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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10 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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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快跑出了奴隶部落。我将范蠡的随从叫到身边,讯问事情的原由。
, G6 ^6 y8 ]# r! l/ H+ E" v 随从道:“是这样的,老相国带着一大批人在西城门闹事,非要出城不可,范大人和李大人招架不住,所以命小人前来送信。”; h# } \) S- R/ A7 F
我勃然大怒,“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我的命令!”
) }( U; \& q# m7 T+ I1 V 随从道:“他们还在到处造谣,说太子您奉了大王的命令,要逃往楚国。”
# \/ V: k9 s% M “谁说我跑了?我只是出城有事。” a* {; r; j! [# F2 H5 f" g
“范大人和李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可相国他们就是不信。”
( c2 A8 J- U$ m/ ^) I “岂有此理,他们想造反吗?看来我不开杀戒是不成了。”
8 P$ A/ \) ^" ^9 e3 K/ m9 ~3 m1 \ 文种见我火气冲天,劝道:“你冷静点,回去看看事态再说。”
7 {4 x0 T ~9 }9 y t 我竭力缓和自己的情绪,问道:“范蠡有没有调动人手?”% F X; c+ n' X3 u( }8 |' W# ?
随从道:“范大人把大部分人都调到了西门。”
+ _( s; v6 U5 W: W 文种问:“其它几座城门怎么样?”
+ |1 |# T- P+ {' C7 l. } “东、南、北三门一切太平,我就是从东门出来的。”0 g& j4 i" I) ?& r! G$ L T
“那好,从东门进城,火速赶往西门。”
/ [3 P+ D2 F8 @3 L! f. S% i$ d2 {$ s 进了城,我大吃一惊,只见城内已乱作了一团,鸡落在屋顶上咯咯乱叫,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颤,人们牵着牲口,挑着家当,携儿带女,形成一股人潮向西门涌去──事态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 a! _/ e" S3 I+ b$ w3 R! Q 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西门,然而街上到处是人,马车走走停停,慢如龟行,急得 我破口大骂:“他娘的,都给我闪开。再拦我的路,我把你们全部抓起来。”性急的我把市井粗话都使上了。
$ _ ?, ^- U* w& a. R; u; Z 还别说,我这么一骂,前面的百姓都回过头来,见我的穿着打扮都很气派,赶紧闪到一边。文种受到了启发,命令随从们:“你们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太子驾到,速速让路’。来,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喊。一、二、三──太子驾到,速速让路!”他同随从们齐声呐喊。这法子果然好使,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让出道路,我们一路通行无阻,很快来到西门。
8 g% y3 M* p$ ]$ W7 d6 W+ { 不出所料,西城门的局面更为混乱。隔得老远就听到喧哗声:“我们要出城。”“太子都溜了,凭什么要我们留下来送死?”“放吊桥让我们出去。”“再不放桥,我们就不客气了。”声音之大将随从的喊声压得如同蚊子叫。再往前走,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人们所能让出的仅仅是一条缝隙,马车寸步难行,根本派不上用处,我们只得下车行走。文种如临大敌,命令随从手握兵戈在前面开路,他则张开双臂,用身体护着我走在后面,不时地叫着:“小心,小心了!”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 @) {+ z `" S o- j 我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城门口。城门口已是剑拔弩张,城楼之上,每个垛口都有一名士兵手持弓箭,看似蓄势待发,实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在他们的身后,范蠡和李忠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头上走来走去,不时地四处张望。城楼下面,大海领着一队士兵,吃力地挡在吊桥前,面对汹涌的人群,他们步步后退,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再瞧这边,那帮平日里自诩忠诚的大“忠”臣们带着各自的家眷,站在马车上,以相国为中心一字排开,为了让范蠡等人放下吊桥,他们或是大声谩骂,或是煽动百姓,或是指使家奴往前冲──局面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关头。
/ H6 Y/ q( Z/ z# r6 C “太子?”大臣们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一时都愣住了。相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让儿子搀扶着走下马车。其他的大臣见状,连忙下车,聚集过来。没有主子的撑腰,家奴们也失去了气焰,龟缩在一旁,人群很快安静下来。8 f* o! ~$ Y! ]( i$ y0 T7 n
我直接上了城楼。范蠡和李忠仿佛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迎来。范蠡面色通红,一到面前便向我告状:“阿腾,他们……”看来他受了不少怨气。: J/ z; _+ ^; d- b
我一摆手,示意范蠡不要说。我立于城头,厉声喝道:“相国,你想造反吗?”+ ~" \3 @, p6 O N8 _1 w$ B9 i
相国站在城下,冲我略略弯腰,“老臣不敢。”
9 K/ y: p# P6 b' z “不敢?那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已经宣布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 T+ D3 b9 k8 `3 b+ f# y 相国抬起头道:“太子,你何苦让我们留下呢?事态的严重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王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而吴国人正向会稽杀来。他们有三万人,而我们还不到二千人,就算大王能把剩下的二千人都带回来,也不过四千。四千人对三万人,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嘛。”
1 Y/ J# z8 G( G, V 大臣们见有相国领头,纷纷说道:“就是,形势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回天无力。既然如此,还不如为大家留条活路。”“阖闾是被灵姑浮打死的,听说夫差把咱们越人恨得要死,一直想替他老子报仇,他要是杀来,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太子,我们这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抬,打仗更不行,留在这里毫无用处,你还是让我们走吧。”* b, \: Q# ]2 k* l3 B1 ~
我怒道:“住口!想当初父王要出兵,你们一个个都说好,谁也不反对。怎么,事到如今,你们就想溜了?”
. P( @1 ^' d3 Q% x4 g w 奇说道:“太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是大王自己要出兵的,关我们什么事情?再说,连你都劝不了他,我们的话更不管用了。要是因此触怒他,我们还能活命吗?”
3 a6 s9 w) |" | 李忠道:“奇大人,此话差矣。身为人臣,当以死报国,又怎么能为了个人的私利,而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
3 ~& K6 w/ N0 L. P4 G* J 奇讥讽道:“我知道李大人向来不屑同我们这些人为伍,可惜呀,你这个大忠臣当初怎么也没有劝谏大王?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怕死不敢得罪大王呀?”7 J) U+ I' F* _
李忠怒道:“你血口喷人!不错,当初是我糊涂,以为凭着大王的聪明才智,纵然不能取胜,也必定可以自保,谁想到他……唉!司徒大人,事情弄到这个局面,我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助太子一臂之力,以尽臣子的本分。”
" l* b+ K) t0 [1 O 奇不屑道:“你要做忠臣,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想为了个虚名丢掉自己的性命。”* }7 j/ c$ W9 q( v$ q: j; I7 s3 W- G
文种拱手道:“各位大人,请听小人一言。现在的形势虽然对我们不利,但是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用我们齐心合力,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的。”
# h% X5 b) b7 l 相国道:“文种,你说的倒容易,双方的力量相差悬殊,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娃娃,你想得太天真了。”
" N( D5 o& ?: y; x$ J) t 文种道:“难道我们丢下越国的百姓就这么一走了之?老相国,大王对你一直非常信赖,将你视为股肱之臣,他临行前,您也曾答应辅佐太子,事到如今,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哪。”3 I( G5 S, l. B8 p7 [
相国道:“我没说不管。你瞧,我先去楚国,沿途打点好一切,这样一来,既方便大王避难,又能让百姓们多一条逃命的途径。有什么不好?”
2 C2 x) o7 w0 \/ ~: l 吴德不耐烦道:“相国,你跟他啰唆什么?他一个小小的侍郎凭什么教训咱们?”
+ }+ c- Q- d0 W5 g 奇冷笑道:“人家可不是小小的侍郎,他呀,比咱们厉害多了,为了讨太子的欢心,不但用上自己的身子,而且连亲生爹娘都不认。请问吴大人,这种事情你敢做么?”
: {" h5 r2 t" @# \ 吴德大笑道:“这个嘛我是万万不敢的。兄弟虽然不才,但自问还做不出来这等丑事。”
+ D8 ]6 g9 r5 e; w: ?" x1 a, X 我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当众被狠扇了两个巴掌。“住口!”我指着吴、奇二人大喝一声,“文种至情至义,他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不准你们侮辱他!哼,说到丑,天底下哪有人比得了你们二人。吴德,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你之所以能够当上司仪,完全是因为你会拍马屁。你在相国面前当孙子,在我面前做奴才,在父王面前就是条狗,就算我们放个屁,你也只会大闻特闻,然后说我们的屁是香的。”众人哄然大笑。我继续骂道:“奇,别人不清楚你是什么玩艺,难道我还不清楚?你为了升官发财,向来不择手段。你的女儿本有婚约,可你为了攀上相国这棵大树,硬是悔婚,把她嫁给了相国的孙子。你生性妒忌,凡是才能超过你的人,你不是给别人穿小鞋,就是背后捣鬼告黑状,生怕他们影响你的前程──哎,你别不承认,前一任司徒就是被你告黑状才被罢去了官职,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错得了?你还有更不要脸的事情哩,为了讨好上司,你居然逼迫自己的老婆陪他们睡觉。”! ?( @5 S; i1 U. b& P; ~0 F# f) Q
奇气急败坏地嚷道:“绝无此事。”
! C$ ?# [9 I9 p* J “哼,你不用否认。七年前我在宫中无意间听见你和上司的谈话,你问上司‘妲菲的床上功夫怎么样?’ 妲菲不就是你老婆的名字么?”
% d( t$ G5 B1 K* H- h! o “住口,住口!”
6 h) q/ T' ~% e 我继续说道:“当时我听不懂你们所说的意思,还去问孟太傅,你猜太傅怎么回答我的,他只说了两个字‘无耻’。说来好笑,和你老婆睡觉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你告黑状的前任司徒。奇,我说的对不对?”9 A2 z G3 P: v; L8 b. D
奇被我说得浑身发抖,骂道:“胡说,胡说!你这小兔崽子,还在耍太子的威风?告诉你,吴国人来了,你就什么也不是了,狗屎一堆。”吴德接着骂道:“狗屎也要比他香。呸,下贱的屁精。”. y: J0 b; c" }6 C3 n# P
“放肆!”我更恼了,“来人哪,把他们俩给我抓起来。”一队兵士向他们逼去。
- S6 Q0 @/ t5 D0 k* Z) e$ D 二人慌了手脚,连忙向相国求救,“老相国,救救我。咱们可是说好的,要走大家一起走,要闹一起闹。事到如今,咱们索性一起反了吧。”0 t9 B; D7 W: a2 r4 v
相国稍稍犹豫,叫道,“太子且慢。”他的长子一挥手,带着家奴们拦住我的兵士。
4 D! \, D7 F) E2 P5 ]( Y8 i, | 我怒道:“怎么?你要替他们出头?”- A" r" d7 L7 a! z$ j, ?1 e
相国道:“太子,我和他们有过誓言,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 |/ `) T- W0 g$ e! n8 c 我冷笑道:“老相国,你忘了今天早上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哼,一个是你的亲家,另一个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俩对你可有半点的情义?对这种无耻之徒还讲什么信用?”
) \6 s! I- B' ~/ ?7 l: B 奇叫道:“相国,切莫中了他的离间计,他是想离间我们,然而个个击破。”. W, j; N4 ]5 C4 O2 G
吴德道:“这小子从小就诡计多端,老恩师,您可不能上了他的当。”9 c+ p4 f7 n4 ]8 m$ f
相国的次子把奇和吴德往旁一推,叫道:“你们给我闭嘴,该怎么做我爹心中有数,还用你们来教?”. X2 z2 A; e* t- U. }( Y
吴德讪笑道:“是是是,老恩师足智多谋,怎么会看不破这等伎俩。我们多嘴了,嘿嘿。”! ~- T" g- G2 q& q( d6 h
相国道:“太子,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除非是你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否则我们非出城不可。你痛快地给个答复,到底放不放我们出城。”0 [* H: H) J' }
“你是在威胁我吗?”" n+ `7 Z$ E) m: s9 O1 @! L5 v; K' [
“不敢,我只是说话算数。”
, X* {3 Y- O+ E) O “我要是不放呢?” T$ s1 e1 {. n. v1 X, C- F
“那我们只好得罪了。”
- m W+ \+ @9 }: A7 X “你想动武?”7 G7 ^" R; A( w0 v) k
“正是。”* u6 Y" W) Z J! c$ `* N4 r
“哼,就凭你们手下的这些虾兵蟹将,也想同我的人动手?相国,我劝你最好把后果考虑清楚。如果你把你的人都带回去,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要是一意孤行,休怪我不留情面。”" y( s% o" E' x3 Q: N) g4 ]: }) u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都晚啦。再说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反正都是死,我们当然要拼上一拼。不过,既然太子打算留下来,我要提醒你,你的人手已经少得可怜,如果将兵力消耗在我们身上,只怕以后更没有胜算。你再看看周围,城中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这里,一旦动起手来,倒霉的首先是他们。大家都是越国人,何必自相残杀?太子,请你三思!”6 @$ Y1 i5 o3 G* w( [/ m- e
我心中暗骂一声:好个奸诈的老狐狸!我的要害全被他掌握,难怪他敢明目张胆地违抗我的命令。哼,硬的不管用,我来软的。我问道:“老相国,我父王对你怎样?”/ y, q0 e- ^" f/ o1 U( M
“大王待我不薄。”
: ?8 n& I0 K( ?% V+ ]; |$ C “那我爷爷呢?”! D1 E% P+ P+ ]# _$ z
“更是恩重如山。”
: `$ O$ Y3 W3 ?. o; [ “我太爷爷呢?”
# [" |" |$ T& m# r! ]: Z8 }1 _ “也很好。”2 A, d3 L& t u; P5 [6 k
“既然你受我家三代的恩惠,怎么可以违背你对父王许下的承诺,还公然地违抗我的命令?试问这和逆子贰臣的做法有什么区别?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你晚节不保?老相国啊,‘人要脸,树要皮’,你是三朝元老,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玷污了一世的清白呀。”
3 z3 ~0 K" V( } D: }3 E) k “恩惠?哈哈哈,”相国仰天大笑,“太子,你只知道我受了你家三代的恩惠,却不知道你家三代人又受了我多少的恩惠?──请看吧。”他解下身上的衣服,指着胸前一道一尺来长,半寸来粗的伤痕,“这道伤疤是我十八岁那年随你太爷爷讨伐叛军时留下的,当时我一人对三个人,虽然把他们都杀了,但自己也伤不轻,肋骨断了三根,连内脏都看见了,差点没了性命。再看这里,”他转过身,指着背后一处拳头大小的疤痕,“这是我二十七岁那年,随你爷爷出征时留下的,当时敌人偷发暗箭,是我奋不顾身,用身体替你爷爷挡住了这一箭。太医后来告诉我如果箭头再偏半寸,就会射中我的心脏。──太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问我为什么一到雨天,我就腰酸背疼。” 9 d0 X. i# B0 P V3 _/ _
我点头道:“我记得,当时你说是你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
r5 C% k( c* d D' T* l 老相国苦笑道:“哪是我不小心掉进去的?当年你父王调皮,看见河上结了冰,就站在冰上玩耍,开始他还小心,不敢离岸太远,后来他玩得兴起,竟然跑到了河中央,谁想一下子掉到了冰窟窿,连人影都没了。还是我跳到冰冷的河里,把你父王救上岸,结果受了寒,落了这么个毛病,一到刮风下雨,就痛得我死去活来。──太子,我自问对得起你家,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用性命换来的。”$ y. B. Q: g, c2 _: J7 `
相国的次子道:“哼,要没有我爹,大王和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哩。”
1 O0 G g2 ?5 }% } W! _ J4 I1 \2 Y 李忠见形势不对,叫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是应该的。”
) N7 u0 f0 n1 ^ 相国道:“应该的?大王的命是命,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么?李大人,你虽然忠心,但叫你三次舍身,你自问做得到么?”0 a- |; R) R& t9 Z/ z/ F. g
“这?”李忠无言地退下了。* I6 A2 o, l( _0 d. G. ]0 r' P
相国将衣服穿好,“我今年六十三岁,也清楚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刚才说我晚节不保,其实我哪里想这么做呀,我替越国卖命卖了一辈子,还会在乎这条老命?可是,我不能不管儿孙们的死活,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必须为他们着想。太子,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老人的心思,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了。为了他们,我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我这张老脸。”他的儿孙们听得泪流满面,都簇拥到他的身边。
& {) h; f# r, ?/ \1 |老相国抹抹眼角的泪水,接着说:“太子,如果你还当我是三朝元老,就请你看在我这一身伤的份上,放我一家出城去吧。今天你放我们一马,日后我们定会报答你的恩情。”6 r* |6 ^2 w6 l- x9 t
“这?”我犹豫了。若是以往我断然不会理睬他的话,然而就在今天上午,我刚刚经历了一次亲情的撞击,所以,我知道这番话出于他的肺腑之言,将心比心,我无法不为之所动。, f. r. _* {/ c4 U/ C
老相国趁机向其他人使了记眼色,大臣们心领神会,纷纷跪下,哭天喊地起来。“太子哪,咱们乃是同宗,身体里流的是同样的血,咱们可不能自相残杀哪。”“我祖上可是越国的开国功臣,求太子看在祖先的份上,让我们出去吧。”“太子,我为越国效力效了二十多年,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了,我还教过你呢,你记得吗?求你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放我们出去吧。”…… b8 l( P" v H+ G5 ]
我被他们哭喊得烦燥不安。如果他们以武力相挟,我决不会屈服,可这帮家伙和我套交情,谈功绩,我还真撕不破脸,狠不下心。我在城头踱来踱去,一会儿看看城下的大臣,他们都是偌大的年纪,有些都可以做我的爷爷,瞧着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于心不忍;一会儿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家眷,老老少少一大堆人,都在用期盼的眼光注视着我,他们大多数我都认得,其中不少人陪我喝过酒,打过猎,有些还算是朋友──对他们刀剑相向,我更不愿意。 “罢了。”我长叹一声,“放吊桥,让他们走。”5 D2 r$ y' _$ r. Y: A
范蠡道:“不成的。他们一走,人心可要乱啦。”3 ~3 X5 o% f: N4 z7 h) u' F
我说:“他们不走,人心更乱。”* J' g% l2 Q/ l' q9 i
文种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们铁了心,就让他们走吧。”4 i1 d6 i+ I; Y: K5 g
李忠道:“让他们走也好,免得和我们捣乱。”
8 Z, w& L7 S7 D- [4 }; l 范蠡朝四周的百姓看了看,跺一下脚,骂道:“便宜他们了。”他气呼呼地让人放下吊桥。1 t2 }- I8 Y k6 z
“多谢太子。”大臣们个个眉开眼笑,仿佛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k+ v" O; \! s; O5 b
我虎着脸道:“慢着,我还有条件。”
- h4 d6 _! e( W0 r9 ` “条件?什么条件?”
: o$ f; ?$ E% O; a “你们对我家有恩,我父王也没亏待你们,给你们赏赐。可是你们身为越国的大臣,却在最需要你们的时候逃跑,这是不忠,所以我必须处罚你们。我宣布:一、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越国的官员,交出你们的官符;二、你们在越国上的所有的财产,包括土地、房屋、家畜、粮食,以及奴隶,我都将予以没收,至于你们携带的财宝……”
/ u# x4 a% @# M8 w! ?6 y1 m 众臣紧张道:“怎样?”3 n0 _) S" {) j/ V8 P" C
“念在以往的交情,我让一步,财宝让你们带走。”
& F7 d8 m7 `. K6 {& } 众人长松一口气,叫道:“好,我们答应了。”& |" A! c6 ]0 @1 `0 U
“我劝你们还是考虑清楚,免得事后反悔。”
3 t3 i3 v! B0 l2 q “不反悔,不反悔。”他们取出各自的官符,令家奴送上来,“太子,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出城了?”
4 s v4 v% [2 K( H) ^3 @1 h/ I 我冷哼一声,叫道:“大海,你们闪开,让他们走。”
' ]* [# P$ ?; b+ G- t “多谢太子。”相国正要上车,忽然停下来,对他的长子使了记眼神。他的儿子会意,当即领着几个家奴,赶上去将促不及防的奇和吴德绑了个结实。 ^; D. ~! g; r |) |
奇和吴德大惊,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随即醒悟过来,冲着家奴叫道:“快过来救我。”
( ^+ z K. z2 s7 I7 K \ 相国的儿子拔出剑来,架在二人的脖子上,喝道:“谁敢乱来,我先要了他们的狗命。”二人的家奴不敢行动。2 v0 r6 B2 v; P+ T2 O
吴德腿一软,跪倒在地,哭道:“老恩师,今天上午是我一时糊涂,坏了您的大事。恩师,您大人有大量,念在往日的情面上饶我一次。”他连连磕头,, Q$ C0 ?$ C) ]/ ?/ o
奇叫道:“相国,我也知错了,请相国看在亲家的份上,放过我吧。”他见相国不理睬,转而求他的女儿,“好女儿、好女婿,快帮为父求求你们的爷爷,5 A# @" y6 B& M; n
奇的女儿不忍,上前道:“我父亲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爷爷,求爷爷看在孙媳的份上,放过他吧。”* S% F8 ?5 R l
老相国道:“你父亲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他不加理会,转过身对我说:“太子,你说的对,对小人用不着讲信用。我现在就把这两个小人交给你,任由你处置。”他命家奴将二人押赴过来,哈哈一笑,得意地登上马车,率先出了城门。( |, I- G4 X, K4 n3 `
奇和吴德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老东西,你言而无信,不得好死。”“老乌龟,你等着,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驰出城外,象两条死狗似的瘫倒在地。2 k% F7 c7 n7 p. C
我对他们是越瞧越不顺眼,上去连踢带踹,骂道:“无耻小人,忘恩负义;混帐东西,不得好死!”我把一肚子的闷气都发泄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g% H; I+ q& m. u5 ~0 s: p0 m" U
文种劝道:“太子,别打了。”他将我拉到一边,小声道:“阿腾,不要随便动手,你该注意形象。”
/ q8 X7 C, j! Z3 h% B 我会错了意思,说道:“也好,那两个狗东西交你处置,要杀要剐随便你。”- n9 f$ ^1 |" t
谁知文种竟说:“我看还是把他们放了吧。”
$ L! y/ ^- I g& u& C7 N9 ] “那怎么行!你忘了刚才他们是怎么污辱你的?”
4 B u7 n, G$ @& T5 Z; r3 t “你冷静点,你该想想相国为什么把他们交给你?以他的实力,还杀不了这两个家伙吗?”
* q, ]; p' n& G9 U 经他提醒,我猛然想到,“他想借刀杀人?”
. Q% R+ y/ b+ E “不错,他是想借你的手除去这两个小人。至于他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原因很简单,奇和吴德也不是泛泛之辈,和他俩沾亲带故的不是权臣便是贵人,杀了他们势必会得罪一批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C: d3 q8 r9 x 我一拍巴掌,叫道:“好个阴险的老狐狸,我差点着了他的道。”
3 x, N7 e1 E3 H “他能在相国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自有过人之处。不过,咱们也不傻,既然他想害咱们,那么咱们反其道用之,把奇和吴德放了,让他们狗咬狗去,你看好不好?”* Z; m* z9 v0 Q4 z) ?9 ]
“好,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可是刚才,这两个家伙骂得那么难听,你咽得下这口气?”想起刚才他们说的话,我就一肚子的火。
9 w# j& |% F. v9 @9 C4 e 文种笑道:“他们骂的哪有你说的难听?你呀,早帮我消了火气。再说他们也没骂错,我既然做了那种事,让别人骂几句也是应该的。”他的笑容显得很苦涩。
4 U$ R6 X% ?6 n* z2 b, U- m 我瞧得心酸,“阿种,委屈你了。”
+ N$ Z3 N) j# v3 } 文种摇摇头道:“放心,我没事。”
* a! m a8 j! O# C7 _0 Y 我走过去,奇和吴德以为我又要打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大叫道:“太子,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文大人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嘴臭,说话等于放屁。”“太子,我不走了,我愿意留下来帮你。我还要叫我大舅子、妹夫、女婿赶紧派人来支援。”“我也不走了,我留下来打吴国人。不但我不走了,我老婆孩子也不走了,我让他们也帮您打仗,对了,我老婆很有力气的。”
, n; c2 O C2 m u+ s4 |. j( ^6 n 我是既好笑又好气,难怪父王听不进别人的劝说,有这帮家伙在,再聪明的人也要变成糊涂蛋。我示意手下将他们的绳索解开。“看在文侍郎的份上,我就饶你们一次。快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 U1 W' d' E+ U/ Q& c/ [0 \ 两个家伙都愣住了,不明白我为何突然放了他们。文种道:“两位大人,太子宽宏大量,决定放你们走。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z4 G! J& V; Q3 p, f. l/ ^: v
“多谢谢太子,多谢谢文大人。”两个人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回到各自的队伍中,带着家人出城去了。
# J2 f: A* q& X7 R$ h+ s. b 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权贵们走光了,剩下的都是平民百姓。文种紧皱眉头,大叫道:“阿蠡,快快收起吊桥。大哥,挡住城门,不要再放人出去。”3 L$ A* P2 j2 S, J& H+ N/ ^9 M
这一下,人群炸开了锅,他们高喊着:“当官的都走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要出城,开城门,我们要活命。”象疯了似的骚动起来,局面再度陷入混乱之中。
9 P, i! Q$ I( k0 T 我心急火燎地地望着城楼下面,只见人群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男子屈指可数。他们相互搀携,年轻男女挑负着物件,老人护着孩子,大孩子牵着小孩子,在人流中奋力且身不由己地向前挤去。一时间,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哀求声,妇人的求教声,男子的斥骂声,如同世界末日的来临,一股脑儿地涌入我的耳中。突然,我看见人流中有一个孩子跌倒,眼看性命难保,就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猛地推开人群,奋不顾身地扑倒在孩子的身上,随即被身后的人群所吞没。
, t$ E( s! O8 d6 \7 _% N 我大骇,叫道:“停住,停住,都给我停住。”可是,在几近失控的人群面前,我的声音毫无作用。我束手无策,只得向文种等人求助,“快让他们停下来,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H8 {8 F1 M: ^, q) N+ r" Y# p
文种想了想,叫道:“快擂鼓。” v& D. z* z$ P0 \, A2 ^4 e: F1 c0 S3 |
我立刻醒悟,“对,擂鼓,使劲地擂。”十面战鼓随即擂响,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彻云霄。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所震慑,都安静下来。我指着老妇人的方位,叫道:“快去救人。”“是。”文种亲自领着一队人疾奔而去。; w ]4 J' n. ^, f; K9 y5 d8 O
我望着下面的人群,我看见所有的人都望着我,无论是满脸泪痕的孩童,还是焦虑不安的大人,从他们的目光中,我看出了一种恳求,一种令我不忍拒绝的恳求。/ y- H. t9 B F& |
不多时,文种将老妇人和男孩带回城楼。老妇人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好在男孩没有受伤,他拉着老妇人的衣角,哭得凄惨无比,口口声声地呼唤着奶奶。6 ]4 V$ c* o: N2 U) d
我问道:“她伤得怎么样?”
* ?1 k0 Z9 K/ l 文种道:“很严重。”
/ s N" i% R! s) _ “我这就派人去传太医来。”
; X& x# h" e) |) [& X! G c: k 文种拦住我,摇摇头。“恐怕来不及了。”
8 t3 V# C/ A5 B# c 我们正说着话,老妇人悠悠地醒来。她认出了我,向我颤巍巍地伸出右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呼唤道:“太子,太子。”. V+ T+ k; {6 }
我蹲下身,“老人家,不要乱动,我这就叫太医来为你诊治。”4 W+ F7 H6 l# A0 A# I( N
老妇人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用了,我快不行了,我只求太子一件事。”
1 s1 u% ^# C" h6 u5 T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答应你。”
`) V8 J- B/ t! p. ~8 J 老妇人指指身边的男孩,哀恳道:“这孩子是我家唯一的根苗,求太子放他出城,给他一条活路。”说到这,她猛地呛出一口浓血。说也奇怪,她的精神反而好了许多,双手死死地抓住我,神情凄切焦灼,连声催促:“答应我,答应我!”仿佛她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v, n1 z$ O1 [0 y
我瞧得心痛,安慰道:“我答应你,我这就放他出城。”
6 a! j, G u0 ?& l, F/ S# c; p “当真?”
0 n. U2 B8 i' I5 i “我说话算话。”* B* l" R$ x' m* y# a1 R
老妇人这才松开我的手,转而抚上男孩的脸颊,泪如泉涌,哽咽着唤了声:“阿力。”
: ?& U. F- t: x P( N. i7 S 男孩哭着应道:“奶奶,阿力在这里。都是阿力不好,阿力不好。”2 _! t+ |) q1 Z9 f8 d
老妇人的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怜惜与不舍,“不,奶奶不怪你,是奶奶没有照顾好你。阿力,奶奶也要走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照顾自己了。”她开始喘不上气来,却仍然费力地吐出每一个字,“答应奶奶,好好地活、活下……”话未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人永远地去了,唯有眼角还挂着泪水,久久地不愿落下。
6 U. }' Q. A x) n7 \5 R" h* d 男孩扑在老妇人的身上号啕大哭:“奶奶,不要丢下阿力一个人,你醒醒,醒醒啊!……”他叫得撕心裂肺。5 h" v7 u* j9 W3 c1 l
我难过地闭上眼睛,想不到一位可敬的老人就这样去了。她既不是死于灾荒,也非死于兵难,而是因为我不让他们出城以至引起了骚乱。我凭什么不让他们出城?同样是人,同样有着舔犊之情,同样渴望活着,既然我放走了权贵,为什么要强行留下他们?难道说那些权贵们天生就比他们特殊、高贵?难道说他们无权无势就可以任由我摆布?难道说他们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么?" z1 m/ t5 C/ ?9 _* `
我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城墙的另一边,捂着脑袋道:“放下吊桥,让他们走。”8 q1 I9 ~% n3 C
李忠惊道:“那怎么行?人都走光了,我们拿什么和吴国人打?”& k' n; G( G3 h, Y+ G
范蠡道:“李大人说的没错。阿腾,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 q) |, a+ y3 g
“我考虑清楚了,让他们走。”
4 `' n' |! w& I7 L" X, l5 P 文种走到我的身边,说道:“阿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能感情用事。人要是都走了,我们就真的输定了。”
" H$ M( K5 F% Y* i5 g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他们能留得下来么?刚才你们都看见了,这位婆婆为了救孙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临死前还求我放孩子出城,可见决心之大。你们再瞧瞧下面的百姓,他们中间又有多少象婆婆这样的人,不让他们出城,他们会罢休吗?婆婆是个好人,我想下面大多数人也是好人,我不想好人枉死,更不想由于我的缘故而害死他们。”我嗅嗅鼻子,“算了,让他们走吧,都是些老弱妇孺,已经够可怜了,再逼迫他们留下来太残忍了。”1 X y. D6 C. e! G
李忠道:“那越国怎么办?”
l$ V9 N. f; M$ J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实在不行,只好投降了。”
- L; W; |0 d E9 T 文种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 T6 J. G6 ]5 w1 w% x 我点点头。
. i, u/ D Y$ O( }+ E 文种道:“既然太子决定了,我们就让百姓们出城吧。”% ^4 a6 {7 G. L! I9 e5 h/ @, _
李忠长叹道:“好吧。”
2 V# c9 \" w& J( V 文种站在城头高声喊道:“太子答应让大家出城,不过,大家必须守秩序,按次序一个一个出城。谁再乱挤,以作乱论处。”他话音未落,却听见下面有人叫道:“且慢放人,我有话说。”* j: o! b) u. v9 S7 A7 ?' ]+ |
这声音听得好熟,我走到文种身边往下一看,只见铜挤过人群,来到城门口,挡在人群前面,大声说道:“大家请听我说几句。”他反手指向城外,“当官的老爷离开这里,那是因为他们有钱,他们到哪都能过上好日子。可我们不同,我们是贫民百姓,靠力气吃饭,身上的钱少得可怜。在这里我们好歹有份家业,好歹有口饭吃,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去荒郊野外?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敢说过不了几天,一半的老人和孩子就要病倒,到那时大伙怎么办?就算身体受得住,等身上的钱用完了又该怎么办?是饿死在野外,还是把孩子卖了?不瞒大家,我曾经是个奴隶,我知道没有家的痛苦,我更清楚做奴隶的悲惨,没有东西吃,没有衣服穿,还要没日没夜地干活,稍不留神就会被打得死去活来。所以,我情愿死在这里,也决不离开我的家。乡亲们哪,听我一句劝,我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离不得呀。”; S$ x, q, [- _" _- t, H* r/ Y9 Q
只听见下面一片嗡嗡的声音,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仰头问道:“太子,你走不走?”6 b3 O4 b* g7 N; p
我回道:“我不走。”+ E$ g9 g. K0 J9 r
范蠡补充道:“不但太子不走,而且太后、王后也不走。”
( a, S* M8 w2 N/ ]2 _ 老者问道:“这话当真?”( P ~# s b# l: R/ e; h7 H
我点头道:“千真万确。和大家一样,这里也是我的家园,我是喝着会稽山上的泉水长大的,要我把大好的家园送给吴国人,我做不到。”- ?( [* d8 z. U' X- {9 Y9 ?+ ?
文种道:“其实大家不用惊慌,太子已经派人去楚国求救了,只要我们坚持二三个月,吴王一定会撤兵。”( H" m* ?4 s1 ?# x R
老者叫了声“好”,将身后的几个孩子拉出来,命他们跪下,他自己跟着跪倒,叫道:“太子,我本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随大王出征去了,估计是回不来了。”他说得伤心,老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过了一会儿,老者将眼泪抹去,指身边的孩子说,“这几个孩子就是他们的骨肉,也是我家的一点血脉。我走不走无所谓,只求太子看在我那两个死去儿子的份上,给这些孩子一条出路吧,我给您磕头啦。”
# l& v! ]1 E$ r8 t* S+ b( r G# ` 就听见呼啦一声,人们全部跪下了,连声高呼:“太子,给孩子一条出路吧。”
2 W/ w* ~8 a$ v% i 我快步走下城搂,来到老者的面前,将他搀扶起来,“老人家请起,大家请起。也罢,我答应大家的要求。”
# i# q/ h& i% m- H0 O! |9 s3 A “你不骗我们?”% j; ]1 s2 E' R! Z
“不骗。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辰时,你们带孩子来这里集合,我派人把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大家看如何?”
0 T* S. R6 J# C- e 老者见我说得认真,打消了疑虑,转身道:“乡亲们,这位兄弟说的是,有钱的老爷可以走,咱们不能走。既然太子答应把孩子们送走,咱们还有什么顾虑?大家都回去吧。”他拾起地上的包袱,对一个挑担子的少年吼道:“老三,跟爹回家磨斧头去,咱不能叫你两个哥哥白死。”少年含着眼泪道:“爹,我听你的。”当下,人们四处散去。2 ?1 A$ c% n4 S6 m+ W5 M9 i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我握着铜的手,激动道:“谢谢你,铜叔。你帮了我一个大忙。”4 V& y& L: ^0 J* [6 M5 |
铜笑道:“你跟我还客气?再说,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大家乡里乡亲的,我总不能看着他们犯糊涂吧。”% b H6 p, V; d7 q; H0 u1 \3 T
文种问:“铜叔,你怎么来这里?”" K" L. M9 F* u
铜说:“今天下午我和你爹在打铁,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出来一打听,才知道越国出了大事。相国一伙人到处说大王全军覆灭,吴国人杀来了,还说阿腾自己逃命去了,却让大伙儿留下来送死,鼓动大伙儿跟他们一起闯出去。你爹娘和我都不相信他们的鬼话,又担心他们在背后捣鬼,就跟着来看个究竟。”, K) `5 y# n% g! F/ {( u+ O
文种又问:“那我爹娘怎样?他们还好吧?”
