估计今天早晨也能收到。有了这些记录,或许能更清楚地解开那些疑团吧,但愿是这样。. i& s2 A) e# Q
昨天在电话里,他问李志军短信里都说了些什么,李志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很多,接到快递后,他可以慢慢看。% G/ M, ]0 W) @
“不过你的搭档应该有麻烦了。”
; Q, M) W' P+ N% _6 F$ \8 t 他已经有麻烦了,钟强想。“很严重吗?”他问李志军。+ L7 X7 k7 B. _# i
“看起来像。乍一看,像是敲诈,但我直觉没那么简单。”5 B2 \1 M# e( D# W5 x5 s7 I7 H
钟强回忆着李志军的话,他相信李志军的素养。短信里究竟是些什么样的内容呢?他一会儿也会拿到一份记录,他的判断和李志军会有什么不同吗?: F3 X, r, s! B3 x" g& S
钟强把车停在移动公司的院里,坐电梯到了十九楼,保卫科就位于这一层楼。他推开科长办公室的门,于科长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报纸,见了他,连忙站起身打招呼。* ~6 _; d% v9 V# d3 C: ]
“钟队长,你来了,我一上班就哪儿都没敢去,一直在这儿等着你呢。”, _. ^. P4 X3 P: |9 I
“哎呀,给你添麻烦了。”钟强坐在沙发上。6 S, ?7 G" x4 @ h3 O0 C1 F8 p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咱们不是一家人嘛。”于科长递过烟,为钟强点着,“昨天的事不好意思啊,不过那是规定,我们也没办法。哎,现在的工作越来越难做了。”" v2 y) J! a9 ~, R0 x* y" Y
“理解理解。”钟强点着头。0 ?5 `0 f z' B- N+ u4 A$ R! N
“对了,”于科长像是才想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大号的信封,“这就是你要的短信记录,我怕里面有什么敏感内容,他们一送过来,我就封在里边了,没让任何人看。”
/ V, l( X& r7 L 欲盖弥彰,钟强敢肯定他看过,不过他还是堆起笑脸,“那就太谢谢你了。”
3 p/ D+ e* t1 ^* F4 _" X2 A# X5 i 回到车上,钟强忍住要撕开信封的冲动,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可以回到队里,在那儿,他可以安下心来静静地看,况且还可以和李志军寄过来的进行比照。/ N. ?9 A; K0 ]/ K9 y( U/ j9 v0 U
钟强停好车,他发现院子里比往日寂静得多,很多车位都空着。该不是昨晚所有的人都喝多了吧,钟强笑笑,摇摇头。( e* c* N$ j2 W* }: ?/ Z( n
刚进楼门,传达室的老李头就叫住了他。“你怎么才来啊?手机也关机。”: E+ N8 H$ M, x) {, z g
钟强记起昨天晚上手机就没电了,回到家也忘了换电池。
' z P* c* x( ^( Y “才来还晚吗?你看多少人没来呢。”
4 w* Q$ Y6 Q$ P0 `7 t) Z “什么啊,大家都去医院了,你还不赶紧去。”3 \7 ~) ]" S* b; ]
“去医院,发生什么事了?”3 o# @, `1 k: t8 R3 E o
“是刘队,刘队去世了。”" ~: B$ W! ~0 X$ x, [
一阵天炫目转,钟强扶住墙,勉强站直了身体。3 C' e6 N9 @! J& b8 d+ F3 B
' a" x3 E7 ~2 T/ _) a6 Y9 Y 整整三天,钟强一眼未合,当殡仪馆的人群散尽,他才将刘队的爱人送回家,又开车回到自己家,衣服也没脱,把自己扔到床上。
( S- l! [. r) a7 y 他太累了,可是和身体上的疲倦相比,他的心更累。一转眼的功夫,他最亲近的两个朋友、师长、亲人,就这样离他而去了。原本他就没有在李忆农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O7 g' J! z7 L/ y Z& u* j$ r
刘队是突发脑出血去世的。那晚从酒店回来,提起李忆农,刘队一阵唏嘘,自己又喝了两杯。
/ K9 ?, a7 p$ B5 q “他说李忆农真可怜,他还说心疼你们俩。”刘队爱人这样转述当时的情景,“他就这样喝了几杯。我说你已经喝的够多的了,可是他不听,非说在酒桌上没为李忆农喝酒,现在得补上。”
9 X: C0 E& [* F5 W' Q 钟强的心好像已经不会痛了,只是空空的。* a6 j& \) ^' n, `8 t8 o3 R
“李忆农真可怜。”是啊,他的确可怜,酒后刘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而这是钟强和刘队共同的秘密。
2 b$ g: Z' D- ^3 k 有着这样的想法,刘队不可能不管李忆农,这让钟强倍感欣慰。他不会看错他们的,永远不会。) r$ E8 n' o& Y- n* F, L
对于李忆农的死,刘队肯定掌握着什么线索,这些线索到底是什么呢?两份短信记录都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钟强一直没有机会看,那上面透露的和刘队掌握的线索会有什么不同吗?) P4 x1 |+ d& e# Z$ H: [
这一切都已然无从知晓。刘队这么突然地走了,只把钟强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以后的事,他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 L& b* p6 D; F$ Z4 d3 ~ “他还说心疼你们俩。”钟强回味着刘队曾说过的话。“心疼你们俩”,刘队指的究竟是什么呢?关于他们,刘队知道些什么呢?
2 H) K0 \, q/ `& c 想着想着,钟强进入了梦乡。% ]) `9 ^. D% C
, W4 U0 w6 n6 g, J; w0 K0 X 钟强都说不清,在看了短信记录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吃过午饭,他把大周和小王支了出去,躺在床上翻阅那两份记录。看着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湿润了。他起身回到办公椅上,用笔在两份记录上圈画着,标出所对应的先后顺序,然后按照顺序又完整地看了一遍。
9 g4 R7 \& I% T- z' \4 j3 v 不出所料,短信的交流是围绕着光盘开始的。看到前两条短信,钟强差一点把它当作善意的玩笑:1 r9 x2 }6 M8 p6 `, [$ `
“光盘好看吗?”
