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厚,非常悦耳;可是他又很固执,一连几天参加节目,却不肯说出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一再恳求我能见他一面。
) I; p8 N/ a" B& T 一个冬日的下午,我在办公室等他。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几分钟。我一直认为声音和形象不相符,比如我们电台播音员,听声音都会感觉貌美如花,其实形象都很一般。就象这个来找我的男人,我就猜他的样貌不会好到哪里去,谁让他的声音那么有魅力。
# {7 x/ e: g, D( u% ~9 Y 可是一见面,真出乎我的意料,不论从哪个角度,他都是一个出色的帅小伙,且彬彬有礼,很有教养。所以当他开口说他出身农村,我又感意外——并非我有偏见,实在是他的气质太好了。望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孔,我想,如果他跟我谈感情的事,那么他背后的女孩子也一定是个各方面都很出色的人,才配的上他。犹豫了几分钟,等他适应了我的目光和微笑,他开始讲他的故事,我万万没想到,他会带给我一个完全料想不到的答案,让我不能不对生命的诡秘发出重重叹息。+ R3 X Q7 Y: R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对人倾吐心声。否则,总有一天我不是自杀,就是疯狂。& G. U# S!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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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8 m2 f3 c6 | 我家里很穷,一直到我九岁,才在一个城里亲戚的资助下上了小学。小学毕业,本来家里不想再供我上了,可是我的毕业成绩全镇第一,被县一中录取了。这成了全村的大事,因为从来没有人到县里上过学,大家都劝我父母千万别耽误了孩子,我父亲咬咬牙,把家里唯一的一头牛卖了,我背着母亲给我烙的煎饼,心情复杂的来到县城。初中毕业,我报考了师范学校,也许因为心情紧张,或者是长期营养不良,在考最后一门时,我晕倒在考场上。回到家里,面对贫瘠的土地,我悲愤地哭了。我不明白命运为什么对我如此苛刻,为什么我拼命做也达不到的梦想,在很多城里孩子那里却轻而易举能得到,这太不不公平!
+ Q1 m2 ]+ n2 j1 c 我告诉你这些,绝不是向你诉苦,我只是想给你一个理由,为以后发生的事给你一个能理解和原谅我的理由。可是我现在常常想,即便岁月从头来过,我还是没有别的选择。
. i5 ?' E9 p1 ]* p 我不甘心,又进了镇中学复读。可是家里再也拿不出钱给我,我向父亲保证所有的费用我自己解决。虽然我信誓旦旦,心里却非常无助,因为我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 x6 H% d/ [& U 我们初三复读班有三个男生宿舍,其中两个宿舍,每间房里挤了二十几个人,还有一间,挨着老师的宿舍,只住了一个人。他叫郁雷,是我们县一个付县长的儿子,他虽然没考上高中,以他父亲的地位,完全可以读最好的高中。可是他不肯,他是一个非常自尊和敏感的人,不仅要复读,还选择了最偏僻的乡镇中学。他每天独来独往,轻易不同我们打招呼。/ B/ Q, a# p- H' P7 w- c"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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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学不久,学杂费、生活费象一座大山压的我喘不过气,我已经向城里的亲戚开过两次口了,我实在不能再找他帮忙。为了排遣郁闷和压抑,学习之余我就到操场打篮球。有一天晚上,我大汗淋淋从球场上下来,看见郁雷站在入口处,我很诧异。
: }; K' o+ V, b6 }6 _4 C 他说,你篮球打的真好。! g: Q% F: @ i( r
我笑笑,不知该说什么。
Z' I3 n) N2 e2 F 他又说,不过睡觉前活动太剧烈不好。
6 E/ A# O- D* }, _' w 我说,睡不着,很烦。
' {- E5 e( I8 b 他说,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吗?