( |; v1 D! G B2 @0 c* x 铜指着远处的街角道:“你爹娘,还有阿兰、阿田,他们都在那里呢。咳,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就算你再不对,他们还是惦着你哪。”& f4 M% w) H& `: Q% |1 U5 {. n
文种望着街角的人影,双目闪着泪光,忘情地叫道:“爹!娘!”
& z/ g4 P; M3 C+ H: J! O8 G* } 我知道他挂念家人,说道:“阿种,去看看他们吧。咱们已经对不起他们了,不能让他们再替咱们操心。”
7 ]9 Y( u5 ]% b: M 文种道:“那好,我去去就来。”他朝街角飞奔而去。5 F3 z; U1 j; ?) K
我回头道:“李大夫、三哥,你们也回家看看吧。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家人肯定急坏了。”李忠和范蠡点头答应,匆匆离去。2 T$ w- I- j/ ~3 l% z
我望着远去的人影,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没有半刻的喘息,只觉得肩头发沉,仿佛大半个天都压在我的身上。然而,我没有发脾气,不知怎的,在我的眼前闪现过一个个可敬又可叹的人物:奶奶、爹、杰、小宝、不知名的婆婆、痛失两个儿子的老者,还有全城的百姓──我清楚哪怕整个天都塌下来,我也必须扛下去!二十一 危难之情(下)( b5 p" f4 o: P
3 K# n: I" q( `3 z* ^1 o _- f
" J# l* `) Y0 c; O+ ` 我把男孩阿力带回王宫,因担心他的身体,便命太医为他检查,自己回到书房,打开越国地图,仔细研究起来。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太医来禀告,说阿力无恙,只是身体虚了一点。我点点头,示意他下去。4 B# g" z+ \, s: P M* L
太医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见无他人,凑近道:“太子,我有一事禀报。”/ }- d; b* g, s* Z# k0 K
“什么事,说吧。“
. b' G, B. n" J “今天一早,高飞高总管找我,说是东宫闹耗子,硬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瓶鸩药。”3 `8 X2 O3 N$ K& n# i3 B
我笑道:“酒鬼是拿耗子的好手,我这里哪会闹什么……”猛然想起今天早上正是阿飞准备前去接应父王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他拿走多少鸩药?” N+ f9 J- h0 w
太医道:“份量不多,但足以毒死一个人。”: I2 e% g# O: O: }: c! R
我略微松了口气,看来阿飞并不想伤害无辜。“我知道了,你先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大家麻烦,你明白吗?”
- @% ?. l2 Y3 \* I+ w “小臣明白,明白。”
3 A1 b' T+ n' t& t8 Q 太医前脚走,文种后脚进来。他朝我瞧瞧,问道:“阿腾,你找太医做什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 Z3 {7 O. E$ w$ g: S- e @7 O
“我身体很好,哪会不舒服?那位婆婆不是有个孙子嘛,我把他带回来让太医瞧瞧是否有伤,刚才太医是来告诉我结果的。”8 [" t1 ~3 g; {" M3 g2 k
“就这事情?”
, D0 v$ ~ g+ a) C6 i2 M “是呀,还能有什么事情?”1 H5 K% X, P! U. t+ c$ [4 v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 L3 l4 K) g* g9 f2 v; t' ^ 我不想让文种知道阿飞私藏毒药,掩饰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2 n. Z5 l/ `; i+ R+ g/ z: t7 Y “累了就去休息一会,有事我来做。”$ i- K3 U6 C2 d( ^
“那怎么行?你昨天忙了一宿,今天又累了一天,我怎么忍心再叫你受累?”我见文种还要说话,用手堵住他的嘴,“你别说了,我知道身上的分量,会注意身体的。但是,如果你累倒了,我一定会失去方寸,所以,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让你累倒。”! O8 R. s+ y" Q& F' h0 y2 W
文种握住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8 @% ^" W$ W9 c9 U! l
我笑了笑,想起他和家人见面的事情,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爹娘肯原谅你了么?他们又说了些什么?”2 o; j# P9 V& F* k" a) K+ ]+ R
文种道:“今天我爹对我们俩的事情没说什么,他只是关照我帮你退敌,不要让百姓们遭罪,我要是做不到,他就永远不认我这个儿子。我娘、阿兰和阿田也没再责备我,他们叫我安心地打仗。”
( }0 A: [, c! E6 e/ d 我喜道:“这么说来,他们肯原谅你了?”
8 d P" r, p/ `' _, F2 a c# q “可以这么说吧。”
. Y8 N+ D3 p9 d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L Q9 H" x C% Y; b, K m9 j* M, u7 t1 o
文种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你先别管我的事情,正事要紧。对了,你打算把那些孩子送到哪里去?怎么个送法?”
y* W; k8 ^8 j! P" h 我指着地图道:“我想走水路,沿着钱江溯流而上,先把他们送到三都。那里离楚国近,万一我们这里失利,可以直接去楚国。” n" r1 Q) e; O: J: j- Q
文种仔细地将线路看了一边,点头道:“这是个好法子。走陆路,孩子们肯定吃不消,走水路,既方便照顾孩子,又能多带些给养。”当下,他同我讨论细节问题,正说到领队人选的时候,忽听范蠡的笑声:“李大人你听,阿种比我们来得还快。”话音未落,二人领着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T" ^. K8 m* _+ b8 c
我没想到他们来得也这么快,心中十分感动,起身道:“李大夫、三哥,我现在还能应付,你们不用这么急赶来的。你们家里怎么样了,有困难吗?如果有,尽管说出来,我帮你们解决。”
1 \7 j& p! ^2 L" s7 D2 `; K2 V 李忠道:“谢谢太子关心,我家里很好,无须操心。”
* c6 }" |- r% O; s) Q( J% r# s 文种问范蠡:“阿蠡,你家怎样?你爹同意你留下来吗?”
3 X0 \ i7 K# Q4 Z3 Q9 V- C 范蠡笑道:“你们肯定想不到,呵呵,我也没料到,原来我那老爹压根就不打算走。”+ J+ u2 q& W/ i. B4 d/ f: F
“咦,那是怎么回事情?”范蠡的父亲精明得要死,我不认为他会有那么高的觉悟。
5 U, s& u9 k, }$ M3 K3 x/ ?) y2 b) d0 [ “嘿嘿,他呀刚刚买了五十亩田地,把钱都花光了。他说了,要他舍弃家业,还不如拿刀杀了他。”1 k5 q. o+ M7 x( } @
我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想不到铁公鸡也有可爱的一面。我注意到李忠身后的少年,问道:“李大人,这位是?”
! H) F. X% s; Q- V7 e% u# J! e4 w 李忠道:“这是我的大儿子李卫,今天十六岁。”李卫不待父亲吩咐,向我行了个跪拜大礼,“李卫参见太子。”9 r' D1 e8 f& n+ p& M
“快快请起。”我将李卫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李大夫,令郎仪表堂堂,果然有大家风范。”% p \. N8 ^' z+ R4 z
李盅谦逊了几句,说道:“我想让他为国效力,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b, Z3 J/ [3 k w0 y) l6 j 我喜道:“我们正缺人手,有令郎相助,真是再好不过。这样吧,先让他随你掌管谍报和治安,你看如何?”. c [7 R$ P! V6 L6 S. g, s# s
“遵命。”5 S4 U1 M& y+ ]. J$ Q% ~& q' C
我忽生疑惑,“李大夫,这个时候别人都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令郎小小年纪,你怎么舍得让他冒险?”; `. ?$ V4 w& I5 g* _% ?
李忠道:“今天早上孟太傅的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自古以来凡有作为的人,哪一个没有经历过磨难?对年轻人来说,经历些风浪未必是件坏事。再者,保家卫国是每个男儿的责任,他年纪虽小,却也责无旁贷。”5 s0 L# o) W: j" J9 A' w S9 Z
李卫道:“父亲放心,我是李家的儿子,决不会让李家蒙羞。”7 E O# {! X: W! x
我抚掌道:“小兄弟说的好!我是太子,更是责无旁贷。”/ X; Y8 c5 F" b/ O
文种道:“李大人的话倒提醒了我,刚才我见到阿田和铁,他们说也想出一份力,叫我问问你的意思。”
0 F g/ i& a3 ]/ G" B9 [ 范蠡道:“这还用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阿腾当然会同意了。”$ X- b- P6 z+ V" m. v# v$ P
我点头道:“我们的武器不够,就请他们打造兵器吧。”
. H4 [ L3 @7 ^/ M8 V* C7 d" _ 范蠡道:“阿腾,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什么人选,你们指的什么事情呀?”
. s+ i, m- U* I 我说:“我打算把孩子送去三都,正和文侍郎商量该派谁做队长合适。”# @: `! C+ {2 J3 a% L6 c
李忠沉吟道:“此事不比其他,是该选个合适的人选。”
+ S. r/ a4 m5 O 我打趣道:“三哥,我派你带队如何?”! O% d" ~9 O6 I$ F, i& G6 S
范蠡连连摆手,“你就饶了我吧,我哪会照顾小孩子?你的好意我领了,领了。”$ J; Q, t4 b% E d& u- N. S: _6 B1 u
文种笑道:“放心吧。太子才不会派你去呢,他心中已经有人选了。”4 F4 ]6 o _& M' K0 V. e
范蠡转了转眼睛,点头道:“我知道是谁了。没错,他最合适。”, q* r5 d/ O6 C5 ?$ c
李忠好奇道:“他是谁呀?”
! S; a5 _: S& ~ 巧得很,就看见阿飞端着一盘点心出现在门口,在他的身侧,酒鬼虎视眈眈地觊觎着点心,张着嘴巴,流着口水,上窜下跳,极不安分,气得他大骂:“你这喂不饱的死狗,给我滚远一点。再挡我的路,我把你给煮了。”骂完了,他却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虎着脸道:“我再说一次,这是最后一块了。”又抛给了酒鬼。$ n% K% d' n7 b3 G
阿飞摆脱了酒鬼,走进书房,见我们都在看他,脸一红,冲我骂道:“哼,人可恶,养个畜生也可恶。”, ^1 k$ ^* ]- O/ a0 A
李卫听得一愣,也不知道阿飞是在骂谁,拿眼去瞅他的父亲。李忠视若无睹,只顾着喝他的茶。
( S; V. _3 L8 T+ X5 T 阿飞依旧保持一贯的作风,把点心往我面前一放,面若寒霜道:“这是点心,你们饿了就吃。”扭头就走。( ^1 s, y) ?7 v; W5 {: {# S) H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等一等,阿飞,我正有事情找你。”2 e: [+ Z4 |9 O
阿飞转过半个身子,问道:“什么事情?”
/ C/ \. n3 [( ~2 |5 d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r" l5 k' n; \. `$ b" |
阿飞眉头一皱,“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3 X3 |) {" M$ v! x& P% K( }3 a; ]* c
李忠“扑”的一声,把茶水喷了一地。李卫瞠目结舌,仿佛看见了怪物。文种和范蠡则见怪不怪,捂着嘴偷偷地笑。$ E, b# @: q8 W" B
我好不尴尬,硬着头皮道:“我想请你带队,把会稽的孩子送去三都。”
" O$ e+ k! {# T3 G$ V& O 阿飞将我的手拂去,答得干脆,“不去!”
& r. A: J- W; I2 h+ J 我央求道:“好师兄,别闹了,我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你就帮帮我吧。”阿飞就爱使个性子,非要我低三下四地说几句好话,他才答应。/ J4 l W& ~8 C" S
阿飞冷笑道:“有事想到我,没事就把我扔一边,你把我当什么了?哼,这次我说什么也不答应。”
$ e p+ ]+ Z; U 文种道:“高师弟,这件事关系到全城的百姓,还请你帮我们一把。”
; |; u; m; P' L& k 阿飞道:“他手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我去?”
4 t. D. S% P6 t/ b( o { 我克制住业已萌发的火气,讪笑道:“因为你最能干。”
6 g5 x' w( G$ b 阿飞骂道:“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你少奉承我。”
; s) w: m/ n: [: w5 e1 C- A1 K1 i 范蠡道:“在咱们当中,高师弟你最细致,也最有耐心,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7 T8 R5 ~2 K! i- `9 `3 I% u
阿飞冷笑道:“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哎,你们不用劝了,我说不去就不去!”他掉头便走。; |3 Y- `4 H8 \) d
我再也按耐不住了,将桌子一拍,大吼一声:“给我站住!”我把所有的人都吓住了,饶是胆大的酒鬼也呆了,前爪僵在空中,半天不敢放下。
' n4 p& G7 [) Z; y 我的脸绷得比阿飞的还紧,走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喝道:“你再说一遍,到底去是不去?”
' a2 l7 r4 P+ U2 p- k “我、我不去。”
4 j$ r* E" U0 m4 q 我抡起右手,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阿飞的脸上。
5 n/ Z5 w! u- T “阿腾。”文种和范蠡都惊呼起来。阿飞捂着面颊,不敢置信地问我:“你打我?”
% o' l1 O5 I C( N8 O “对,我打得就是你,”我恶狠狠地骂道,“因为你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只顾自己,不顾大局。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么严峻?夫差的三万大军已经杀过来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包围会稽。今天,我亲眼看见一位婆婆死在我的面前,她是个好人,为了救自己的孙子活活被别人踩死,临死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放她的孙子出城。当时,我难过极了,真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后来,百姓们都跪下来求我把他们的孩子送走,你说我能不答应嘛。我知道父王在常做了太多的坏事,他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们父子俩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要报复,尽管冲着我们父子来。但是,越国的百姓是无辜的,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同情心,你就该帮助他们,免得他们受到同样的伤害。” }/ l6 T8 G1 k" P4 N% E- n
阿飞变得异常激动,狂叫道:“同情心?哈哈,狗屁!想当年,你们越人在常烧杀抢掠,有多少老人和孩子死在你们的剑下,你们有谁同情过我们?你也别忘了,当初是谁把我害成这副模样,不正是你么?我的太子。是你在欣赏过大海的痛苦之后亲手阉割的我!当时你的同情心到哪里去了?整个越国又有谁同情过我?你们现在有难了,反过来要我的同情心,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4 s! V+ I' R# n Y/ u
我整个人一震,颓然道:“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在恨我?”
# r* C: j7 r( y: l* m( _: D1 a! m5 r “是的,我恨你,恨你的老子,恨越国所有的人。”
) [- q: ~5 n# ^! Z- f “原来你这么恨我们。”我既失望,又悔恨,心头隐隐作痛,“既然这样,你走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 q$ c! L7 l- X6 J* ? “你赶我走?”
. C6 `# W4 @: {9 j% n; p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要么去三都,要么离开会稽。”8 U4 v; n: e8 T) U+ p& j' j
“我哪儿也不去。哼,你欠我那么多,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走?没门!”- o8 m5 E' {2 N5 f( k
“这由不得你。明天中午之前,你必须离开会稽,否则休怪我无情。”
* w! Q- i" U" @* ` “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我不离开这里。”/ C' {+ K. L3 G7 W
“你赖在这里做什么?这又不是你的家!”" T7 h: c% P3 ?6 h
“你说过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可以永远住在这里。”5 |- v' N3 Z7 W8 h7 C
“哈,我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那是我哄你玩的。”冷不防,一个手掌呼地挥来,“啪”的一记翠响,阿飞还了我一记耳光。只见他闪着泪光,大叫一声:“骗子,我恨你。”掩面而去。2 v) y; k; Z) j1 A8 V
我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很不开心。文种急之心切,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上前拽着我的胳膊,问道:“阿腾,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4 d& r. L1 q- ?- Z ]- [ “不碍事。”我见李氏父子皆目瞪口呆,示意文种放开手,强笑道:“李大夫,阿飞就这脾气,让你们见笑了。”
8 ]0 Z; }) ]% l( E/ F- k 李忠笑笑,没有说话。李卫好奇道:“他就是那个阿飞?”被李忠瞪了一眼,不敢再问。5 S) u8 t/ n% T. `+ ^
范蠡皱眉道:“阿腾,你为什么非让阿飞离开会稽?难道……”" j9 {" h' b' d
“你别瞎想,阿飞不会害我的。”我知道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我说得越多,破绽也越多,便岔开话题,“别管他了,来,咱们商量明天的事情。文侍郎,你先把我的想法和大家说说。”
( d0 I) H' o' V; f 文种点头道:“好吧。太子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叙述我的计划。3 o. G. h1 h3 {8 l# B, S; d
趁着这个工夫,我恍惚起来。一会儿想起八年前腐房中的那一刀,悔恨不已;一会儿回忆起过去的日子,我们俩一同上课,一同吵嘴,一同为红颜的琴声喝彩……一会儿我又担心:阿飞的性子刚烈,和他好好说话,他是肯听的,如果逼迫他,他宁死不屈。刚才我又打又骂的,他会不会因此做出傻事?想到这,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哎呀”。
! j, c5 Q& p1 F4 f# R/ T# ?- E 待我回过神来,我发现众人都在注视着我。文种叹了口气,说道:“你再去劝劝阿飞吧。他是咱们的朋友,你和他好好说,他或许会回心转意的。”
$ @; [* ]5 C5 J+ e7 |: x 我迟疑道:“那这里呢?”
8 c9 B; F& f$ j' V7 R* x9 I' Y 范蠡道:“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留下来也是白搭。你放心,有我们在,我们会帮你把事情解决了。” L* s' N: o D( A' k7 W% X
我起身道:“那好,这件事我就交给范蠡负责。你们商量好以后,立刻去找邓穑,看看他手上有多少条船,不够的话,赶紧征集;还有路上的给养、盘缠、卫士等等,一定要准备充足。还有,再派人去趟灵家,灵姑浮是个功臣,我不能亏待他的家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一起走。另外,三哥,今天晚上你就辛苦一点,值个班,让阿种睡一觉,他昨晚一宿没睡。”
- S0 Q7 c8 b! O7 o6 Q/ ~% K: b+ i范蠡没好气道:“知道了,我会让阿种睡个好觉的。哼,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就好了。”
% O ]" T4 n# _, t3 Y } 我脸上一红,啐道:“做你的事吧,哪那么多废话?”抬腿便走,就听见身后范蠡笑道:“李卫兄弟,你不用奇怪,等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 R+ ?" u) D( V* S# `( W( h1 O 我很快来到阿飞的房间,一推门,发现从里面上了闩,只好叫门。不出所料,里面传出阿飞的怒吼声:“你走,我不想见你。”
' d2 V; O1 E; }# Q4 c( g 我低声下气道:“阿飞,对不起,我不该打你、骂你,我向你认错,你把门打开好么?”/ D; `' W C5 a+ F7 P( V" t( x6 I
“哼,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的嗓音小了许多。& ~2 y3 u7 G& e$ a) Z
“有什么用?可以巴结你呀,免得你把刚才的事情都说出去。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编故事,名字就叫英雄阿飞大战魔王太子。”我听见里面“扑哧”一声,知道阿飞被我逗乐了,“开门吧,我真的想和你谈谈。”2 }6 A( o) B2 L, H+ P
“开门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4 J, T' _2 m, l( d \
“什么条件?”
. l; b% L8 @4 {; Q/ {) o “你让我留下。”
* h. G" e: A) k3 m3 L “这个──不成。”
' [/ \9 L7 G4 f* r" z4 v F “你为什么非要赶我走?为什么?”
( S- y" N0 X0 i" e! Z “因为我既不想失去父王,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听里面许久没有动静,又说,“我想来想去,只有让你去三都,这样对大家都好。”' o0 T7 m4 ^0 E% Y: C: k* @2 J
门吱的开了,阿飞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砒霜的事了?”他见我默认,狞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应该猜得出我为什么拿鸩药。”
0 L; t; s* {" n. _ 我叹道:“何苦呢?我是不会让你伤害父王的。”
. u$ N$ m) }, {& o$ S1 o 阿飞咬牙切齿道:“害不了你老子,我就毒死你。” " R+ H8 `/ o; [- v3 Y3 |: {
我摇摇头,“不,你是不会害我的。”) C/ T3 f% B" D: T: j* _" i& \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害你?”
+ F* h$ K! k- @' U “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人心肠好。”
0 [2 s* \: D& W$ k 阿飞默默地凝视着我,过了半晌,他让开路,“你进来吧,外面风大。”
1 V0 n* U; [1 k 我走了进去,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床上地上到处是衣物。我觉得奇怪,这不符合阿飞的个性,问道:“阿飞,你在做什么?”
% k& i, ]" b7 a 阿飞面无表情道:“我在收拾包袱。”他不理会我的目光,俯身去拾地上的衣服,拾着拾着,他突然不动了,头颅低垂,肩膀颤抖。“可是,等我收拾好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语气虽然平淡,却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悲哀。
9 M6 ]- d3 J) n% u 我听得难受之极,情不自禁拥抱住他。“阿飞,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 S& c9 Z1 ]" {6 G8 P: R 阿飞嗅嗅鼻子,轻轻地推开我。“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只问你,你还赶不赶我走?”他见我犹豫不决,冷笑道,“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非逼我走,我就自己吃了那些鸩药。”; V: n, Q3 `4 ~5 c2 X2 v3 r6 M
“不要!”我左右为难道,“你何苦为难我?”" K* v6 u0 |& j4 ~' n. w
“你都把我逼得无处容身,我还能怎样?”! u/ |: E) L/ }8 v( X
我犹豫道:“你让我想想。”阿飞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0 P. f( P, O# |4 u+ h 我思量许久,还是不放心让他留下,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招:以退为进。我装模作样道:“也罢,你要留就留下吧。唉,你留下来也好,找机会在我菜里下点毒药,让我一命呜呼。”
, u" m7 B c6 c2 `& r 阿飞霍地起立,怒道:“呸,谁要你死?我要害你,早就下手了,还容你活到现在?” @& {) c8 \0 u' d
“你不害我,吴国人也会杀我,我总归没命。”9 ]' o% o ]% }
“你怎么那么没信心?象你这样,还能打好仗?”' h* u# `" ?* O* ]+ m$ N* v
“本来我是有信心的,满以为上下齐心,必定能够赶走吴国人。可是今天发生太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烦人。不说别的,就说大臣吧,他们走了大半,只有李忠和邓穑留了下来。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既有才华又能让我放心的人寥寥无几,刚才我还指望朋友,可惜,不是所有的朋友都肯帮我,有些人还给我出难题,惹我心烦,把我的信心全弄没了。唉,完了,我算完了。”我一边叹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向阿飞。
; T! W P" T# l* z3 H( O 阿飞皱着眉头道:“你少指桑骂槐。我告诉你,我在会稽也能帮你。”
9 [6 Y, i3 m$ M “那眼下的难关怎么办?我该派谁领队?爹和阿种我是离不开的,大哥离不开红颜姐姐,三哥虽然能干,但是要他和一群小孩子打交道,他肯定不行,还有两个大臣,他们都一把年纪了,我怎么忍心让他们长途跋涉?你说明天我该如何向百姓们交代?说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领队人,所以我不能把他们的孩子送走?那样一来,他们非闹翻天不可。”我突然跪在阿飞面前,抱着他的腿大嚷,“阿飞,看在师兄弟的份上,求你帮帮我吧,除了你,我再没有人可派了。” . ^, r+ X$ Y, f! R- c2 ]
阿飞没想到我会有如此举动,慌张道:“这是干什么?起来,快起来。”他伸手想把我拖起来。* V! _. m7 O2 U
我硬是赖着不起,“不,你答应我我才起来。”6 k# g2 |' c: K
阿飞涨红了脸,叫道:“你堂堂一个太子给我下跪,算什么名堂嘛。”! r7 p' Q- ?3 A( b
“我不管。反正我被你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形象早就没了。”我抱着阿飞的大腿不放,“今天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 W7 C, f( h. N; O2 t0 m 阿飞被我缠得没法,问道:“你真的派不出其他人了吗?”
6 |# ?1 C" }0 k9 { “你要是不相信,你来帮我物色人选呀。我话说在前头,这个人必须既能让我放心,又能令小孩子畏惧,而且还要胆大心细,聪明勇敢,做事果断,待人公道……”
( a4 e: U' q- B/ `9 Y+ Z 阿飞笑骂道:“行了,你少拍我马屁。”$ c* B- ~9 F' z0 y* N. T2 P
“阿飞,算我求你了。全城少说有好几百个孩子,我万万不能马虎。”
( d0 p$ n: U4 r9 z" T 阿飞见我说得恳切,想了想,应道:“好吧,我答应帮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7 [2 H% K$ a9 m7 n/ m- O, h* N: g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b2 A: Z# u/ ?+ N1 K# B
阿飞一字一字道:“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好好地活着。”
# S4 I7 [1 K9 H- \' _% L6 V5 _; T* s 我讶异道:“就这条件?”
5 d$ s7 z, X { k “是的,你能做到么?”$ m! |& p7 S# q- p/ E4 Y. }
我从地上一蹦而起,“呵呵,绝对没问题。” j1 X8 {( R: i" D$ f
阿飞认真道:“你发誓?”
' W. \% s f( D “我发誓!”
$ e% B( ~7 |# ?6 [, v8 q3 M “那好,你告诉我准备工作做得怎样,我该找谁帮忙。”
; r1 I) U" N3 I* ^/ g9 l! S) Y “不急,三哥已经忙去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去找他。”我忽然想起一样东西,把手伸到阿飞的面前,“拿来。”: H( H9 z% S' I% m. [
“什么呀?”' z* }( S7 u1 {. U- O1 N
“我让你取的鸩药,你忘啦?快给我,我还要用它去药耗子呢。”
" f# P6 i3 ?; ? 阿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稍微踌躇,还是从怀中取出药瓶,放在我的手上,不安地问道:“你──真的不怪我?”
9 @0 |( g( j# q/ t 我摇摇头,“我不怪你。说到底,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
2 C, y6 z! m {' D! i) E 阿飞立刻哭了,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我慌了,不晓得哪里又惹他伤心,一边用衣袖为他拭泪,一边安慰道:“阿飞,别哭,别哭。”, O) h O: ?) q6 i0 ]
阿飞悲不自胜,扑在我的怀中放声大哭道:“阿腾,你放心,我的仇不报了,再也不报了。”他再一次用泪水沾湿了我的衣杉。) s; I3 S- L# ^3 s k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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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 V S8 {/ ` 用了晚饭,阿飞去找范蠡,而我留在书房中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忽然听见外面的侍从叫道:“王后驾到。”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接。
0 _4 A$ o- ^* }! [2 @' i" q 母后既不入座,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所以直说了吧,我来是请你把健和倩送走。”她见我不言语,接着说:“我知道你明日要把会稽的孩子送走,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你弟弟妹妹捎带上呢?反正他们年纪还小,对时局无足轻重。”
8 i6 B( F! S/ I+ t! V 我想了想,说道:“倩还小,让她走没问题。可健已经十六岁了,身为王子,他应该留下来。”
& M9 m W4 T; [; N* f z8 D “什么应不应该?我只知道不能让两个儿子都留下来冒险。你也不想想,形势这么危险,我们能有几分把握?要是你和健儿都落到吴国人的手中,我以后指望谁?越国又指望谁?”母后用手指着我说,“腾,我可告诉你,健儿是你的同胞手足,你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亲自带他走──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7 y1 m6 V& ]2 |+ m 我又气又急,叫道:“母后,现在是非常时刻,你不要乱来。”
- B# q, k1 [# U' }0 ~: U “我知道是非常时刻,所以才来求你。哼哼,别人都是儿子求母亲,我倒好,反过来求你。太子,你是不是想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向你下跪,你才肯答应?”
: r, C* ~2 l0 i$ u# T9 F6 R “母后,你说什么呀?我是你的儿子,怎么能叫你下跪?”
5 @1 M$ R& C; q4 h7 j- j( h7 K9 K “既然你还认我是你的母后,那就让健儿走。腾儿,你送走健儿,我留下来帮你,你瞧,我这个做母亲的并无偏袒。”! `/ ^ P7 y1 r: q2 \
我见说到这份上,知道母后是铁了心了,我若不依,她必定生事。“好吧,我送弟弟走。不过得让我想想用什么名义送他走。”- u$ q, v, Z; K( h8 t" s3 d
“我早替你想好了。你不是要派人护送小孩嘛,你就让健儿做领队,这样一来,也好显示你对此事的重视。”8 T9 x# A" E/ T
“不,我只能让健做副领队。”
R2 s* k t0 r& b) \+ P1 _ \: R “那谁是领队?”
8 g+ v- u+ q- `( \5 ?6 m “阿飞。”
' k8 f7 T8 ^7 |. d 母后怒道:“什么?你竟然叫健儿听从一个寺人的命令!这、这太荒唐了。”5 b! P) |9 c" U6 y; @
“母后,阿飞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不满意我的决定,此事作罢。”7 }1 R5 @9 u& ~" s
母后权衡了一番,无奈道:“好吧,只要能让健儿走,一切依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 t+ R+ d' ]) m! H“辰时在西门集中。你让弟弟妹妹提前来我这里,我带他们去。”8 v7 y F& X, i9 S
“好的,明日我也去。”4 X& Q( \. A7 p7 e* h
我拱手道:“母后,腾儿有两件事情相求。”/ m F9 R3 x2 n9 F: w0 s' j" d
母后朝我看了看,笑了。“你也有求我的时候?说吧,什么事情?”
_, v4 R9 c0 }& E “一,请你查一下其他的弟弟妹妹,凡是不满十二岁、愿意走的,让他们做好准备,明天一起走。”
3 P3 i) Z- `9 d& M0 e “还有呢?”
* i8 h* C6 \/ a8 h “二,我的人手不够,需要王宫中的侍从帮忙。你是王后,后宫人员由你负责,希望你尽可能地多调些人给我,不论男女皆可;另外,从明天起,王宫中所有人的饮食定量供应。你看如何?”其实这些事情我完全可以做主,这么做是为了堵住母后的嘴,免得说我不尊重她。
' L! P3 f: p+ l" f" T( G& v母后当然明白我的用意,当即道:“好,我答应了。”5 Y! d9 B3 ~$ @
“多谢母后。”
# m& x# ^- T9 y% l5 g+ r8 @! J5 } 母后道:“你还有事情吗?没事我就走了,免得耽误你的事情。”她匆匆离去,片刻不愿多待。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苦笑:说什么不偏袒,可这世上哪有人的心是长在中间的?
7 h2 f+ l$ e/ T. a2 H 我摇摇头,坐下继续我的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叫道:“阿腾,你还不休息!”
8 p$ G' M0 F! v7 e 我抬头一看,只见文种一脸不悦地站在面前。我笑道:“就好就好。”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打了个哈欠,招呼道:“我把要做的事情列了个大概,你来看看。”' L3 V9 z" Z# O/ Q2 G
文种拿起竹简,仔细地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很好,你想得周到,如果能把这些事情都办好,应该说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到家了。”2 ~, E; Y* P$ B% A# {7 r* v s
我笑道:“你说好我就放心了,哎,想得我脑袋发涨。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 p( z3 e$ C+ E8 W L7 u
文种道:“子时过了一半了。”" H0 k% G# J" J5 _) X
“啊,这么晚了?怪不得我这么困呢,走走走,咱们赶紧睡觉去。”我拉着文种直奔寝室。
+ M* u$ m% M. b b! H" g1 ^5 ~ 到了寝室,文种见我脱了鞋子直接上床,问道:“你不洗脚了?”
/ r7 H3 y& v9 o5 L4 N2 r% x/ J- K “不洗了,我想睡觉。”我脱去衣服,钻进了被窝。
8 E7 p3 [3 ?- q9 K; k6 R 文种笑了笑,也脱去衣衫,在我身边躺下,小声道:“阿腾,我和你说件事。”
; M2 i; S* k; v' ?+ {; {9 P9 ^9 y “说吧。”我闭着眼睛,双臂习惯性地抱住文种的胸膛。5 g6 w+ Q6 S) E6 M D
文种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心情不太好,有时候忍不住地想发火。”我睁开眼睛,听他继续说道,“不过,你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为你现在是最高统帅,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其他的人。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有火气,先忍着,回来后对我发泄,我呀,随你怎么折腾都成。”5 p/ }0 u# ]/ B6 u1 d% c
我屏住呼吸,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阿种,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紧紧地抱住他, “你放心,我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乱发火。我也不对你发火,因为我舍不得。”/ }7 A7 k! b# s1 U
文种搂着我,“好了,不多说了,睡觉吧,明天,哦不,今天早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 w9 s5 J8 {; V5 q# i# j b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在文种的怀中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R" i* Y& p%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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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侍从将我们叫醒。按照我的安排,文种负责筹备首领会议,因为有些部落离得较远,所以必须及早派人前去迎接。他穿好衣服,稍稍洗漱,顾不上吃东西,便去安排人手。我一个人吃早饭,边吃边回想昨天的事情,看看有无不妥之处。直到想起昨天晚上母后所说的话,我才意识到在我的安排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我没有作最坏的打算。/ h& C$ H( o9 _6 M) V- V
临出发前,我将阿飞和健召到书房,分别嘱咐了几句,之后取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木匣,交给了阿飞,“你把这个带上,务必保管好。”' g4 E0 o4 L4 ]3 o! X
阿飞掂了掂份量,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l) B) {1 [& `' W; |! @
“是越王剑。”
m: U) V6 {) c% ?' ?& n& {( H “什么?”二人惊愕不已,同时嚷了起来。阿飞不安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健怒道:“你怎么可以把王剑交给他?”
z( G2 s& C( h0 n4 l& k1 t 我喝道:“都给我小声点,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我打开门,朝外面看了看,见四处无人,又合上,走到二人面前,“我这么做是有用意的,剑先让你们带走,如果我们赶走吴国人,你们再带回来,一切恢复正常;万一我们不敌,你们就去楚国。”我见阿飞皱起了眉头,笑道,“我是说万一,未必如此。到了楚国,阿飞你就把王剑交给健,让他继任王位。”
$ h* V. d/ D7 P 健眼睛一亮,随后叫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剑交给我,而要让他来保管?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他朝阿飞瞥了一眼,眼色中充满了蔑视。, Y8 ]: C$ v- M- \, Q
我板下了脸,教训道:“请你对阿飞客气点,别忘了他才是领队,你现在不过是逃难的王子罢了。”我又对阿飞说:“如果健在路上不听号令,你有权处置他,再不听,你就杀了他另立越王,反正随行的还有其他的王子,不是非他不可。”我有意吓唬健。
9 y; ]" j! `8 P! a( x& Y 健惶恐道:“你让他杀我?我、我告诉母后去。”他拔腿要走。; y$ l7 N' z* R( a! C, p
“给我站住。”我冷笑道,“你个这样,我怎么放心把王剑交给你?我问你,往后母后不在身边,你找谁去?你还是动动脑子吧。”
) C! ?2 Y3 i. h- Z 健委屈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也从来不把我当做弟弟。从小到大,你就会欺负我。”说完,他掉起了眼泪。/ g& t( S% X3 H4 f. Z
我见他说得可怜,想起小时候的确常常欺负他,心中不忍。“好了,别哭了。”我好言相劝道,“我和你都是母后所生,我怎么会不把你当作弟弟?你看,这王剑的继承人我首先想到的是你呀。只是你年纪还小,又没有处世的经验,我这才托阿飞保管──我可是为你好呀。” b$ Y' y; t+ l2 @+ K+ U% d& n
健指着阿飞道:“他也不比我大多少。”2 H- U i( E" ]
我笑道:“阿飞是不比你大多少,可他既有威信,又有经验──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有谁不服他。我还要提醒你,他连我都敢打,可见他的胆量,所以,你千万别惹恼了他,要不让有你苦头吃。当然,只要你听话,阿飞会好好地对你,他这人还不坏,就是脾气臭了点。”3 e- h' u) C6 Y3 \- ^7 \
阿飞朝我瞪了一眼。, p0 e. }7 M2 M7 f" H
我握住健的手,强笑道:“弟弟,如果父王和我没能赶走吴国人,那么以后越国就要靠你了。楚王虽然是咱们的舅舅,可咱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更谈不上感情,到了楚国,你要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千万别使性子。和你一起走的孩子们你要照顾好,因为他们是越国未来的希望,懂吗?”) [, J, K6 B! c @
健点点头,“知道了。”
3 K% I" r5 L2 ]1 ]' u% o% c “还有,这件事你们要守口如瓶,在形势未明朗之前,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如果让别人知道王剑在你们手上,那就槽了。”! y+ o6 J) ], t5 ?( Q
阿飞道:“你放心吧,我知道事情的后果,一定保管好王剑,绝口不提。”+ n$ L, W( U! z. z" r- g3 V
我点点头,转过头,问健:“你呢?”说实话,我很不放心这个只会围着母后转的弟弟。( }8 x' p0 n) r
健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 F6 E p9 _2 y$ A( K/ ?% U, c 我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当即领着二人,会同母后和其他人,一起离了王宫。
9 V+ q0 \0 Y/ Q, A* J8 g 等我们来到西门,那里已聚满了人。我在车上望去,只见在场所有的孩子每一个人都穿得严严实实,身上挂满了吃的用的玩的,然而,脸上却不见有任何的笑容,一个个哭得象泪人似的。在他们的身边,无论是年过花甲的老人,风华正茂的少年,温和柔顺的妇人,还是刚强坚定的汉子,没有一个人的眼睛不红不肿,尤其是妇人们,抱着孩子亲了又亲,吻了再吻,千般叮嘱,万般关照,哭得柔肠寸断,好不凄惨。看到这,我心里沉甸甸的,不由得暗骂父王害人不浅,他的贪念竟给越国带来如此深重的灾难!