- A) c& V5 b" {2 S3 _ “您已经免费欣赏了我们提供的光盘,下面请配合我们对光盘质量进行评价。我们需要您的短信回复,满意请回复1,不满意请回复2,一般请回复3。特别提醒:您的回复对您将至关重要,请谨慎回复。”
1 B2 Z( X0 I" q 但是钟强知道,这不是玩笑,这些短信就像毒箭,在黑暗的夜色中刺向毫无防备的李忆农。+ r3 x- D( x0 F" d) h8 w0 ^
相邻的两天,相同的时间,都是晚上十点半。第一天只有短短的五个字,第二天变成了一段话。
: G1 {1 e0 ~5 Q; C8 D/ | 紧接着是李忆农的两个回复:4 p% f% o( x, f% y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 u) Q1 J& x+ g; N" ~4 U8 o2 w “有种你就出来。”. w2 t2 Q; j$ b; i9 k5 w2 P+ R' g
但是对方没有新的回复,只是重复着那段文字,每隔半小时发一次,一直到凌晨一点,总共发了六次。" ^* Z/ Z& d4 C, [" V1 F
钟强能想象得到李忆农看到短信时的愤怒,奇怪的是,出了这么大事,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看着李忆农收到短信的时间,那应该是在许军的饭店看第四张光盘之后不久,他还曾打电话给李忆农,但是李忆农一直说没有收到新的光盘,而对短信的事只字未提。这是为什么呢?钟强注意到,好像正是从那个时候起,李忆农不再给他打电话。, o0 m: x8 K" V8 g# X
钟强心中一动,从抽屉里翻出李忆农的通话记录,果然,从收到第一条短信后,每天的一个电话不见了。* X8 ?3 d/ w+ b& {0 O# M
这究竟是为什么?6 Z. w* o0 K7 |! B, o" }
钟强心里一阵酸楚。仅仅几天前,他们还在一起讨论过第四张光盘。难道是李忆农不再信任他了?他晃晃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看着手里渐渐燃尽的烟头,他忽然意识到最大的可能是李忆农不想打扰自己,那个时候正是破案的关键时期,他忙得焦头烂额。9 x1 O6 }9 g$ F" h/ A8 d' C
傻子,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 Y- s0 L- c; j+ l5 P5 S7 C 你知道了又如何?事情会不同吗?一个声音在他的心底响起。' L' B' |3 U! y0 E8 M8 x6 H' A0 ~" ]5 W3 [
会的,一定会的。7 h5 ]' A |% k, x% F: {
- m* s. f1 r0 U% A
钟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最需要的是获得真相。他继续看着几份记录,发现接下来的几天走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神秘人步步紧逼,甚至给李忆农的老婆也发了两条短信,目的即是为了逼迫李忆农按照他的要求回复短信。这期间李忆农曾不停地拨打那个号码,间或也发过几条短信,试图与神秘人建立直接联系,但终究未果。一直到那一天,他看到李忆农最后的挣扎,他想象着李忆农是如何在键盘上输入那个“2”字。- j/ }2 _ ^" Z6 Q
几乎是同时,神秘人马上回复了短信,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李忆农会终将就范一样。钟强盯着那几个黑色的字体,后背一片冰冷。
L f6 R2 `3 F3 D) { “游戏开始,明晚见。”, z1 B2 Z" t/ _) X+ C7 B
游戏就这样开始了,这是什么样的游戏?
& j9 V K8 x: U) o 短信记录他已经粗略地看过一遍,他把不相干的内容全部划掉,专注于李忆农和神秘人的对话。* l0 ^: R. h" B5 H; p* b2 @
4月27日
# X4 c: m0 x2 r+ P+ I: k" c! `- V 神秘人:感谢您的回复。请回答您不满意的原因:主演请回复1,摄像请回复2,后期制作请回复3。
# H! X* A5 m( w: ~/ @3 U3 e 李忆农:1。
. b1 o5 ?% ^$ H ` 4月28日7 h, i7 q4 ]! u' t* s
神秘人:感谢您的回复。请回答您对主演不满意的原因:年龄请回复1,形象请回复2,性技巧请回复3。
3 K6 A: i$ I1 F- O* u f 李忆农:1。* b2 Y a4 o! E
4月29日; U* D, p9 G- G, c+ _ ]% q* L
神秘人:感谢您的回复。请回答您所期望的年龄段:25岁以下请回复1,26岁到35岁请回复2,36岁以上请回复3。9 B8 Y* `3 | ] Z
李忆农:1。5 ?& W* X0 B5 h3 G2 f
4月30日
7 P% I" o' l! H; a7 ]% g, \ ~+ {4 I" K 神秘人: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有一部国产惊悚故事片,其主人公每年在他的生日(4月30日)都要杀一个人,请回答这是哪部电影:《死期临近》请回复1,《黑楼孤魂》请回复2,《异度空间》请回复3。, V1 |9 l! Z4 n8 _% E
李忆农:1。
" y2 y A3 T: s# D5 f; g. [ 这四天的短信都是一问一答,神秘人仍是每晚十点半发来短信,李忆农总会在五分钟之内回复。这虽然不像前些天一样,每天骚扰到半夜,但对李忆农的折磨恐怕也不会减少多少吧。李忆农连续回复了四个“1”,应该也只是对游戏延续的应付。想到当时李忆农的心情,钟强的心沉沉的。
6 S, t9 X8 y8 | {
3 y0 _/ ?/ _ Y4 O. U 过了五一,智力游戏停止了,短信的内容不再隐晦,而且时间也不仅仅是在晚上。3 ~& x$ x+ N' i
5 Y8 }; {( j( S! w, Q9 Y
5月1日; g3 d8 \: G0 v4 F% M8 o
15:23 神秘人:值此五一国际劳动节之际,向辛勤奋斗在娱乐界的劳动者致以崇高的敬意。1 Q% Y$ S" W0 N0 D: \
15:25 李忆农:你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c4 `, a8 A" u
15:29 神秘人:我不想做什么,只是喜欢你的表演,还能继续吗?, V; U2 l2 r9 q" @ V
15:33 李忆农: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说出你的要求。# [/ W! q/ E+ ^3 E* E
* r/ b. ]+ X, Q+ l
5月2日
7 n: @* {7 a( p4 @* U5 w 22:15 神秘人:你觉得那张光盘可以卖多少钱? E: Q: j7 M& l6 x& ?
22:16 李忆农:什么意思?
- X& v% I( v8 S) S" B/ B0 w1 B1 U 22:18 神秘人:如果在地摊上,可以卖10块钱吗?& `* C, j0 f H- K
22:20 李忆农:警告你,别胡来。' ]$ [6 v, R( z! H# ?( |+ ]
* f. ^, Q2 L9 \7 \
5月3日, d4 v' A* z0 K9 g5 i7 F [
12:47 李忆农:你究竟想要什么?5 L) Y: n; ^3 ^) ]8 s+ \, g
19:24 神秘人:您夫人会喜欢看的,是吗?
# A& R$ K' d7 U, ? 19:28 李忆农:王八蛋,别动我的家人。1 }, ?' b; F# u9 G
19:30 神秘人:咱可是文明人,别动粗。
/ D: z- Q2 F B) R! t, f5 f6 G 19:31 神秘人:不会动你的家人,只是想他们看到。, ]9 `. x9 `" ]7 c' ^
19:33 李忆农:你敢?
3 O0 t* k X# U) ]8 i1 ^) g6 X 19:34 神秘人:生气了?我为什么不敢?' ^* T3 l6 v6 ?! X3 z/ W
19:37 李忆农: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你。 Q- ?6 |5 F( o0 Z, t
19:39 神秘人:哎呀,我真害怕,忘了你是刑警队长了,我闪人。9 `( Z, z0 \# |; i7 L
6 k* b8 r# K; b, v 5月4日
% w: z/ O% Z" q' Y 14:10 神秘人:都不敢给你发短信了,怕你抓到我。4 P X5 C$ j0 ~* _6 {$ C2 Q
14:15 李忆农:说出你的条件。
5 S' {8 A8 r3 t3 d$ ? 14:25 李忆农:说出你的条件。钱能解决吗?9 l! K* h' O# U6 h. H
14:27 神秘人:谁会不喜欢钱呢?' _* d# X# S4 [% X. J, i
14:30 李忆农:你要多少?
; Y) G& Z; V& }2 {4 | 14:31 神秘人:这我得想想。3 ]7 C( G, B# C/ i+ A
! I0 [* i# _0 e7 S1 _* [ 这个王八蛋!钟强心里暗骂,他接着往下看。
: J' e6 M; F* Z3 d
- V5 `% s' V9 X 5月5日: ?& ^; o9 s* H8 }
20:12 神秘人:今天见到你儿子了,小家伙真可爱。
- T- h1 a$ ?+ m! a) P 20:14 李忆农:你到底是谁?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 k$ U) F. e4 ^& r1 J 20:17 神秘人:别紧张,我只是想捐给学校一批光盘。8 u8 a" {6 k% v8 t
20:18 李忆农:别废话,开价吧。" Z+ r8 S& _5 m+ y% K
20:22 神秘人:爽快,我喜欢。. S5 i$ C" ?# N9 R8 L" J9 f
20:24 李忆农:你要多少?* y% `# P( T7 H8 F1 \
20:29 李忆农:你要多少?