% l5 l A* N; a7 ~) A$ p) p 我看看他,他的目光很真诚,我心里矛盾着。我的确非常需要他这种人的帮助。我知道对他来说,我的需要简直微不足道。可是,我开不了口,我凭什么向陌生的他提我的要求。我把球在地上拍打着,不说话。
7 V3 c" q. r" {6 o0 Y- W2 G 他说,我早就认识你,在县一中,你一班,我五班。在这里,我没有朋友,只对你觉得熟悉。1 ~- V# y7 Z9 K: a, p9 J
他从兜里掏出什么塞到我手里,以后有困难就找我,我一定能帮你。说完冲我笑笑,转身走了。
& S4 [2 ~; g) t, ] 等他走远,我张开手,借着灯光,我看清手心里是一百块钱,已被我攥得汗津津的。! b3 Y3 X1 l% L+ ]% m. t%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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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以后,我们交往频繁起来,每次我打球,他都会坐在观众席上看,我让他一起打,他说看我打比自己打有意思。对于他不时的资助,我不知该怎样表达感谢,他总是不屑地摆手,你不要放在心上,反正是爹妈的,他们有的是钱,不用白不用。时间久了,我发现谈起父母,他的态度很冷淡。后来他让我搬去和他一起住,他说一个人住太冷清。他向老师借了一张床,我就搬过去了。7 X0 P7 K1 l& a5 F/ H
和郁雷交往以来,我一直很庆幸,觉得自己绝路逢生,而且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不仅同学对我刮目相看,连老师也对我客气起来,17岁的我不免有些得意,交朋友就该交这样的。可是不久,郁雷彻底毁了我美好的心境。
+ m, k$ f4 _2 g+ l/ I' [8 A 初秋的深夜,睡梦中我觉得有些异样,睁眼一看,朦胧中有人坐在我床上,正俯视着我。我吓了一跳。6 ~5 k$ a1 o% Z/ \
别怕,是我。是郁雷。
& g" n8 e& W2 H7 \9 G$ v7 l 我舒口气,你怎么还不睡。
& l; X- j+ M2 m7 U2 S4 Z 他的手抚摩着我裸露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知道吗,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我实在无法控制我的感情了。0 W. @2 M6 m" t3 _" |
一股彻骨的凉意袭遍我全身,我打了一个激灵,彻底醒了。所有的疑问在这里有了答案。我躺在那里,身体僵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我说,郁雷,你做梦了吧。快去睡觉。% a$ ^8 s3 \) x6 {! J
9 w6 E4 P, d: E* I: x8 z 他不语,双手继续在我身上游走。我绝望地摔开他的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我的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我不知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意识到这是不对的,我甚至感到恶心,想吐。& B. P1 Q3 k3 u$ f$ k) H
我想拒绝,我应该拒绝,可是只要我离开这间屋子,郁雷带给我的一切也都不复存在。十年后再来想那个发生质变的夜晚,我依然知道我其实没得选择。9 c1 Y+ @) ~* `4 s2 J! [( p
我默许了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不想再品尝贫穷的滋味。5 x% [" l( X% i/ f&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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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雷开始和我天天厮守,我从最初的反感、不知所措,慢慢的发展到接受、适应,毕竟我可以名正言顺、问心无愧地从他那里满足我的一切物质需求,甚至连我父母都能从中受惠,经常接到郁雷的钱物。父母倍感荣耀,在他们眼里,能和县长的儿子交朋友,比上大学实惠多了。 e0 R( h5 g- x+ [
寒假,在郁雷的要求下,我去了他家。我见到了那个经常在县报上看到的的县长。我没想到,我的到来,受宠若惊的不是我,而是郁雷的父母。我是他们的独生子郁雷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他母亲简直不知该怎么招待我了。后来我了解,在郁雷三岁时,他父母作为援藏干部去了西藏,一走就是十年。郁雷的祖母体弱多病,经常照看他的是他父亲的一个朋友,姓赵,终身未娶,直到去年,因病去世。郁雷对他的感情很深,他的房间里摆着和赵的合影。我现在想,郁雷的问题一定是和那个男人有关。那时不象现在,任何问题和隐私都能在媒体上见到,我们如此亲密,却没有人怀疑这不正常。
0 w/ {2 M s' u 高中三年,我一直住在郁雷家里。他还让县长收我为义子,并许诺照顾我的一切。我过上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我接受到别人仰慕的目光,甚至到县长家办事的各阶层领导都对我必恭必敬。我的虚荣心得到极度膨胀。
& v$ L4 n6 ]9 S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有罪恶感。我知道正如我改变不了郁雷,他也无法改变我,高考填报志愿,郁雷让我把所有的志愿都填写南方的一所城市,他也填同样的内容,我答应了,可是在最后填报时,我偷偷填了本省院校,我希望借此机会脱离郁雷,过正常的生活。