2 j+ ?& o/ F; w: w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范蠡等人暂时放下手上的事情,迎过来行礼问候。母后略略点头,然后把健和倩叫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母子三人说话去了。阿飞则去了解有关情况。$ D8 t! }" G" P( Q6 t
我问范蠡:“准备得怎么样了?”
/ Q( U$ O2 G3 i 范蠡道:“基本就绪,待清点人数之后便可出发。”) X6 \1 _* m% g
我见范蠡两眼通红,发音含糊,好似鼻子塞住了,问道:“三哥,你怎么了?”: U- f! Q# S1 [0 ?) V
范蠡吱呜道:“大概是昨晚受了点风寒,没事的。”# w2 J" y$ o: z% @& M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回头我让太医给你瞧瞧。”# X8 K) M0 K9 D: }
谁知这个大懒虫竟然不接受我的好意,“我没病,你不用替我操心。你还是让李大人和邓大人回去休息吧,他们为了找船,带人跑遍方圆二十里的人家。”
- Q2 g+ R2 P! y6 C# z, ~2 B( d 我吃了一惊,“什么,他们也整整忙了一宿?”
) ^& Z+ \ E, J; C# z: B 范蠡道:“你以为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要是没有两位大人相助,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做出这么多的事情。你呀,真的要好好谢谢两位大人,他们可是偌大的年纪了。”) G* N5 d# U: N; d$ g5 _
李忠和邓穑齐声道:“太子不要听范老弟的说笑,我们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 O. h5 L6 G) M2 P1 e) O. E4 [+ l 我感动道:“腾无能,令二位大人如此辛劳,实在有愧。二位大人,请受我一拜。”* [( y6 f% e0 V& Y: L# d- ^
李忠拦住我,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这怎么敢当?我们只是尽本分罢了。”5 \) V, V7 a# z$ w
邓穑道:“太子,你对老孟和义兄也这般客气?我们都是你的属下,你可要一视同仁哦。”
5 X- r! i( W( g8 n! _ 我点头道:“邓大人说的是,今后我定将二位大人视为师长和朋友。”
y' W. |9 a8 u 邓穑哈哈大笑,“好,能交太子这样的小友,是邓某人的荣幸。”
% H6 w" Y: q# r% @ 我见二人都有倦色,劝道:“二人大人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 e% U3 w/ k8 G8 w/ C 李忠摇头道:“不,先把孩子送走。”% r+ Z2 J% D" l# X
邓穑长叹道:“不把孩子送走,我们回去也睡不着啊。”( m3 V! R- C0 b# P- r$ |7 m! o! g! W
范蠡点头道:“也对。”他见我不明白,解释说:“阿腾,你是没看见,昨天晚上会稽城内是灯火通明,为了送孩子,家家户户忙着做棉衣,烤面饼,一直忙到现在,那场面真叫人感动。你再瞧瞧这里,多让人心酸,不把孩子送走,谁能睡得着啊?”他说得动容,眼泪呼之欲出。, t0 u9 p# x+ Z* {# z; n
我明白了,范蠡并非受了风寒,而是伤感所致──同我一样,他也是敏感之人。我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去做事情,自己上城楼等候。
- ~# I6 L P0 m3 V( g- i! k 城楼上有士兵守卫,面朝城外一侧的人还好,尚能集中注意力,可朝向城内的,不是闭着眼睛低着头,就是擦眼泪,早就忘了自己的任务。我朝城外望去,只见护城河上浮着四十多艘船,首尾相连,排出去足有半里长,除了最后一艘装着粮食之外,其余各艘都垫上了茅草,摆上了棉被,弦的一侧还置着厚厚的棉布,估计是挡风用的。每艘船至少立有两名船夫,或是拿着船桨,或是拿着竹竿,只待出发的号令。
* m6 i0 e7 y4 n8 P 回过来看向城内,此时人群发生了变化,孩子们已经聚拢到中央,分组站立。在他们的周围是一群士兵,手拉着手,将大人和孩子隔开。再外面是大人,他们不停地大声劝孩子不要哭泣,可他们自己却泪流不止。忽然,我看见一个小男孩冲出队伍,穿过士兵的手臂,跑到一个妇人面前,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惹得妇人发急,挥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旁边一个老妇人也急了,心痛地搂着男孩,冲着妇人连喊带叫。再瞧那个妇人,身体在风中发颤,脸上现出懊悔而痛苦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蹲下,摩挲着男孩的面颊,诉说着什么,然后就看见男孩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朝队伍走去。我不忍再看,难过地别过头去,想起两天来的所见所闻,想起这一切的根源,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一拳砸在垛口,“争霸争霸,争的什么鬼霸!”# R! n; ^4 w! I) Y1 x& L
我正黯然神伤,忽然感到有人拉我的衣摆,回头一看,原来是韵。韵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八岁,在所有的弟弟中,我喜欢他。我低头问道:“韵,有事情么?”8 G9 I2 s8 m3 ^1 K0 [# c* t( I6 ]
韵央求道:“王兄,我不想走。”2 \. y: p- H. k$ f. W
“为什么?”7 f% I7 A+ l( y: b- s9 W
“我王娘在这里,我走了,她会伤心的。”
+ s: s9 w( Q; M; g+ F3 f; T3 K+ Z “傻弟弟,你要是留下来,你王娘会更伤心。再说,出去看看不好么?有山有水,还有那么多的小伙伴──相信王兄,一路上,你会很开心的。”: G0 b# i n1 `- Z
“可是,健会欺负我的。”2 e8 L1 M8 |* a
“不会的,有阿飞在,他不敢欺负你。”6 S+ I) s. Z5 e4 [7 F8 k
“我害怕阿飞,他老是板着脸。”
' G0 b8 ?4 c I. w; c4 f “呵呵,你不用怕他,别看他老是板着脸,其实是个大好人。”" y& P r* r4 u6 Y5 H/ Q! k
韵忽然低下头,嚅嗫道:“王后会欺负我王娘的。”
) [) r9 b: ~; P! _ 我心一紧,想不到在我的弟弟妹妹中也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我弯下腰,“我不准母后欺负你王娘。”
1 _4 \) F9 j6 f! Z 韵抬头道:“你不骗我?”
6 L6 _8 q' \# y) g/ p “你不相信我。那好,我们来拉勾。”我伸出手,勾起小指。
/ T, }6 t$ S) e: q: R+ D/ `- m$ y- ~ 韵笑了,和我勾起手指,唱起我教给他的儿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唱完之后,他眨着眼睛道:“呜,王兄,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顾好王娘好么?父王从来不去看她,她一个人很可怜的。”$ F+ g O! z* L4 u
我酸楚地点点头,“好的,我会照顾她的。”) T! w# i" z8 h+ y, \, `! k
韵开心道:“谢谢王兄,这样我就放心了。”这时,下面有人叫他的名字。“王兄,他们在叫我,我下去了。”他跑下了城楼。. r6 U8 V- z+ z l. c0 Q' I% ?. a6 c
不一会儿,范蠡等人上来了。范蠡拿着一份竹简道:“阿腾,一切就绪。一共是一千零一十五人,其中八百零九名孩子,一百名船夫,五十名民妇,三十名护卫……”他一一向我汇报。- P* M6 H+ ?; o" T
我听完之后,点头道:“很好,辛苦各位了。”( e- F; D @* y8 x1 q- Y) X0 W
“你别客气了。”范蠡把我往前一推,“说话要紧,说完了,赶紧放孩子走──我快受不了啦。”他也不经我同意,大声叫道:“大家静一静,太子有话要说。”+ j0 K6 w& H6 Q7 q$ m' c4 {
刹那间,人群都安静下来,仰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清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父王一时冲动,造成今日的恶果,在此我替他向大家请罪。”我深深作了一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不是办法,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支持我,同我一起保卫家园。”
1 `) L1 l6 V/ t8 W 有人叫道:“太子,只要你把孩子送走,我们一定支持你。”
8 t! w$ Q6 k! n( J. y t “大家请放心,我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我打算把孩子们送到三都,如果我们能赶走吴国人,就接他们回来;如果天不佑我越国,则送他们去楚国。”我停了停,“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和衣被,保证不让一个孩子饿着冻着。我们还派了近二百人随行照顾,确保孩子们平安无事。另外,由我的师兄高飞做领队,我的弟弟健做副领队。”
: {, h& w6 R1 j& T# ^+ A6 v5 T! f3 B 就听见下面传来嗡嗡的声音,一个女子叫道:“太子,阿飞会不会打我们的孩子?”5 j0 |' h9 B5 O0 |3 u1 W
我笑道:“我知道你们常用阿飞的名字来吓唬孩子。”下面传来零星的笑声,“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阿飞绝对不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的好不是挂在脸上,而是藏在心中,需要慢慢去体会。”我朝身边的阿飞望去,只见他双手捧着木匣,低着头,脸骚得通红。我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打孩子,一般他是不会的,除非是碰到我这种无法无天的混帐东西,只能劳他大驾修理一番,以保天下太平喽。”大部分的人被我逗乐了,四周悲伤的气氛淡了一些。
: X. N0 s1 @$ f7 w. U* l2 { 这时,健来到我的身边。我介绍道:“这是健,我的同胞弟弟。作为越国的王子和楚王的外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你们的孩子抚养大,直至他们自食其力为止。健,我说的对吗?”, @2 {8 O, ]# y) \$ r" D/ z0 F
健懒洋洋地答道:“对。”& W2 m; N9 q3 Z+ K3 H% ?
我喝道:“大点声,让大伙都听见。”4 N. l9 Y5 r. V2 Z- f) l$ w1 }
“对──”健使出了吃奶的劲。
8 l- }$ j7 s: a& Z! ` “很好。”我面向人群问道,“对我的安排,大伙有什么意见?”
" e8 J' a/ ~4 ~+ f: a" [% }& J* c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一番之后,有人叫道:“太子,你想得很周到,我们没意见。”4 r# R* R; k% U( R- m$ C4 V
“那好,让孩子们上船。”我的话音刚落,人群又变得混乱,人们不由自主地移动脚步,往前挤;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大声地呼喊着自己的孩子。孩子们跟着哇哇大哭,不少人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怎么劝都不管用──随行的民妇皆一筹莫展。
; }; v a6 b+ I# C 在这关键时刻,阿飞将木匣交于随从,低声嘱咐道:“给我拿好了。”然后下令擂鼓,待鼓声将嘈杂声给压下去之后,他上前一步,指着赖在地上哭闹的孩子喝道:“你们这些娃娃都给我起来。谁再哭闹谁就是坏孩子,我阿飞对坏孩子从不留情。”那些小孩儿眨着眼睛,仰起头朝阿飞看了看,见他面如寒冰,一个个乖乖地站起来。阿飞又叫道:“大人们不许再吵!你们这样大吵大叫,他们肯走吗?只要你们赶走吴国人,我保证把孩子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交还给你们。”他朝人群扫视了一遍,见无人喧哗,下令道:“按照队列分组上船,妇人看好各队的孩子,不许出任何的差错。上船。”在他的指挥下,一千多人有条不紊地上了船。% U) D+ ^% e( D
阿飞见差不多了,来到我的面前,“阿腾,我该走了。”我发现他眼睛红了。
# r4 Z/ {' |9 \- u7 ] 我点点头,关照道:“路上小心点。”
$ j( D+ M5 i& c3 L* G5 T3 @ “我知道。”阿飞又走近一步,和我面对面地站着,“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4 D2 L+ E0 o2 g 我笑道:“我不会忘的,我这人福大命大,死不了。”
: k$ w! _7 Q: q* V “你最好不要忘记,要不然,”阿飞凑到我的耳边,“我就挖了你的坟墓,把你拉出来鞭尸。你听清楚没有?!”- A3 ~0 J0 a; H7 y) _$ B7 S# Q+ P' |
我听得好笑,哪有这么吓唬人的?可是看见他目中含泪,嘴唇发颤,我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0 a, c/ |- D& A9 \9 x+ e# p 阿飞见我不说话,急道:“我是认真的,我说到做到……”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 m0 {, z) X& b 我拉起阿飞的双手,强笑道:“我一定活着等你回来。你打过我两次,我们之间还没完呢。”+ c9 G" \6 k* a( R/ K5 s/ w
这时,下面有人叫道:“高领队,可以开船了。”我松开手,“去吧,他们催你了。”
$ O+ C9 l3 f; p 阿飞将面孔一抹,恢复平日里的冷静,接过木匣,下了城楼,直奔领头船而去。待他上了船,船夫们将缰绳解开,齐声呐喊,一同用力。一阵水声过后,船队缓缓起动,在孩子们的哭声中,慢慢地向远处驶去,最后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
6 c4 q) e' Q! y “唉!”我惆怅地发出一声叹息,天晓得这一别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我回过身转向城内,往下面一看,不由地愣住了,只见人群还在,却是出奇的宁静,既没有一个人闯出城门,也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去。他们就那么站着,彼此搀扶,除了抹眼泪,再无任何的举动,除了抽泣,再无任何的声响!
1 c; \# C9 \/ Z ], \/ ]* Z 我的心象被针扎过一般,痛得厉害,踌躇半天,还是叫了:“都回去吧,孩子们已经走远了。”
+ H% P3 _2 e' V! m 人群没有动,哭声却陡然响起,引得上千人如崩溃的河堤,一起放声痛哭,仿佛要用泪水将心中悲痛全部发泄出来。刹那间,哭声震天,撼得我方寸大乱,只想跟着他们大哭一场。( u+ J# Q4 G9 a W* z
还是李忠镇静,他叫道:“乡亲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家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哪。”6 f, e; ~ m( Q+ k9 `8 Z4 P
邓穑道:“就算我们哭瞎了眼,吴国人照样要来,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啦。”
9 ?9 m0 L9 b5 o, L4 a0 U$ M 下面有人叫道:“大人说的对,与其在这里哭,还不如做点实在的。”“对,回去磨刀去。等赶走吴国佬,咱们再把孩子接回来。”人们擦去眼泪,纷纷散去。
- Z3 t0 h, x2 Z 邓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道:“请问太子还有什么吩咐?”5 Y& E; `3 {; k7 G$ a# P7 |3 ?4 I, W
“现在没有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见李、邓二人疲惫不堪,心有所动,上前紧紧地握住他们的手,“我恳请二位保重身体,大敌当前,我离不开你们,你们谁也不能累倒呀。”" c* y( D, U( [- s
李忠和邓穑点点头,辞别而去。0 |2 c, ^* I9 Z* D& G
范蠡擤着鼻涕道:“我去善后。唉,下次碰到这事,你还是叫阿种来比较好,我实在吃不消。”他嘟嘟囔囔地下了城搂。2 Z4 X5 I' G) w) o% t: N! o; W
我凄凉地笑了笑,没有言语,仰头望着苍天,自言自语道:“老天爷,你都看见了,保佑我们越国吧。”
: N8 t; Q# `% _# T+ w 我从城楼下来,刚要登上自己的马车,就听见母后叫道:“腾儿,坐我这辆车吧。”& F+ D' B8 ~, g8 T; ~/ ^
我眉头一皱,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犹豫着该怎样回答,却听她哀怨道:“腾儿,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D4 ^) [( P# N# r
“母后言重了,我遵命就是。”我走过去,上了她的马车。车夫待我坐好,一甩鞭子,驾着马车朝王宫驶去。8 Q1 ] M$ R8 E: j" t* ~
我见母后目不转睛地瞧着我,问道:“母后,我哪里不对?”# p8 d8 I+ }- q# w: s) x
母后摇摇头,“不是你不对,而是我做错了。当初我不该答应让太后抚养你,结果弄得我们母子俩象仇人似的,一见面就要闹别扭。”
' q' Z. V6 e" M- {; [, F 我心中的疙瘩立即没了,“母后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老惹您生气。”
: a: Q) k# W- h; A- X/ |2 D “你是该生我的气,从小你没吃过我一口奶,我也没为你做过一件衣服,现在想想是我对不起你。”7 y3 r' [3 h9 T' T6 T! R) M
“不,是我太任性,不讨人喜欢。”
5 E6 t. }/ b+ Y! y: A “不管谁对谁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母子以后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p) n+ L: R# B% r4 a
“好,今后我一定孝顺母后。”
# _+ O0 V6 V" M: f 母后宽慰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腾儿,我要谢你一件事。”
J8 S3 W/ H4 c1 C! Y Q “谢我,谢我什么?”1 p, B. c( K: z
“你别瞒我了,早上在书房里的事健儿都和我说了。”
1 b. u' f. w+ w7 H8 x) a/ P. d* M “阿健告诉你了?他、他怎么能说呢!”我有点恼火。
7 t J8 U1 E# T+ }- ^ “你放心,他只告诉我一个人,我也关照过他不能说出去。”
' B" [* x2 H/ z9 P& t “但愿如此。”: e# g+ R8 T- T2 W1 ]
“腾儿,我要谢谢你,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H) q3 ~2 g8 F( _ a" Y" P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替越国留条后路罢了。”$ R+ N6 w5 b% z3 h4 Q+ c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替健儿谢谢你。”3 d' c5 U7 b+ h5 @$ M: v4 D+ Q
“母后,你不必言谢。我是你亲生的,和健又是同胞兄弟,我这么做是应该的。” n; W- u5 p9 p2 ^9 J0 T& x1 f
母后拍着我的手背道:“腾儿,你真的长大了。”
$ f( P& u* C6 o2 z8 N 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宫之内,我扶着母后下车。母后道:“你去忙吧。至于你要的人手,等吃过午饭,我会派给你的。”我道了谢,转身直奔议政大殿而去。! i7 l: I; V8 B3 d( ?$ w0 n
离得老远,就听见大殿之内传来阵阵笑声,我精神一振,心想:谢天谢地,终于让我听到笑声了。我稍微整理自己的着装,在侍卫的通报声中,笑容满面地迈进了殿门。只见爹位于王座之侧,在他的下首分别是文种和杰,对面则是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正说得高兴。- G: p5 A) x, o8 S7 s
爹和文种起身相迎,其他人则慌忙跪倒,向我连连磕头。“小的给太子磕头。”“小奴见过太子。”“小人参见太子。”他们说什么的都有。. X5 q2 E+ N; b
“快快请起。”我搀起一位长者,“大家无须多礼,都请坐吧。”
1 z9 Y2 X0 c" B% f# F3 R H' g 我在王座坐下,客套道:“我有事耽搁,所以来晚了,还请诸位朋友见谅。”
3 o" Y6 h7 V5 V4 U, }6 q 杰说:“文种兄弟已经向我们说明缘由了,我们能够理解。”
, j2 C- h- k( W% Q D2 V; I- _ 我叹道:“我父王一时糊涂,害了自己不说,也连累了百姓,作为他的儿子,我有责任弥补他的过错。好在父王是个聪明人,经过这次,我相信他一定会吸取教训,痛改前非。”0 o7 G W: z' X4 E9 b
有人迫不急待地问道:“大王真的会同意让我们自由?”众人纷纷问起同样的问题。
: h1 e) q" Z2 A( ? 我回答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我父王一定会同意。不瞒大家,夫椒一战,我军伤亡实在太大,不要说现在,就算赶走吴国人之后,越国还是需要你们来护卫。在这种情况下,我父王怎么会不答应,他又怎么敢不答应?”9 ^1 E3 P/ o) J1 j. q
“太子,你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你放心,我们已经答应孟太傅了,一回去就把兄弟们带来帮你守城。”' X" q4 x+ b- e# S$ F* n1 m; W
我问:“大伙都同意吗?” R! ]% _, i/ G1 h) i
杰回答道:“都同意了。”* H! U$ K( |1 u2 O" Y' j
“好!”我欢喜地叫道,“文侍郎,速速备下酒菜,我要敬大家几杯,以表谢意。”
0 j8 p7 W& b! ~+ h. _ 文种道:“臣已经安排妥当。”他转身吩咐侍从:“把酒菜都端上来吧。”; ~- t7 Z# l( _( _7 A r- d2 `& ~
不一会儿,一队侍女端着酒菜走进了大殿,按次序一一地摆放在案几上,又有人过来为我们斟满酒。我举杯而立,“我敬大家一杯,一来替父王以前的所作所为向大家表示歉意,二来感谢大家不计前嫌助我抗吴,三来预祝我们合作成功。我先干为敬!”我一饮而尽,举杯示意,待众人都饮了,放下酒杯,“一时仓促,来不及准备,等赶走吴国人以后,我再设宴款待大家。”
+ Q2 h# w: M5 ^1 F5 |' P 有人说:“太子你太客气了,这些好吃的我们从来没有吃过。”好些人馋得流出了口水,偏偏手中筷子不听使唤,搛肉搛得非常吃力。
* ?+ ]# `4 ^" U) k 我知道他们吃东西一般用手,不习惯使筷子,见他们如此拘束,想明着劝,又担心他们自卑,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我也不言语,捋起袖子,伸手撕下一条鸡腿,送到嘴边咬下一块,在口中嚼得吧叽吧叽的。文种随即明了我的用意,将筷子放下,抓起一块肥肉就往嘴里送──他吃得比我还猛。爹也乐了,跟着学起来。就看见我们三人毫无顾忌地大吃特吃,弄得手上嘴上全是油腻,爹还连声叫道:“痛快,痛快。”乐得侍女全都捂着嘴笑。/ k* e0 `3 m( v) I
杰等人见我们如此吃相,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筷子往桌上一扔,放开手脚吃喝起来。我这才停下来,笑道:“这才对嘛。在我这里不用拘束,大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招呼了几句,转过身来问道:“太傅,你和杰大哥他们谈到什么程度了?”
: m7 `5 y- `, m5 m+ \ a6 w5 C 爹道:“都谈妥了,二十五个部落组成一支队伍,由文种任将军,杰为副将。今晚亥时前,人员全部到位。”
1 C3 \. h6 l2 r3 M. l$ y J# M “住宿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 q! N: P2 N
文种道:“安排好了,就是衣服来不及准备。”/ ?: l: R7 G+ e$ t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准备的。”我又问杰:“杰大哥,你们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 z5 u/ j3 e: }+ C! s$ G
杰说:“其它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们担心女人和孩子会落到吴国人的手里。”
6 B! h6 {( y4 _+ {" S' d& Q 我想了想,说道:“不如叫他们随你们一起进城,我来安顿,如何?”
- ?$ a2 I) v; E% } 杰喜道:“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没有顾虑了。”5 G& k/ C7 F9 y( ?4 K# x; X
之后我又问了几个问题,关照了一番。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午宴结束,杰等人告辞回去,文种则去筹备接下来的事情。
/ v; ]6 _# A: \4 N 我和爹来到书房,爹往凳子上一坐,捋着油光光的胡须,吩咐道:“阿腾,你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一遍。”' Y9 h, u/ g: J+ l& N# V
于是我把相国等人如何闹事、我如何答应百姓送走孩子,以及我让阿飞带走王剑一一说了。“爹,你看我处理的怎样?”我有意让他夸我几句。; s7 b2 s2 U" o8 u! ?
谁知他毫不客气地指摘道:“做事毛躁,缺乏经验,意气用事,不过你运气好,关键时候总有人帮你,所以没有出大的纰漏。” f. W) G. ~/ E( h3 {
我不乐意道:“你就不能夸我几句?我可是费尽了心力。”
6 r3 v( A* D* E- B& U9 l+ N4 w 爹呵呵一笑,“要人夸你那还不容易?你把吴德请回来,我保证他夸得比谁都好。”
D( }( h* e3 O5 } “请他?呸!父王那么聪明都给他们给弄糊涂了,我怎么能重蹈覆辙?”
8 {( b+ R$ y/ u “呵呵,原来你不糊涂,那为什么还要我夸你?”爹拍拍我的肩膀,认真道,“阿腾,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父王的教训,学会分辨忠奸。要认清奸佞的嘴脸,这些人哪,阿谀奉承是专长,暗地捣鬼是本事,对他们,你一定要疏远,并有所堤防,千万不能被他们的甜言蜜语所迷惑,否则你会变得麻木不仁,是非不分,那是非常危险的。至于忠臣,他们说的话或许不好听,但是你要记住,‘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哪。”
/ m$ |4 n0 ]7 Y+ f “阿腾谨记。”- U$ L9 x+ V6 [( Y
“还有,要经一事长一智。昨天,你也和相国较量过了,你觉得如何?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好对付?”
; `4 `3 J H9 L. s6 g* R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9 C8 w7 ]2 u9 O: o2 ]7 r' m
“所以你要谦虚谨慎,三思而后行,要知道伍子胥那老家伙更难对付。”6 A% F: ~3 [& j7 x6 M1 }
我担心地问:“夫差的兵马远胜于我们,手下又有伍子胥,我们还有希望吗?”1 J+ i- }5 p8 f4 H
“有!”爹肯定道。
. \$ l" V$ w ^' Z7 W “为什么?”) q2 R0 ^+ ] g& S. ]9 u, k
“因为吴王身边也有佞臣。”
$ @% F( F) I& s) U7 Q9 N “我明白了,爹是想让夫差的佞臣去迷惑夫差。”9 d$ p, a/ K8 D( b' j' z
“正是。不过,我们现在只能初步设想,一切还要等探子回来再决定。”
3 s1 `; \$ @6 u/ A% N9 O- M# u' { “我知道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这还是他吴国孙武说的呢。”' H. z" n8 x8 W7 g8 c: ]
爹笑道:“好啊,不枉我的一番心血。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 [) o j% r& j “我做了一份计划。”我将竹简双手递上。
" _* ?% y( R1 c “让我先看看。”爹仔细地看了一遍,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听见砰的一声,大海冲了进来,带进满屋的风。
& j- x) ?4 L4 r. f 我大吃一惊,紧张道:“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吴国人已经打来了吗?”$ ]* k5 m8 z% s' x9 c6 ]4 `
大海摇头道:“不是。”
% Z, L9 f9 n/ k& N “那是什么事情?”
1 k$ Y3 D- m' n 爹见大海神色慌张,劝道:“阿腾,你让大海坐下来慢慢说。”
, f. X) |& p7 D& I 大海向爹行了一礼,说:“不必了,老师。事情是这样的,刚才王后派来四百多人,说是阿腾要的人手。”* N) c& P% e9 H5 H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事,大哥,我真给你吓死了。哎,你不在城楼巡视,怎么待在王宫里?”
+ N: c2 A V4 ^) R( u 爹说:“是我叫他留下的,阿飞走了,你身边总该有个人照顾你的起居,保护你的安全。”
4 B3 e3 X* l5 O “原来是这样,爹,你对我真好。”" g2 G( j* j$ g. W% V; t
爹笑骂道:“少说废话,正事要紧。”
4 v' ~& d. U+ `. A9 H “大哥,我知道了。这样吧,凡是会做针线活的,你带他们去库房领布料做棉衣,其余的让他们去烧饭,往后士兵们的饭菜就由他们包了。”我转过头,准备继续和爹商讨对策,却听见大海叫道:“还有一件事。”
* m5 b4 L P1 N “什么事?”我见他吞吞吐吐的,催促道,“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吧。”: F2 q. J* ^- V1 r+ K
大海一咬牙,说道:“是、是这样的。王后把红颜关在风絮园中不让出来,还把她身边的侍从全部撤了。”$ O' M& C1 T( r- h8 a& X
“母后当真这么做?”- t) d# a4 j. c
“是红颜的侍女小红亲口告诉我的。”; {" n0 r: b4 U# g. H0 ?
我怒道:“母后怎么能这样呢?”忽然我想起一个月前红颜对我的态度,以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心中有气,随即改口,“那又怎样?当初她要是肯劝父王罢兵,事情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她害人不浅。”
4 i& r: ~, ^( [/ ]" n 大海央求道:“阿腾,你去看看她吧。红颜现在一定很内疚,小红告诉我,昨天中午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任何的东西,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 T% N0 A. b) b- ]. |- ^3 ~5 l “不去。是她亲口对我说不想别人去打扰她。”
' [2 R A# s0 J2 D Z0 b$ x+ c" B& ] “阿腾,算我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了。”他真的给我跪下了。
7 q6 P; F$ \- }: o, ~. ^4 H# s 我心中不忍,可担心爹又说我意气用事,狠下心肠道:“你跪也没用。大敌当前,我要以国事为重,没空管你的闲事。”1 `# m% \& M$ |
谁知爹竟说:“阿腾,去看看颜妃吧,她也是你的朋友啊。”& x8 r; x4 E9 y
“那这里的事情呢?”$ K, [( {5 G9 A+ @/ k2 x
“有我呢。你不是做了一份计划么,我看过了,很周到,我照着做就是了。”% D q d6 o$ \4 s
于是我顺水推舟。“好吧,看在爹的份上,我就去一次。”
! g( N- N# {, v1 j7 V 大海这才满意地站起来,“你好好地和她说话,千万不要发火。”他关照道。! E( ?& ?* Y8 q5 c% \
“知道了。”) x5 u1 p$ U( I3 C9 {2 [5 [. s" c, m
“她心里一定很难受,你要好好地安慰她。”! N2 @6 W, s' p0 C: J, ~, z
“嗯。”1 g! \" B3 @9 H) U( `
“我立刻叫人把饭菜送过去,你一定要劝她吃饭。”" ]5 \" Z4 i" c" _$ |, P# @
我喝道:“你走不走?再啰唆,我就不去了。”要是由他说下去,只怕今天我甭想做事了。+ h8 y1 R+ |: S
“你别发火,我走,我走。”他忙不迭地走了。
- J( F- f1 _/ Y+ C- Y4 r0 F+ { 爹见大海离去,长叹道:“痴儿!”他又责怪我:“你不该那样和大海说话,怎么说他都是你的师兄。”, S4 Q5 m9 s" x1 i( l+ k% E
我抱怨道:“说我意气用事是你,要我意气用事的也是你,你这个爹真难伺候。”
- P' E; Y8 ^. m! W) k 爹微微一笑,说道:“毕竟你不是神仙,我也不是。”
! C; Q) I" S6 |. p: v6 s 我哭笑不得地骂道:“反正你都有理!”
+ S' Z1 _+ f5 b1 B* ^( Z I4 [. g; X6 I! f* D2 |
. P, C. r! S6 z5 w: z s7 H" j 我领着两个随从,急匆匆地赶到风絮园,一进园门,便看见两个奴才在守着,我认识他们,他们都是母后身边的人。我板着脸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 k- d3 l! O, S" }" Z* [: C" b+ p, _4 j 两个人没想到我会来,有点不知所措。一个回道:“是王后派我们来的。”另一个比较圆滑,说:“王后派我们来保护颜妃。”# ^. ]" g# z& B# A1 h$ B( c
我冷笑道:“颜妃需要你们来保护?”想起上午刚刚同母后和解,便按耐道:“你们回去告诉母后,我自会派人看守颜妃,决不让她逃走,一切由父王回来决定。”我见两个人没走的意思,喝道:“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还不快滚!”将两人赶走后,我吩咐我的随从:“你们守在这里。”独自进了园内。( x8 v: j' t) m
园子里面没有一丝声响,静得令我心头发毛,我情不自禁想到:要是有琴声就好了。穿过园中的小路,红颜的住处就在眼前。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立刻感到气氛不对,只见屋内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灯也没点,昏暗的光线让我觉得阴森森的;四下里也没有一个人影,偶尔窜进一阵风,布帘便象鬼影一般飘忽,叫人毛骨悚然。我小声地叫了声:“红颜姐姐。”没有人理我。我提高嗓音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答理,我心里一紧,自言自语道:“不会出事吧?”2 o7 b' N+ M* m$ b3 @
我壮着胆子向内室走去,刚刚踏入寝室的房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道白绫套着一女子的脖子,将她悬吊在房梁上,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红颜。亏我清醒得快,大叫一声飞扑过去,跳上桌案,将红颜从套中抱下,低头端详,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发紫,不知生死。我紧张得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窍,“啊,还有气息!”我是欣喜若狂。
% {( t: [+ _0 b* U& ? 我一边按着红颜的人中,一边呼叫:“来人哪,来人哪。”可我叫了半天,也不见人来,这才想起来红颜身边已经没了侍从。我正想抱起红颜去找太医,却惊喜地发现她的手指动了动,当即改变主意,将她抱上床,“红颜姐姐,你醒醒哪!”我焦急地呼唤着。
2 \" z6 l8 l& H$ C: p 红颜渐渐苏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睛,问道:“我在哪里?”
7 }( v$ ^3 h0 o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如释重负。
' k, f6 S) u% k w& z6 l" h “我在哪?”红颜又问了一遍。1 A/ N4 l7 m: [6 ?
“在风絮园呀。你可把我吓死了。”9 n5 K6 S, e$ ~; S% V! u" o
红颜蹙眉道:“我没有死么?”