7 U8 J1 p+ ]* h 20:37 李忆农:你要多少?+ k) L4 s' t' R8 H( G
21:56 李忆农:你要多少? Y/ n& q, g3 t) u( z% @5 K2 i
+ S. k7 W0 @( U$ | W* w% m
5月6日% r! ~# K* [, M
15:23 神秘人:我想好了。2 l/ e" d: y l% Q; v# N9 |8 g
15:25 李忆农:多少?* p, B2 X) z+ m! e2 L
15:26 神秘人:十五万。
7 L) P7 T( d* E4 L& Q; a+ o! Z* k# p& J7 l 15:27 李忆农:以为我开银行?我没那么多。
9 B' T# u- k0 s 15:29 神秘人:就是这个数。3 E+ W8 W( ]1 ~9 \1 W3 l# T$ ]8 _
15:32 李忆农:电话谈谈?" o/ T6 C4 a: b$ |5 Z2 C
15:34 神秘人:可以,但是数目得翻番。
# R* E$ z: L. v, x/ v 15:37 李忆农:怎么会这样?- K- S6 G+ S' v) O
15:39 神秘人:因为你打破了规则。9 L. Q8 Z6 x5 ~! D$ c
15:40 李忆农:规则?8 k0 r8 f, {& W. I# B! s1 j/ c
15:42 神秘人:对,游戏规则。
/ \- r5 j8 V1 M 15:44 李忆农:什么规则?( x0 |, R$ _) T7 @/ q; {% b* M- o
15:45 神秘人:你不能提任何条件。
6 j. S0 U) r- b* s' z2 @3 r+ o# L0 D0 P 15:47 神秘人:记住,十五万,给你三天时间。
) }8 c. a) L) p/ ], x! E2 l* H' k4 o; S ?
5月7日
3 H2 ]2 x, C6 T; D 19:17 李忆农:怎么给你?
& D7 g) r; T2 y% d7 R# N 19:32 神秘人:准备好了?9 F9 ^' k( n' x3 h8 A2 W
19:33 李忆农:没有,只有五万。
+ z. R: L r: d, W6 e3 a 19:35 神秘人:继续,还有时间。2 H7 ?2 I, G; h, A3 @
19:37 李忆农:我只能凑到这么多。 E" Q& }3 q# T- N) I
19:38 神秘人:继续,还有时间。6 X" V& a3 k5 ?# y1 Y, M4 I, L
19:39 李忆农:电话谈谈?
* k9 D+ t6 z/ p0 O2 o) s) w3 k- W 19:41 神秘人:可以,数目翻番。
6 T0 t ^& c3 c J0 B3 s: @# a3 C1 | 19:43 神秘人:顺便告诉你,别调查我了,没用的,你找不到我,还是省省吧。! h1 |: i0 ^5 t% i5 D5 p5 `. R
19:44 李忆农:你到底是谁?
, s" C6 \6 V( ~9 e* c4 x: D. g. m& \3 K8 P0 C& q4 `2 V
5月8日9 c: [7 n2 @ m& v# F6 V
22:27 神秘人:还有一天时间,努力。
+ I3 o* E# e% m9 T9 o& U; s% ]. Q+ G% u. o
钟强看着这些冷冰冰的文字,心中的怒火在升腾,他能想象到李忆农的煎熬。李忆农真的会去筹措那么多钱吗?他不相信。他了解李忆农的性格,他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他曾两次提出与对方谈谈,这或许就是他的反击之道,可惜都被对方拒绝了。2 Z1 O9 |. O1 I4 o8 @, f2 g! {$ {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李忆农让秦东查那个号码吧。他记起秦东和他的一番对话,秦东怀疑那部手机的信号就出现在刑侦支队的院里,这个人会是谁呢?“顺便告诉你,别调查我了,没用的,你找不到我,还是省省吧。”神秘人只是猜测,随便说说,还是已经发现了秦东的行动?如果是后者,不仅说明他胆大、狂妄,而且的确他就在这个院里,更可怕的是,他能够掌握李忆农的一举一动。+ V) J O3 l+ `0 [0 ]& h6 I
谁能做到这一点呢?钟强紧锁眉头,按捺下探究的冲动,继续看短信记录,最关键的内容即将出现。- }( h7 ?" ~2 l/ Z
2 {" X# W1 c6 e 5月9日* \8 K$ D0 g+ i& c
14:56 李忆农:我已经准备好了,怎么交给你。! r8 W. F( p9 o* Q+ Z; j
15:30 李忆农:我已经准备好了,给了你就会结束,是吗?+ O( z* B l, S9 w
15:47 李忆农:怎么交给你?6 u6 M( ?2 N1 H+ [( C$ k
22:35 神秘人:准备好了?& D2 ]3 ~$ b9 i5 x8 V* i' ?, G. r
22:36 李忆农:嗯。
2 |6 R% |" F" V9 S9 f 22:37 神秘人:有效率,看来我还是要少了。! H7 A, {, T8 w) z6 N* y5 u; i% B3 Q
22:39 李忆农:别废话,我怎么能相信给了钱就会结束?
, _. @9 J1 M0 H9 D/ H9 ^2 Z 22:41 神秘人:你只能相信,没有别的选择。3 @3 M+ o# D& y4 w
22:44 李忆农:好吧。下一步怎么做?5 N( N* N+ r( R3 Q
22:45 神秘人:我想想。3 t/ E0 O- g, {- t9 I
22:47 李忆农:你应该早就想好了吧。7 ^! i# t! ?+ \! g8 \, b- Z8 l% t
22:48 神秘人:佩服,不愧是刑警队长。( i. V. ?* b3 X' t
22:49 李忆农:少说废话。
v; S6 C# k. n: v* k& x7 Y$ Z: E 22:51 神秘人:无论以哪种方式交给我,你都能查到我,你是这么想的吧?
7 R* Q( Z8 U$ S( P* f0 V5 u 22:53 神秘人:我早就该想到这一点。! v) r3 \# ?! j: K% a
22:55 神秘人:所以这钱我拿不到。
7 ^4 d% E1 D2 W: v) U+ W% ^7 G 22:56 李忆农:什么意思?
4 ?, }/ e: k0 J; Q. v' m l 22:59 神秘人:把它捐了吧,捐给希望工程。6 F1 {, ]4 y2 D4 R! K3 X
23:00 李忆农:什么?/ p8 @' m1 M; m$ b6 D
23:01 神秘人:把它捐给希望工程。2 `* C3 o4 @6 z& |1 [+ T
23:03 神秘人:很意外,是吗?5 f$ T1 _, o0 a# W5 L$ S
23:04 李忆农:是。
- a+ m( R y- R6 g6 w4 ? 23:05 神秘人:我很想得到那些钱,但还是保命要紧。7 M2 k+ L/ q4 z% B: I/ Z
23:07 神秘人:你还有什么办法找到我?$ h: {4 U6 m1 I) e, K
23:09 李忆农:没有办法。0 D8 y4 V/ ]( i7 u; g1 H! U- v
23:10 神秘人:算了,看在你还算诚实的份上,不逗你玩了。8 \) u- l( d7 C& T/ ?& U
23:12 李忆农:什么意思?
* \/ j+ y8 ]' X7 O 23:13 神秘人:我从来就没想要你的钱。- T2 q% S" r2 ?# |9 T! {7 G
23:15 李忆农:你要什么?* x( w( |" ?; J+ z4 y
23:16 神秘人:我要你。
3 x1 m+ u0 Z0 B 23:17 李忆农:你说什么?( |9 U9 J) R7 g k- S# G5 F' x
23:19 神秘人:我只想要你。
+ s: E/ p) a- s/ N$ K 23:21 李忆农:什么意思?
4 I' L @0 m9 i: M: ~9 | 23:23 李忆农:什么意思?# B5 ?9 S, k: t
23:30 李忆农:你到底想怎样?