. z) o/ s5 f2 M I5 `$ a* ~ 通知书发下来,我们都随了自己的心愿,郁雷看到我学校的名字,整个人都呆了。我骗他说这是家里人的意思,不希望我远走。他定定地看了我两分钟,尖酸地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家里的跟屁虫了?!你在我家住了三年,没听你说一句家里人的意思。你想甩掉我,我郁雷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了。倒是你——好自为之吧!他脸色苍白,摔门而去。6 O8 _0 d/ ?$ V+ _4 L.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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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I1 A- U7 q; a) W 郁雷从未对我说过这么难听的话,我想,也好,就此了断吧。我去他们家拿我的东西,才发现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他们家买的。郁雷倚在门框,冷冷的看着我,好象拿定我出不了门。县长夫妇非常着急,不知我们出了什么问题。我咬咬牙,只拿了几本书,转身走出大门。想到从此就没有了这家人的僻护,我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我心里非常彷徨,甚至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哭。' k! Y3 b0 P) c8 F) n5 Q
进大学一个多星期,有一天下课回来,我发现宿舍楼门前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心里咯噔一下。郁雷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幽怨的眼神望着我,轻声说,你赢了。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能没有你。只有远离你,我才更深刻得知道,我心里有多爱你。
2 o7 M6 Z9 r- k" m3 C) P' S 我木呆呆站着。他牵牵我的衣袖,原谅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保证不会有第二次。
: ~4 l7 J$ ?- q 为了和我在一起,郁雷以水土不符为由,让他父亲出面为他转学,几经周折,他又和我同处一个城市。而我,说不上是惆怅还是欣喜,又住进了县长的小楼。一方面我着实眷恋那个优越的环境,我发现离开那个家,我不仅没有了任何光环,简直寸步难行。另一方面,虽然对郁雷,我没有他对我那样的情感,可是几年来,他对我的种种好我又怎能无动于衷。我不忍心看到他绝望的脸。
: l. ^: Z8 B* k: w* ] 大学四年间,我曾经有过一次爱的机会。系里的一个女孩,她的清新、可爱让我怦然心动。我太需要健康的爱了。而我对那个女孩的感觉让我深深体味了生命的鲜活和美好。我开始疏远郁雷,轻易不再回他家,更不会在他家留宿。很快,郁雷觉察了我的变化。
9 e, b5 q$ W( P" u" q7 ? 一个周末,郁雷说他父亲过生日,我务必回去。那天祝贺的人很多。郁雷对所有的人都不与理睬,径直拽我上了二楼。他打开包,把一叠照片撒在床上,冷声说,说吧,是哪一个狐狸精迷住了你。
5 C' `* F' c2 q; Z8 h% p/ S 我仔细一看,不仅吸了一口冷气,平时和我接触多一点的女同学,包括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全在里面。+ j c" ]. {: a3 v! h
我无力地说,郁雷。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你缠得窒息而死。
. O. D4 L$ N }. N( { E6 H% X 他悲愤地说,我知道从头至尾你没有爱过我。我也过够了这种日子,我今天就成全你吧,不过不是你死,是我!
- D1 X7 G4 y0 s7 }: Y( X X. D2 v' W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用一把早已准备好的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得切下去,只听他尖叫一声,手腕处就汩汩流出鲜血。我踉踉跄跄走到楼梯,我看到整个一楼客厅灯火辉煌。我知道我应该大喊救命,可是我腿一软,一下子摊倒在地上。% P/ P( w( M( `( V+ z: f2 X
郁雷没有死。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为一个女孩失恋了。这是事后我告诉大家的。他母亲哭着对我说,这孩子从小心重,你一定好好劝劝他。我们这种家庭,什么女孩子找不到啊。- {) Y! e" V& e _. M8 N
我一直在医院守着他,我知道,郁雷没死,可是我的爱情,还没有发芽长大的爱情,已经死了。郁雷轻醒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1 x% c+ T8 \3 _% } 我转过头看窗外,我的眼泪止不住流淌下来。我哀伤地说,郁雷,我们的将来怎样?
, a8 i6 l! [& T& J2 z0 S( I, Y 他轻轻说,不知道,可是我离开你,我真的会死。而你不会,你是那么坚强,有活力。我知道我一直在勉强你,不过你还是顾念我的,不然你不会救我,是吗?1 n( S+ n5 P1 u+ x8 b' \: H% S
我不说话。
% {0 H3 h/ E! } 这个枷锁是我自己套上的,我势必要为此付出代价。可是,如果这代价需要用一生的自由和尊严来交换,是不是太昂贵了?!
4 S+ v! y8 `' G2 j 大学毕业,在郁雷父亲的亲自操纵下,我和郁雷都被分到了最好的单位。不到一年,我被升为科长,这在整个系统都是史无前例的。我出卖了十年的青春岁月换来今天的一切,可是我一点都不快乐。我发现我已经好久未笑了。我常想十年前的我,那个在球场上拼命打球的少年,他是贫穷而忧郁的,可是他有追求有抱负,现在的我,象一潭死水,充满了龌龊和肮脏感。
% }1 _* ~ K4 }5 V# u0 x" l) U 其实到了今天,我已明白没有什么割舍不下,我完全可以放下我拥有的一切远走高飞,到深圳、海南,甚至西藏,多远的地方我都愿去,多苦的日子我都不怕,因为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正常的人生更重要,我迫切需要健康的生命轨迹。可是,最令我悲哀的是,我唯一放不下的居然是郁雷,我知道我的离开势必会扼杀他的生命,对于他而言,我就是他的全部。4 Y; A q7 c/ ?% @4 U
可是,我的生命期待又在那里?!每一天,我在绝望中等待一个结局,我不知最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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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电台女主播听来的情感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