4 y! R" G9 Q7 W0 ^$ W “没有,你还活着。”
9 O# u7 h5 T& s9 l8 c “是你救了我?”
$ F* @# d5 _! ]* t3 Z4 Z# d% r “幸好我来得及时,要是我晚来一步,你就没命啦。”我想到关键,问道:“红颜姐姐,是谁逼你的,是不是我母后?”
O: n4 p2 Y. Z2 ?2 _) a2 D 红颜摇摇头,“没人逼我。”* A# o7 I* V0 c8 z2 Q/ O
“真的?”
' B% m7 B9 {5 |% I$ `/ p “真的。”5 C4 h- w- j; o& J/ U! G; ~/ y9 w
我这才注意到红颜的着装是从常带来的那身俭朴的衣物。就听见她幽幽地说:“你不该救我。”
( u: h* r% L, K 我不敢置信道:“你想自杀?”见她别过脸去,无名之火顿生,愤然而立,“你这是做什么?别人再苦再难都要千方百计地活下去,你倒好,在这里上吊自杀?我、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 s4 {! x: W* D; G1 X7 \; c( y8 v; ] 红颜黯然道:“阿腾,你走吧,别管我。”% ]; S! ~2 ^' y: O* ^6 x. S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是我的红颜姐姐呀!”- b i2 c6 K0 W" l1 |; z: l1 m( ]7 G+ V
“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 _; s6 }# d( d" p% |0 ~! i8 X7 Q “不,你不说清楚我不走!”! Q' X# H& |4 u. @* [
“你要我说什么?”+ x/ D$ J9 ]! U! @9 ?, E
“说你为什么要自杀。”
/ s+ U$ u: }. {# I4 C/ v “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活够了。”. K3 \# x- E8 T6 s6 V2 ]7 T
“呸呸,你年纪轻轻,没病又没灾,说什么活够了?──你再不说实话,我把大海找来,让他亲自问问你。”我吓唬道。8 z7 d8 \8 `$ f4 X" c8 V9 h
红颜并没有表现出我预想中的慌张,她用手臂撑起身体,将腿脚挪下床,站立起来,很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活够了。”她踉踉跄跄地向白绫套走去。
7 I. }8 w7 v* W 我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前面,“你这是做什么呀!”
7 k/ ~( Y+ f# O; N 红颜面无表情道:“让开。”- R; t# m+ s, M3 x
“不让!”) P6 B) W; U- r/ {/ R( n- a) Z- z
“死的法子很多,你不可能阻止我。”
% P$ ^1 D# m+ E& z" f “你!”我又气又急,没想到她的死意这么强烈,竟然不顾一切地寻短见。2 `7 X, f y4 s7 q
“如果你还叫我姐姐,就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u7 ]/ [" U+ c' X9 ?
我急中生智道:“要我离开也可以,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让我回去好向大哥交代。”
0 S: a( r$ K" S* T4 L “你不需要向大海交代。”
& a. x) Z2 c) j3 v “谁说不需要?是大哥叫我来的,你不说出个理由,叫我回去怎么交代?”
. q6 U a1 \8 Q1 f 红颜的眼睛有了些亮色,问道:“是大海叫你来的?”0 ]0 v3 n7 q+ S8 u! C
“我这两天忙得团团转,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哪有空闲想到你?是大哥听说你两天没吃东西,还听说你的侍从让母后给撤了,急得不得了,非得让我过来看看。我回去后,他一定会问你怎么样了,我总不能说你要自杀,我拦不住你,只好随你去了。我要是那么说,他非杀了我不可。”我边说边注意红颜的神色,我发现她流泪了──好,只要她的情绪发生波动,我就有机会说服她。: `' b( _ l& D2 i. `) @# g
红颜突然问:“你──父王怎么样了?”
7 B4 K: Q" F; l$ _ “不太好,他输得比我预料的还惨。”. A% [2 ?& O4 B
“是不是全军覆灭?”
: g6 L# k. s" A “唉,也差不多。”
% H# s. D1 G0 ? “你一定很恨我吧,当初如果我劝阻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 b' O3 q& K# L. \/ s/ Z
“我不恨你,要怪只能怪我父王。一来是他有错在先,他不该拆散你们,更不该害大哥;二来他不该起野心,妄图当什么狗屁的霸王。”
! H4 q; v' r5 o! {( V- z “可我恨我自己。”红颜缓缓转过身去,“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我发现凡是和我亲近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好的下场,先是我的母亲,她因为生下我而死去;接着是常国的百姓,他们因为我而受到上天的惩罚;后来,没人理我,一切又变得太平;再后来,我碰到大海,喜欢上他,结果却害得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a7 N. m1 i! w% f9 Q0 _
“那都是巧合。”
# e9 X0 b6 Q4 D “不,那不是巧合。是我的缘故,因为我是祸水,谁对我好,谁就会倒霉。就象你的父王,他对我很好,到头来,我害得他全军覆灭,连国家都难保。”
3 ]; e( o' E) g3 X8 T0 b% s “不是的,是我父王不好,他想做霸王,一切都与你无关。”
4 f6 {: r( k5 i( i( K “你不用安慰我。当初你来求我劝阻他,那是多好的机会,可我不听,还把你气跑了──天知道这次我又要害死多少条性命。”红颜颠笑起来,“你瞧,一切都很清楚了,我是不折不扣的祸水,谁对我好,我就会给谁带去灾祸。既然这样,我还活着干什么?害人吗?我害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害人,不能了!”她颓然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Y: F k9 q! j1 F) X/ s
我瞧在眼中,痛在心里,原来根源在这里──那些该死的巫师,一句妄言就使红颜痛苦了一生,他们才是害人不偿命的祸水!我上前抱住红颜颤抖的身体,发觉她的身体好冷好冷。 “红颜姐姐,你不要相信那些鬼话,你不是祸水,一定不是。”1 ?, b' Z) O% _& }, `- Y/ T! Y
“呵呵,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已经由不得我不信了。阿腾,我已经认命了,趁吴国人还没打来,你就让我自己了结了吧。我死了,或许这一切都会改变。至于大海,他问你,你就说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死了。”
P8 M- I/ F" ^5 Y; Y “不,我不骗大哥。”
9 z! l% [ r; o8 a 红颜急了,将我推开,激动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不祥之人。我会害别人,迟早也会害了你。”" C/ ]1 w2 z, l3 O
“谁说我不明白?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来越国八年,在此期间,我从没见你打骂过侍从,即使他们犯了错,你也总替他们开脱。在这王宫中,包括我在内,有几个人不搞阴谋?只有你,从不说人长短,也不计较得失。你去问问宫中的侍女,她们哪一个不想进风絮院,又有哪一个不说你好?爹说过琴由心生,他还说从你的琴声中,他看到了一颗美丽的心。爹是天底下最有智慧的人,他说的话不会错!哼,说你是祸水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祸害,我要问他们一个情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让大家遭罪的人怎么可能是祸水?那种卑劣的谎言,打死我也不信!”5 c* h: o s+ _: o3 G% T- q; t$ F
“阿腾!”红颜叫了一声,抱着我放声大哭。' z. B) a- S0 I$ I# M/ i( T
我握紧拳头道:“红颜姐姐,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证明你不是祸水。”
' {6 F0 V2 `/ J& x" {+ [6 Q “你怎么证明?”
7 |0 _# W1 C. o( ~4 ^. Y6 W; ~ “我和你这么要好,如果我能化解这场危机,不就证明你不是祸水了嘛。”5 a3 D* b% l! @4 R4 e
红颜抬头道:“如果你赶不走吴国人呢?”
0 F5 {% l s, S/ r, L “那就说明老天爷瞎了眼,我陪你去骂……”
+ R* I+ c' x$ `5 {$ ~4 V5 a 红颜慌忙捂住我的嘴,“阿腾,老天爷是骂不得的。”
. i- t( y' h( e6 ] H9 W e 我将她的手移开,满不在乎道:“为什么骂不得?就算他是至高无上的天神,他也没有权利让好人受折磨;他处事不公,我就骂得。”
' f5 M7 m7 k' G6 a6 q4 Z 红颜面露惧色道:“老天爷会降罪的。”
( E' {+ f, k0 V5 J4 R/ n2 Z “降就降呗,反正我又没说错。”* S5 O) t$ V& O2 ~' K1 A
红颜央求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算我求你了。”
0 t: K7 b. D j) R+ p+ G5 w “好,我不说了。只是我也要求你一件事。”
9 p3 b& ^1 r z) {; T “什么事情?”
3 M7 ^+ D2 \' H! J3 @# S- ^ “不要再自杀了。”我见红颜沉默不语,接着说道,“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想想谁会最伤心?首先是大海,他一定会难过得发疯,他说过如果你有个好歹,他就杀了我父王,然后随你而去,我相信他说的到一定做的到;其次是我父王,他虽然人品不好,对你却是真心的,你要是因此身亡,他一定会难过得要死。还有我和阿飞,我们都当你亲姐姐,没有你,你说我们会怎样。再有就是那些喜欢你的人,他们为你的伤心难过,会为你感到不值。所以,千万不要干傻事,那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求你了。”& g3 m; V: c# h
“你──再让我想想。”红颜迟疑道。
6 L. @, Z- d! E1 n$ x “好,你慢慢想吧,反正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省得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还要为你担忧。”
9 s: m9 k! C/ z- U4 J 红颜思量了许久,说道:“也罢,我就再等一等。”
1 Q- n5 |% v1 @% B- d# Q “不行,你得答应我今后不许自杀。”
! v' u9 c0 y9 t* V3 e “那又何必?”; W* o8 t# l; ] o
“当然有必要,今天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没命了。今后万一再起风波,我哪会次次及时赶到?你知道么,刚才我吓出一身的冷汗,不信你摸摸,里面到现在还湿着呢。”我抓起红颜的手往我怀里摸。! R" ~ F% Y$ B$ W6 e. ]' x
红颜不好意思地将我的手拂开,嗔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象个小孩子?”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了。”. u X! `# G. v$ N. S
“你不骗我?”& X7 U2 n. n" W
“不骗你。”
7 E9 j6 a4 M' \+ {! c: h “真的?” g8 e& M7 _ i: v
“真的。”
# [, p z* _& L" Q, L4 \9 U9 D9 } “你发誓。”! p& n) x2 }& j, a( W6 s+ m
红颜苦笑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 `. I0 G% e% m( G$ N. o) [/ r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事关重大,我不能草率了事。”9 s! x6 h, r; @ b5 Z
“好吧。我发誓,如果我自杀,我就不得好死。”
1 r( U+ [: \0 e2 J8 Y 我一听便摇头,“不行,自杀当然不是好死,你重发誓言。”" x0 g3 J. `( o" }- O
“那你要我如何发誓?”7 {2 X9 f; c- `1 s
我想了想,“你这么说:如果我自杀,叫阿腾不得好死。”
5 F$ Z6 ]% F" |) i4 E2 w/ A 红颜惊呼道:“阿腾,你!”
* z# Z1 q) q! W( Z; a6 _% F& C: f 我催促道:“你说呀,只有你这么说,我才能放心。”0 S* M4 F3 q5 d- \+ B" @8 z
红颜已是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我,哽咽道:“好弟弟,你相信我,我答应你就一定做到──那种话我说不出口。”
. w9 y! t7 o* b1 t1 C$ [6 }) @- K 我抚摸着红颜的秀发,正想安慰她,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哇哇的哭声,我回头一看,发现门口不知时候多了个喜鹊,她是我的侍女,生性单纯,为人开朗热情,只是做事没头脑,老闹笑话,人送外号“小傻妞”。只见她提着笼屉,咧着嘴,正号啕得猛烈。- h' |- k8 }& ?6 q+ h3 A
红颜收住泪水,放开我,起身别过脸去。我赶紧擦擦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只觉得眼睛一直发酸。我站起来,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 g- w+ u0 f" ^4 I3 V# m9 x' g0 U 喜鹊边哭边说:“是方管事让我来送饭的。”7 _ O8 X& j* ?7 g1 p8 `$ ^7 l7 G
“饭菜呢,快拿出来呀。”我提醒道。哼,这傻妞定是看戏看入迷了。
7 u L9 S/ C9 I v( D( s “哦。”喜鹊哼哼呀呀地走到桌案前面,根本不管头上的白绫,打开笼屉,将饭菜一一取出。
9 l H f4 L$ M8 y, V 我扶着红颜走过去,一看花样,全是红颜爱吃的菜。我将横在地上的凳子扶好,让红颜坐下,“这是大哥特意命人做的,你多吃一点。”我见饭菜一点热气也不冒,用手一摸,当即喝道:“怎么都是凉的!”3 O; e6 ~/ h! ^3 Y
喜鹊被我吓了一跳,“不可能,我来的时候都热呼呼的。”她自己摸了摸,“咦,怎么都凉了?”她居然来问我!- N8 t, {1 w# f% |6 h; { f
“你来了多长时间?”$ s' [1 h! a9 c! @0 o& K
“哦,我明白了,我来了好一会儿了。”她好象恍然大悟。
' u K. p2 b( {4 L/ u) w1 L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我气她糟蹋了大海的一番心意。
( H0 R7 w# [1 ~8 }& \+ K 喜鹊惴惴不安道:“我见你们哭得死去活来的,没、没敢吱声。”
( [* k! @1 A+ ~8 w# g2 q- z “那你哭什么?” f# q/ k+ n4 u! g& j, n3 ]
“我瞧得伤心,忍不住就哭了。”
p5 h# x3 c8 a$ z/ \7 b5 F 红颜劝道:“阿腾,你别发火,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赞道:“嗯,味道真不错,我爱吃。”
" G2 h* {" W2 u: _ 我瞪了喜鹊一眼,“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9 Q% Y P) Y, H. `4 Y; M- ]. v
喜鹊道:“可是,方管事叫我留在这里伺候娘娘,哄娘娘开心。”0 z9 H0 S" x6 g' _1 B) J& Q2 y! ]
我刚想说:“就你这傻妞还伺候红颜姐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明白了大海的用意,喜鹊虽然没头脑,却傻得可爱,她留在这里也好给红颜解解闷。“好吧,你就留下吧。” 我点着她的脑袋,教训道,“你呀,做事机灵一点,你也不看看头上是什么东西,就敢把菜放在这里。幸好是红颜姐姐,换做别人,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5 u8 [9 \2 K2 X 喜鹊朝头上的白绫瞧瞧,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在说:哪儿冒出来的?- D) u2 b/ Y( V, ~0 M4 u
红颜低着头小声道:“刚才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大海,好么?”* d1 ^! ? Z X7 L7 L( k! M
我点点头,“你放心,大哥问我,我就说你一切都好。”2 M# K8 o. ^, P! V( J L4 N
红颜颔首以示感激,隔了一会儿,问道:“阿腾,你现在一定很忙吧?”! l4 x+ B/ c2 O4 O; O
喜鹊讨好我,抢先说:“对呀,太子现在可忙啦,忙得连洗脚的工夫都没有了。”6 j6 D$ H- m; V- ^% |8 }
“你给我闭嘴。”我真拿她没办法。
) O8 K; J' L& n5 {2 W* y' h 红颜忍不住莞尔,说道:“阿腾,你回去吧,你的事情要紧。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了,我要活着等你的好消息。”4 J v) z/ w! p+ l
我肃然道:“红颜姐姐,你等着,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红颜含着泪花,点了点头。2 n, j! S+ L' u; @/ V7 i' s
我再次关照喜鹊:“我马上让小红回来,你们俩要好好照顾红颜姐姐,她要是出了事,我找你们算帐。──还有,”我指着白绫,“把这玩艺给我烧了,一点灰都不准留。”我一一交代完毕。
4 _2 s3 A/ d/ t7 E9 r 从风絮园出来,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长吐一口气,连声道:“好险!好险!”心想:幸好我来得及时,否则肯定又要发生悲剧。庆幸之余,我不禁为大海所叹服,好个痴心的人,好个体贴入微的爱人,有他在,真是红颜姐姐的福气。我随即想到:我的阿种也不差呀,瞧他这几天为我做的一切,哪一样不叫我感动?想来我也是有福之人,呵呵! 二十二 魔王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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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1 u5 T9 ~6 k$ m! B( w) r2 O" U 隔日上午,我同邓穑等人商议粮草武器诸事,忽然有人来报,说父王已进会稽城,正在回宫途中。我欢喜得一跃而起,叫道:“父王回来啦!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 ?) n+ t$ w6 ?7 w6 z 邓穑笑道:“瞧太子高兴的。”稍稍整理衣冠,“走,咱们一起去迎接大王。”
! Z0 H9 P+ {- ?, F/ T7 L1 K “好!”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父王的种种劣迹,以及所造成的恶果,怨气顿生,停下脚步,“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 n' ]# B- B% f$ u+ v* [4 `' J+ D 李忠诧道:“这怎么行?他是你的父王,你理当前去迎接。”8 U3 l4 S( \" d, c9 B
“谁叫他不听我的劝,非要去攻打吴国?结果全军覆灭,还要连累大家跟着他遭殃。有他这个父王,我都感到羞耻!”
* N2 X5 ~$ A" o) r! W9 K Q$ [ 爹骂道:“又耍孩子脾气!就算大王再不对,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别忘了平日里他是怎样宠你惯你的,在最危难的时候又是怎么惦记你的,现在他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回来,正需要你的安慰,可你倒好,反而只记着他的不是。我问你有你这样的儿子吗?”
3 [ Q: r7 }- l4 N( z' P 范蠡道:“阿腾,你也知道我爹的为人,可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我爹,在家里我还得听他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T/ Z; ?) |/ o, P9 D6 C
邓穑道:“这个时候如果连你和大王都不贴心,那么越国就真的完了。”) i! Y @3 O5 {" u- r
我被说得羞愧不已,说道:“各位说的是,我错了,我这就去。”当下率领众人前去迎接。
, v. { R+ e5 ~ 我们刚到王宫宫门,便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李卫开道,随后跟着辆马车,上面坐着一人。此人身材体型都很眼熟,只是耷拉着脑袋,一直用残破的衣袖挡住脸面,好象羞于见人。2 z" C% W5 @ W' p+ N5 B
李卫见到我,马上下令停车,转身道:“大王,太子接您来了。”+ j+ [; t$ C6 i' K
“哦,是么。”衣袖抖了抖,终究放下,露出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 m" {/ j5 j( C: B) |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他头发乱蓬蓬的,瘦削的面孔上满是污垢,眼眶深深地凹陷,目光暗淡无神,颧骨凸起,左边的脸颊多了一条丑陋的疤痕,胡须纠结在一起,邋遢得象没清洗的破笔头,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盔甲也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整个人形同乞丐,和奴隶们相差无几──他,他当真就是我那注重仪表、英俊潇洒、喜欢盛气凌人的父王?
/ `0 P2 }0 S. g, m6 ^% T* o 众人上前参见。父王道:“各位爱卿快快免礼。”他一直在注意我的举动,见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瞧,不安地下了马车,和我隔了一段距离,手脚无措道:“腾、腾儿,我是你的父王呀。”! o9 F* f* B, e% e
一声熟悉的“腾儿”直叫得我是泪如雨下,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砍了一刀,彻骨的痛。“父王!”我大叫一声,扑倒在他的面前, “你可让我急死啦。”抱着他放声大哭。% e" _8 `0 L5 G
“腾儿莫哭,莫哭。唉,都是我的罪过,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说,这才落得今日的下场哪!”他连连捶打胸膛。
0 W. E- g% n( Z% E% `4 j" i 邓穑上前劝道:“太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送大王回去休息吧。”+ T3 ]/ K4 y& R* A/ m
我觉得有理,便收住眼泪,命众人先行退下,正想送父王回寝宫,无意间看到康。康也是蓬头垢面,憔悴不堪,胳膊受了伤,吊在胸前,整个人萎靡不振地缩在后面,看上去怪可怜的。我叫了声:“阿康,你也回去休息吧。”0 N6 W! R% H' ]' b# v' G6 l8 K
康没有动,怯怯地拿眼睛望向父王。父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0 f' I9 J7 u2 \5 {- u 我心想:父王必是为粮仓的事恼恨康。于是笑道:“父王,你是要我照顾你,还是要阿康照顾你?”1 J! H/ n/ R5 d. L
父王冷笑道:“他不要我的命已经不错了,我还敢让他照顾?”
: W5 _/ p# H5 ^. E+ | ] 康慌忙跪倒磕头,痛哭流涕道:“父王,康是不小心才让吴国人钻了空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U) p- }; {7 k4 b$ [* U! o+ ?
我劝道:“父王,阿康年纪还小,经验不够,这才犯了错。换做是我,也难保万无一失。”6 E0 l% q& ]# g" y
父王朝康喝道:“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他拂袖而去。
5 H# o/ Y3 N% {+ a 我挥手示意康赶紧走。康作揖道:“那我告退了。请王兄念在兄弟的情分,帮我向父王求情。”我点头答应,转身向父王追去。
( R0 `: W. h1 W* Y$ Z& n/ V) n 我随父王来到他的寝宫。父王在大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仰天长叹:“想不到我还能回来。”5 g0 e5 q$ z+ i: `, A% i
我安慰道:“父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z* @" w1 l0 F8 u 父王苦笑道:“后福?我是不指望啦。”他摇着头走了进去,跌坐在座位上,问我:“腾儿,有吃的么?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9 G1 S! T7 K: t, r$ Q$ Z
我听得心酸,连忙命令侍从速速取来食物。父王道:“随便什么都可以,越快越好。”侍从不敢怠慢,急奔而去。
- A. Y, _) C0 ^' w9 w- Q" Q 我见父王缩手缩脚,一副落破相,安慰道:“父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是越国的大王。”" a! |" l. s$ P; O# P( w. }8 y
父王道:“我闯下这么大的祸,哪里有面目再做大王?”
1 y; f4 }! X/ C# M% O “父王不要担心,我会支持你的,越国的百姓也会支持你的。”/ x( O5 K& ?2 X5 x3 i
父王苦笑着摇摇头,问道:“太后还好么?她知道此事是什么反应?”/ k! h E/ g3 n& [; C' b b3 r
我正想回答,就听见外面传来奶奶的喝声:“勾践在哪里?勾践在哪里?”话音未落,奶奶面带怒容,在侍女的搀扶下,同母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殿。; |% b8 G3 ^. Y: { T+ d+ v% D
父王赶紧起身相迎,“太后,勾贱在此。”8 o9 L# t/ J' K. @7 s$ }
奶奶和母后皆是目瞪口呆。过了半晌,奶奶才迟疑道:“你──是勾贱?”9 f" K5 R! c# {$ z4 w; Q0 j
父王弯腰道:“确是孩儿。”: R( ~9 e0 \ W4 n; B
奶奶的眼泪滚滚而下,她拂去侍女的手,独自走到父王的面前,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抚摸着父王的脸颊,泣不成声道:“儿呀,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4 p% @" g ^ U. _/ j# c/ t, q0 j( X
父王在奶奶的面前跪下了,“勾贱不肖,犯下滔天大罪,请太后责罚。”" a! N8 x, L4 T+ u
“什么责罚不责罚?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将父王扶起,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摸摸,“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 u5 R6 j( t2 \2 X 父王道:“就是脸上划破点皮。”8 D0 m! ^* u, Y7 B& m+ ^
“当真?”
- Y( I; ?$ N0 Q+ g, G “是的,我不敢欺骗太后。”
2 W6 T7 x X/ m$ [ `1 V8 O7 G 正在这时,侍从端着盘托战战兢兢地进来了。我接过一看,立刻火了,只见盘托上仅有一碗温吞的稀粥和一碟咸菜。“混帐东西,谁叫你拿这个来的?”我骂道。6 r+ i. |) r3 n' e+ q1 F. |
侍从紧张道:“太子息怒,现在按量供应饭食,厨房里只剩下这些了。奴才没办法,只好先拿来让大王垫垫肚子。不过,奴才已经吩咐他们赶紧准备饭菜。”
$ w( H+ @* P4 j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可是父王死里逃生,我总不该让他一回来喝稀粥吧。5 S6 r$ a& x2 q
父王见我为难,说道:“腾儿,你拿过来,随便什么都成。”3 X1 r& x2 ~1 h% g0 R2 k" `1 R; M
我只得硬着头皮端过去,“父王,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来得及准备。”( G" n/ C, x( G
奶奶朝碗中一看,煞是不悦道:“腾儿,这也太不象话了。堂堂大王就吃这个?”2 I ^- I! _# c. W1 p, k4 a
父王却毫不在意,“粥也好呀,总比饿肚子强。”他拿起碗,呼噜呼噜地狼吞虎咽,很快便将粥吃得干干净净。“好香的粥,再拿一碗来。”他添着嘴唇,意尤未尽地叫道。8 |6 B- v# j. m
奶奶坐在一边瞧得直掉眼泪,问道:“大王,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j3 p" L7 @6 l
父王道:“我想早一点回来,所以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程。”; T0 Y; o9 T* L) `! X
“这么说两天两夜你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睡觉?”3 B( a! |' a3 o$ ]1 O
父王点头认了。. d3 Z) Q0 {" S# ?) o( U
奶奶哭道:“我可怜的儿呀!可苦了你了。”4 O* \- l1 ~& Z# x0 j2 P) {
我劝道:“奶奶,你别哭了,你越哭父王越心烦。现在我们该让他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下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呢。”! t* r# z& g3 `* b2 s! W8 f4 x
奶奶收住了眼泪,“说的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这样吧,我们先回去,让大王好好地睡一觉。”% P+ f/ Z) ]8 k
母后道:“我想留下来照顾大王。”+ p5 K2 X$ p+ L# }( A7 p1 E I
父王道:“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9 B& Y" s# U5 }. q4 ` 奶奶见母后脸色大变,安慰道:“王后,随他去吧。依他现在的模样,肯定谁也不想见。我们还是走吧。”她首先站起来。1 q+ ?) c0 y& J$ D
父王拱手道:“儿臣恭送太后。”9 P' |% X5 }/ ^! f
奶奶听了眉头一皱,回过头来说:“大王,不管怎样你还是一国之君,说话做事要拿出大王的气派,别让人家给瞧扁了。”( X; h- D' @+ L. \* f' A& B' C& [3 L
父王听得热泪盈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_" G) W' q' R; h' I
奶奶又嘱咐父王的侍从:“你们要好好地伺候大王,不准任何人打扰他,就算天塌下来,也得让他睡个好觉。”众人连声应喏。5 q6 k. @* v& V% ^; L
出了寝宫,母后道:“太后,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她负气而去。
4 k/ s$ R/ B( ]9 H7 I; r 奶奶望着母后的背影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大王就是好面子的人嘛。”
2 x. b& }; o1 H! p5 s% C" \ 我笑道:“奶奶,你也回去吧,小心冻坏身子。”6 t% R) a% B. N6 O
“我这把老骨头算得了什么?只是我担心时局啊。”她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说我们还有没有希望。”9 Q- e+ j6 L: ?! V/ s/ h: T' v2 \
“当然有了,这几天我招了不少人,也做了许多的准备。”
/ ^6 Q/ p' O1 f5 c7 U 奶奶咂嘴道:“那些奴隶不管用的。”
8 O3 X% Z' f; u, _- ~ “你相信我,我说有希望就一定有。”
0 M9 Y; ^5 v; z' M' `9 g 奶奶冲我点点头,关照道:“你父王刚回来,许多事情还要倚仗你,你要好好地帮他。今后,他做的不对你就说,要是他不听,你来告诉我,我同他算总帐。”
( p) Q$ v. U# W( ^, o' C. ] 我笑道:“知道啦。我们祖孙携手,天下无敌,父王也不例外。”哄得奶奶笑呵呵地回去了。" n$ M+ p& ], I* b2 M) v-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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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睡了一天,晚饭之后派人请我过去。我来到他的寝宫,看见他正在查看地图,此时,他已经沐浴更衣,气色好了许多,王者的神采重新显露。
% d+ i# j# ~6 ]% w E N- v 我上前例行参拜。父王闻声抬头道:“原来是腾儿,”他指着身边的座位,“坐吧。”
, A, E( L4 u V 我入了座,客套道:“父王休息得怎样?”+ `; U+ Y3 N+ p" `5 n& n! H9 |
父王把手一挥,“不说这些。”他转过身来望着我,很平静地问:“寡人要你去楚国,你为什么不听?”# r/ E9 C: [6 G: k+ |1 n3 W& {
“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走。再说,我走了,你和奶奶怎么办?我总不能不顾你们的死活吧。”
) Z" [: H# u: d: F | 父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拍我的肩膀,“你有这份孝心寡人就心满意足了。”他停顿片刻,“咱们先说正事。你告诉寡人,寡人出征期间,越国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8 Y5 v/ r" w- S2 C; h
当下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 Q/ B6 ^1 V ]" i 父王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叹道:“想不到在关键时候,帮助你的都是寡人平时看不上的人,寡人有眼无珠呀。”; S) V; B7 C& g4 @
“过去的就当不小心摔了一交,振作起来,你还是个好大王。”
: V! c4 Z) y" d% g; G 父王苦笑道:“我这个大王还能当几天呀。”
0 `; B4 _( a) x& J3 s* f$ B( @9 [ “父王别灰心,我们还有希望。”
1 |5 M$ ~: t4 p+ I0 Q2 z$ Q! y+ v. R “军队都没了,哪来的希望?”! y; D6 p9 U" ?( N4 R* U
“我们还有几千人的。”
/ \3 c! s' D ~* |1 N “寡人的四万人都打不过吴军,你这几千人又有什么用?”
: @; o/ Z! h. L! |/ O “我们还有二十万的百姓。”, K: M: |& i2 x3 E6 Z5 t. X6 u
“他们更不管用。吴国人个个如狼似虎,勇不可挡。你再看这个。”父王抽出佩剑,递给了我。5 W! e; L3 `6 D0 m* m2 V
我双手接过,低头一看,不由倒吸凉气,只见剑刃上布满了缺口,锋利的宝剑几乎成了破铜烂铁。/ Z* p+ |& t9 `5 O% a5 c# N+ Q
父王哀叹道:“寡人这把剑是由越国最有名的剑师所铸,却连吴国人的普通兵器都不如,一碰就是一个口子。”) V/ ~7 M) `1 d/ `6 ]/ M+ G' Q
我更加吃惊,“吴国人的兵器那么厉害?”
; @) h3 e6 t; ?8 q1 _ “是的,我们的兵器根本不禁砍,三碰两砍就断成两截。”) Q- L3 a6 l8 s3 D9 i
我望着手中的剑,喃喃道:“怪不得败得那么惨。”
# V& Y a" e1 y3 a “的确是太惨了。”父王面露怯色,惶惶不安道,“现在想起来,寡人就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 ^! {4 ^: [% j1 o 我见父王怕得厉害,问道:“事到如今,不知父王有何打算?”
* h; m# B$ R8 f7 _+ {. n “唉,寡人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9 d" O( _! x0 b0 B( D: }' v" X “我倒是有点想法。”: ^8 S; Q1 n2 z
“哦,说来听听。”% K" {3 p2 D2 n; E/ f. |* z
“争取求和。”
0 Z/ |* O9 `% @, r9 P: U2 m: V “那怎么可能?你别忘了阖闾是因寡人而死,夫差不将寡人碎尸万段,他是不会甘心的。”' J+ u' J# X! o- X+ A
“他不甘心,咱们就逼他甘心。”9 h, ]# D* w; D q/ w$ x9 Y6 t
“如何逼法?”* C: G" ?1 E( M9 M
“坚守城池,同时用财物诱惑他。”
' `$ r5 J5 l' ~. C/ R “这是谁的主意?”+ B: i/ U0 T9 ]$ C
“我的,也是大臣们的。”
, w4 K2 t" N! Q$ [0 _ “腾儿,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想寡人打了两场仗,就全军覆灭,你这点人又能坚持几天?只怕不出三天,会稽就会被攻陷,到时候越国的财物自然尽归夫差所有,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 T; _4 z9 d. o. @7 V 我试探道:“依父王的意思?”
: F0 E& l, G4 D; z# q4 d `3 { 父王垂头丧气道:“打是打不过的,不如我们去投奔楚王吧,至少还有条活路。”7 b, f" Y; Z0 |
我听得来气,冷笑道:“好主意。原来你是想把祖先留下的社稷拱手让给吴国人,然后向楚王称臣,看人家脸色行事。父王,你好有骨气哦。”2 Q8 J% \. {% h6 m) w% g, Z0 P
“腾儿,你不要这么说嘛,寡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7 P9 m3 ~7 Q; }2 f “不得已?当初是你坚持攻打吴国,也是你轻敌冒进以至中了埋伏,如今你把越国带入了深渊,却想用句‘不得已’让自己脱身。父王,你真的很差劲!”我痛心疾首地骂道。" t% p8 S X/ y! ?1 E
父王恼羞成怒,“放肆!别以为寡人落了难,你就可以羞辱寡人,告诉你,寡人现在还是越国的大王。”
- k9 S6 I6 j% Q- D, A4 l. J “不是我羞辱你,而是你自己羞辱自己。奴隶们为了自由愿意帮我打仗,百姓们为了家业答应助我守城,而你身为一国之君,却连宗庙社稷都不要。你自己觉得比他们如何?”- Y5 c, v. ?+ Q6 T
父王被我说得浑身发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你太过分了。寡人把你养大,平时对你千般的宠爱,甚至在最危险的时候还想着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寡人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Y/ Z/ s% V9 V
“正因为你是我的父王,我才非说不可。你想过没有,同样是同吴国人打仗,为什么八年前你能赢,而现在却输得一塌糊涂?”
6 L: [! ]9 r: G “还不是因为武器和康那个没用的东西。”+ z" j9 y B+ f2 k' I3 c
“错!是因为自从胜利之后,你就变得狂妄自大,听不进别人的劝告,这才是失败的根本原因。”! l: K8 N& g6 _' u0 @2 n* l9 A
父王霍地站起来,“够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干脆把我绑了交给夫差,让他把我剐了,这总该可以了吧。我的好太子!”他额头的青筋根根凸起,胸膛剧烈地起伏,身体摇摇欲坠,几近崩溃。
3 h5 G" O* t: h8 j3 ~# H9 | N 我见父王气成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内疚,起身相扶道:“我说话重了,请父王不要生气。”
n! R6 I% }3 F, q3 g/ W “滚开!”父王一把将我推开,“我现在还有资格生气么?连最心爱的儿子都教训起我来了。哈哈哈!”他笑得比哭还难听。
7 E2 Q A( R- W" h 我慌忙跪下,“儿臣知错,请父王降罪。”
) u6 ?4 t5 S& M" z. W “降罪?我还能降什么罪?你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说骂就骂,哪里当我是父王?”3 @1 U( {+ v0 [4 V+ b% ^1 e( F
“都怪儿臣嘴臭,儿臣这就处罚自己。”我左右开弓,自扇耳光。为了让父王消气,我使上了力道,扇得真叫痛。
- g2 j6 Q- B; ^* r! f 父王朝我看了看,呼出一口气,“好了好了,你走吧。寡人累了,要休息了。”/ W0 h& Y, ~6 i, C
“儿臣遵命。”我走出几步,想想又站住,回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父王。如果父王想去楚国,我不拦你,但是我要留在会稽。” {* W: K; b& ]1 g
父王冷笑道:“你这是自投死路。”# ]: J! K, s3 |1 ]/ I6 \/ z
“死路也好,活路也罢,总之我要闯一闯。”我见父王不言语,又说:“说到死,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天红颜姐姐想上吊自杀。”0 U5 z+ U8 U6 O4 b
父王差点跳起来,“什么,红颜自杀?她、她现在怎样?”他紧张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g" R% a6 |+ o4 _! t
“幸好我去得及时,把她救下。如果晚去片刻,她就没命了。”
# `- h' @3 R; g# D' ~0 P 父王松了一口气,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0 z% C+ b% C' L6 p4 a; q “因为你全军覆灭,所以红颜姐姐认为是她给你带来了灾祸,只有她死了,越国才有希望获救。”
! A e+ r0 c5 i* S 父王又惊又喜,激动道:“她真是这么说的?”6 L* {( G y6 H
“是的。她说凡是和她亲近的人,结果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她就认定自己是祸水。”, s9 F, A0 M+ H1 L7 _5 L/ ~: t0 e
“那不关她的事,她何必自寻烦恼?”