! o: J/ q1 S1 u( s. i, m( w4 T# U2 i. K1 c* X. t7 o- ^
5月10日的短信,是整个短信内容中最关键的一段。
2 o. f6 \" `$ f, `) p# R 22:45 神秘人:你准备好了吗?
. N& n# t w9 L+ h8 i+ X! A 22:47 李忆农:准备什么?5 R( U5 E. ?( [, o2 F
22:48 神秘人:你自己。
' e1 S( h) r$ [' F# e) c0 h. U 22:50 李忆农:你开什么玩笑?
% A2 b: }: |' b' o 22:51 神秘人:哎,准备了这么久,你觉得这是玩笑吗?* t+ P8 A, n: B( a F
22:54 李忆农:你究竟想要什么?- w. N% I$ t/ y) M. f1 }
22:55 神秘人:你。" Z, ]" W- ~& Q, ]+ V! z7 g
22:57 李忆农:我?
7 X. A: a: x# a 22:59 神秘人:对,就是你。
$ |; d6 S; ?2 ^# c 23:00 李忆农:好,有种你就来找我。
$ Z, G$ [) f, E5 z! @4 f 23:03 神秘人:哎,可惜我真没种,不敢去找你。- m2 K6 }! ~$ E; m: S5 t4 |
23:05 李忆农:你到底想怎么做?
1 d6 I4 R( c v, l8 G 23:06 神秘人:真对不住,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 e: {, i$ ?9 C/ `# k: @# n+ T
23:08 李忆农:废话少说。6 i: y( i6 Y1 {1 y \2 ~
23:09 神秘人:你送我一样东西吧,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了。! k' X. b$ K3 g$ V+ a
23:11 李忆农:说。
: L* a+ c, j* }: _ 23:12 神秘人:你的头。! I5 S+ J) x. `$ Z
23:15 李忆农:你疯了吧?, n( X* D" e4 E" c5 ]6 F
23:16 神秘人:或许吧,谁让我喜欢你呢。# u3 O2 b/ N4 j4 ~: F; x4 m& B
23;17 李忆农:我不和疯子打交道。( h- l, b/ r- E
23:19 神秘人:很遗憾,你别无他法。
! C! f6 y7 `9 {# g, Z/ d/ I 23:20 李忆农:愿意怎么做,你随便吧。1 [6 i4 H9 Q2 `! N1 k$ O. r
23:21 神秘人: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好好想想吧。
' V# P: K3 G, a3 b# c( U5 M- O 23:23 李忆农:笑话,还有比人头更重要的吗?) ?: r& C+ d4 I0 ?
23:25 神秘人:可惜,有。9 o: P- M" k2 I% `* [
23:26 李忆农:什么?
/ V2 y# m! i6 ]1 ]$ Y+ o% D 23:28 神秘人:荣誉。刑警的荣誉,男人的荣誉。
. }% x8 C! V$ k1 y8 D0 W0 Y 23:35 李忆农:为什么?
4 _' l6 E9 w$ K0 M& a 23:36 神秘人:你自己最清楚。
1 L* i' X0 b8 K5 [9 t4 A3 ^ 23:38 李忆农:我不清楚。 V8 g7 j7 H+ E; e1 J
23:40 神秘人: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多活了十年了吗?: T7 w$ q( x2 r- O9 F( q, Y: @5 J+ w
23:41 李忆农:什么意思?- E9 m. ~. \2 `6 a Z
23:43 神秘人:哎,有些时候人们从来不肯回忆做过的事,尤其那些事很不光彩。
9 r ^( g0 s2 P9 ~ 23:44 李忆农:我不明白。
: m' q w8 h1 l/ R5 t 23:45 神秘人:哎,提醒你一下吧,十年前,海滨别墅。
: X( l+ S) _1 ]4 n+ W Z 23:55 李忆农: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
5 \* q) M$ S; `. W6 g% g 23:56 神秘人:哎。3 I1 y' |6 k/ M A$ B/ y
23:57 李忆农:你到底是谁?2 s2 f) Y- u0 r0 L% s6 w5 Y2 I
23:58 神秘人:这不重要。* R0 m5 ^5 E% @) Z& ~1 Q
: y. |1 E" i( l+ J# \1 X 5月11日, T# q* c) v" U6 q
00:00 神秘人:你一定想起来了,是吧?. f2 { ~" o) }" e9 U! |9 h/ {$ k
00:02 神秘人:忏悔吧,然后结束自己的生命。
& N+ K _2 a3 y" x; d$ O/ h9 G 00:05 李忆农:没有别的解决办法吗?9 \# [0 I8 m! G. Z: h6 V
00:06 神秘人:没有。5 M; m e. k, s- o
00:07 李忆农:我凭什么听你的?
* R( x' F3 X+ p1 b$ F 00:09 神秘人:你没有选择。/ k9 V5 T* x% H
00:10 神秘人:这么多年你不内疚,不恐慌?就这么心安理得? D8 t8 p4 \$ ] @$ A8 q! A
00:12 神秘人: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 c8 D9 x! ]" l4 S# d% ?8 [ y 00:14 神秘人:中国有句老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会让你做糊涂鬼。9 z' Y9 V3 J1 g) w, ~$ C
00:16 神秘人:再次提醒你,我就在你身边,但你别试图找到我,别再浪费力气。& J3 P5 K c7 C+ ~1 T0 Q4 s
00:17 神秘人:安详地走吧,一切都会结束。
8 w F2 ]0 E y( N# { 00:20 神秘人: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想你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
: i# Q6 u5 O8 `" `- v, ~ o 00:22 神秘人:很高兴和你打交道,这是真心话。再见,天堂见。' K8 y8 V: y& e S8 A9 U" c1 H1 C0 L
短信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8 R" g5 K$ X5 C, g& k& j
4 C& q2 \' C3 L, i, e. b: q 钟强趴在桌子上,近乎虚脱。尽管他刚才已经零星地看了一遍,但整个短信内容还是让他极度震惊。
& b" d3 z& m* [4 V. T 事件的确是从光盘引发的,出乎意料的事,它实际上源于更早的一个事件,按照短信的说法,那件事发生在十年前。那似乎是一个秘密,一个李忆农极力忘却的秘密,一个他根本无力招架的秘密。“你知道什么?你怎么知道?”钟强仿佛看到李忆农的惊恐与绝望。- y1 O+ n D2 ?# `6 H* ^* v
李忆农因为这个秘密而自杀。这个想法让钟强痛苦万分。
4 A- R) u, f0 v4 y" E1 n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这是一次冷酷无情的谋杀,而且完全可以说是谋杀的最高境界。
( H* h4 ~% f3 }; _, b/ P; r7 k 十年前,在那个海滨别墅,究竟发生过什么?“你不觉得自己已经多活了十年了吗?”是什么样的仇恨,让那个神秘人整整蛰伏了十年,暗中积蓄力量,在充分享受到李忆农的煎熬所带来的乐趣后,毕其功于一役,完成绝杀。5 h- I% k' {2 T
十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年,这是什么样的仇恨啊?
8 k Q( Z3 ~0 f) L1 V! d1 J0 O 钟强不由得想到周亮。隐忍、冷酷、无情,智商极高,这不也是这个神秘人的写照吗?
# }$ L$ x) g% l; y 十年前,李忆农做了什么,让他“内疚”、“恐慌”,不“心安理得”?让他认同“结束自己的生命”是“最好的选择”?( p# r3 s+ f. P( f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在过去的十年中,李忆农应该时刻意识到自己被巨大的危险所笼罩,可是在钟强的印象中,至少在他们相识的七年里,除了光盘那件事,他丝毫也未感受到李忆农的焦虑与恐惧。他们彼此太熟悉了,如果有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6 @% S5 u% r9 |
但是这一切都发生了,它不可能不是真的。+ ~; g/ x8 V4 u
李忆农是个谨慎的人,他不应该意识不到将要面临的危险,除非他认为压根就不会有危险,或者即便有危险,这个危险也已经被彻底消除了。钟强的心忽然提了起来,一劳永逸地消除危险,最好的方式就是消除那个能够制造危险的人,这个念头让钟强不寒而栗。
8 X# f Y) x% k9 y8 Z 因为相信不再会有危险,当十年后危险突然降临时,李忆农才会惊慌失措,才会惶惶不可终日——这或许能解释得通。既然是秘密,就不会有几个人知道,也许更让李忆农恐惧的是,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知晓这个秘密,可突然间就被一个神秘的人物揭穿了。: N; v! r2 e7 ^# A4 l. P
钟强点着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一个不经意,他连咳了好几口。一切都乱套了,这究竟是怎么了?1 @! m+ H- f: T
6 `4 x; K& @/ {0 R! ^ 十年前,钟强还没有参加工作,李忆农二十五岁,应该在警队干了三、四年,但他不可能是任何一件案子的主导。究竟是什么样的案子给他在十年后带来了杀身之祸,抑或他的死亡根本就与他所经手的案件无关?
. _% _$ T8 g. |! p' j; ^ 如果十年前真的有某件事情发生,那么那个邮寄光盘、发来短信的神秘人物,与那个事件究竟有什么样的关联呢?当事人,还是知情者?4 O2 M! `3 b3 d/ E# K+ c
如果是当事人,或者他的亲朋好友,这个范围就很小;如果是知情者,大概可分为警队内部和警队外部。假设所谓的事件是当年李忆农经手的一个案件,这可能性极大,当事人可能心怀怨恨,他或者他的亲属实施报复,这顺理成章。这里面最为巧合的是在警队内部即有当事人的亲朋好友,而他们的关系又不为常人所知。
) k. }. u4 t8 Z f 基于上述前提,知情人应该包括警队的领导和同事,还有因为这一案件在警队外部所必须接触的人员。如果是知情人策划了这起事件,那么动机就复杂些,除了报复,也有可能是为了除掉李忆农而利用了十年前的事件。+ ?/ I" V. y- i) u3 T
从种种迹象看,神秘人对李忆农怀着刻骨的仇恨,不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而且极为享受过程中对李忆农的侮辱与折磨,好像过程本身比结果更让他兴奋。这种手法,更像是复仇者所为,当然,也不能排除知情者为了某种目的而故意如此。
9 [: v1 C) J8 A4 T! q+ { r 现在距离当年的事件有十年之久,如果是当事人复仇,要么是刚刚获得了复仇的能力,要么是刚刚完成了复仇的准备;如果是知情人所为,极有可能是恰好这个时候他需要除掉李忆农。
- d. J* T' y# E2 H 钟强扔掉烟头,打开笔记本。不管是当事人还是知情者,要做完这件事,必须满足下面这些条件,钟强在笔记本上圈划起来:7 c# \- o H) J: y
1.了解十年前的事件;
+ X, ?3 {; F; z8 h% {; V 2.熟悉李忆农的工作和生活环境;6 J& {/ B. ^* a! L
3.知晓李忆农的性取向;, `" u- b" l3 ~% `* m
4.了解李忆农的性格;$ y$ \7 _8 o, g% b0 F8 Y: Z0 L9 f ?
5.具备极强的行动能力;# @" b& K9 e8 |, C
6.具备极高的心理素质和智力水平;4 ?( l4 [ k. m4 b% [3 j: C
7.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7 E% T) M1 a- B# S/ n, ^' ~
能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应该不会很多。按照秦东的说法,神秘人极有可能就在警队内部。短信上不也是说,“我就在你身边”,难道这一切真的就是他的同事所为?但是动机是什么呢?
t8 p7 h& m; |! y1 v 钟强忽然心中一颤,他找来李忆农的通话记录,果然,他与刘队的密切联络源于5月11日,也就是他收到死亡指令的第二天。在那之后,他与刘队的通话一直持续到5月22日。钟强推算这是李忆农把光盘送到他这儿的那一天,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或许正是在那时,他下定了自杀的最后决心。在这期间,李忆农曾在刘队的办公室和刘队深谈。按照李忆农的性格,他不会束手待毙,私下的调查应该没有停止过,难道调查的结论让他把怀疑对象指向了刘队?: d. Q2 ~) U0 Q. H6 b- h) s
这个念头让钟强不寒而栗。他看着自己刚刚记下的文字,除了第三点,刘队全部满足,当然,也不排除偶然的机会他知晓李忆农的性取向。如果这一切果然是刘队所为,李忆农的确一点生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频繁通话都在谈论什么呢?讨价还价,在必死的情况下,李忆农为自己的家人争得了最大的利益。钟强的心抽搐起来。( S# I; g5 U3 {. Q
可这是钟强,还有李忆农跟随多年的刘队吗?钟强摇摇头,即便这样想,都让他觉得是对已去世的刘队的亵渎。+ l8 s) S6 d* e* Q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刘队知道当年的那个秘密,或者李忆农已经有了具体的怀疑对象,从而找刘队商量解决办法。这样的想法让钟强稍稍舒服一些。但这个细节——李忆农找刘队,而没有找已经参与光盘事件的他,让钟强更加确定,十年前的事刘队肯定知情,而那一切必定和某个案件有关。3 J: v/ V% l, R8 D5 E1 d+ K/ t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件事呢?如果当年李忆农真做了什么错事,以至于让他自己选择了自杀,现在去为他复仇还具有什么正当性么?钟强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他一支又一支不停地吸烟,很快屋里就烟雾缭绕。在他起身去开窗户时,他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 D0 K( ]+ _# J$ _ 李哥,不管你原来做过什么,只凭你这几个月遭受的折磨,我一定会为你报仇,钟强暗暗发誓。
) O2 s- m1 p( X" Q7 y& p5 u8 E6 A( z, h2 f2 H# C k9 d
只有酒,才能让钟强麻醉。9 `4 j+ c; K6 k- S
夜已深,许军斜靠在木椅上,嘴里叼着烟,关切地注视着身边的钟强。
; ]' y" ^2 l- W- U2 _- v; C0 y “强哥,慢点喝,酒有的是。”1 {2 k2 S! `' |% v8 v4 W/ r/ E
钟强抬起头,双眼迷蒙。“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v4 }; _3 \! ~: ~" z “又有故事听?”许军笑了。
+ l* p$ g! U0 s “那时我上大学,有一次和哥们去酒吧喝酒,前面有一桌对坐着一对男女,比我们还小,那个女的的眼神一直往我们这边飘,我哥们就说,钟强,那个女人又看上你了。
2 I: \% z' g/ v- _) v; _- ]1 { “我看过去,两个人已经喝了不少酒,女人絮絮叨叨,男人一言不发。
. G0 D8 t# W' L! n2 o3 x “我留意那个女人说的话,只听她说,你对我犯了错。”
9 }9 C9 I/ K/ Y5 i “有点意思。”许军递过来一支烟。 r/ w1 L0 l9 B6 R4 V |
“嗯,她继续说,犯了很严重的错。”- ?2 U( T( K8 l& w
“很有才嘛。”
# j' l, n, Q7 t$ j9 i3 ^ “我和朋友都很好奇,那个男人究竟犯了什么错,竖起耳朵听着,结果那个女孩儿说,你引诱了我。”
# d k- O' }" d/ K3 o7 F# a0 p* m “不会吧,这么赤裸裸?”9 d I! W" Y5 \
“这还不算什么,听完她后面的话,我和哥们连酒都没喝完,吓得掉头就跑。”: b; T: ]. s& b+ K+ ]1 K9 a; s
“她说什么了?”2 C3 P, L- ]! d0 ?2 {% ]
“她说:你知道吗?现在江湖多乱啊,啥也不能说,一说眼泪就哗哗流。”
- n3 u# E$ C8 w0 d' M4 n$ C 许军狂笑,他想说点什么,但一看钟强的眼神,他笑不出来了。
, a G$ d5 v8 h0 { “我原来一直把这当作笑谈,可是你知道我刚才喝酒时想什么吗?”