+ L! Q- Z0 o4 B, a “她从小被人说成是祸水,早就被说怕了,再加上几次巧合,叫她如何不胡思乱想?她又那么善良,想自杀也就不奇怪了。”
$ I, ^6 P) k& T: H: Z. {+ G7 h “那你有没有劝说她,让她打消自杀的念头?”) e' |7 E8 I& V
“当然有。我请她给我时间,让我证明她不是祸水。”
' D6 D" G, ~% H. I+ n “你怎么证明?”
- t* ?9 l$ ?; v# g& m “赶走吴国人,保住越国。”
5 ~0 l$ d9 [, K$ p! Q! m/ f 父王直摇头,“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 E- {, V7 Y) r, e/ A a+ U" ] “再难我也要成功,因为是你两次伤害了她,让她以为自己就是祸水。‘父债子还’,我有责任替你偿还债务,包括罪孽。”
! {) k6 r- r$ K; h' |: r “你!”他忍住了,问我:“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
3 m$ `- A/ N! w2 g. k+ x, y “那我只好随红颜姐姐去了,免得她路上寂寞。”1 f# Y Y: k3 F( n7 ]
“你不怕死么?”6 {0 T( x& }/ r( e. a. Y
“怕!怎么不怕?”
4 W. o( y4 {, P( G! Z$ C) A9 _6 ] “那你还要留下?”5 Y! @5 N0 E0 y3 i2 S
“因为我还有更怕的事情,比如红颜姐姐的性命,奶奶的安危,越国社稷等等。”我见父王低头沉思,接着说,“我希望父王留下来,带领我们抵抗吴国人,因为你是越国的大王,有这个责任。”
G+ u' I" h2 m0 E$ s “阿腾,你让我再想想,好么?”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7 c# n% f( g5 a; B+ Q6 I “好。儿臣告退。”
( i1 D' r4 O8 g2 p0 k+ T8 j $ `0 [) @* o8 p* P" e) R2 G
8 Q- P$ [, j2 s
第二天一清早,我又被父王召了去。一见面,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父王,你考虑得怎样了?”
! {, J8 Z/ W2 c) ?. h- R" R0 e2 R 父王微微一笑,“性子还是这么急!呜,你这样子寡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留下?”% h6 _+ p$ k. E& ^$ h- [; C2 b
“你是说?”/ M7 [3 H, ?- |9 b) @
“寡人决定留下。寡人做的错事,寡人自己承担。”9 T6 d; K: S5 c# d: O% W2 ?( |
我喜不自胜地跳起来。“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感到愧疚,低头道:“昨天我昏了头才说了那些话,你千万不要生气。”
$ A8 T! P3 O5 u1 X- ] 父王佯怒道:“不气才怪!寡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说得浑身发抖,差一点就气死过去。”8 V8 y' _( T+ E- d# u- q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只是……”
% P) E+ Y$ t' q" D! O8 S “只是什么?”
7 \5 J, L/ \7 m1 C( k “只是想让你留下来。你不在的日子,可把我忙坏了,几乎什么事情都要我拿主意,虽说有太傅和其他人帮我,可我始终觉得不踏实,我天天想:父王早点回来就好了。”
4 W* l3 n6 B( }% u8 B+ B$ X+ | “寡人回来,你就可以把担子扔给寡人了,是不是?”
6 `( U& a! ?! f# N, G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9 h$ R3 s5 t0 N3 A' X 父王哈哈大笑,说:“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老实。”
$ s9 t2 b" B6 ^6 W “我不得不老实,因为我知道无论是父王的经验,还是威望,我都望尘莫及。在这危急时刻,越国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父王。”
4 r& f5 {( A( \4 m1 t9 s+ m! j “那你还说寡人差劲?”
) ~- }' A- M1 V9 d- { t8 H9 l “我那是气话,不作数,不作数的。”我见父王乐了,问道:“父王,你现在还生气吗?”
5 K% a. s' [: |- G5 \* { 父王呵呵一笑,“早就不气喽。不但不生气,我还要感谢你呢。”
% N# c, \: G8 X2 d6 T( P “感谢我?”/ Z' Z# [9 T, k4 A
“是的,感谢你骂醒了我。”父王示意我在他身边坐下,“昨天你的话让寡人想了大半宿。记得八年前槜李之战,我们的人数和装备都不如吴军,但寡人小心谨慎,广泛采纳建议,结果我们赢了。可是胜利之后,寡人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智谋无双,渐渐变得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最后连你的话也听不进去,终于导致今日的下场。这教训实在太深刻了。”
3 {0 Y% f* h5 E% N “父王,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而且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大王。”
+ u/ |/ i, O1 |6 I4 N' f “腾儿,你放心,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振越国,否则我上对不起祖先,下对不起黎民百姓,也辜负了太后的养育和你的厚爱。”; F: E" P: O' {+ ?8 w1 s" G
我兴奋地叫道:“父王,我帮你。咱们父子同心,我就不信没有出路。”, J3 f" H$ ]5 }4 V- M* W9 J- ^. M
父王拍案道:“好,咱们就赌上一赌,寡人也不信越国一定会灭亡。”他同我手握着手,相视而笑。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父子俩的心又贴在了一起。7 z: g0 k' D r/ t, e8 w; L5 {# E/ ?
我和父王刚刚言归于好,这时一名侍从进来道:“启禀大王,太傅孟舆,司寇邓穑,大夫李忠,侍郎文种、范蠡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e" I2 M+ l3 ]* _2 d
“请他们进来。”. L/ o4 A+ `* {3 l+ `+ b" c
不多时,五人鱼贯而入。父王让大家坐下,禀退了左右,说道:“寡人愚昧,忠奸不分,亲近小人,疏远贤臣,偏听偏信,不纳忠言,结果弄得全军覆灭。寡人自食恶果倒也罢了,只恨连累了爱卿和百姓,寡人后悔莫及。”8 B4 \% ?. n$ _; R
爹说:“人谁能无过?有过改之,大王还是明君。”/ u0 q1 a) w, W( y& o
李忠道:“这件事情不是大王一人的过失,我们也有过错。如果当时我们劝阻大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N, r6 r: n9 r2 I& _) O8 o6 M/ Y
父王道:“寡人知罪,今后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今后寡人若有过错,请各位爱卿务必指出,寡人一定改正。”众人唱了声喏。
% r) b$ z5 L4 C7 [ 父王又说:“各位忠心耿耿,寡人实在感激,待退了吴军,寡人必有重赏。”
0 ]7 h$ O" ^7 K: Z3 O 众人礼节性地道谢。我心中挂念“要事”,说:“大家都是自己人,父王不必客套,咱们还是商量正事要紧。”
8 u5 [) b& Y1 Z: C/ ]. X2 l/ I) } 父王笑道:“寡人这个儿子就是性急。也好,寡人不多说了,各位爱卿有何要事?”. x4 H. q3 t' z* f( t+ F% K
李忠道:“启禀大王,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
9 d0 H. Q, w5 z6 d 父王问:“探得什么消息?”
1 z6 D1 w' [8 \7 N1 w1 Q “据报:吴王命伍子胥驻守姑苏,他亲率三万大军进攻我越国。随同出征的有太宰伯否,将军徐承、弥庸等人。”$ `$ F: A% r# F+ I
“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到会稽还有几天的路程?”5 t: l3 ^$ i0 u2 B( Z
“还在钱江北岸,至少要三天才会到达会稽。”1 Y4 W, b# z- [# Y2 L# K' T$ v
父王问其他人:“各位爱卿,你们有什么看法?”
1 m9 M- t; S8 Y5 G. }) A% ~, r 爹首先说:“大王,这是一个好消息,越国有救了。”
4 D+ B. j7 I) ?6 Q& Z 父王闻言两眼放光,问:“太傅,此话怎讲?”
3 z8 j) K' ?2 J: m 爹说:“请问大王,如果你要攻打一个国家,你会派什么样的将领随行?”6 y# l7 S" a% b* D
父王道:“当然是最能干的将军。”他旋而领悟,“你是说吴王和伍子胥不合?”3 V$ _) U) E9 }% b5 I
邓穑抚须微颔,“伍子胥功高震主,受到猜忌也不奇怪。”
% W' ?+ l* R' m* k" j 父王道:“就算这样,也算不得是好消息。”* ~" u: c/ a6 Y8 z4 f/ t) d
“是好消息。”爹不慌不忙地说道,“大王知道伯否吗?”
" Y. [% ^8 y+ [3 e0 w9 O 父王点头道:“寡人有所耳闻。他是晋国伯宗之后,生长于楚国,后因楚国内乱而投奔了吴国,据说向吴王引见他的人就是伍子胥。寡人还听说此人能言善辩,颇有才能。”
7 A" i5 F& w9 }* T0 @( g- Y. ~ “大王所言不差,伯否的确能言善辩,只是他贪财忘义,嫉贤妒能,而又善于迎合奉承。”
3 J& M: r/ Q+ z+ T+ E" F4 n7 M6 U 我暗想:那不是吴德和奇的合体么?看来世上的小人真不少。
' m9 r. J8 X3 _: ? 范蠡问:“太傅见过伯否?”8 M& ^2 t$ p4 @- \) w2 |+ V; Y
爹捋着胡须道:“当年鲁王派我出使吴国,我见过此人。他私下有一个规矩,外国使臣要想见他,必须送上贵重的礼物。第一次去他府上,我只带了一些小礼物,结果他连门都没有让我进;第二次去我带了厚礼,嘿嘿,他亲自出来迎接我。”
% ^0 J6 s9 g* v9 [% z; f 李忠骂道:“小人!”
3 U- e0 E' R" H) A# N/ u! d& X- q9 E “还有呢,那次我无意间说到伍子胥,伯否把脸一沉,说伍子胥就是运气好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见他非常嫉妒伍子胥。”) s; z7 B' [- ?
邓穑道:“这么说,我们可以利用他来对付伍子胥。”. @3 S" c& }7 {1 s
父王道:“伍子胥是寡人的心头之患,若能将他除去,那是再妙不过。” 3 I) G1 V3 X5 q U% o) w
我心有疑虑道:“伯否受过伍子胥的恩惠,他总不至于因为嫉妒就恩将仇报吧?”& b7 X' a$ k% B+ T! B! P% X
李忠道:“太子差矣。小人哪里会讲什么恩义廉耻?只要对他们有利,哪管什么恩惠不恩惠。”
; p% H3 u9 I% F% [& q' F 邓穑道:“伯否不是妒忌么。一个人要是起了嫉妒心,如同吃了最厉害的毒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朝我看看,笑道:“也难怪太子不清楚。他是天之骄子,相貌、才智、地位都是万里挑一,当然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父王听了开怀大笑。
3 q! E0 i6 m6 ]# \5 e 我一边谦虚,一边暗忖:谁说我没嫉妒过?说来也糗,我唯一一次竟然是嫉妒越女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记得当时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仿佛有把火在燃烧,恨得我只想扑上去咬她几口才甘心。而后我更是处处和她作对,结果……唉,倒霉的却是我。毒药,果然是毒药!想到这,我下意识地朝文种望去,只见他和范蠡都在看我,两个人面带诡笑,尤其是文种,笑得那么得意,那么刺眼。我的脸腾地红了,暗骂:可恶的家伙,干嘛还记得我的丑事?
8 T; u6 _6 `+ m6 J; A% ]' c- d* e 幸好父王说话了。“各位爱卿,不要和太子胡扯,咱们还说正事。”他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l+ ~* O. s# `8 P" K
我瞪了二人一眼,扭过头去听爹说话。他说:“现在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靠武力恐怕是不行了。为今之计最好是同吴国人和谈,保存实力,以图日后东山再起。”他朝父王望去。/ m( B. @7 d6 ]6 ^, i1 I/ T, c2 P- S
父王催促道:“说下去。”
" |! N* |/ l4 F' d: y “伯否这样的人对我们大有用处,如果我们收买了他,叫他在吴王面前替我们说好话,同时让他离间夫差和伍子胥的关系,我想夫差很可能答应求和。”1 b1 T9 j6 Q9 u; C! s1 s+ x) V
父王问其他人:“你们的意思呢?”众人纷纷表示同意爹的看法。0 \7 A) r9 s" v, q) b
父王沉思了片刻,叫道:“好,就这么定了,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收买伯否。只是,该派谁去呢?”! a' B$ R0 {$ f( E
爹抱拳道:“臣愿往。”# o0 E/ x+ i1 P1 _
我惊呼道:“不成,那太危险了。”
5 }9 u8 C5 s' x( L2 n4 k; N1 b8 H “哎──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其一,我认识伯否,可以减少他的戒备;其二,我以鲁人的身份去见他,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事关重大,请太子不要感情用事。”5 y% b$ Z% m) ]/ O( ^
范蠡道:“要不我陪太傅去。”# N. x! [- u: Y9 s) q
爹摇头道:“不成。你口才好,日后同吴国人和谈少不得你,现在还不是你露面的时候。”
$ n1 x6 E# L6 |& d 文种道:“那我陪太傅去。” Y3 z9 u- \- c1 o& h- B& |
爹道:“你们谁也不用陪我,我只带一个仆人就可以了。”. i2 @) E" o5 O( s- W) T5 M
我说:“那怎么行?我不放心。”6 K4 h4 l$ ?. L& N8 ^% J. u
爹呵呵一笑,“我在官场在混了几十年,这点场面还应付不来?太子,你可不要小看我。”
9 i" K# x+ C1 m2 B4 M3 ^) Z 邓穑道:“这件事确非老孟不可,以他的经验和人缘,我相信他不会出事。”
8 B7 I- i$ B+ E& ^) O+ W 父王道:“既然邓司寇也这么认为,那好,寡人就派太傅前去。至于礼物,寡人的金银珠宝,任由太傅选取。”他朝我看了一眼,“腾儿,你有意见么?”/ V" o9 T+ b. E/ c; `( }
我见事已至此,只得说:“我没意见。”
0 S/ k' l9 n& k$ r2 } 父王问:“太傅打算何时动身?”
/ R' Z& _# Z* `8 g/ d6 O “臣打算明日动身。”
l2 p; {5 ?7 z3 Y, [" ?3 b1 V2 k 父王走到爹的面前,握起他的手,说道:“太傅,你若能收买伯否,便是越国的第一功臣。日后,寡人绝对不会亏待你。”4 y5 U8 u* c/ S& h
爹笑道:“请大王放心。我在越国骗酒骗了这么多年,也该为大王做点事情啦。”
0 |- C; k! ]; b6 T/ P 众人哈哈大笑,一同把目光投在我的身上,弄得我好不尴尬。0 ^$ _# P% p M6 Y- h- U3 O) ]: N( V
笑过之后,大家继续议事。邓穑和李忠相继提了几点建议,皆被父王采纳。轮到范蠡了,他说:“我们虽然打算求和,但是必须做好打仗的准备。绝对不能让吴军攻下会稽,否则夫差是不会答应我们求和的。”+ K, ~! i9 i6 K( e' s# c
李忠连连点头,“范侍郎所言甚是,会稽可是我们最后的筹码啦。”
' _7 m' n3 }7 y1 V 范蠡又说:“我们还要用行动告诉夫差,如果他不答应求和,我们就破釜沉舟,和吴军血战到底。”8 b4 n- A) ~9 m: M2 h7 P6 f! y
我忙问道:“如何行动?”4 b9 ~3 {7 N9 v4 u7 M. L
范蠡道:“这个我还没想好。”# [( }: q1 ?3 ^) F
文种道:“我倒有个想法。我们可以派出一两百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从侧后不停地骚扰吴军。这样一来既可以显示我们的决心,又可以减轻守城的压力。”
! e% n3 w& _" F0 y9 N0 F7 _ 邓穑击案连声叫好,赞道:“老孟,你这两个师侄果然了得,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0 s+ `8 Z) J/ I6 ?, g
李忠道:“是呀,后生可畏。” ]' W* q( N+ e& ]" K
文种和范蠡尚自谦虚,我却按耐不住欢喜,得意道:“那是当然,我认的义兄能差么?”
* ?8 ^6 b, e* H) n6 } G, [ 众人大笑道:“还是太子有眼光。”
' l: L1 t# T5 W, y7 X 父王一直在注视着文种,他沉吟了片刻,叫道:“文种听封。”* w/ C9 Y6 F; S/ O# D6 `
文种拱手道:“臣在。”; Y$ ]" M: e: c
“寡人封你为将军,限你两天之内挑选二百人,后日一早带他们出城去吧。”
9 u' j) a5 I+ r1 ^0 }# ]$ L4 R 文种眉头一皱,恳求道:“臣熟悉城中的军务,恳请大王让臣留在城中。”! V1 b: R' C3 k$ ?
我也暗自焦急,说道:“父王,军务向来由文侍郎负责,临时换将,儿臣认为不妥当。”% L+ \' T6 M+ O: E& \' h1 X
父王道:“正因为他熟悉军务,寡人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他。再说,主意是他出的,不派他派谁?”! L. p5 i' E4 q0 I) U
“可是……”
# ^# x. r6 ]8 {7 P3 ?3 E2 d l 父王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寡人主意已定,休得多言。”他见文种不吱声,将脸一沉,喝道:“文种,你想抗命?”. t/ Y( p! X) L
文种无奈道:“臣不敢。臣遵命。”8 L! E2 ^) b* E2 H. f' `
一想到在生死关头我却要和文种分开,恼得我暗骂父王混帐,不通情理,铁石心肠……就听见父王叫道:“太子听令。”! N; `! K9 c+ T6 L6 |
我鞅鞅不乐地站起来,没好气道:“说吧。”
- ^! e; f* g. l/ u/ t 父王撇撇嘴,哼了一声。“寡人任命你为监国,两日后随文种一同出城。”
& F( R9 u9 \" w o1 v2 O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叫道:“你再说一遍。”
( ?4 a$ @2 K+ l) \2 k" M 父王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 _0 L3 b. l$ ^/ M% Y5 |
我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唉,既然父王有命,儿臣不敢不从。”其实,我心里乐开了花,只要能和文种在一起,哪不一样?至于城中,我相信父王完全能够应付。
0 {& r' }2 j: ]( ~, O Y! _ 文种却不乐意,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大王,此番出去必定困难重重,太子身份尊贵,臣担心照顾不来。请大王三思。”! Z3 q2 [. o+ k3 F1 ?! P9 G# C
李忠道:“太子曾向百姓们承诺不离开会稽,他要是走了,恐怕民心不稳。”
/ s0 O4 N. G! G# P/ K0 i+ h7 B0 L “你们听寡人把话说完。”父王指着我说,“不久之后吴军必定会将会稽团团包围,隔断我们同外界的联系。寡人让太子出城,一来是让他调动其他地方的人马,二来寡人是要告诉夫差,不要以为攻下会稽就万事大吉,太子还在,他会替寡人报仇。”* A$ X# D1 }: ^, X# N2 }, l4 O
爹说:“这不失为上策,我赞同大王的决定。”
. k" P% l1 O- w+ r# u+ h2 D. b6 H 邓穑道:“只是要辛苦太子了。”
/ o! j; ]0 c8 R3 x 我“谦虚”道:“我身为太子,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下啦。”
/ P" C* G8 D/ L7 J0 f: S 父王朝我瞪了一眼,然后对文种说:“文将军,你务必保护好太子,不得让他有丝毫的损伤。若有机会,从侧后骚扰吴军,记住,你们只是骚扰,千万不要和吴军硬拼。”他想了想,又关照道,“行军打仗由你决定,太子若想插手,你不必理睬;他要是胡来,你就军法从事。”
: S3 W/ [2 L# ?# @6 I4 K( [2 p 文种朝我瞧了一眼,大声道:“遵命。”好像在警告我:你听好了,这话可是你父王说的。嘿,我才不信他舍得对我动军法!; w; i& R3 q" |- n9 M$ N
最后,父王重新分派了任务,便命我等速去交接、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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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1 Z+ o* |( P 一天很快过去,次日临晨我和娘送爹出城。到了城门口,我嘻笑道:“爹,难道你不想关照我几句?”
- o& K& z4 z6 v5 D+ b& V 爹笑骂道:“嘿,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肚中的蛔虫?嗯,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一、不要被敌人吓破胆,勇气不可少;二、再强大的敌人也有弱点,要打就打敌人的弱点;三、智慧比武力强大,老虎再厉害,也敌不过人;四、做好吃苦的准备,别把自己当太子。听明白没有?”
% e6 f7 Y6 p7 ]" ^6 B7 i “明白啦。”, O4 U/ b% w/ i9 M
“那你呢?难道没话对我说?”& I _: X* T2 h4 s# z+ I
我扑哧笑了,笑过之后,心情骤然沉重起来。“爹,本来我有很多话,可现在我只想说一句──爹,你要小心,我和娘等你回来。”
6 W p$ F, R0 c2 k, r* ^ 一边的娘眼圈发红,掸掸爹的衣服,强笑道:“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你记着阿腾的话就是了。”
3 J' n: @- F) t6 w! C 爹安慰道:“你们放心吧,我一切都准备妥当,吴国人不会怀疑我的。”说罢,他带着一个仆人出了城门,向北而去。, t( c, S6 j1 _: w: Q3 e
7 n. z* A5 n4 |7 i2 O" |4 X( J 又过了一天,轮到我和文种出城了。为了保密,父王等人只把我送到王宫门口,分别前,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叮嘱我小心谨慎,他只是默默地将我端详了许久,然后拍拍我的胳膊,说了一句话:“腾儿,你长大了,你不需要寡人了。”说罢扭头便走。: D$ u4 ^* m0 `( [0 V
天渐渐亮了,我和文种已经出了城,正带着两百健儿向西南方向行进。此刻雾气正盛,仿佛是从苍穹垂下的无边无际的迷帐,将天地万物罩得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身处何方,去往何处。一阵冷酷的寒风搜刮而过,本已穷困潦倒的树儿战战兢兢地打着哆嗦,不得不再次舍弃一些尊严,只剩下几片黄叶孤苦伶仃地拽着枝头,也不知还能支持几时。那落叶好象昏了头,不分对象,带着冰冷的雾水披头盖脸地打将下来,沾湿了我的面颊,将无辜的我折腾得狼狈不堪,好似又哭过一般。文种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看见我的尊容,皱眉道:“怎么又哭了?”
0 X5 |# B: L( K' _. b& ^ 我心虚地辩驳:“我没哭。这是雾水,是树叶落在我的脸上留下的。”
3 |: H; g, C* C$ g “那你哭丧着脸做什么?”他见我不答,笑骂道,“没用的家伙,才出来就想家啦?”5 n1 A% i w- o1 D+ B+ p
“谁想家了?我只是有点担心嘛。”
/ U/ A5 B) Z/ ]4 G( R& H “早知今日,你就不该答应大王和我出来。”
6 t/ v+ f, G$ H) y4 v) C; T& J* q 我小声地嘟囔道:“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嘛。”
; U0 ?" Z* S! |; y/ y! |4 _6 h 文种笑着摇摇头,安慰道:“好了,别担心了。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有我撑着,压不死你。”
5 b P- I- ~" V0 u( b4 L 我扑哧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和他手拉着手。谁知文种一巴掌拍开我的手,若无其事地低声警告我:“注意一点,现在我可是将军。”
( b0 d. ^8 \7 R% ?' z 我是既好笑又好气,心想:将军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太子呢,也没你这么假正经!就在这时,从身后射来一抹阳光,虽然微弱,却显得那么的顽强。我向东望去,只见太阳已经升起,正不屈不挠地释放着光和热,撕破层层的迷雾,将它的热情洒向人间;再看前方,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又有一片树叶落了下来,我伸手接住,叶儿是黄的,仰头看去,枝干却是暗绿的,刹那间我明白了,原来树儿也是鬼精灵,自知不是寒冬的对手,索性将宝贵的绿色都收了、藏了,来个韬光养晦,委曲求全,待来年春回大地,它们重新抽枝发芽,越国的山川大地将会重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想到这,我的脚步彻底轻快了。. L7 G' R5 j0 U4 l* E8 s* ?
走了个把时辰,队伍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一片广阔的芦苇荡,只因地势低,春夏之季洪水泛滥,毒虫出没,故而人迹罕至;眼下时值冬季,湖水退去,毒蛇蛤蟆统统躲进了老窝。但芦苇还在,生得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整个芦苇荡就如一片汪洋,左右不见尽头,风一吹,浪头翻涌,蔚为壮观。
) H) e& g+ k4 N8 _ 文种一声令下,二百人钻进了芦苇丛,在深处寻了一个地方,开始建造营地。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感到新奇,见文种忙着指派任务,便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向湖边走去。我扒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出现一个宁静的湖泊,正要现身细看,猛然听见一阵嘎嘎嘎的叫声,随后窜起两个黑影,把我吓了一跳,险些摔倒,仔细看去,哑然失笑,原来是两只野鸭,一雄一雌,正没命地扑棱着翅膀,踩着水面向远处的水域飞去,留下了两道美丽的波纹。水波荡去,湖面随即恢复了平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灿烂的银光。极目远眺,会稽群山巍然屹立,如巨人一般守卫着这片富饶的土地。
1 V/ O$ h9 v- x) {; h. C( P 我赞道:“好美的风景。”又看了片刻,觉得一个人实在无趣,便向营地走去。真不巧,一回来就撞见了文种,他见我拿着芦苇叶子晃来晃去,把脸一沉,教训道:“大伙都在干活,就你偷懒!”我吐吐舌头,讪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干活。”我扔掉手中的芦苇,捋起袖子,摩拳擦掌道:“要我干什么?”
1 x2 _' S. y( R! _3 }) d' N6 @& i* I 文种笑了,“还真不知道该让你干什么好。”他挠着头想了想,“砍芦苇,这个应该会吧。”
, b% z- i2 `1 D: T; z “知道啦。”我在他身边寻了个空处,兴冲冲地拔出剑来,使劲地挥舞着,轻飘飘的芦苇在我面前纷纷地倒下。6 `" Z' Y) G& I2 x4 \
我如此卖力,文种还是不满意,他放下手中的剑,皱着眉指点道:“弯下腰,连根砍……砍得别太猛,省着点力气……小心手,注意脚下……”说得没完没了。& R& D( {2 }2 d9 f9 c
我嫌他聒噪,喝道:“行了行了,你砍你的,我砍我的,不要妨碍我做事。”4 w: G' V- n) z" X$ t
文种苦笑着朝我摇摇头,“好吧,你当心就是了。”埋头做他的事情。7 g6 J# \+ z% S% v# \. q. E2 _# F
可是,仅仅半柱香的功夫,我就感到腰酸背疼手发软,连剑也握不住了。唉,想不到砍个芦苇也这么难。我揉着后腰,愁眉苦脸道:“阿种,我砍不动了。”
) S5 y- [) x l- e 文种瞪了我一眼,“叫你砍慢一点,你就是不听。”他朝四周望了望,指着小土灶说道,“你去帮鲁将军烧点热水,大伙都渴了。”
2 } M a' N4 d" @' u “是。”我愉快地接受了新的任务。
) X0 m8 k' @; ]0 n/ x4 q 我来到鲁将军面前,叫道:“鲁将军,我来帮你烧水。”他叫鲁三,在二百人中年龄最长,好象有四十岁了,曾打过仗,立过功,熟悉越国的地形,尤其是会稽一带,方圆百里之内任何一处地方他都了如指掌。只可惜他出身贫寒,又不识字,所以到现在还是一名低级军官。文种很器重他,常常向他请教军务,这次更是特意指定他为副将。
6 |& C& U. M- ?" k! d% {1 M m0 H) f3 ] 鲁三抬头看见是我,笑道:“好呀,我这正缺人手呢。呶,这火已经点着,你往里面添柴就成。”他把位置让给了我,忙别的去了。7 s& ?; H$ s. g; C" K# |$ Y
嘿嘿,我终于可以大显身手喽。我把成把成把的芦苇一起塞进了用刚刚垒好的灶堂,谁想到,烧得正旺的火苗立刻暗了下去,冒出滚滚浓烟。旁边一个士兵见状,提醒道:“太子,快用嘴吹气,要不然火就灭啦。”我一听,二话不说,鼓起腮帮子朝炉灶里吹气,总算还好,火又燃了起来,只是呛得我难受极了,眼泪鼻涕不请自来,张着嘴,吐着舌头,咳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士兵见我这副狼狈相,忍俊不禁。我朝他望去,只见他有条不紊地照看着四个炉灶,也不见有多少烟冒出来,我奇怪道:“你的炉灶怎么不冒烟?”
) I' t. n4 T+ J1 L8 c2 A) a 士兵一边添柴,一边说:“大概是你芦苇放多了吧,你拿出来一些。”. x& B1 O# ^) o: _2 E9 U
我二话没说,从炉灶里抽出一把芦苇,踩灭了火头,随手扔在身后。果然,我的炉灶立刻不冒黑烟了,火焰在灶堂里熊熊燃烧,好看得很。我不禁得意地想:“蛮好,我又学会一门手艺。以后不当太子,我就替人家烧火,哈哈哈──奇怪,身后怎么那么热?”我回头一看,顿时吓坏了,不知怎的,身后的芦苇堆起火了。我习惯性地大叫道:“来人哪,快救火,快救火。”还是那个士兵机灵,他一见不好,端起炉灶上的铜锅,将水泼在火头上,用脚将火踩灭。
! \( l% Z4 W. E3 M! \ 听见我的呼叫,众人纷纷赶来。文种冲在最前面,紧张地大叫:“火在哪里?火在哪里?”
* E- T5 }& m' I& ^+ s 救火的士兵道:“将军莫急。只是小火,我已经灭了。”. f7 M/ p0 W N+ S4 O/ P
文种长吐一口气,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p+ T4 {2 c8 o9 I: \3 \: Q9 d
当下,我把事情说了一边,“就是这样,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W. H* D" \2 U, D; ^
文种绷着脸道:“那带着火星的柴火是能乱丢的吗?被风一吹,不着火才怪!”
1 g, l( [7 i( y$ m# @; U 我委屈道:“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做过这种事情。”& e- D4 [/ ^% v
鲁三将围观的士兵们打发走,打了个哈哈道:“将军息怒,这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太子烧火。”他又劝我,“太子,你歇息去吧,事情让我们做就可以了。” D" b8 p& R1 v& ^* e$ n+ W( |2 K
“我想帮点忙。”) p8 `1 ?, z4 s& Y. R6 {0 c
文种冷笑道:“你哪里是帮忙,简直是捣乱。你还是听鲁将军的话,一边歇着去吧。”
' t5 ]3 H2 L5 P5 Y; Q1 | 我怒道:“你少看不起人。告诉你,今天我非得做点事情让你瞧瞧。”我气冲冲地去找活干。* y9 p) l4 y$ O1 h- t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废物,什么叫做无用。我去扛木头,可那沉重的木头压得我举步为艰,根本赶不上别人的步伐,反而成了累赘;我去搭帐篷,却被地上的绳索绊倒,结果眼看搭好的帐篷轰然而倒,还把两个人困在里面直喊救命。我去铺地,却被芦苇划破了手,只因叫一声“哎呀”,便被央求着请到了一边……可怜我徒有满腔热情,却无用武之地。一个上午我听的最多的话是:“太子,求求你了,你去歇息吧。”最刺耳的话是:“果然是魔王,帮忙都这样,要是存心捣蛋还有别人的活路?”而最令我伤心的话则是:“太子帮忙,越帮越忙。”弄得我尴尬极了,沮丧地站在一边,手脚都没处放,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5 x/ G5 u& Q% t w, K. t/ E+ `
没有我的“帮助”,营地很快安好了,众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坐下来歇息、吃饭了。瞧他们吃得那么开心,我的肚子馋得咕咕直叫,可就是没有勇气去取饭,因为现在的我特别容易受刺激,一看见那白花花的米饭,我就会伤心地想起一样物件──饭桶!
' s" u) O* S/ _7 @ 偏偏文种还要诱惑我,他过来将半截装着饭菜的竹筒递到我面前,说:“阿腾,吃饭了。”
& L, i( u1 K9 \; E) q* A 我咽着口水赌气地推开,“不吃!”. {- m! d. a# {3 A; ^
“呵呵,还生气哪?好好好,算我错了,我向你认错。其实啊,我的阿腾最能干了,他能让小狗上树,老虎流泪,其他人谁有这个本事?”
* m3 g) h( c, j; ?+ e 我扑哧笑了,接过饭来便吃。
5 \4 y8 P; l% Z0 q 文种道:“这才对么,不吃饭哪有力气打吴国人?”他在我身边坐下,一同吃饭。
( C. L" G% _& d 我嘟囔道:“我吃饱了先打你。”) J$ d. F! H1 G
“还打我呢,还是先把脸洗干净吧。瞧这黑的,活像只小狗熊。”
9 {/ p$ |: y2 w: w; |) @/ V “你才狗熊呢。”我抹了抹脸问道,“我的脸很脏吗?”* j$ `7 r @' N" T
“让烟熏了,你说脏不脏?”! e( B# i3 v9 t1 y. \8 @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其他人一见我就笑。”
$ _$ k4 i, V% G1 j4 { “你呀,真是个太子。没有人伺候着,只怕你一天也活不下去。”5 e* a H3 q2 h& m) t. g
我靠过去,小声地问道:“你会伺候我么?”
) @* {0 r: r5 j+ U. D) Q% K 文种笑道:“我不是在伺候你吗?怎么,你还想让我喂你?”. `- ~0 o+ n; o! `( H. k
“谁叫你喂?你真把我当饭……”我悻悻地闭上嘴,硬是把“桶”字咽下了肚。
8 l% ]' Y" g9 K3 m 文种当场笑得喷饭,叫道:“你真是个活宝贝。”
" B# s: Z, m- n' N; ^ ! T0 [1 _& A2 G& v2 |2 S
; }9 p/ n# t0 x7 I) r 吃过饭,稍事休息,文种召集开会。除了我和鲁三,还有四人出席,分别是四个分队的队长:仇隰、陆有、李大熊和李富。' Y' K7 ?, W/ ~
会议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安排侦察、放哨等事项,最后文种问有没有意见。其他人都说没有,唯独我说有。& V$ N: h5 H' H+ }
文种睁大眼睛瞪我,“你有什么意见?”
8 H$ u- G7 m" \9 H- D0 s* C 我视若无睹,“我们这支队伍一没有名称,二没有旗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散兵游勇呢。”, _/ s, N1 A( @; k7 b$ b
文种没好气道:“那你的意思?”
7 M. T+ P2 n8 v) A! Y “给我们这支队伍起个名字。”
, ]+ `. b9 A) t1 N/ s, G 李大熊第一个感兴趣,粗声粗气地问:“叫什么名字?”