) s; ~) c* N' S4 l0 o 许军怔怔地看着钟强,没应声。 R# [: X* s% H7 M2 ]( G# Q P. L
“我在想啊,现在这世上多乱啊,真的是啥也不能说,一说眼泪就哗哗流。”
' _" E5 L: N' E, C4 ~6 v, F 许军哽咽了,“强哥,你别这样。”
8 n$ B1 A6 i( |1 c" B- n 钟强没看许军,吐了口烟雾,“酒真是个好东西。看古龙吗?”9 z/ N$ Z6 o& `! `! }3 x( g7 z: t
“看啊。”5 J+ X% e$ c$ z' O, A4 D
“古龙的哪本书,都少不了酒,男人,女人,好人,坏人,年轻人,老年人,朋友,敌人,每一个故事,每一个情节都有酒,从什么烧刀子、竹叶青,到女儿红,花雕,再到波斯酿的葡萄酒,有美酒,有毒酒。交朋友就从喝酒开始,朋友见面要喝酒,杀人要喝酒,悲伤更要喝酒,高兴还是喝酒。所以我们继续喝酒。”
6 a" A" h+ L& ]# D 许军和钟强碰了杯,干了。' X# a8 E/ c i! X, K
“古龙说,你若经历了很多事,忽然发现所有的事都已成了过去,你若得到过很多东西,忽然发现那也不过是一场空,到了夜深人静只剩下你一个人,那时你才会懂得什么叫寂寞。”4 [6 o, M0 o( A4 E$ o$ e
“因为孤独,所以寂寞;没有女人,所以寂寞;没有朋友,所以寂寞。寂寞了怎么能没有酒?来,强哥,我们再喝。”6 u7 X) \# d/ l1 f3 K U- R
钟强眼睛一亮,“果真看过不少?”
9 m% I$ I8 `0 }1 E “那是。”) |0 [" G8 v' M( m
两人又干了一杯。
r- y$ ?* ~. }. c “他还有一段话,”钟强稍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天花板,“相思已经令人缠绵入骨,黯然销魂;不敢相思又是种什么滋味?多情自古空余恨,如果你已不能多情,也不敢多情,纵然情深入骨,也只有将那一份情埋在骨里,让这一份情烂在骨里,死在骨里,那又是种什么滋味?”# ~' Z( U# S1 ?2 d
半晌两人都没说一个字。
3 k8 ~' A/ q' Z* u1 u “想到李哥了吧?”
5 c7 i) x* l( G1 W- E. R 钟强用手抱住头。
1 \. J* R9 v2 h$ T6 E “强哥,岁月匆匆,倏然而逝,生亦何欢,死又何惧。”6 F: ]. f6 E1 o: S, Z
“得一知己,死而无憾。”钟强转过头,看着许军,“可是你知道,你李哥是被人害死的。”7 [ _8 S) P- G' m* R+ V
“不就是那个什么周亮吗?强哥,李哥走了,我知道你难受,但别干什么傻事啊,反正他也跑不了。”
4 i1 D1 E) U+ B5 w) H5 M) L. n “你李哥不是他害死的,害他的另有其人。”
( {; r# `4 I% A- K “你说什么?”许军惊呼。0 B) w* \0 S0 q7 G- D. i
钟强的车堵在桥中间,他徒劳地按了几下喇叭,索性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昨夜喝了太多的酒,到现在他还有些头疼。那算是发泄吧,他想,这些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3 h+ w+ x7 o1 F/ r$ Q9 P) H" { 想到看过的那些短信,他叹了口气。想来李忆农和他一样,起初都没有把这件事看得过于严重,认为顶多是普通的敲诈勒索,哪承想会是现在这样一个惨烈的结局。如果早知如此,他们会死死地抓住林兵那条线,追查到底吧。如果早一点找到林兵,事情的结局会有什么不同吗?李忆农不方便自己到省城查,自己又因进了专案组而分身乏术,这件事就一路拖了下来,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啊。当然,偌大的省城,几百万人口,寻找一个故意和过去切断联系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是他们真的没有重视起来。想到这儿,他心里痛恨起周亮来,如果没有他,或许他早就跑到省城找李志军了。
$ K8 q% h2 A7 h8 Z4 C. G 车流缓缓地动了起来,钟强扔掉烟头,踩了一脚油门。现在看来,只能从两个方向上寻找突破,一个是从警队内部寻找那个可能和十年前的事件有关联的人,另一个就是找到林兵。- q% x. }$ b0 X6 e" r! o$ H
钟强拿出电话,拨通了李志军的号码。) v; M! C5 V0 b% Z1 k
“方便说话吗?”钟强听到背景一片嘈杂。
! F2 h x# G; D, k1 t8 T “没事儿,你说吧,刚送完儿子,正堵车呢。”
1 g: ]; A$ C# Z5 y6 S9 { “我这儿也堵着呢。”钟强平静了一下,“寄过来的东西我看了。”9 T% G$ B$ t0 L) N S
“怎么才看啊?看你那两天急三火四的。”% A0 g3 ?+ y6 D- _
“嗯,一直有事,昨天才腾出时间。”
+ N9 v4 A f. `6 Q& X2 }& p) q; o “这样啊,反正你都知道了,我当时不好和你说。”
) {6 C/ N6 ^6 Z “我知道。那个林兵有消息吗?”" S5 s8 F, H) [, U: s* y/ R$ B
“还没有,”李志军停顿一下,“对了,你那个搭档怎么样了?”
+ t- B; s& W+ W7 j7 a& Y “他死了。”
/ ^: L4 G" x2 w6 p4 m5 C @ “死了?和林兵有关?”) ^$ A% D B( @! j1 e" c9 Z
“对,所以志军,我——”
7 v5 P% }% i" N- _, d “我明白,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林兵。”
# R5 l; g$ d5 E2 ]0 G2 D “嗯,就当它是我的事,你一定要——”& l, q1 @8 _% ~8 ~" w; ]% A9 l5 |
“咱哥俩费什么话?还只能私下进行?”