7 t2 y$ y, N& R- m0 y 我呵呵一笑,一字一字地说:“魔王卫队。”
v7 \$ y9 }5 }& h# u, i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鲁三道:“太子呀,要是叫魔王卫队,那我们不就成了大大小小的魔头了?”0 S- X% t9 g" ~ Z. \; ]+ \0 B
文种忍着笑骂道:“胡闹!我们这支队伍特殊,不必起名称,你就死了那份心。”
. H' O& C* y, `( ? “谁说不必起名字?那可大有必要。你们想呀,我们的任务是骚扰吴军,要让他们一提起我们就头痛害怕,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怎么行?”
3 |+ D# o# a* }. i+ q# `7 P 文种道:“那也不必叫什么魔王卫队,叫威武队、青龙队,哪怕是太子卫队也好。”
; M7 d' }) w2 j( F “不成,什么威武青龙的,真俗气。”我把文种说红了脸,“太子卫队更不好听。魔王卫队则不然,名字响亮,而且一听就知道是谁在领头,除了本太子,别无他人。试想城里的兄弟听见这个名字会是什么感觉,那肯定是大受鼓舞;而吴国人呢,必定又气又怕,然后夹着尾巴滚过老家。”呵呵,别看我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我最初的用意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让吴国人知道我的名号,至于这些理由都是昨天我硬想出来的。+ P8 m7 |, H/ O2 [' N+ d2 r
李大熊道:“好象有点道理。”, R; H3 l" V( z0 N" N4 n
还是文种了解我,他说:“李队长,你不了解他,他的歪理一大堆,不用理他。”
" G$ q4 {5 K$ F8 O% O “什么歪理?是正理。我不管,反正就叫魔王卫队,你们瞧,我连旗帜都准备好了。”我从怀中取出旗帜,展开后,大言不惭道,“我要把它挂在夫差的军帐上,气他个半死。”, g9 I/ s4 x& ~! @9 R) j8 u
李大熊还当真了,说道:“如果这么做,夫差非气歪嘴不可。”
. o7 E- }5 A+ k+ |8 Y D, Q' C$ Q8 g 仇隰道:“那他非得报复我们。”
; t/ i. F! V' @" m' R 李富道:“那得看他能不能找到我们。”
7 C7 I5 n! B5 f' F7 A 鲁三沉思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牵制吴军了。”
1 e+ _3 j) f, S3 E 这下可把我乐坏了,想不到我随口一句话,竟让他们添枝加叶,说出一大堆的理由,真是有趣。我不动声色道:“对,我就是要让夫差分散兵力,不能全力攻打会稽。”0 d- U5 h8 q5 l# Z8 \
文种道:“好吧,魔王卫队就魔王卫队,至于旗帜以后再说。现在散会,你们速去安排人手,一有情况,立刻来报。”他匆匆结束了会议,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4 C3 ^9 b/ o! C" K3 _- F
众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所有的士兵们都知道此事,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无不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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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F8 d' n2 s8 P+ @! Z3 A; X% e 强盗终于来了。这天探子回报,说吴国的先头部队已到,人数大约五千,正在北门外五里处安营扎寨。文种听罢命我留守,他和鲁三带着几人前去察看。两个时辰过后,二人回来了,众人询问情况如何。文种道:“吴军五步一岗,三步一哨,戒备森严,我们很难下手。”
7 c* ]" J, C* r3 v- | 鲁三道:“我和文将军的想法一样,还是等等再说。”7 s" b6 q; w7 Z( H" _9 D
李大熊道:“还等什么?趁他们大军未到,咱们先去杀杀他们的威风。”8 e* Q t$ N. O3 A
仇隰道:“你别傻了,他们有五千人,而我们只有两百人,到底谁杀谁呀?”
% P4 q7 b: n8 A3 v( I. e0 J 李大熊一愣,然后跺脚道:“大王为什么不出击?难道他被吴国人打怕了不成?”# B3 R1 D# s/ q* {' h1 B) ]# f
鲁三喝道:“休得胡说。”他求情道:“太子别怪罪,大熊就这脾气。”
) @& W5 A/ |: ^. j3 U 我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不怪他。”我面向众人,解释道,“我了解父王的为人,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否则他就不会留在会稽。至于他为什么不出击,我想那是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要知道我们的人实在太少,哪怕是一个人我们也不能轻易地牺牲。所以,我同意二位将军的意见,另找战机。不打则已,要打就把吴国人打痛了,让他们明白我们越人不是好欺负的。”我见众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觉得奇怪,问道:“你们干嘛这么望着我?”
$ u$ X, T+ |2 U z, m, v 文种笑道:“你说话说得一本正经的,谁见了都会奇怪。是不是,兄弟们?”
' ~" n& G% h/ P8 \3 ` 众人哈哈大笑。李大熊咧着嘴道:“是咧,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太子这么正经。”- Z3 r$ y1 `. R! c3 {$ G
笑过之后,文种认真道:“各位,吴国大军不日即到,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务必小心,不许出任何的差错。还有,把太子刚才的话转述一遍,告诉大家我们不是不打,而是在等机会,我们要在吴军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地给他一拳。”
( h* O1 p$ w, C K X* Z 众人抱拳而立,昂扬地唱了个喏。) e6 Q6 H) x7 t: k' B- H: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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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吴国大军杀气腾腾地来了。据探子回报,吴军已将会稽包围,其中东西两侧各四千人,南面八千,夫差则率领其余的部队聚集在北面。探子还说:吴军正忙着砍竹伐木,赶制云梯浮桥,有些地方还在填埋护城河。
3 q4 A: V7 R, n5 K 探子下去后,众人商议,一致认为吴军将会东西佯攻,南北夹击,而北面将是吴军攻击的重点。但是关于如何骚扰吴军,众人有了分歧,有的说趁吴军砍竹伐木的时候前去偷袭,有的说趁着天黑去偷袭,还有的说同城内取得联系来个里外夹击。文种一时拿不定主意,问我:“太子,你看呢?”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9 B p# v- g0 N! V0 E1 Y" S
我反问道:“大家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最没有防备?”两天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X) s5 U% Z, r0 P- E+ b( v
李大熊道:“这个我知道,把对手打倒的时候最没有防备。我吃过亏,有一次我和人打架,他娘的,那王八蛋装死骗我,趁老子不备,一拳把我打倒。”6 N) P3 N, v1 a, ~1 e8 p8 q
我好奇道:“他是谁呀?”能把人如其名的李大熊打倒,那人不简单。
# B# ?% B+ O" R2 d 李大熊指着仇隰的鼻子骂道:“就是这个王八蛋。”( l4 _! t l- _+ `, p* B
仇隰笑嘻嘻道:“你力气那么大,不使诈,我怎么可能赢你?”众人大笑不止。- M; B( L- X$ W' }5 O3 [8 y
李大熊不好意思道:“从那以后我学乖了,不到最后我决不松懈。”
5 a2 @2 A% J8 I 我点点头,问道:“还有呢?”
+ x; h4 A1 U3 N/ A “还有?”众人被我问住了。 p: f6 x" `4 p0 W# P+ x6 F& C
很少说话的陆有突然说道:“打人的时候。”
) ]6 q: s1 d5 v$ [+ j- z' o; U! b “打人的时候?”仇隰恍然大悟,“对,打人的时候,身后最没有防备。”! C M7 L4 ]9 y7 h+ K
众人眼睛一亮。鲁三道:“太子,你的意思是说趁吴军攻城的时候,我们去偷袭?”
- Z( J* n/ U2 @+ q$ r 我点点头。
2 b5 y5 C3 g& Z 李大熊一拍巴掌,大叫道:“好主意。夫差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会从屁股后面打他。”& z! s$ @$ B8 }) R* g F
我摇头道:“我们不打人,我们攻他的营地,烧他的粮仓。”4 i P3 n0 K$ I% q
仇隰兴奋道:“妙啊,烧了粮仓,吴军就会人心惶惶,不攻自破。”
8 [$ @2 S N# ?' t' C. W 李富道:“就算烧不光,只要我们摆个架势,吴军就不敢大意,势必要派重兵把守,这样就可以分散他们的兵力。”
6 x/ O7 ~) u5 r- m0 T 鲁三望着我,赞道:“太子,我早就听说你聪明绝顶,今天看来,传言一点不假。”. b% y: i$ v" S0 B* a. q
李大熊傻笑道:“我也信了,太子是比我聪明。”6 Z' ^, O4 M" p# b# `
文种朝我投来赞许的目光,说出了一句我最想听的话:“聪明也好,不聪明也罢,只要大家不把太子当作饭桶就成。”9 K8 g8 H- O- d& U1 c0 J: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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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续三天埋伏在城北。本来文种叫我留守营地,可我死活不答应,他没办法,只好让我跟着,条件是我得听他的安排,留在后面接应大伙撤退。我答应了,嘿嘿,先稳住他再说。
# |6 b8 L+ L: P8 c 这天上午,吴军开始攻城了,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如蚂蚁一般,向北城门逼去。他们一动,文种立刻点齐人马,准备行动。他看见我手握旗竿跃跃欲试,立刻猜出了我的用心,“阿腾,我们说好了的,你留在后面接应。”他的眉头拧得活像咬不动、嚼不烂的老牛筋。
9 v( L6 l* @! w3 Q; l 我讪笑道:“阿种,让我去吧。主意是我出的,我不能袖手旁观。”- B% H4 X- Q c
文种断然拒绝,“不成,你必须留在后面。”
; d1 Z) b- t: e2 b& d “我不管,我非要去。我要亲手把旗帜插在夫差的军帐上。”
; P5 e0 U. H1 y% Q& W( x5 Q 文种突然指向我的身后,“看,吴国人!”我回头望去,哪有吴国人的影子?我暗呼上当。就在那一刹那,文种将我扑倒,骑上来制住我的手脚,解开我的腰带咬在口中,双手抹住我的肩头,使劲一拢,将我的胳膊反剪在身后,随即用腰带绑了个结实,这才站起来。
; {! F T0 k+ F' h 我又气又急,还不敢大声骂,只得威胁道:“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z2 l1 ]3 g, g
文种微微一笑,将旗竿拾起交给一个士兵。“这个我们帮你插。”他又命令另外五个负责接应的士兵,“看好太子。吴营不起火,不准给他松绑。”5 h; |2 F+ }) @" F
我央求道:“阿种,你让我去吧,我不会拖累大家的。你别忘了我跟你学了一年的武艺,对付一两个吴兵不成问题。”" {; d6 v4 y# S' Z- T% ?
文种凑到我的耳边道:“阿腾,你别怪我。带上你,我会分心的。”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闪动着坚定的光彩,“你放心,我一定回来。”0 E: T& E. Q/ H, K* L
我知道他拿定了主意,我别无选择。“阿种,”我哽着嗓子,忘情地叫道,“千万小心。”
7 x* E4 X: L6 E& R0 e' _ 文种点点头,转身一招手,领着队伍出发了。
6 l; j, i$ T& B3 c2 S! O 我瞠大了眼睛,紧张地关注着局势的发展。近处,文种他们猫着腰,手持兵刃,借着树木、土堆的遮挡,小心翼翼地向吴营摸去。吴营看起来很安静,偶尔可以看见几名士兵,拖着铁戈,懒散地晃来晃去。而远方吴军已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地摆出了一字长蛇阵,蓄势待发。再看会稽城头,一面“越”字大旗高高地举起,如鹤立鸡群,煞是引人注目,旗下有几个人影,想必是父王等人。( ^, o3 W$ u+ j4 b
渐渐的,众人离吴营越来越近,直瞧得我浑身冒汗,一颗心扑扑乱跳,手脚又无处活动,难受得很。“快替我松绑。”我冲着身边的士兵叫道。
$ \! l5 A# Z5 h8 B4 n/ q4 c% P 五个家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将军吩咐过,吴营不起火,我们不准松绑。”% m; g" s0 z5 n3 O# c
“咳,你们放心,我不过去,我只想擦擦汗……”可是,无论我怎么说,这五个榆木脑袋就是不答应,气得我只想给他们几脚。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鼓声,随即杀声雀起,震耳欲聋。我顾不得怄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战场上的行动,只见吴军象潮水一般向城下涌去,架浮桥、搭云梯,猛烈的攻势一波连着一波,连雨点般的石头也挡不住他们进攻的步伐。再瞧文种等人,此时离吴营仅有百步之遥,我情不自禁地念叨起来:“快呀,快杀进去,一把火烧了他娘的营地。”转念想到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急躁,马上改口:“别急别急,慢慢来,千万小心哪。”可是一看到吴兵纷纷向城头爬去,“哎呀,别磨蹭了,快点杀进去……不,还是别急,看清情况再说……杀进去……”一时间,我顾此失彼,心乱如麻,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魔王,不会施妖法,要不然一口妖气吹去,把他娘的吴国佬统统送回老家!0 _/ n2 C5 d) V: _) N D
忽听五个榆木脑袋叫道:“太子快看,将军他们冲进去了。”我定神望去,果然,一百八十人全部攻入了吴营,消失在军帐之后,而吴营中似乎还没有什么异动──看来吴军的确没有防备。
3 z4 s7 J& q& O 我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有人叫道:“不好!吴军快攻上城头了。”可不是嘛,云梯上的黑影几乎和城墙一样高了,而我方似乎被吴军的这种不要命的攻势吓住了,气势显得不足,手忙脚乱地应对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我的心几乎快跳出了嗓子眼,急得我象个疯子似的又蹦又跳,大喊大叫:“父王,求你顶住,一定要顶住,再过一会儿,阿种就可以放火啦。阿种,你也快一点哪……”
; K/ m2 n. ]! l1 w 又听见欢喜的声音:“快看,着火了!呀,太棒了,魔王旗立起来啦!”正是!只见吴营四处起火,浓烟滚滚,营地中央还竖起一面古怪的大旗,如血一般的丝缎上张牙舞爪地写着两个醒目的大黑字:魔王。嘿嘿,那正是我的手笔。
+ C9 v- i- R% d1 g 我兴奋地大吼一声:“好!”吼过之后,我冷静下来,喝道:“快给我松绑。”他娘的,我的手都麻了。6 z/ }3 p8 j2 G. c/ x% F A
五个榆木脑袋这才醒悟,七手八脚地替我解开腰带。我一边系腰带,一边下令:“快去接应,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刚转身,远处传来金声,夫差终于收兵了!3 ?2 B; B4 F5 P, G+ Z
我们不敢怠慢,当即朝接应地点奔去。这是一条两丈来宽的小河,河上架有一座木桥,桥这头立有两名兄弟,正擎着火把四处张望。我一到桥头便问二人:“准备好了吗?”
: U# S% M3 [ L3 C' t( q) N6 Y 其中一人道:“太子请看,我们按照吩咐在桥上桥下都绑上了茅草,只要兄弟们一过河,我们立刻烧桥。”2 o I6 c8 O) z6 f- F; ^
我一看果然如此,连桥头都铺上了草垫,只要点火,不出片刻这里便会化为火海。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又命令五个榆木脑袋:“你们让开道,准备好弓箭,看见吴军就射,要确保兄弟们全部过河。”
9 C! Q0 U: @: h7 D- R 其中一个傻笑道:“太子,你放心吧,吴国佬要是敢追来,我叫他们有来无回。”我心想:但愿如此。' z) v$ t8 K. f+ i s1 C
我焦急地等待着,不久便看见一队人直奔我们而来,我定睛一看,领头的正是鲁三。我紧张地下令道:“大家注意,准备接应。”同时挥手示意。- M! v- q: K+ O$ Q' q8 o. Y4 T
鲁三飞奔而来,兴奋道:“太子,大功告成。”0 D* ?7 y( r+ N7 O2 j* p$ ^0 Q
我微微点头,向后望去,却找不到文种的身影,不安道:“文将军呢?”
9 F- S, n( @) G1 Y 鲁三道:“将军命我等先撤,他断后。”
$ \" V0 W$ H W6 r, U6 n 我吩咐道:“快带兄弟们过河,不要耽搁。”将鲁三打发走后,我终于找到了文种,只见他跑在最后,为了掩护受伤的兄弟撤退,他手握宝剑,边打边撤,此时的他浑身是血,如从地狱中浴血归来。在他的身后紧紧地跟着几个吴兵,七、八柄闪着寒光的戈刃不断地向他砍去,而百步之外大群吴兵正朝这里追来,形势万分危急。4 m/ ^' P+ @# O# X- W4 P
我大叫:“快放箭。”
/ w" H( B9 b" y% y7 b# K9 ?; B 一个榆木脑袋愁眉苦脸道:“不行啊,文将军和吴国佬离得太近,放箭会误伤他的。”
) x1 P$ P3 k L5 [ 确是如此,文种身形不定,又挡在前面,若是放箭极可能将他误伤。可是,若再不摆脱纠缠,待后面的追兵一到,那就必死无疑。我牙一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1 p7 }3 E) y7 J, B 文种大骇,嚷道:“别过来!”他一分神,胳膊上中了一刀。
: I- x j: x8 ~, C1 ^2 J- N 我心痛得简直要疯了,大吼一声:“小杂种,我要你的命。”想也不想,抡圆手臂将剑砸了过去。想不到歪打正着,佩剑横着打中两个吴兵,虽然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却把那几个小子全打愣住了,想必他们从未见识过我这种神奇的打法,尚未交手先扔剑,猜不透我有什么古怪。
4 E7 l! T" s6 }7 C( g( e, B" [ 趁此机会,文种拉住我就跑,总算同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五个榆木脑袋反应还不算太慢,立刻五箭齐发,就听见身后连连惨叫,回头一看,只见五箭全部命中,而且射中的都是面门。一眨眼,又飞去五箭,天哪,还是全中面门,片刻之间,那一小队吴兵全部毙命。我不禁咋舌,我的乖乖,箭法可真神了!幸好我在心中叫他们榆木脑袋,要不然……我的头皮发麻!
' f* J/ Q/ ^3 d& ^4 b: s7 G 我们跑到桥头,文种大叫:“快烧桥。”负责烧桥的兄弟立刻点燃茅草,桥头窜起了数个火舌。
$ u/ J, B$ f( {$ b' G$ }! K 待我们过了桥,五位箭神大哥随即退过来,守住桥头。很快,火舌汇成火龙,借助风威,随即化为火海,将木桥整个吞没,等大群追兵赶到对岸,桥已经成了座火桥。9 E9 X8 d4 x# U" ~4 `
我在这边看得得意,叫道:“吴国佬,回去告诉夫差,他若退兵,则吴越两国修好;否则,我魔王太子定和他周旋到底,惹急了我,老子去挖他家的祖坟。”我们这边哄然大笑; u( o/ {. _" }9 B, Z' p
文种喝道:“快走!”拽着我便跑。我不依不饶地大叫:“记住了,我们是魔王卫队!”
: m9 B# Y& c" N4 m) n9 x0 X8 ? 我们一气跑出五里地,文种见吴军没有追来,便下令歇息片刻,又命鲁三清点人数,检查伤员,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愣睁。我担心他的伤势,跟着坐下,“阿种,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刚碰到他的身体,就见他浑身一颤,一跃而起,挥手将我推开。$ C/ N5 {- `! V+ q% z, B
我仰倒在地,茫然道:“你推我做什么?”
! _ a4 }' G, ^6 j( o/ {: ~ 文种晃晃脑袋,冷静了下来,朝我看看,愧疚道:“对不起,我有些紧张。”伸手将我扶起。
3 j4 Q/ W& u; B) L) H5 w 我想想也是,第一次上战场总会紧张的,就拿我来说,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但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兴奋,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想来他更是如此。我安慰道:“别紧张,现在没事了,我们大功告成,我想吴军不敢再放手攻城了。阿种,你脱下铠甲,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h2 n8 A1 c+ p u5 Q
文种道:“有铠甲护着,我没事,。”2 z7 Q( D* O" P K9 ^. c
“真的?”/ L+ c" g0 `$ O! C' G/ T
“你看我能跑又能跳,象受伤的样子吗?”: J% H, R8 A8 Q3 R( |+ y% v5 h5 S5 x
我眉开眼笑道:“是不象。嗨,刚才我看见你浑身是血,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 |. I- K; A9 j7 e0 \7 U 文种诧异道:“我浑身是血?”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从地上拔了把枯草,使劲地擦拭身上的铠甲,见血渍抹不去,暴躁地骂道:“该死的,怎么擦不去?”
$ g" y4 K0 t: R$ o: D 我问:“这些血是吴国佬的吧?”
1 n# y! I) o' W& P, w" B 文种点了点头。
. w. C4 k4 `2 ^. O2 {, ? “怪不得这么恶心,是该擦了。来,我帮你擦。”我也拔了把枯草,弯下腰将那些令人恶心的尚未干涸的血浆一一拭去。
9 m2 T8 f4 c( a0 N; B; d 文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僵直着身体,随我摆布。
, R+ g! N7 Y, v 过了一会儿,鲁三走了过来,拱手道:“将军,人数清点完毕。除了两个兄弟,其他人都回来了。”
: H( b+ v1 q5 x: h% E 我扔去手中的枯草,问:“谁没回来?”' s7 y: _4 G7 T( @* z' e Q, a, Z
鲁三痛心道:“一个叫刘文,另一个叫赵虎。唉,两个小伙子都是第一次打仗,没有经验啊。”
: A4 M, }8 U+ g$ ^9 @) K 文种道:“那受伤情况怎样?”
' C& X& F% r+ ?+ \ 鲁三道:“有五个兄弟受伤比较严重,其余的都不碍事。”5 C) E) t- W0 X- _. l7 ^* S, Q1 N" k
文种下令道:“你带人把他们送到老乡家里养伤,其他人跟我回营地。”当下我们分头行事。# J: c% p2 b4 W: Q; Z! N& g* K% N
, `0 ~; K. u* p5 g/ @% ^ 我随文种回到营地,一转眼就不见他的踪影,害得我四处寻找。我一连问了好几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令我困惑的是,营中死气沉沉,根本不象打了大胜仗的样子,特别是年纪轻的,一个个惶惶然。怪哉!. k. y: q( e, _( }) Y
我好不容易听到点笑声,过去一瞧,原来是帮老兵,正围着四个队长聊天。我问李大熊有没有看见文将军。
0 y; V3 R0 q& o+ d( h+ \ 李大熊道:“没有。”他见我要走,叫住我,“我们正在说打仗的经过,太子,你想不想听?”
8 `% i" K& ?0 o- x1 C' {) c6 N 我当然想了,这正是我急着找文种的原因。我笑道:“我不急,文将军会说给我听的。”
4 ~6 ~! N b6 t) h 李大熊咂嘴道:“拉倒吧,他才不会说呢。”
3 A8 Z* ]- u1 g3 N9 L( h, J 我见他说得煞有把握,觉得好奇,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怪异,便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
0 A- @/ y- O! a1 B% I4 m9 f 李大熊得意道:“我当然知道。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 ?1 o- _, f/ T7 j1 s4 S “你快告诉我原因。”
- f+ B; U8 ?* ^- ~, Y+ N' Z' p3 j “原因就是他心里害怕呗。”# `6 F9 v- u2 b8 O) }, O- R4 P( G
我腾地跳起,生气道:“你胡说,阿种不会害怕。”3 {9 L$ y+ M& X
“我胡说?不信你可以问问大伙。”
% k/ ?5 l: E/ F2 n1 K 我气势汹汹地瞪向其他人,“是吗?”" e$ T/ Q8 O1 Y" r1 k9 j- n
仇隰道:“大熊说的没错,文将军是害怕。”: `3 I. \' C1 [- F6 d
我冷笑道:“那好,我倒要听听你们凭什么说他害怕。”* s) Y! g" u0 D, h0 @/ A8 y
李大熊道:“因为杀人了呗。今天他可杀了不少的吴国佬,我们当中就数他杀的最多。唔,他真够厉害的。”1 B, v6 R0 C! W
我将信将疑道:“你是说他因为杀人所以害怕?”% x2 f$ w/ h' C+ R2 u7 s/ L
仇隰问我:“将军以前没有杀过人吧?”
, }7 i- y# P2 u1 r/ j% Z w% x8 T4 e: W 我点点头。3 f, r' q$ k2 e: v
仇隰道:“凡是第一次杀人,有几个人不害怕?”他指着李大熊,“别看这个饭桶能吃,想当年他第一次杀人,吓得三天没敢吃东西。”0 w/ l' f ~' P0 A1 x; l! w
李大熊把眼一瞪,骂道:“你好?是哪个鸡巴玩艺晚上做梦,一个劲地喊救命?害得老子一宿没睡。”众人哈哈大笑。+ k0 h2 z% C" o$ J8 C
我问:“你们第一次杀人也害怕?”$ i0 r/ Z5 a6 a9 Q( F
李大熊叹道:“怎么能不怕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哪!一刀下去,又是骨头又是血的,真他娘的吓人!”
, Q2 Y% d) V% v. i( t0 |3 `9 H “那你们下得了手?”, j5 c# E1 y C! _
李大熊苦笑道:“要是下不了手,我们就没命啦。”
' R8 x: {) q/ h 李富道:“可不是么。象刘文,多老实的小伙,就是因为下不了手,稍微犹豫了一下,结果……唉,早知道我就不让他去了。”他悔恨得直跺脚。+ }5 v+ k& [" t5 r8 G1 O
仇隰劝道:“你也别难过,谁知道是这个结果。”' l) j+ ]8 H l8 w: N5 s
李大熊道:“这个结果咋啦?我看好得很。以前打仗,我们杀一百个敌人,少说也得赔上几十个兄弟,哪象今天,虽说死了两个兄弟,但我们可杀了好几百人哪。”
_* \- b2 X6 u9 N3 p$ k0 x( T' R 李富道:“这倒也不假,连鲁老大都说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就数今天打得最漂亮。”
+ v- u2 U8 d5 x( i0 V+ f 李大熊大笑道:“那些吴国佬做饭的做饭,吹牛的吹牛,都说打下会稽就可以回家了,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去杀他们。”" ^1 H% b: q' z4 a
仇隰兴奋道:“就是就是,他们看见我们杀进去,全都傻眼了,等回过神,想去找武器,早就被我们一刀一个,统统解决。”* K$ j' d: w4 q2 J0 k
李大熊道:“有个小子更可笑,闭着眼睛晒太阳,我都杀到他跟前了,他还犯迷糊,对我说‘兄弟你听,咱们杀得多厉害,在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刀,轻轻松松地把他送回了老家。哈哈哈。”他们说得兴高采烈。, x- G+ {- R# f, z: x* R0 Q8 ^4 t8 N
忽听陆有冷冷地说道:“你们高兴什么?今天我们杀人,明日人家就不会杀我们?”他把大伙的情绪说得一落千丈。8 z9 ~4 j; w$ q, q: t& C/ c
我干笑着说:“大伙放心,我会想出更好的主意,不会让大伙吃亏的。”
7 G% ]7 H, O3 {; N1 K6 r* d+ J 李大熊道:“你不明白,打仗就是玩命,哪有定数?运气好,咱把人家杀了;运气差,一个小土坑也能叫咱送命。”
1 L% b7 a" d7 K" W, ^ P- T 李富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谁知道哪一天就会轮到咱们倒霉。”
_5 P2 G: m+ }+ | 我迟疑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当兵?”9 W6 S* M3 O9 @! S# f% }6 K
李富道:“太子,你这就问得好笑了。大王要我们当兵,我们能不来吗?违抗王命,全家都得掉脑袋。”2 F& e+ H. e" j3 m, u" |$ W
我又问:“你们就没有一个愿意当兵?”. v2 x0 q+ T; }
仇隰道:“有呀。”
8 b" S: L$ G% K, x7 |" H “是谁?”7 K0 U# X3 a& _* n
他指着李大熊笑道:“呶,就是这个饭桶!”随即被踹了一脚。
6 ~5 X; u: Z5 g) H 李大熊不好意思道:“太子,你别听他瞎扯,这屌人就爱拿我开心。”( v% d. V4 e: t+ q7 P- P% k
“那你为什么当兵?”
3 W Q# o( D0 Y7 d0 m- s1 W “起先是因为我吃得多,家里供不起,只好送我来当兵,混口饭吃。后来我发现当兵挺好,吃得饱,穿得暖,每个月还发饷钱,也不用为生计发愁,索性就留了下来。”
# E' \8 ]. E1 a* a+ c# s C “你不能一直当兵吧,等你老了怎么办?”: n# U' e" U/ v# I5 J
“那时我儿子也长大了,该他们养活老子喽。”$ u& @4 S$ B7 w! ?2 S1 E
“你有儿子?”
/ v( Q4 @9 ]0 E1 ]1 j$ Z5 i" _ 李大熊拍着胸脯,得意洋洋道:“当然了。我有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估计会叫爹了。”3 R0 g9 x/ T. \7 J
仇隰笑道:“太子,你知道他儿子叫什么吗?”7 I: Z9 _# k& ], E2 Q
“叫什么?”
3 t# t& d) l8 a2 _9 b4 ^3 X “呵呵,大的叫二熊,小的叫三熊,再加上他和他老婆,整个一熊窝!”" |5 ]3 I9 `% R, U+ m# s- x# S
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4 g% F. ^% Z! ^5 h4 q
李大熊嚷道:“熊怎么啦?憨厚,不挑食,力气又大,连老虎都得让三分。总比你女儿好,好端端的一个丫头,叫什么蚯蚓,真不晓得你是怎么当爹的。”. x! I* p7 l- v# F2 \4 [$ C* m% d
仇隰纠正道:“我再说一遍,不是蚯蚓,是仇颖。颖是聪明的意思,你这个笨蛋!”' W/ A. z7 ^+ w H$ M6 i8 Z
李大熊把嘴一撇,“得了吧,就你这傻瓜没生出个白痴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蚯蚓呢。”
- b( w' r7 H1 @* Y& u 仇隰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7 @! y( Y) Z. {+ d/ e 我忍着笑问:“你们一定很想他们吧?”4 f+ |' v/ h% R- b' ^
就看见四周的脑袋全都耷拉下了,过了半晌,李大熊讷讷道:“当然想了。我是小头目,每年只能回去一次。每次回家,我就象做了一回神仙。我老婆虽说不漂亮,可对我好着哩,知冷知热,把我伺候得象个老太爷。你瞧这个,”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质地普通的玉佩,拿在手上让我瞧了瞧,“是她买给我的,还请巫师作了法,说是可以保平安。”摩挲了一阵,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中,“还有我那两个儿子,去年回去的时候,小的刚断奶,一逗就笑,可好玩了;大的整天围着我,一口一个爹,叫得我舒坦。”他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本来就要轮到我回去了,偏偏又要打仗,该死吴国杂种,真他娘的会挑时间,我操他祖宗!”他恶狠狠地骂道。
1 F4 c- t* [1 K: | I' P1 P 仇隰道:“太子,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我们真的能赢吗?”
- \1 c, U5 y7 ^# }& ]4 k0 R “是呀。今天我们打了大胜仗,也不过是杀了几百人,吴国人还是比我们多得多。太子,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和大伙说说?”众人纷纷问道。; p0 z8 j' G( [$ r" X8 g. _$ D) E
我沉吟道:“不瞒大家,要取胜恐怕没希望了,但是我们打算同夫差和谈。”- w( h6 m# a- y2 b! V. Z+ ?# U
仇隰问:“夫差能答应吗?”
! t! T1 R: R3 O5 l “那就看我们能不能坚持住了,只要他拿我们没办法,就不得不答应。”
8 E2 C* R8 P# D: F “原来是这样。”李大熊挠着头皮道,“和谈也好,打仗也罢,只要能让大伙儿活命就成。”
7 O8 {3 j1 _6 o7 a7 V6 o 仇隰打趣道:“怎么你也怕死了?你不是说你烂命一条,生死由天吗?”
+ }# [* D$ H( m 李大熊道:“那是以前。现在我有老婆儿子要养,我要是有个好歹,他们娘三个怎么办?”
% ]6 R% m1 {- V 仇隰收起了笑脸,闷闷道:“还能怎么办?叫你老婆带着孩子改嫁,我就是这么和我老婆说的。”! Y% b8 y6 o& A1 R9 U+ ?, m
李大熊把眼一瞪,“你老婆漂亮,改嫁当然没问题。可我老婆五大三粗的,又带着两个孩子,好人家谁肯要她?”; e6 G2 O$ j/ Q; c
李富骂道:“呸呸呸,你们这两个屌人,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为了老婆孩子,我们都得活着。”
4 J" K2 J6 \+ F8 j4 i 众人皆叹息不语,显得心事重重。四周寂静得很,只有芦苇没心没肺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也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无动于衷。
; M5 J' O4 b8 I$ O; E 我吃惊地望着这些刚才还谈笑风生地说着如何杀人的汉子,想不到他们也会害怕,看来他们并非是群只会骂娘的粗人。我想安慰他们,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来想去还是说:“对不起,刚才我不该向大家发火。”
. l5 y4 A- q7 n+ v9 X- T 李大熊道:“没关系。你是太子,和我们说话已经给足了面子。”( ?. T! j* p" ^, x. p
“大熊,你别这么说。我承认以前不喜欢你们,因为我不了解你们,不知道你们也有这么多的烦恼和无奈。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会把你们当作朋友的。”4 V' z, _! T j' h" x; S" G4 Y& Q
仇隰道:“客气话甭说,只要你以后别忘了我们就成。”* G5 a( L4 m; D( ^2 i- U
李富道:“是啊,我们以后都要指望你,你一句话,既可以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也可以让我们丢掉性命。只求你别老想着打仗,你动动嘴皮子不要紧,倒霉的却是我们这些人哪。”: G3 \( h7 L3 n
听了他们的话,我蓦然心虚了。难怪爹总说我的责任重大,原来我的身上背负着那么多的期望,可是我能承受得了么?莫说我任性,就凭喜欢男人这一点,我又能承受多少压力?我不安道:“我记住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抬腿便走。! t, `- S& a* O, m! B4 q3 B9 k" E# ^
陆有将我叫住:“太子,你去湖边找找,文将军或许在那里。”: B; o" ~+ {9 P) n3 i2 U
我道了谢,逃似地离开了他们。我来到湖边,果真找到了文种,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清洗铠甲,连我踩断芦苇的声响也没察觉。湖边,寒风猛烈,刮上脸上象刀子一般,而他好似浑然不觉,仍然使劲地擦洗着,就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骂道:“他娘的,为什么就洗不掉?”唉,文种的确是害怕了。
8 v* z3 M4 A6 w 我走过去,脱下披风替他披上。文种惊得跳起,摆出防卫的架势,待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阿腾,你吓了我一跳。”他不悦道。6 N# S, ]3 A' t2 X. y0 X; t6 |5 a
我没有作声,蹲下身从水中捞起那件沉重的铠甲,上面的血水基本洗去,只是绳线还是红色。我明知那是洗不去的,但仍笨拙地擦洗起来。 ~3 ?7 V0 |4 _0 `) @% j8 A
文种问:“你来做什么?”
. e% }( V7 w# c7 v" O# V1 ]) ]3 b “帮你洗铠甲。”( o7 W2 _0 y: p% n% W& S5 @% S @/ ~
“不用了,我自己洗。这里冷,你回去吧。”
" I/ r( C9 R0 l, ^% G! U2 | “不,我要在这里陪你。”
8 K1 X) T0 h: b; |( A) X6 f5 v “嗨,这血迹很难洗的。”
6 F. c5 a" q/ \ “不怕,一天洗不掉我洗两天,两天洗不掉我洗三天,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洗干净的。”
4 S/ V# H& @5 l& J0 q, ` 文种一把将我拽起,骂道:“你他娘的发什么疯?快给我滚回去!”说着,用力将我往芦苇丛中推去。9 m" ^% ?8 ]% |
我仰面摔倒,尽管身上穿着棉衣和铠甲,仍敌不过芦苇埂,戳得我发痛。我咬牙忍住,站起来,重新走过去,一边擦洗铠甲,一边说:“刚才我和大熊他们聊天,他们告诉我,他们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很害怕,害怕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尽管这样,他们还得杀人,因为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水面,“他们还告诉我,今天你杀了不少人,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因为你连打架都不喜欢,更不用说是杀人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杀人,因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我,还有我们的亲人、同胞,所以我要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你是在保护国家,保护家人,也是在保护我。”
3 N- g1 X0 ]9 r4 q% I 文种慢慢地蹲下,紧紧地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头。“阿腾,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还是害怕。你没看见我杀的那些吴国人,其实他们真的很可怜,有的和我爹的年纪差不多,有的还没你大。有一对还是父子俩,当那父亲看见我杀了他儿子,急得眼睛都出血了,操着一根烧火棍,不顾一切地向我扑来,嘴里哭叫着‘还我儿子!’当时我吓呆了,等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幸好他拿的是烧火棍,要不然我就回不来了。后来我把心一横,一剑刺过去,把那个父亲也杀了。再后来,我大开杀戒,见一个杀一个,到底杀了多少人,连我自己也数不过来,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就象个魔鬼。”
0 u! D: E+ Q3 ~! P u% W 我听得惊心动魄,原来他有这般遭遇,好在有惊无险,要不然该去拼命的就是我了。我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还想它做什么?”& U6 m, g4 H5 D8 k5 _. `* L* o7 X
文种抬起头,木讷地摇摇头,“不,那对父子我是永远也忘不了了。”% H( I. o! z- y- X# l$ [; n
“早知道我就和你同去,要杀人我们一起杀,要害怕我们一起怕。”, v# n8 l, f& k- }% L/ M& k8 ?2 [5 y
文种认真道:“不,幸好你没有去,要不然你一定比我更害怕。我情愿自己承担所有的罪孽,也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d" w7 z/ }3 X
我听得是百感交集,想不到他这个时候还在为我着想,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恐惧呢?我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朗声道:“请老天爷作证,我越国太子腾立誓,凡文种所杀之人,便是腾所杀之人,上天若要惩罚,我甘愿同文种一起受罚。”/ l5 o; Y3 v* ~# L* a4 q" ^$ T
文种根本料想不到我会立此誓言,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他急得大骂:“混蛋!谁叫你发誓?人是我杀的,凭什么叫你承担?”
/ o5 s" L" W$ T: w4 U8 ^ “就凭我是个男人!你想保护我,我当然高兴,但是那是不够的。作为你的情人,我也有责任保护你,不让你孤独,不让你害怕。我是个男人,我有这种能力。”我说得热血沸腾,一种身为男儿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当即扳起文种的脸,居高临下道,“文种,你给我听好了,要下地狱我们一起下,要受苦我们一起受!你休想把我抛下!”5 ]3 w9 z8 U" i* w8 x5 c- E
文种呆呆地望着我,眼睛中闪动着激动的泪光,憨痴道:“谢谢你,阿腾,我、我现在好多了。”
7 F$ J7 v- c2 o9 D, S. G% F “谢什么,我又不是在哄你开心。”我有意让交谈变得轻松,瞧他眼睛湿了,开玩笑道,“瞧你这样,还将军呢,有哭鼻子的将军吗?没羞,没羞!”, P- e/ u& H: I
文种被我说红了脸,骂道:“滚你的蛋!”他朝水中的倒影望去,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顺手将铠甲拎起,甩了甩,往肩上一背,另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肩膀,温柔道:“阿腾,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6 x9 ^" C' m, H2 A6 ~ 我指着铠甲调侃道:“你不洗了?”
( G% B" ^' d# q, i “管它呢。我现在饿了,不洗啦!”
% S" Q' g: _, F: F$ W, z7 B; w% Y8 ~ “哈哈,你是猪!”我骂完便跑。就听见文种叫道:“好你个混蛋,竟敢骂我?”拔腿向我追来,追了几步又停下,一本正经地关照我,“小声点,注意影响,别忘了我是将军,你是监国。”
7 Y& Y% y' t. r! G$ E6 c* f; y 呸,狗屁的将军!狗屁的监国! 二十三 老子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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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4 }/ v5 |0 }, @$ q- f 老实说以前我不喜欢兵卒,嫌他们粗鲁,满口脏话,还爱动粗。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改变了看法。我觉得这些强壮的男人也很可怜,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离开家人,出来卖命。既是卖命,一切都由不得他们了,包括他们的性命。作为一名卑微的小卒,他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各种命令,哪怕明知道是九死一生,他们也只能听从,否则军法从事,更是死路一条。为了那一线生机,他们不得不冒着飞矢和刀戈,冲杀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去实现将军的辉煌构想,以完成野心家的旷世伟业。大战过后,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将化为枯骨,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人世。而胜利者又可以大摆宴席,踌躇满志地接受属下的祝贺与赞美,又可以在竹片上记载:某年某月某地,某大王巧设计谋,某将军勇猛无敌,杀得敌军丢盔弃甲,贼王一命呜呼,快哉,快哉!至于士兵们是如何奋勇杀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我曾同鲁三等人聊天,他们告诉我当年槜李之战是鲁三引开阖闾的卫士,灵姑浮才趁机将阖闾打伤。我奇怪功劳册上怎么没有鲁三的名字,鲁三笑而不答,是李富一语点破:“鲁老大出身庶民,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贵族?”我如梦初醒,是的,正因为争不过,所以他们只能成为我们手中的棋子,掌上的尖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讲究斯文礼节?对他们来说首先是生存,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所以,我不该苛求他们。
: |6 J! t2 r0 ~6 h0 v( L 偏见没了,距离立刻拉近。我发现他们讲义气,重感情,性格直爽,说话通俗易懂,又没有什么顾忌,最重要的是他们比较单纯,不擅使计害人,所以对我来说,和他们相处简直太容易了。反正文种整天忙碌没空陪我,我就同他们聊天打趣,彼此称兄道弟。我沮丧地发现整个卫队中数我年纪最小,连帮我救火的小梁山也比我大一岁,他娘的,这二百号人居然全是我大哥。我大吼一声:“老子不干!”没想到一句“老子”叫得我是热血沸腾,豪气冲天,原来当老子的感觉这么棒!从此我便整天把“老子”挂在嘴边,有时在文种面前也会脱口而出:“老子想死你啦!”立见飞来一脚。
! o8 O! m& U& v+ G0 j8 N# W9 \" ` 我还学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一听“开饭”立刻扑过去,骂骂咧咧,又推又搡,屁股也不闲着,拱来拱去,争着抢着往竹碗里装饭食,惹得仇隰惊呼:“天哪,他哪是太子?活象大熊他老子。”若是在饭菜中吃到了杂物,我也不客气,张嘴便骂,骂过之后接着再吃。其实我明白十来个人负责两百人的饭食不容易,只是别人骂,我为什么不骂?骂过以后吃得更痛快!吃完饭,我也不去湖边洗脸,费那劲干嘛?袖子一抹,既省事又方便。鲁三见了直夸赞:“太子真本事。这才几天呀,我们的一套他都学会了,呵呵。”唯有文种不高兴,他说:“这要是让大王看见了,还不活活气死?唔,幸好他是太子,要是生在民间,不是地痞就是无赖,顶多也就是个小混混吧。”他懂个屁,老子这叫官兵同乐。
3 a- |- ?( {; D! k% X- O) ~ 私下文种郑重地警告我不要学了一身的坏毛病,否则回去后他无法交差。我把眼一瞪,“你少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总不能搞特殊吧。我要是还象以前那样讲究这讲究那的,他们还会把我当兄弟?你放心,我晓得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你瞧,象‘鸡巴’、‘屌’之类粗话我就从来不说。他娘的,屌有什么不好?让人欲仙欲死,快活得不得了。这种宝贝居然被用来骂人,简直是没天理。现在他们裤裆里有鸡巴,就不把鸡巴当作一回事,哪天要是没了,我看他们还骂得出来?唉,这帮孩子到底年轻识浅,不知道鸡巴的可贵,屌的美妙,比如你的鸡巴,我就恨不得整天含在嘴里。”说着说着,我的魔爪就伸向了他的要害。文种满面通红地将我推开,忍无可忍地骂道:“滚你的蛋!跟你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落荒而逃。: F! Q, d$ \6 S$ e: b" i" {6 R& h. G
没几天我同士兵们混熟了,叫得出绝大部分人的姓名,他们的名字都有趣得很,什么大熊,二狗,三强、四喜、五福等等,哈哈,都是什么怪名!他们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咱爹娘不识字,什么顺口就起什么名。”别看名字不好听,他们个个都有过人的本领,就说那五位箭神,他们的箭法我可是亲眼所见,非同一般。事后我夸奖他们是五箭神,乐得他们逢人就说:“你知道么,太子封咱是箭神,呵呵!”其他人不服气了,纷纷向我讨封号,于是我一口气封了两智者,三仁人,四魔头,五箭神,六美男,七力士,八侠客,九神龙,十猛虎……估计父王十年封的大臣也没我十天封的雅号多,乐得他们晚上睡觉都叫:“我是侠客。”没想到文种也不服气,暗地里问我他算什么。我张嘴便答:“魔王老婆。”见他挥起拳头,赶紧改口:“阿腾的长夫,嘿嘿。”
2 E/ N- O% ]. ~1 ~+ j 不要以为我整天玩,其实我也在谋划计策,盘算着如何再给夫差一拳。我想啊想,终于受到清晨浓雾的启发,想出一个好主意。我把想法一说,众人连声叫绝。
7 W9 R7 I! V c" Q0 U 次日丑时,文种和鲁三各带八十名兄弟,借着朦胧的月色,分赴西、北两处吴营。到了辰时,他们喜笑颜开地回来了。我正要发问,冷不防杀出个李大熊,只见他飞起两只大熊掌,抱起我转了一圈,开心地叫道:“太子老弟,我李大熊算是服你啦!”
$ s Y- s4 F [; s" F8 _ 我双腿一着地,张嘴便骂:“李大熊,你就不怕把我吓着?快告诉我结果,他娘的,等死老子了。”都怪文种,他说我说话不算数,死活不肯带上我,害得我看不到好戏。 . U( i' s& J* n2 c# y6 a1 ^. j6 u
李大熊大笑,“夫差那蠢货哪里识得你的妙计,自然上当了。”+ T- r0 G7 J" E3 D1 M/ Q# A
“是嘛!”我兴奋地拉着他坐下,“快给我说说,你们是如何行动的。”- ]1 s5 I6 h& _; ~
仇隰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揶揄李大熊:“还是我来讲吧,他的嘴巴是用来吃饭的,哪会说话?呵呵,我们是寅时赶到吴军北营,那时雾已经起来了,等了半个时辰,大概寅时过半,我们开始行动。文将军命我带着二十名兄弟前去偷袭,我依命行事,趁着天黑,雾气又大,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吴营附近,也不过去,冲着人影便放箭。吴军立刻被惊动了,就听见那帮孙子象杀猪似地鬼喊鬼叫:‘越人又来偷袭啦,越人又来偷袭啦!’”% z3 E* x4 [- t+ z' T% _
我拍手大笑道:“他们必定乱作一团。”: Y# F ?9 a, M. X. q2 W. u
仇隰道:“开始是有点乱,可随即就听见吴王传令,命各营将士严阵以待,不准慌乱,也不准擅自行动。”: L/ n' } ~; U9 Q. y
我不以为然道:“他们是让父王打怕了,当年槜李之战,父王就是趁他们队形混乱,一举将其击溃。你继续说。”. f+ Q( R5 T! i
仇隰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便带着兄弟们撤退,刚撤到一半,就听见后面的兄弟骂开了。”
' f6 Q, Q9 w5 @5 w) [* D8 o; z 有人插嘴:“我们早就憋足了劲,文将军一声令下,兄弟们还不扯着嗓子骂?”
# q1 R- q) R7 Y 我抬头一看,只见身边已经围满了人,文种、鲁三也在其内。我问:“你们有没有骂我编的词儿?”7 c; f* ~/ [0 g" {5 @
“当然有了。太子请听,‘吴王小狗,本事没有;来我越国,只为出丑。率众三万,能耐我何?碰到魔王,终逊一筹。越国男儿,专杀禽兽;保家卫国,破釜沉舟。汝已报仇,还不罢休?欺人太甚,吾必还手。听吾一言,见好就收。尔等不走,小心狗头。’”他念得摇头晃脑,引得一片笑声。3 t5 d8 @: s) C, i! A
我笑道:“那你们又骂了什么?”
2 \, J. I( i( e: a8 Z( z 众人七嘴八舌道:“我骂夫差是乌龟,缩在壳里不敢露面。”“我骂他是猪,蠢得要命。”“我骂他是畜生,没有天良。”“嘿嘿,我骂吴国人都是婊子养的,夫差就是野种大王。”“我骂得更厉害,我咒夫差生杨梅大疮,鸡巴烂掉,浑身流脓长蛆,不得好死。”……
" U( N" p3 L! }' Z2 H$ ? 我听得愕然,随即暴笑,连声赞道:“骂得好,骂得好。”天知道夫差听到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没被气死,我只能送他一句:夫差,你脸皮真厚!1 H& f4 w6 _. J3 p- H
仇隰笑道:“兄弟们骂得这么卖力,夫差怎么可能不恼?当即领兵追来。我们早有防备,一听到脚步声,掉头就跑。我们还担心吴国佬笨,追错了方向,边跑边骂,故意留下行踪。有两次他们停下来,我们就喊‘兄弟们,等等我,我找不到路啦。’让夫差以为我们真的在逃跑。就这样,我们把他们引到梅林一带,和鲁老大会合了。”" b$ h4 R# @& j& Q' v
我问鲁三:“鲁将军,你们那边顺利吗?”
) ^& f/ X' u+ q g7 e0 r 鲁三道:“顺利。那弥庸一听说我们是魔王卫队,马上带人追来,我猜想那小子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想一举消灭我们。”
0 B1 x, j9 a/ n& F, K 李富笑道:“结果他没消灭我,反被夫差收拾了,哈哈。”5 [+ g! o) }, X! I$ N
我听得兴起,催促他们说下去。仇隰道:“我们和鲁老大会合后,故意大喊‘吴国佬欺人太甚,咱们和他拼了。’实际上我们改变了方向,悄悄地躲进了梅林。夫差和弥庸正追得急,两队人迎头相撞,天黑雾大,他们哪里辨得清对手是谁?就听见一边喊‘冲啊。’另一边喊‘杀呀。’两队人乒乒乓乓地杀了起来。”7 t# E2 N1 n' h- |; b
李大熊道:“我们在树林里乐得嘴都歪了,你说吴国佬笨不笨,自己人打自己人。”3 Z0 ~) M* o- `+ C9 q: @
鲁三道:“不是吴国佬笨,是太子的计策高明。”
' {; D% Q) y, m) J8 a- ` 我谦虚道:“鲁将军过奖,是夫差无能,若是遇到伍子胥,我这些雕虫小计未必能够得逞。”心中却想:可惜呀,孙武死了,伍子胥又没来,害得老子没对手。& \1 ^ T* x$ z5 v# y; k: z& x! ~+ a
李大熊道:“太子,你客气什么?你这么聪明,我敢说伍子胥未必是你的对手。”# K6 z1 _1 b( [& [9 l
文种连忙道:“你们别夸了,他这人不经夸。”他正告我:“太子,你可别忘了大王的教训,他也曾大败吴军。”# k$ k7 D, a. T/ o. E) I
我瞪了他一眼,催仇隰继续说。仇隰道:“文将军担心吴国佬发现我们,趁他们打得热闹,带着我们从小路回来了。”
. C6 l0 N* N/ Q( F( B6 F1 } 我急得跳起,“什么,你们没看结果?”
( [0 z1 x2 z4 f8 L+ { “没有。”- R" @( D/ L4 O1 u
“你们傻呀,怎么不看看夫差气歪嘴的模样?我是没机会,你们有机会都不看,咳,笨,真笨!”我捶胸顿足地骂道。, i& }# n8 H9 z P h
文种冷笑道:“你也不想想我们才几个人。吴军打过一阵,自然会认出是自己人,我们若不及时脱身,还不被他们包围了?”
6 }; F r2 A H) B* a( }! V/ f 鲁三道:“将军说的对,我们使的是巧计,若是真刀真枪地打,一定不是吴军的对手。借用太子的话说,我们这叫见好就收。”
5 c4 |4 Y# s7 a 我悻悻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可惜。对了,兄弟们有没有伤亡?”
* @! r: B m8 x) S. w 仇隰等人大笑,“我们就放了几箭,连交手的机会也没有,哪里会受伤?兄弟们都毫发无伤地回来啦。”
* q2 j1 \* Q1 S2 C “这就好。只要兄弟们平安无事,我宁可让吴国佬多猖狂几日。”! s0 T; T0 i# A7 g* N* x3 b3 \2 _
李大熊赞道:“太子够义气。老实说刚开始兄弟们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要干什么,生怕叫我们去送死。现在我们放心了,你和文将军都是好人,不会拿我们的性命乱来。就冲这一点,我李大熊誓死相随。”
) _; f8 h- S [) o5 O: g4 ] 众人异口同声道:“对,我们誓死相随。”7 ]& d) K8 a3 N0 A( |* @
我倒不好意思了,“你们别这么说,其实我就是有点小聪明,其他的我什么也做不来。”7 A2 u5 @* a Q. f- d' g# A
一个愣头青道:“我们不嫌你是饭桶,只要你多想点计策就好。”3 |: Y. e, f9 B. }/ I2 e6 R& r( j! ]
李大熊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掌,骂道:“你这屌人说谁是饭桶?我可告诉你,我们打的两场大胜仗都是太子想出的主意,饭桶能有这个本事吗?以后谁再说太子是饭桶,老子和他没完。”他又安慰我:“这小子胡说八道,你甭理他。”
9 w$ r) t4 A0 e. q1 Z) P, g; s2 e+ o. } 我被感动得猛点头,心想:大熊啊大熊,你说到我心坎里啦。谁料李大熊口气突变,“太子,你别怪我多嘴,你是真的干不来活,帮的全是倒忙。有那闲工夫,你还不如使劲想怎么揍吴国佬,怎么让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营地里的小事,你就让我们做吧,反正大伙有的是力气,多你个饭桶不多。”他也说漏了嘴。
2 A% c2 ?4 Q* I1 Z* Z$ b- U 这下可让仇隰逮着了,只见他两眼放光,指着李大熊骂道:“好你个李大熊,说什么‘以后谁再说太子是饭桶,老子和他没完’,一眨眼的工夫就说太子是饭桶。今天若不教训教训你,还有天理嘛!”他捋起袖子,一挥手,“兄弟们,一起上呀!”头一个扑了过去。就听见呼啦一声,过去十几号人把李大熊蹂躏得连声讨饶。我也笑眯眯地挤过去,把手伸到他的屁股上,咧着嘴使劲一拧,人堆下立刻传出“哎哟哎哟”的叫唤声,好不痛快!
( P/ N7 i }6 x; J- j$ _7 E Z, q 自此,我心安理得地做起了饭桶。“哼,饭桶就饭桶,只要用对了地方,便是好桶。”我如是安慰自己。% f E& j# M/ w% I }8 w5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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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差接连吃了两记大亏,学乖啦。一方面,他改变原来速战速决的方案,按兵不动,企图长期围困会稽;另一方面,他派出密探,妄想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文种获悉情报,不敢大意,连夜制定了一系列多如牛毛的规矩,并决定由他和鲁三轮流带人出去捉拿密探。
- @' q6 U$ K5 o% k$ H 据说吴军密探常常化装成老百姓四处游荡,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容易被识破身份。一来越国的青壮男子所剩无几,又值打仗,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谁敢乱跑?二来越国的百姓都向着我们,一听说我们是魔王卫队,便会告诉我们有哪些人经过;三来他们终非越人,三问两问便会露出马脚,所以那些密探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苍蝇──明摆着。对他们,我们见一个杀一个。
n1 h7 N- c/ N8 E- \2 b9 F 遗憾的是,文种从不让我参加行动。他是将军,牛气冲天,我只好服从安排,闲着无事,去湖边射射水禽,钓钓鱼,全当是在修身养性。就这样文种还不满意,他说我对兄弟们亲切有余,威严不足,想让我树树威风。这天轮到他领队,出发前他叫我给大家说说话。+ i( z5 L9 A: [# e6 z' N
说就说呗。我往队伍前面一站,两手叉腰,清清嗓子,“兄弟们辛苦了。可再辛苦,咱们还是要出去捉密探,为什么呢?因为不除去他们,我们就危险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我用余光朝文种瞥去,只见他不住地点头,很是满意。
4 z. U G# R9 ? 我接着说:“现在外面到处是吴国佬,你们出去后务必小心,千万不能大意。咱们人少,不要和他们硬拼,遇到落单的吴国佬,你们不用客气,捉住了往死里揍;遇到大队人马,你们能躲则躲,躲不了就跑。不过,有时候情况危急,匆忙逃跑反而会送命,在这里我教大家一个绝招。”
9 I& r# S L1 p3 W- [# Q 有人问:“什么绝招?” N' ~% g/ S$ j% q0 S4 C1 o
“你们手上不是有兵器嘛,把兵器当暗器使,冲着吴国佬扔过去,趁他们发呆的时候赶紧跑。你们别笑,这个法子我试过,很灵的,不信你们问文将军,他是亲眼所见。”; v# S! s3 I1 z- M! p/ L. K
文种吱呜道:“这个……咳,太子,说些其他的吧。”
5 [; B1 U- i" X2 g9 a 还让我说?那好,我说。“咱们出来有些日子了,大伙的体力难免有所下降。你们要是跑不动,就把铠甲脱了,唉,这铠甲好是好,可就是太笨重,跑起来不方便……什么,脱了铠甲还跑不动?他娘的,你们把衣服裤子全脱了,你看吴国佬还敢不敢再追!”1 H2 U6 C8 x& w; V" p
顿时众将士们笑得前俯后仰,队形散了架。文种一掌将我震开,气急败坏道:“一派胡言!”一转身,他也忍不住笑了。3 z7 b$ b' L: |6 \- B0 n# \
送走文种之后,鲁三向我进言:“太子,恕我斗胆说一句,文将军是想让你树立威信,你不该说那些话。”( m* t7 R4 F- F$ i; n4 S7 V# r
我笑道:“你有所不知,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兄弟们开心。你想,他们出去就要杀人,每个人肯定很紧张,我何必再把气氛弄得严肃?至于威信嘛,两位将军有就够了,我无所谓。”
) l" O3 H5 t4 Z. q0 W% F" B" v1 W “你就不怕将军生气?”/ I; b* h1 d3 C" g; U0 o. ^! C5 ~
“嘿嘿,他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 j% v, M( n7 }4 q- `8 J “既是这样,算我多嘴。我去做事了。”
1 T- x. ]1 b4 S$ b% } 鲁三走后,我在营地中乱逛,见大家休息的休息,做事的做事,一个人找不到乐子,便寻了处向阳的角落躺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哼哼道:“没意思,真没意思。”唉,文种整天忙着琐事,只有晚上才来我帐篷,同我聊上片刻。他又不带我出去杀敌,营中诸事我根本看不上眼,都是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我才懒得管,象我这种天才只配做大事。我也曾派人同其他贵族联系,希望他们支援,可那帮混蛋都说无兵可派,我心知肚明他们是在保存实力,以静观时局的变化。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想计策,可计策需要灵感,没灵感就算想破脑袋也是白搭。总而言之,我无所事事。1 n4 d7 J0 M! d5 Y4 d: x
我正闷得发慌,忽听有人问道:“太子,你很闷吗?”睁眼一看,发现面前站着个俊俏的男子。我认得他,他叫寐力,是我封的六美男之一,记得封他们为美男时,众人哈哈大笑,其他五人不甚满意,唯独他很高兴。$ d. ~- d' V) x6 i P! Y
我有气无力道:“是的。”% s# C) ^& y! H" ?/ d9 P
寐力道:“为什么不去打野鸭?”+ v5 ]- _% }# T
我恨恨道:“这里的野鸭都成精了,见人就逃,连根鸭毛也不留。”事实是我箭法差,射不中鸭子。
0 h( @, i$ H* t& O9 [: R8 L% w 寐力也不点破,说:“我陪太子去钓鱼?”7 t) T! r% \& e& h6 k
“不去。湖边风大,坐在那里冷也冷死了。”* W8 I; x0 q1 M9 \* }' `" W: c
“那我陪太子说说话吧。”" U: g! q6 p: a2 ~
“你不用做事吗?”) S( ^$ h, `0 A+ c4 v9 w
“不碍事,这点工夫我还是有的。”2 w8 J) x! E" w; F1 A& U
“可是说什么好呢?两个人聊天也没意思,人多才热闹。”
* d( G0 n9 k+ |& D9 S- d “那我把其他人叫来?”
" K2 F- |4 d6 c: n “不要,别耽搁了正事。”
) A' V `! ?* O+ _# {. q% T* |' B& o1 Z 寐力想了想,凑近道:“太子,你会赌骺子吗?”- g" x& U' J& W9 e2 y& c
我象一只闻到腥的猫,一咕噜坐起来,兴奋道:“会呀。你带骺子了?”. w# K+ h6 u' R- U
寐力笑道:“我正巧带着。”他从怀中取出三个木头做的骺子,放在我手中。% a& _- F+ n# h' y g
“你陪我赌骺子。”
: M: |- |9 M) F" N' B6 {* x “这个?”寐力面露难色。, y. p+ ?, O4 t7 r
“怎么,你不愿意?”, b9 [, k. I1 }! |
“不是小的不愿意,只是文将军有令,不许我们赌钱。”
* c7 q: D/ n; y! L- }4 L “他不准,我准。”我见他犹豫不决,怂恿道,“你放心,有我在保你没事。文种虽是将军,可我却是太子,你说我们俩谁大?”1 A% _0 P! ~+ D m; E- Q4 J a
“当然是太子大。” q4 I- }4 w5 A& K
“那你还担心什么?来来来,陪我赌几把。他娘的,这几天可把老子闷坏了。”
" C5 h% P: W9 N “小人遵命。”当下寐力找来一个木碗,同我赌起了骺子。
3 M; ?4 W2 B- u+ p# E1 \. ~" b 我们刚玩了两把,突然跑来一个叫僳福的家伙,二话不说揪住寐力便骂:“你又偷懒,快回去干活。”, ]+ c6 F4 B5 r) z' Q0 s" p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乐趣,哪容他把人带走?当即把脸一沉,喝道:“放手!是我叫他留下来陪我的。”* D0 x/ a0 E3 L$ W1 B" x
僳福这才瞧见我,陪笑道:“太子,我们人手不够,他不能陪你。”
( f" e/ K/ `% h; Z# a& V7 M “你不会叫其他兄弟帮忙?又不是非他不可。”
; M1 D' {6 O$ F( Q “其他兄弟累了一夜,正睡得香呢。”6 w3 a7 A- A- f" h+ T( x' t
“少废话,我就不信少他你们就干不了活了。哼,我看想偷懒的人是你吧,等你啰唆完,活都干完啦。”我一顿抢白。" q% i( V: G# P$ e) o5 A
寐力讥讽道:“就是。这小子仗着和鲁将军是同乡,动不动就指挥人,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w1 L6 _! `8 z7 J. R6 @; J3 `
“你们?”僳福负气而去。
* {, h3 r9 x7 n6 U+ j 寐力得意道:“太子,咱们继续玩,甭管他。”
. }; q0 ~0 S% O: u$ Y2 R 我们玩了一会儿,僳福又过来了,这次他领来了鲁三。我来气了,心想:你以为搬救兵就管用?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怕过谁。8 R* U$ `- L% A# p9 {
鲁三朝我拱拱手,把脸一沉,喝道:“寐力,你敢不服号令?”# ~# j( W( R! P9 |4 K! Y
寐力恂然而起,吱呜道:“小的不敢,是、是……”他用目光向我求助。
+ ^" T% |4 t8 I. G1 D8 Z: ` 我挺胸而出,“是我叫他留在这里的。”
' s% ^ [5 x. s. e 鲁三皱眉道:“我们就这么点人手,侦察、放哨、做饭,哪样少得了人?况且将军有令,军中不准赌钱。要是让他知道你带头赌钱,你叫他如何处置,又如何面对军中的兄弟?请太子三思。”
; W' H+ O$ Z# L0 c* \3 I/ G0 T+ @1 | “这个?”我正有悔意,忽见僳福面露得色,暗忖:我对你们客气,你们当福气,连个小兵辣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还以为老子好惹。我把脖子一梗,指着僳福道:“你说人手不够,可我分明看见这小子闲得很,跑来跑去,还在这里看了半天的热闹。鲁将军,你身为副将,应该一碗水端平,怎么可以袒护自己的同乡?”
3 N: J& L" e( z3 p 鲁三气得脖子都粗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鲁三是什么样的人。在我眼中,大伙都是兄弟,我会袒护谁?”
1 u/ B$ }& A6 E. m+ |( J! A O “既然你不袒护他,那好,叫他把寐力的活都干了。至于寐力,我另有安排。”& b# o$ `0 I5 U0 q8 U
鲁三忍住怒气道:“太子,我再说一遍,将军有令,军中不准赌钱。”
8 }! I: `) y% d- x6 H' [7 j “你别拿文种吓我,别人赌不得,我却赌得。” [1 W( \8 Q+ N4 G+ ?8 D ^ _
“现在两军交战,太子这么做会扰乱军心,坏了大事。”
/ Z) D* k# Y" T) G a$ o& |" G “我和寐力赌骺子,一不叫嚷,二不聚众,哪里扰乱军心?况且,我正在想破敌的计策。”
9 }) N* k1 n9 e “你这样怎么想计策?”
. W; x& F% Q; o7 v4 ] “我问你,每次打仗前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1 O6 F0 W/ Z+ N Y: F J5 G2 V& @ “没有。”
9 j! G# ?1 l' t ?( i5 S% Z “这就是了。打仗也是种赌博,既赌运气,也赌手段,这和赌钱的道理是很相似的。我没打过仗,只好通过赌钱来领悟其中的奥妙,以便获得克敌制胜的灵感。我这么做不等于是在想计策吗?”
0 J; b. o5 \ d# x+ t 鲁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听不懂。”
: [# Q. p+ _, t; P7 u0 p 我暗自好笑,心想:不懂最好,你若是懂了,我就现原形了。我煞有其事道:“好啦,鲁将军,你别在这里打扰我想计策。”拉着寐力坐下,对鲁三不加理睬。, x+ |1 m# _4 Y8 M. |
“太子,你好自为之。”鲁三拂袖而去。' a6 T( l, f" w) ]% X
寐力翘起大拇指赞道:“太子真厉害,鲁将军那么能干,都被你说得讲不出话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
( R( v- J0 F2 y* p- Z4 N! } 我听得舒服极了,谦虚道:“嘿嘿,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说到学问,谁比得上孟太傅?他才真正有学问呢。”提起爹,我心中很是挂念,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样。”
% p* E! @7 Y$ N' m: P 寐力道:“太子放心,会稽城里安全着呢。夫差连着吃了两记苦头,哪里还敢攻打会稽?只要我们坚持几个月,他一定会同我们讲和的。”( p" A0 G7 N+ \
我笑道:“说的也是,来,咱们继续赌骺子。”
7 K' Y, h! ]) m+ h" J 又来了几把,寐力双手一摊,“太子的手气真好,小人认输。”
1 U2 D( @3 G" j; O 我诧异道:“你不玩了?”我刚刚赢了一把钱,正兴着呢。
+ l( }. L' l9 a$ L3 x' B “小的没钱了。”
, Z b2 r: @ A0 \8 N* _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把面前的钱一推,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些都给你,你继续陪我玩。”
3 V+ R$ D3 N: @ 寐力道:“这怎么好意思?”他情不自禁地拿起玉佩,摩挲着问我:“这值好多钱吧?”
K. b4 h/ {8 J) s “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不过玉倒是块好玉,据说是吴德那厮派人从晋国买来的。”' N, l7 l7 ]4 _. h
寐力咋舌道:“从晋国买来的?那小人更不敢要了。”说是不要,却不见他放下。, d0 \# f" ?; s- M
我笑道:“你收下吧,反正我还有好几块呢。你比其他人好,还知道我会闷,他们呀整天催我想主意,快把我逼疯了。”! t9 d1 v6 j2 ~
“多谢太子,小人一定常来陪太子解闷。”他满心欢喜地把玉佩放入怀中。
) r- n- O4 D. [, \6 {; |9 s “你别叫我太子,叫我阿腾,朋友都这么叫我。”$ e9 x/ o/ o. V F4 k# n I
“是,阿腾──太子。”
. b$ v3 E/ \" _! Y4 W “嗨,随便点,别拘束。来,咱们继续赌。”我刚摇骺子,就听见有人说:“太子,你们是不是在赌骺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五箭神之一的谷二狗,只见他身披外套,手提裤子,两眼放光,笑得贼兮兮的。/ b: P# B) b9 }: h6 Z9 l
寐力不悦道:“没你的事,回去睡觉去。”
! T' n0 R5 f- G6 H2 J 谷二狗讪笑道:“算我一个吧,人多好玩。”; {# d; G! r8 Y4 i9 @) G
我问:“你怎么起来啦?”记得谷二狗放哨放了一宿,此刻应该在帐篷里睡觉。
- N! ]/ T: V. ^$ ]! S 谷二狗道:“起来撒尿。嘿嘿,太子,算上我吧,我有钱。”6 Y# q1 U! g9 Z) i: }- l2 v
寐力讥讽道:“就你那几个臭钱,太子会放在眼里?”/ M! |$ x+ Z" k7 N1 i& a0 r$ P. v7 K
谷二狗不乐意了,嚷道:“你也不过就几个钱,凭什么许你玩不许我玩?”4 ~ ~5 Q* ~9 E" K+ Z
我见两人要闹僵了,劝道:“别吵。这样吧,谷二狗,你回去穿好衣服再来。”
# v1 m' b6 H) v" k$ f “好咧。”谷二狗开心地奔了回去。
6 h; Y6 j, v- [# ~9 W+ O: P 寐力朝着谷二狗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头问我:“咱们真要带他?”
! z4 M, ?% N" ^' ] “你瞧他那样,不带他,他非恼了。”
% n8 d3 P& y1 t3 K& l “恼就恼,咱还怕他?”