* S% l/ d& o7 n' L+ k! ?* V9 ]5 l “嗯,现在只能这样,你辛苦点。”+ b* w% ^, k* `1 N. C
“我明白了,有消息马上通知你。”李志军的语气显得凝重,“钟强,我老担心你不对劲儿,千万别做傻事。”
6 G6 P+ i3 | E5 v) e* T, m “我知道。”挂了电话,看着前面黑压压的车流,他狠狠地按响了喇叭。
7 ~# F) l5 A8 e' ~" G- `
" A; x" B, \: r; d( h* Z& G& r 刚到办公室,大周就故作深沉地说,“陈队找你了,快去看看吧。”+ p! v8 w g/ u* J
钟强有些诧异,磨磨蹭蹭喝完一杯水,才去见陈队。陈队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他想了想,敲了几下门。6 K' T8 E! _: S6 C7 D# K7 v
“进来。”7 k r0 K2 T0 g- D( b, B
钟强应声而入,“陈队,找我有事?”$ `4 y5 d. K0 K A3 n. Q
“是你啊,对,有事。”他指指沙发,“坐。”# e9 V( C0 D7 V* y! F4 |, l
钟强坐在沙发上,摆弄着手里的烟盒。
1 s, B7 {9 G8 Q: `6 C “是这样,”陈队拿起一串钥匙,“刘队不是走了嘛,你叫上小王或者大周,收拾一下刘队的办公室,私人物品集中在一起,公物列个清单,转交办公室。”
: \5 I, u7 p; ^. r+ E0 w& b0 c 钟强皱皱眉头,从陈队手里接过钥匙。他不愿意接这个活,但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2 Z; I, F. C* R H0 m! ? 小王不在,钟强叫上大周,一起去收拾刘队的遗物。刘队办公室的陈设很简单,左面是一溜儿书柜,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上下两段的铁皮柜;右边后部是办公桌、办公椅,在办公桌的前边摆着一个老式的三人沙发。几天没进过人,刘队的办公桌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土,看着空旷的房间,钟强不禁悲从心来。- X5 e: c/ \- P% h! Q) @7 F
书柜里的东西一目了然,基本上是业务资料和文件,钟强让大周去整理,他则去整理办公桌里的物品。
3 a5 o4 L" N' N' O6 ? 办公桌里的东西不多,除了文件和记事本,算得上私人物品的,只有两条中华烟,一盒茶叶,一个医保卡,还有一个病历本。% F) A/ I! x* |9 `6 G( L
刘队身体本来就不好,可这一段因为周亮那个案子,他忙得没日没夜,根本就顾不上身体。刘队去世后,到目前局里还没有什么说法,但愿最终的结局别让人心凉。
9 g, P, d. k0 |2 B5 G$ V4 w( D0 p7 l 做好清单,钟强回过头,大周仍在整理书柜。他看了眼铁皮柜,对比着手里的钥匙,走了过去。这是那种带旋转密码锁的铁皮柜,市面上很常见,钟强想是否找人来帮忙把锁打开。他试着把钥匙捅进去,轻微旋转,只听“啪”的一声,柜子竟然被打开了,原来刘队没用密码。
s- {# t9 D* ^6 _" o, L 钟强拉开柜门,打量着里边:两套警服,几件换洗的内衣,几盒保健品,一瓶已经启封的白酒,还有一些书籍资料。钟强叹口气,从柜子里找出一个塑料袋,往里边装衣服。# D' f, t; Q9 L* i
忽然,一个信封引起了钟强的注意,它被压在警服下面,只露出一个角。钟强抽出信封,觉得很眼熟,他看着上面的邮戳,是从省城寄出的。他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认出这是李忆农曾给他看过的装着光盘的信封,他使劲掐了一下,约莫感受到里面光盘的质地和形状。他连忙把衣服掀开,果然下面还有几个这样的信封。' E' M; y$ w- l# X6 I' K
钟强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这些光盘李忆农亲手交给了他,他已经锁在自己的柜子里,现在怎么又突然出现在刘队这里?难道李忆农交给自己的袋子里没放光盘吗?如果是这样,那个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呢?
( D' I' I+ G* M) J/ \/ {: Y' ^ 钟强回头看看大周,他仍埋头在记录清单。钟强紧紧攥着信封,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它们锁进柜子。
" v% H. s3 [; Z( J 它们怎么会在刘队的办公室被发现?钟强一边走回刘队的办公室,一边想这个问题。幸亏他来收拾刘队的遗物,如果换作他人,后果不堪设想,李忆农的死亡又有什么意义?他突然很后怕,后背一片冰凉。
5 T0 x8 q+ T8 t" a8 D3 t/ |* f" f" u, {# P9 d' r& ]! ]) m
刘队的东西整整整理了一上午,吃过午饭,钟强把大周和小王打发出去,锁上办公室的门。抽了一根烟,他才反身去开柜子,柜子里,沾满李忆农鲜血的衣服,静静地躺在那儿,钟强摇了摇头,抑制住将要流出的泪水。; r- I$ _" h, C% k
钟强取出从刘队那儿拿到的光盘,又把手伸到衣服底下,摸出李忆农送过来的袋子。这个袋子从送来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放在那儿,李忆农去世后,钟强更不敢拿出来看。
6 S, ^2 v% `4 G- q& u0 C# s 但是今天,他必须得看。 w+ r8 L5 X9 Y
钟强把袋子和信封放到桌子上,叹了口气,又点着一支烟。良久,他打开袋子,里面的东西用报纸包裹着。他慢慢把报纸展开,露出了几个信封,他熟悉的信封。. j: `" d+ H" ]( Q. H0 I
这一切让钟强目瞪口呆。在刘队的办公室看到那几个信封后,他以为是李忆农把它们送给刘队的,那么李忆农的袋子里就绝不该是这些东西。可是眼前所见却又让他迷惑不已。! A( d2 v0 G W `/ T5 _
钟强小心翼翼地把两拨东西分开,进行对比,这时他才发现从刘队办公室拿到的那些信封上写的是刘队的名字。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连忙仔细对比两边信封上邮戳的时间,一个惊人的发现呈现在他眼前。
8 H, M6 z. i: \: z; n! ]1 @ 两边信封上邮戳的时间分别完全相同,这就意味着,每一次,它们都同时被寄给李忆农和刘队。8 E( }( v5 X( F ~/ v6 Z) s. ^- j
它们被寄给刘队?钟强嘴里念叨着,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也就是说,刘队一直能看到这些光盘,甚至比钟强还要早,他也一直跟踪着光盘事件的进程。
: R) C4 ]) X0 E1 n. x% y0 L9 K 但是他却不动声色。+ Y2 ?6 j: X! e
李忆农应该也不知道刘队收到这些光盘,钟强想,否则他会告诉自己。 w: F9 U! S1 s& h
刘队一直不动声色,眼睁睁看着李忆农被逼到绝路!钟强痛苦地捂住了双眼。
# U& P% C3 T: F1 y$ j8 d' { 不对,他想到刘队和李忆农间那些通话记录,想到了他们在刘队办公室的那次密谈。不管刘队是否告诉李忆农自己也收到了光盘,他一定尝试着在帮助李忆农。4 U6 Z. a5 ~+ a$ R' |9 r
可大概正是从那时开始,李忆农不再和他提及光盘,除了李忆农不想打扰他这种可能性,其中是否存在刘队的因素呢?
2 G% p5 B. e5 ]; j$ S 钟强心里乱极了,他点着烟,狠狠地吸着。忽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想当然地认为这些光盘的内容是相同的!即便它们被同时寄给刘队和李忆农,两人收到光盘的内容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S$ p, R- n& G6 G- F
他拿起放在右侧的刘队的光盘,看着光盘正面用黑色记号笔写就的阿拉伯数字——至少在外观看来,两人收到的光盘应该是一样的。
* l3 N- Z5 ]0 @2 v! o. X$ f 钟强晃晃头,打开电脑的光驱,将光盘放了进去,等待电脑反应的时候,他把目光又扫向桌子上的光盘,这时,他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 q- a, F! c, G' ] 左右两侧,仍各有四张光盘!# y8 T2 F; E1 C& E" ~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桌子上一共有八张光盘。如果连同光驱里的,光盘总计有九张。
; L$ p. H/ N, ~) I7 s 在钟强的印象中,李忆农收到四张光盘,这肯定没错。如果刘队同步收到光盘,他也应该收到四张,这样两人总计应该是八张。
8 y1 d" R, h/ O% _8 `# r( a2 Z' K 但是现在,一共有九张光盘。" F7 G X; B3 `% L ^5 _
他拨拉一下左侧李忆农的光盘,四张光盘上分别写着“1”、“2”、“3”、“4”,就如同他曾看到的一样。
" a# m, i8 J' d7 g 他再看右侧的光盘,四张光盘上分别写着“1”、“3”、“4”、“5”。他连忙从光驱里退出光盘,果然,上面的数字为“2”。; V/ e0 z9 o$ Q
他倒吸了口凉气。很显然,刘队不仅每次同步收到光盘,他还比李忆农多收到一张,也就是写着“5”的那张光盘。% E7 `( ^8 E; o7 |
* |2 m# }8 B% P, S _2 Y 看着弹出的光驱仓,钟强拿起第五张光盘,想了想,他又把它放下,拾起第一张光盘,放入电脑。( H' y) Q) y7 X7 J0 w
半个小时过去了,钟强一边抽烟,一边操作电脑。前四张光盘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与原来看过的四张完全相同。) ?5 |* x$ l6 x3 z( J: }8 y' ~/ H! r D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骄阳似火,干热异常。他伸个懒腰,动动肩膀。自从抓获周亮、李忆农去世,他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短短的一个月内,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事,这不,他向李忆农念叨过很多次的新光盘,终于摆在他的面前。$ w/ b- h1 V- f1 Q K" O% N
按照他的性格,他刚刚就应该先看第五张光盘,可是他实在不敢。这一连串事件,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天晓得那第五张光盘又能透露出什么惊人的秘密。
2 g3 X7 A3 B* C 可是他能不管吗?他叹口气,走回座位,把光盘放入电脑,光驱启动的滋滋声分外刺耳。
: V, ^! P1 D4 A; B0 ~, n 第五张光盘里有四个文件。% C) U1 g8 p3 l* @: P2 y0 W2 m
第一个文件是一个PDF文件,内容是本地日报关于李忆农事迹的报道。那篇报道钟强曾大致浏览过,在市民中也激起了很大反响。- j: I, K, C7 m3 y
第二个文件,是本地一个网上论坛关于李忆农去世的消息,跟帖者接近六千人。闲暇时,钟强也会在这个论坛里逛逛,对论坛很熟悉。他快速移动着光标,直接来到最后页,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8 ]- }# L8 S; d6 F 第三个文件,是一张照片,拍摄于李忆农的灵堂。照片很清晰,应该不是截屏或从报纸上拷贝出来的。
3 j; M3 @2 U- B v+ L$ S5 z 从这三个文件看,这张光盘的风格和前四张略有不同,钟强一时有些疑惑,这是否和前四张出自同一人之手?. M: i, J! a4 G( C5 o% \* R3 m3 \
第四个文件是一个WORD文件,当钟强打开它,他所有的疑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w d+ l( i. ]2 u6 v) o
整个文件是神秘人和李忆农的短信记录,按照时间排序,一条一条罗列得非常清楚,甚至于连发给李忆农妻子的几条短信,也赫然在目。) X; g3 N% `' a7 b4 V
这个文件记录了神秘人和李忆农交锋的详细过程,虽然内容钟强在前一天已经了解,但看到这份完整的记录,还是让他不禁心惊肉跳,就仿佛回到了那些地狱般的日子。6 A) M3 e+ k" y5 @. p; E* x
短信中共涉及三个人,对于李忆农夫妻,文件里直呼其名,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神秘人为自己的署名。) o9 G2 A, A+ M U% `
神秘人自称为“使者”。
2 j5 M1 R R4 X F “使者,使者”,钟强眉头紧锁,念叨着,“是地狱来的使者吗?”1 C. \2 ~! m' P8 `
' H9 b7 p% e' I8 l( D0 s 第五张光盘不是给李忆农的,关于死者的信息,是用来给生者看的,怪不得李忆农只收到四张光盘,那个神秘的“使者”根本就不会给死人寄光盘。
& |& @4 T6 Y3 r; [/ { 这第五张光盘,让钟强陷入沉思中。
; b% }! g2 @2 x3 C 刘队为什么也会收到光盘呢?
0 y% D1 g$ `, n; W" b 前三张光盘,分别是照片和录像,“使者”把光盘同步寄给刘队,按照常人的理解,或许只是增加打击李忆农的渠道和力度而已。' B. k5 W1 u! L6 U6 j, E1 W) b1 U! d
第四张光盘,都是敲诈的案例,寄给刘队,等于明白无误告诉刘队他的计划。
& ]' {8 _ c: A; ]' p 第五张光盘呢?/ }: q# C+ A7 Q2 N, D
从后来李忆农和刘队密集通话看,李忆农有可能把光盘的事告诉刘队,那么刘队呢?他是否把自己也收到光盘的事讲给李忆农了呢?
$ Q# l" z8 t/ j4 D) E8 c 钟强记起有一次刘队曾找他,好似漫不经心地向他询问李忆农的情况,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个时候好像是已经收到了第二张或第三张光盘,刘队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 I- v. f3 ?( @% k9 w# a. w
钟强又抽起了烟,长期以来他从未想过,除了李忆农,还会有别人收到这些光盘,这打乱了他的全部思路。他强迫自己忘掉李忆农,“从现在起,只想刘队收到的五张光盘。”
. q7 u. ~9 |8 \+ ?7 M 刘队在这个光盘事件里是什么角色呢?他是观众吗?钟强心底泛起一丝凉意。莫非刘队是“天使”定向选择的观众,以见证他整个谋杀的过程?难道不是吗?前三张光盘是蹂躏李忆农的前戏,第四张是计划,第五张是结果。钟强好像看到“天使”那狰狞的笑脸,“瞧,一步一步我都事先告诉你了,可是你们根本无力阻止。我的表演,你们还满意吗?”
" [) u6 u! I0 N$ s3 s" C7 b 多么冷酷、偏执的人啊,钟强不由得想到周亮——每次都是在精心选择的景点作案,不也是为了在世人面前证明自己吗?
# } v3 K; \, Q) ?2 p 如果真相如此,最好不过了。钟强彻底排除了刘队的嫌疑,刘队不是“天使”,他宁愿刘队只是一个简单的观众角色。现在的事情已经太复杂了,刘队没有放弃李忆农,他试图帮助过他,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1 R- u3 U! c( X, X8 _
但是果真如此吗?事情会不会是别的样子?尽管钟强不愿多想,但长期的思维习惯驱使着他不得不想。或许原本的目标就是刘队和李忆农两人吧。十年前的事件同时牵扯到他们,这种可能性太大了。那么刘队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杀的一部分?
) ?; b" I, G$ v2 B0 R) h/ H) p: x( @ 忽然,他眉头紧锁,一股彻底的寒意袭来。
S( C9 `& p- [/ U5 Z 如果李忆农只是个棋子。5 t' p7 m" ?- b/ f
如果李忆农根本就不是主角。
& z7 B7 w" F' U6 r# R3 O2 g 如果李忆农只是个无关的牺牲品。3 O9 j' r" @' h# l# f! |
如果在李忆农身上发生的一切只是向刘队证明“天使”操纵人生死的能力。
9 b& T* u/ G E6 T6 U/ Y9 L 如果一切的一切,目标本来就是针对刘队。
: j- M1 F# z& u% Z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打击刘队的心理前奏。) D" D% q& w+ w
钟强拿着烟的手颤抖个不停,他不敢再想下去。无论是哪种情况,“天使”都赢了。 M* ?& z/ t! b# S
! o/ u* G3 A9 c4 K2 I. B
大巴在高速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刚刚连抽了两根烟,钟强和大周都很精神。钟强往车里瞄了瞄,这种双层豪华巴士他还是头一次乘坐。许军乘坐的上层,他不知设施如何,他所在的下层,一排只有三个座位,比过去曾坐过的宽敞多了,前后排之间的间距也很大。他把椅背放到最低,试着躺了一下,觉得很舒服,就招呼大周,让他也躺下来。7 u7 m' m2 `( X5 B# B5 A; J
“社会真是进步了啊。”大周边拍着座椅边说。
: V9 F' l( W8 a& J- E. u$ ] “废话,奥运会都要开了,能不进步吗?”钟强本来还想学着大周说两句俏皮话,忽然他意识到这是他和大周单独谈话的绝好机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