: [1 Q$ T5 f; _1 I “算了,大家都是兄弟,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我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谷二狗一边系腰带,一边向我们跑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衣衫不整的家伙。他笑呵呵地跑到我面前,叫道:“太子,我穿好衣服了。”其实衣服还在他手里面呢。
3 V, L2 ?/ Q4 W1 b 我指着其他人问:“他们怎么来了?”4 ]* F x: ~: R9 p$ W8 h
谷二狗道:“他们听说有钱赌,就跟来了。” d3 n2 T: _9 b8 g
我跺脚道:“那怎么成?我们俩已经惹得鲁将军不高兴,再带上你们,他还不恼了?”! v+ A7 X1 X3 w' W
一人道:“太子,你就带我们一块玩吧。平时兄弟们都苦得很,除了赌赌骺子,也没什么乐事。”另一人道:“我们这些人,脑袋是别在裤腰上的,谁晓得哪天就没了?不如趁现在活着乐和乐和。”还有人说:“就是。象赵虎,平日里舍不得花一个子,就想攒钱回去娶媳妇,谁料刚打仗就送了命,早知道还不如去逛妓院呢。”
c8 w& K" A, L: m, D7 O4 B 我见他们说得可怜,心一软便答应了,“不过,你们不许嚷嚷,更不许告诉文将军。”
( u: R9 K& W3 O; ^ t9 ? 众人异口同声道:“谁说谁是小狗。”
4 g, ~& P$ J# D! s) _ “那好,我坐庄,我们赌大小。”1 h1 I! C5 A' {4 Q" @9 T
谷二狗摇头道:“不成,得轮流坐庄。赌桌上面无大小,就算你是太子也不例外。”
6 f+ O5 _& b: t3 b1 [3 U 众人齐声道:“对,这是规矩。”' N5 {8 l: i( K7 r# ]
我笑骂道:“好,依你们。瞧你们的德行,准是六亲不认的赌鬼。”/ J+ t& s, E; q/ |6 y& w) k E
谷二狗拿起骺子塞给了我,说道:“你是太子,让你先坐庄。”
4 K @$ I0 Q* c6 J- ?2 f- W 我也不谦让,扬手摇着骺子道:“我赌大,你们快快下注。”众人纷纷压下赌注,同我一眼一板地赌了起来。
2 x8 u3 k0 q3 ~/ j 刚开始,大伙还守规矩,说话尽量压低嗓门。几盘一过,大家的劲头都上来了,只见这个满面红光,兴奋地大叫:“四五六大,哈哈,我赢啦!”那个又撸起袖子,目露凶光,“再来,老子就不信手气这么背。”还是我的赌品好,赢了发赏,输了笑骂几声,浑不当回事。其间鲁三又过来几次,开始我还敷衍他,后来不耐烦了,干脆将他骂走。这一玩便是几个时辰,虽然我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但是玩得非常开心,每每赌赢,便觉得兴奋、刺激。渐渐地,我入迷了,眼中只有三颗小骺子,至于自己的处境、身上的责任、乃至祖宗八代,都被扔到了脑后。
* W" t$ x. a( G 又轮到我坐庄,我在手心啐了口唾沫,搓搓手,拿起骺子摇个不停,一时兴起嚷道:“他娘的,老子这次压豹子,你们敢不敢跟?”
( Z. E( a, z$ b" G 众人恶狠狠地叫道:“有什么不敢?我压双份!”“我也压双份,不,我压四份。”“我全部压上。”他们纷纷加大了注码。+ ^0 A$ J/ W c' D$ @
我暗自叫苦,这豹子哪是说有就有的?可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罢罢罢,输就输吧,反正老子的老子有的是钱。我牙一咬,眼一闭,挥手把骺子扔进了木碗,就听见骺子不断地撞击着木碗,发出突突的声响,以及赌鬼们穷凶极恶的吼声:“大!大!”“小!小!”过了片刻,耳边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我睁眼一瞧,当即欣喜若狂,只见三个骺子都是六点,乖乖咙得咚,我居然真的掷出了豹子,大小通吃!我亢奋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叫:“豹子,豹子!我掷出了豹子!”见对手一个个面如土色,更觉痛快,摆出一副专职赌徒的嘴脸,“拿钱拿钱!叫你们贪心,告诉你们,老子的运气一向很好,哈哈!”我的嘴巴都笑歪了。
* G/ B: J: q# v" t$ [ 早有寐力替我收了钱,还了欠债之后还剩一堆钱。我连呼过瘾,想不到仅仅一把我就反败为胜,把对手杀得一败涂地,难怪众兄弟为了这小玩艺废寝忘食,甘冒挨军棍的风险也要玩上几把,这游戏实在太刺激了,想我长这么大,除了和文种上床,还没什么能让我如此的过瘾。“嘿嘿,以后和文种上床也赌骺子,谁赢谁主动,公平合理又刺激。”我快乐地淫想着。
8 J' S, L; M# [0 D3 f 寐力道:“太子既聪明又有胆识,他们哪里是你的对手?”
+ a; ?/ U3 M6 m+ Z9 P3 N 我哈哈大笑,狂叫道:“再来再来,今天老子要把你们的裤子都赢过来。这次我压大,你们压什么?快点,别象老娘们似的慢慢吞吞的。”可这帮鸟人活象见了鬼,手上的钱都拿不住,紧张兮兮地望向我的身后。我大大咧咧地问:“怎么啦,你们见到鬼啦?”见寐力朝我眨眨眼,话也不敢说,便知不妙,扭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好几个人,为首之人阴沉着脸,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即使是鬼见了,也得赶紧逃命。他正是文种。
/ Y% U# B) s! e- Q9 h/ U 我做贼心虚,见事不妙,赶紧露出谄媚的笑容。“啊,原来是文将军,辛苦辛苦,快坐下歇息片刻,我这就叫兄弟们准备饭菜。”拔腿便跑。眼看逃脱,忽觉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拽了起来,随即听见文种怒道:“你还想跑?”他将我推向两名随从,“给我拿下!”见二人不敢动手,又添了一句:“违令者斩!”6 k$ p3 ]# I* P$ v2 J
二人胆小,只好将我拿下,好在他们有些分寸,没使劲拿我的胳膊。我心想:就让你骂一顿出出气,免得你难做。于是束手就擒,没有挣扎。一干赌友见状,纷纷跪地讨饶。文种也不答理,吩咐手下:“把鲁将军找来。”话音未落,鲁三气喘嘘嘘地跑来了,他看了看形势,主动跪地请罪,“鲁三无能,约束不了部下,请将军治罪。”- u; z9 c! E4 W
文种道:“你先站过一边,待我查明原由自有定论。”他将我们一干人犯扫视了一遍,冷笑道:“你们真是好大的兴致,这个时候都不忘赌钱,看来你们根本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
& O# ]# u1 l7 x8 u) | 我讪笑道:“请将军息怒,我们一时无聊,这才玩了几把……”* M. b# f! y: m6 E8 e H' B. Z& W
文种蓦地打断我的话,“无聊?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仇队长,你告诉他们,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抓到什么人。”
( `# @( J( u7 ?4 U 仇隰朗声道:“我们抓到一名吴国密探,他发现了我们的营地,正要回去报信,若不是碰巧被我们抓住,只怕大伙儿性命难保。”
' ]4 T/ Q$ T) }# Q0 U 我吓了一跳,问道:“我们的营地非常隐密,他是怎么发现的?”
S1 G! ^2 Z @& Z; E/ i 文种啐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声音有多大,传得有多远?再隐密的地方也经不起你们如此喧哗。”
* t# Y8 X8 N# F3 Q* v& T- [$ E 李大熊道:“你们是太过分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赌钱?”
6 J" q& ~4 i0 d- j* |1 p' u- e 我委屈道:“我无聊嘛。”9 n9 B& L5 R0 H1 ?
文种指着我的鼻子怒斥道:“你无聊就可以大声喧哗?就可以不顾大家的死活?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守军规?”
, I' s3 n5 q% Y3 C- f# S 我被骂得抬不起头,小声道:“下次我不敢了。”
9 r8 Y1 i& _. G8 X& |- x “还有下次?说,是谁带头赌钱?”$ }( c, E# L/ }1 L7 V8 o
我缩着脖子道:“是我。”
0 |" l" U$ q+ C4 t, M6 J+ t “谁给你的骺子?”
- n2 y' s+ r! e) k; X+ b 我朝寐力望去,见他额头冒汗,心想:我顶多让阿种臭骂一顿,何必连累寐力?于是答道:“是我硬向他们要的。”1 E5 x% h9 k% q, G! C. n7 O
文种又问鲁三,“你可曾规劝太子?”
3 d& S5 L8 i/ P) \% ?* G5 L 鲁三道:“末将劝过,可……”他朝我看看,叹了口气。2 |; r& p7 q, v: G
“事情清楚了。”文种招来行刑官陆有,说道,“今天凡是赌钱的人你都记下,每人重打二十军棍,以示惩戒。”
; y% Y* z1 x) e* ~3 s 陆有领命行事,领着手下将赌友们摁倒在地,扒了衣裤挥棍就打。就听见一阵噼噼啪啪的板子声,揍得赌友们哼哼呀呀,却又不敢大声叫喊。我在一边看得是心惊胆战,暗自嘀咕着:兄弟们,不是我不讲义气,事到如今,我若强出头,必定自身难保,所以只好委屈你们啦。" f! U# I. z" B S9 c' I5 Z, ^ W
不多久,难友们熬出了头,一个个龇牙咧嘴地让过一旁。文种又道:“鲁将军,你身为副将,理当制止他们,即便是太子,你也不该纵容。本将军罚你十军棍,你可心服?”# ^6 j7 q) n- y7 B" s$ D
鲁三道:“末将心服口服,甘愿受罚。”他自己除去衣衫,光着脊背受了十棍。# y" K/ ^1 h$ H$ f k( p
文种命人送鲁三去休息,一甩头,两道目光象利箭似的向我射来,吓得我浑身起毛,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讨饶道:“二哥,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k8 o0 W" U7 d0 r# _
文种冷笑一声,“你领头赌钱,差点害死大伙,还连累众兄弟受罚,一句知错就想饶过你吗?”5 z5 G/ I' z8 R) X* T
“那先记下,让我戴罪立功如何?”
: w# c' {) S% { “休想!”文种上前一步道,“众将士听着,太子目无军规,聚众赌钱,险些坏我大事,为严肃军纪,本将军罚他六十军棍,立刻行刑。”6 d, A" K) L1 A) n( \
我差点瘫倒,六十军棍?这不是要我的命嘛。不成,我得赶紧求救。可是求谁好呢?我朝四周望了一遍,叹道:罢罢罢,只要能救我,求谁都好。当即叫道:“仇队长、李队长,各位兄弟,你们帮我求求情,说说好话,今后我一定不犯军规了。”
' m, L, l/ r) d$ E2 P y9 Z0 m( |9 n* Q 却听文种喝道:“谁若求情,一同受罚。说一句罚十棍,说两句罚二十。”众人皆噤若寒蝉。
9 z) Q. m2 [2 A: |1 w2 k1 S 眼见形势危急,我只好摆出太子的架势。“我是太子,谁敢打我?”
, `* S+ p5 S& _8 W% Z 文种道:“大王有令,你若胡来,我可以军法从事。来人,给我按下来打!”" l6 x) W c8 [" b
“谁打我,将来我必取他的性命。”此言一出,众人连连后退。
9 z0 R% M/ }' S1 v: f2 c 文种怒道:“我来打你,我倒要看看你拿我怎么办!”他捋起衣袖,过来伸腿一勾将我绊倒,喝令左右摁住我的手脚,亲自取过军棍。2 m1 U# }( B( D) j& D3 b
我挣扎着叫道:“文种,你要打我,我就同你一刀两断。”我万万没想到他如此狠心,居然要亲自打我。
/ G9 N1 t& _' F0 Z O 文种面无表情道:“随你!”他不扒衣服,却将我的裤子扒下,挥起军棍痛下毒手。就听见啪的一声,刚才还凉嗖嗖的屁股立码变得火辣辣的,痛得我伸长脖子干嚎:“嗷──嗬嗬嗬。”真难为我能发出如此的怪音。+ E, G' `( Z! t3 W& k
文种收住军棍,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谁知他却命梁山堵上我的嘴。梁山还真听话,扯下身上的汗巾,眨着眼道:“太子,得罪了。”一股脑儿地塞进我的口中,将我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4 q: X9 H# p } k/ n0 K* N 文种继续行刑。就听见棍子打在皮肉上发出的啪啪声,以及那慢若龟行的数数声:“五、六、七……”起初我还挣扎,企图摆脱束缚,仅仅受了几棍,便痛得我死去活来,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动弹?只好乖乖地趴在那里,握紧拳头,死死地咬住口中的汗巾,全然不顾上面的汗臭味。无情的棍子举上去,砸下来,再举上去,又砸下来,每一次重击都痛得我冷汗淋漓,浑身抽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结束吧。
( Q; e- ]3 S" c ` H- e& _ 就象过了几十春秋,历尽磨难,我居然熬下六十军棍。行刑完毕,众人放开我的手脚,取出口中的汗巾,而我已是精疲力竭,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 [: o( G9 n1 A* H; f 又听见文种道:“把太子送回去。”过来几人将我扶起,提上裤子,架着往帐篷里送。我怒不可遏地瞪着文种,这个挨千刀的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伤心至极,心头仿佛被连割六十刀,相比之下,肉体上的疼痛反而微不足道了。我强忍着喷涌欲出的泪水,咬牙切齿道:“文种,你真下得了手!”
& W8 {% w7 `0 s' c- H( _. U 我被送回了帐篷。整个营地中唯有我独享一个帐篷,连文种都得和鲁三挤在一起。之前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处,现在却合心意,我正需要一处能让我流泪的地方。
7 O; c3 b3 F2 V$ H 我将所有的人骂走,包括梁山,据说文种派他照顾我。我撅着屁股趴在地铺上,边抽泣边咒骂:“猫哭耗子假慈悲,打都打了,再派人照顾我管屁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颜面也不给我,扒我裤子打我屁股,老子的屁股是让一般人看的嘛!还打得那么狠,简直是把老子往死里打。”我忍不住褪下裤子,用手一摸,“哇,皮都破了!呜呜,痛死我了。这个没良心的混蛋,说什么爱我,喜欢我,都是放屁。幸亏我没跟他走,要是走了,还不知道被他怎么欺负呢。狗日的文种,我算认识你了!我回去就纳太子妃,一口气纳上十个,再找十个男宠,当着你的面和他们调情,气死你这王八蛋……”骂着骂着,身心疲倦的我睡着了。# x) z+ f+ O9 ]' a/ s6 a
等我醒来,帐篷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侧耳倾听,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嘈杂不休,除此之外再无声响。我感到内急,想出去方便,一动身体,“啊!”臀部的棍伤立刻给以颜色,痛得我直打哆嗦,“文种,你害死老子了。”我拍着卧铺骂道。, R7 V1 Y5 ^1 {( e5 ?
我突然发觉身上多了条被子,记得我是不知不觉中睡着的,之前身上没有盖任何的东西,是谁替我盖上的呢?脑中灵光一闪,一定是文种。除了他,没有人会主动替我盖上被子,而且还不惊醒我,看来他还是挺关心我的。可屁股上的疼痛立刻提醒我,我挨了打,而且被打得部位很不光彩。“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想得美!”我赌气地掀去被子。. O+ V- e J! ?
我很快感到寒冷,冻得打起了哆嗦。寒冷一起,饥饿感随之而来,白天我忙着赌骺子,顾不上吃饭,到现在不饿才怪。更倒霉的是肚子里还憋着一泡尿,涨得难受,可屁股又疼得厉害,若想走出帐篷,那要受多大的罪呀。天哪,这又冷又饿,又憋又痛,还让不让我活了?4 @: ~* J; P5 _8 `- l
可我拉不下颜面呀,想我堂堂一国太子,被人扒了裤子打屁股,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闻;再叫我开口求助,让别人看见我现在的丑态,今后我还有什么颜面见人?想想伯夷、叔齐两位贤者,他们宁死不食周粟,是何等的气节!我难道就不如他们?──只是饿死冻死倒也罢了,若让尿给憋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奶奶、父王、爹、大海、阿飞等人,“他们在这里就好了,至少他们会帮我。”
8 o6 r4 B0 \" j( n( }0 T 经过认真的思考,我还是决定先忍着,等负心汉过来给我请罪,然后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难题。可是,倘若他不来呢?“哼,那我明天就休了他。”我重新裹上被子,赌咒发誓道。* h8 ~- ~& O0 M L3 z
我等呀等,等得我面红耳赤,实在憋不住了。我费力地转过半个身子,从裤中掏出宝贝,正打算做一回猪,在帐篷里就地解决。忽见布帘一掀,一个人影手捧竹碗,弯腰走进了帐篷。
) A3 Q# N4 X0 L1 d: h$ M, B! J# {; e 我只得将宝贝收回去,发抖道:“谁?” j3 h( X1 ^4 c/ F; x( P' P
“是我。”正是文种。& n w3 m1 Q3 O# O6 p9 j
我总算盼到了救星,叫道:“快,快背我出去。”
: C# v) O3 g- z 文种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啦?”( N1 M# g, o: v) U
“别问了,快背我出去。”我急得快哭了,又补充了一句,“去芦苇丛。”$ [8 F% T' |% m
文种猜出个大概,他放下竹碗,背起我问道:“你是不是想撒尿?”
* N$ ^% a; R' J% G; | 我敲着他的脑袋催道:“快点,我快憋不住啦。”
# |' p8 C2 [ P7 H 文种不敢怠慢,快步走到营地边缘,小心地将我放下。我脚一着地,匆匆忙忙哆哆嗦嗦慌里慌张地拽下裤子,哗──我撒了一泡空前绝后、将我肚量显示得淋漓尽致的长尿。我总算舒坦了,长吐一口气,抒情道:“啊,憋死我了。”
" K0 x! b/ h) p$ q [ 文种扶住我,忍着笑问:“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6 y/ n' E% m# U4 f# k; J3 d; n 我怒道:“滚,我不想见你。”
4 R" U6 m/ R# |) W! x “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回去好了。”文种松开手,作势要走。
6 o* s2 \- ^) d( E! y( g) g6 P 我翻然醒悟,没他的帮忙,我怎么回帐篷?我虎着脸道:“回来,送我回去。”" F' N; V6 s% F( w4 q
文种二话不说,背起我回到帐篷,将我轻轻地放下,伺候我趴下,又替我点上油灯,盖上被子。我过河便拆桥,“你可以滚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段,再无瓜葛。”6 e3 Z5 s/ U1 m% g. ^+ h
文种笑道:“我可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现在要我走,晚啦。”
5 C9 D" P9 f- q2 l% d9 d: L 我冷笑道:“怎么,你还没打够么?还想当众扒我的裤子,给我六十军棍?”6 `7 p( k' W/ d7 q
文种敛去笑容,在我身边坐下,低声道:“阿腾,我知道你怪我,但我没有做错。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你应该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严重,如果我们没有捉住吴国密探,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没命,包括你自己。”: F7 C u# H- a. m6 F& c
我厉声道:“不是已经捉住了嘛!”
) t7 u- f4 _5 E& D7 u; d& c “可你造成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连大熊都说你过分,可想而知其他人怎样看你。你读过兵书,应该知道法令和赏罚的重要性,今天我若不处罚你,其他人必定不服,日后犯军规的人将越来越多。我们是在打仗杀人,没有铁一般的规矩,怎么能够叫手下听从号令?号令不行,如何行军打仗?所以,我必须处罚你。其实,打你和打我又有什么分别?棍子打在你的身上,等于打在我的心头,我也痛呀。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将军,那样我就可以替你挨罚,至少不用亲手打我心爱的人,可是,既然大王把你和这支队伍交给我,我就必须对你们负责,尤其是你的安危,决不允许出半点的差错,所以我只能狠下心肠,咬着牙关打你六十军棍。”仿佛是阵阵和煦的暖风吹进了我的心扉,将我满腔的怨气吹得无影无踪,如同这样的野鸭,溜得连根毛都不剩。气没了,肚子立刻憋了,发出咕咕的叫声,声音之大连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a$ p& V5 W, H+ D. `1 l
文种道:“我听说你一天没吃饭,一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带饭来了,你趁热吃吧。”他将碗筷放在我的面前,见我不出声,叹道:“如果你不愿看见我,那我先回去。”
0 p4 m2 T8 _: f) ?& `6 N( f* j 我猛然抓住他的手臂,委屈道:“留下来陪我。你要是多陪陪我,我也不至于去赌钱。”0 K6 G# T6 c6 Z+ \' @0 i5 D
文种笑了,“你肯原谅我了?”
@% S4 u7 n1 Q* [/ [1 z “你留下来,我就原谅你。”1 m" K8 s. D9 [5 l1 D1 c
“我陪你,你先吃饭。” 3 ]" B, X/ i" R+ G3 m2 F% ~
我拿过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饱肚子,我感到惬意多了,便同文种聊天。他绘声绘色地讲述捉拿密探的过程,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插话发笑,两个人聊得很是投机。俗话说:饱暖生淫意,一点没错!听着听着,我情不自禁地凑到他的身上,对着他大嗅特嗅,那熟悉的体味令我怦然心动,淫念顿生。身下的宝贝忍了好些时日,早已忍无可忍,此时不起更待何时?只觉得它一个劲地膨胀,顶着地铺,仿佛要在地上打出个洞,偏偏身体动弹不得,急得我抓耳挠腮,好不难受。无奈之下,我只好喘着粗气,道:“阿种,你还是走吧。”2 m+ E, E8 }) u" Q7 N8 I
文种奇道:“为什么赶我走?难道你还恨我?”! q( K5 Z5 n+ U
“不是的。”我指着他的下身,万分痛苦道,“我瞧着你难受。”$ i. U$ q" |2 Y0 S8 n
文种扑哧笑了。“好吧,我叫梁山来照顾你,你好好地休息。”他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瞧着你也难受。”在我脸颊吻了一记,含笑而去。9 f( N6 V/ e5 b' {$ q* Y
我听得愣睁,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也想……哼,等伤好了,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折腾他。老子被他害惨了,这口怨气说什么都得出!: V W* Q; a8 L2 B F" a3 S8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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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C2 x+ ~& ~4 G+ J 过了几天,棍伤好了大半,我可以一瘸一瘸地走路了。这天,我躺在角落里晒太阳,突然听见有人问我:“阿腾太子,你的伤好了吗?”我抬头望去,原来是寐力。) |; \$ v8 v9 Q" S% l: ^
我不好意思道:“好得差不多了,你呢?”
; c. q% _" y F9 b “小人只挨了二十棍,和太子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为我抱不平,“文种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对你动军法,那还了得?”% j5 ~3 i8 r0 G, y8 K6 h, @8 h
“不怪他,是我不好,我不该赌骺子。”
! L) f! |' M5 }( ^$ J$ J2 f; o “太子,你对他太客气了。”0 a: G' [1 c) ?) l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o9 C& ?" k0 Y4 R
寐力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见周围没人,凑到我的面前,小声说:“阿腾太子,你瞧我长得怎样?”
1 G# C7 Y. x9 }) z! D “蛮好看的,要不然怎么会名列六美男呢?”
0 q8 A5 n; Q" k; g J3 t- Z “那你对我有没有兴趣?”; c: v+ f2 P; w# ~( J* z
“兴趣?什么兴趣?”4 K" [1 j) s: R
“我知道太子喜欢男人,只要太子看得中,我愿意伺候太子一辈子。”% y' ]! X0 r3 w- b) E% k3 a
我眼睛一亮,饶有兴趣道:“你也喜欢男人?”4 C5 j1 [, |0 w$ h- M
“可以这么说吧。”+ q# [0 S" ~2 b
“那你喜欢我么?”
4 g! v1 ^4 I' o “太子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7 V+ d% s, L5 T& ]9 d 我闻言大喜,心中得意非凡,暗自感叹:想不到我有如此的魅力,连寐力抵挡不住。哼,文种那只癞蛤蟆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哪一天我飞了,看他怎么办。
# n3 Z* O, p0 t2 f: L 寐力不安地催问:“你看我咋样?瞧得中吗?”
2 H" k$ m# _ c+ H. ? 我见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心想:他喜欢我又不是过错,我就是讨人喜欢嘛,我当婉言相拒才是。我问道:“你知道我和文将军的关系吗?”% [9 i% R6 S4 s7 w$ I/ ?
寐力道:“知道。其实,你和文将军的事情兄弟们都传遍了。”9 Y- O! f1 N! D% Q6 z, D b
我冷笑道:“他们对我可真关心啊。不过,我不怕,我就是喜欢文将军。”
* L% T# P W- x “对,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敢爱敢恨,他们那些粗人知道什么。”
) N0 E; t0 A Y1 o: ~. W+ H 我大为受用,抚掌道:“说的好!咱们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过,你应该知道如果我和你好,文将军会不高兴的。”/ m, m& ?7 i: C+ w
“管他高不高兴。你是太子,他算老几?要不是你宠信,他还在铁匠铺里打铁呢。”寐力又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就是造反,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你说他眼中还有你这个太子么?”5 A2 Y* b, H! x% C9 G
我不悦道:“你别这么说,文将军也是照规矩行事。”
7 E8 V( E% G7 d “太子的心肠真好,他那样对你,你还护着他。其实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文种一个,比如我吧,如果有人对我好,我一定想尽方法让他开心。太子,我不骗你,我说到做到。”. w0 n; r0 h! o: j' V, b
我听得厌烦,没好气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8 i+ C- `1 S; R& l- c5 d% I 寐力不死心道:“太子,你是不是担心文种现在手握兵权,不好动他?如果是这样,我倒有个法子。”
$ F8 `' g' d4 ~ 我暗暗吃惊,不动声色道:“什么法子?”1 \! [3 f x0 k- F
“我们可以收买些兄弟,就说文种无能,不配做将军。这样一来,太子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撤了他嘛。”
6 F! R# @9 ?& y3 Q l% j “那谁当将军呢?我可不想整天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交道。”
; U8 u1 H7 ^$ U “可以让我当呀,大主意你拿,小事情我来做,我保证不让太子操心。”
! Y8 U" r O6 F7 d' E1 f 我重新把寐力打量了一遍,心想:原来你寐力是这种人,打一开始你就不安好心,对我千般地讨好,现在又在背后诋毁文种,妄图代替他的位置,和爹口中的奸佞小人如出一辙。哼,待我再试探试探,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我笑道:“看不出来呀,原来你这么爱妒忌?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的情人不止文种一个,男的女的都有,只是文种最合我心意罢了。”
8 L3 Q6 |+ [ n! p6 Y, ` ^ “我不是妒忌,我是替太子着想。既然太子喜欢文种,索性叫他专门陪你。”7 X3 ^8 |7 `/ v1 P- q6 l
“那你不是白捡了个便宜?”6 y& {! \$ d9 N- W3 X6 O
“不,我知道该怎么做,太子要是不嫌弃,我愿意陪、陪太子睡觉。”
) F! e+ o8 V% B7 l' s- Z$ d3 k “你不介意我有许多情人?”
, @# B, v3 R4 u' f5 F “少年人有几个不风流的?何况太子身份高贵,理当多些情人。这个小人还是懂的。”+ c. Y2 {7 k9 U5 M# J8 y
我又问:“寐力,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象我,既喜欢女人的温柔,又喜欢男人的健壮。男人女人各有各的味道,你说呢?”
4 U2 E& ]% f/ f0 q9 p “太子说的是,男人和女人各有各的好。”$ l$ O# I0 ?; o- J' k
“唉,可我觉得还是女人好一些,皮肤细嫩得象丝一般,相比之下,男人就差远啦。”
) E1 u c2 D3 Z6 D: E O$ _ “可不是嘛,男人哪里比得上女人?”他察觉说漏了嘴,讪笑道,“把女人带在身边毕竟不方便,男人就不同了,既能上战场,又能解闷。”
L/ p+ b+ Z5 s 我再也不怀疑了,“跟我来。”领着他走进芦苇荡。我走出一段距离,估计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停住脚步,命寐力将周围的芦苇砍去,铺在地上。寐力不敢怠慢,很快整理出一小片空地。我懒洋洋道:“好了,现在给我脱光衣服。”
. T1 Y5 v: U0 w. ?& w+ n, ^ 寐力先是一愣,随后挤出笑脸,结巴道:“现、现在就干?”6 a1 h2 E3 }9 |) W$ e1 `3 ?6 N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和我上床?哼,我的要求可高着呢,身材、体形,哪样不得符合我的心意?”( @8 x1 ~3 ]2 e Q% M" F0 J; u/ d
“应该,应该,不能辱没太子的身份。”1 R% A6 j. Z7 S' \1 z0 j0 D% u
“那还不快脱?”; K) I: R5 w( Y9 b3 W' Q
“我脱,我这就脱。”寐力忙不迭地宽衣解带,不一会儿便赤身裸体地站在我的面前。时值寒冬,又靠近湖边,我穿着棉衣还感到寒意,何况是他?只见他缩手缩脚,冻得直打哆嗦。
/ G" C9 J& V- A 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先让我看看你的身材,转个圈,蹦一蹦……张嘴,伸出舌头,转身,趴下,撅屁股,抬起一条腿……来几个风骚的动作……”我把他玩得团团转,让他出尽了丑态。
! Q6 g: {7 Y2 f 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的确很好看,虽不如文种健壮有型,却眉清目秀,体态修长,别有风味,直瞧得我是心猿意马,猛咽口水。我暗暗思量:想不到小人也能长得这么标致。也好,我先上了他,反正对这种人不必讲道义。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我若背着文种偷腥,万一让他知晓,那还了得?打我一顿事小,要是从此不理我,岂不糟糕?嗯,我可不能为了一尾烂鱼而丢了珍贵的熊掌。
3 F/ `5 S8 s5 F( M. q( ]: ^ 寐力见我满面色相,信心大增,他故意叉开双腿,挑逗道:“太子,你看我怎么样?”言语中不乏得意。
* a; v5 f* K; m1 r: F/ o( {% _# U “不错不错,长相标志,身材修长,鸡巴也算大。”心里骂道:可惜却是个小人,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相貌、好身材、好鸡巴。倘若大哥能接上这鸡巴就好了,免得他和红颜姐姐受罪的受罪,内疚的内疚,也免得小人仗着有副好相貌行无耻的勾当。可恨!可恼!
" n- E( M. E9 u: C% H7 `( R “那我可不可以做将军?” `" m- a, v, J" {7 I0 G
我心中冷笑:就凭你这蠢货也想做将军?既然你如此“诚心”,老子就成全你,随便讨好一下阿种,叫他明白我对他那可是一心一意。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打着哈哈道:“别忙,我得和你上一次床,你若让我满意,将军一职就是你的。”
( X0 P2 m, y2 I/ u$ o6 [# U* f4 n 寐力闻言大喜,急不可待地在芦苇堆上卧倒。“那现在就来吧,我保证让太子满意。”; K$ V3 |; B" j7 Z! `
我将脸一沉,骂道:“混帐!光天化日之下,叫我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6 f; e: u8 {, y! P7 n- P3 L2 c
魅力被我骂得羞愧不已,脸涨得通红。我生怕他反悔,赶紧走过去,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腿上坐下,右手伸向他的裆部,恶意地搓揉起来,痛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吸气。我视若无睹,继续搓我的,两三下之后,那软物便乖乖地起来了。我学着女人的口吻嗲声嗲气地说:“你今夜子时来我帐篷,那时我们再做。我要交代你几句话,我呀喜欢勇猛主动的男人,你越使劲我越喜欢。还有,人家是太子,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晚上来了你别说话,脱了衣服只管上。明白了吗?”
+ `9 c% x5 `2 Y 寐力艰难道:“我明白了。”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 C' |% d0 [/ Z' ]0 ] 我见放火放得差不多了,起身道:“明白就好,我晚上等你,不许不来。”抛了记媚眼,起身便走。就听见身后寐力叫道:“太子放心,我一定去。”我偷笑不已,心想:小子,想死就来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嘿嘿嘿嘿!
$ c. U% l! Y% w1 P 回到帐篷我立刻找来李大熊,对他一阵耳语。李大熊听了将信将疑,问我:“你真有把握让我赢?我可不想赌输了给他磕三个响头。”+ E( S. m+ W ^9 f1 C$ Z; q2 j
“我说有办法让你赢,你就一定会赢,要不然我给你磕十个响头,外加五十亩田地。”3 J$ L2 q$ X0 k1 H7 r- ?" {; A
听到田地二字,李大熊两眼放光,“好,我这就找仇隰打赌。”话刚出口,他又反悔了,“还是不成,现在不比平常,万一惹出事情,那就不妙了。”/ Y' S/ F9 K! T
“能惹出什么事情?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谁会知道你们俩打赌?”我见他犹豫不决,怂恿道,“我瞧你老是被仇隰作弄,替你鸣不平,这才帮你作弄他。你不领情拉倒,不过,我想仇隰一定很乐意我去帮他。”+ n N( ?$ C4 O* u
李大熊大骇,急忙道:“别别别,我怎么敢不领你的情呢?”他想了想,笑道:“也罢,那屌人老是寻我开心,是该作弄。不过,你别做得太过分,能作弄他最好,作弄不成就算了,毕竟他和我是好兄弟,我不想为了一个玩笑伤了大家的感情。”我应允了。
1 Q `4 _$ N) {' x. M 送走李大熊之后,我一整天都待在帐篷里,左顾右盼,单等仇隰前来报到。我等呀等,直到日落西山才见到了仇隰的身影──我的心总算放下了。
* D# O/ b \. g! Z 仇隰有些心眼,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一个劲地和我闲聊。我也不急,聊就聊呗,反正这只鸭子是飞不走的。果然,最终他还是说出了来意。“太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 q8 P7 i3 t: d% C# a0 h 我装糊涂道:“帮什么忙?”
4 B$ N: U1 `/ ] “嘿嘿,我和大熊打了个赌,他说我要是一个人在你帐篷里面睡上一夜,而且一句话不说,他就给我磕三个响头。”
' V9 |2 e4 [5 X- H, n l “那我能做什么?”
# ^+ G1 @- u4 I9 K+ N! T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把帐篷借我用一夜。”- j+ K- C2 c; s5 c: i" \5 B* `3 u+ U6 f
“那我睡哪里?”
) e% w& C% a! p( J “去我帐篷。我已经把我的卧铺整理得干干净净,保证你睡得舒服。”1 N& {2 q% Q7 W! |7 G$ N
“不成,你那里人多,光是臭脚丫的味道就能把我熏死,还是睡在这里好。”我故意吊他的胃口。
\ u& G; t9 i5 D5 } [ 仇隰又劝了几句,我只是摇头,最后他急了,把脸一沉,“哼,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们这些穷当兵的,连换次卧铺都不肯。算我瞎了眼,还以为你真把我当兄弟看呢。”他装作要走,可步伐慢得连乌龟也追得上。呵呵,他明摆着是在使激将法。
7 Z' g8 U# a: L! J/ F& y 我将计就计,“仇队长,我答应就是了。不过,你可记着是你求我的,事后不许赖我。”
# l1 V* t1 r+ M/ k6 ^% ]1 k: ] “我赖你做什么?我只会感谢你。”他想了想,关照道,“这件事情就你我大熊三人知道,你千万别说出去。我不想带坏兄弟,更不想让文将军知道。”8 [3 V9 r9 G+ U% R* y
“放心,我不说出去。”我满口答应,暗想:你若说出去,那就怨不得我了。( k/ h/ M6 U o2 \' r& Y c
仇隰喜道:“多谢太子。现在我还要事情,晚上同你换卧铺。”他告辞而去。就听见他边走边笑,口中自言自语:“李大熊呀李大熊,你等着给我磕头吧。”我当即笑翻在地。
* {2 ~& s4 `* C7 B8 Z5 U 到了亥时,我把站岗的兄弟打发走,过了片刻,仇隰鬼鬼祟祟地进来了。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答理,只是点头晃脑袋。我恍然明白,想来他一心惦记着赌约,不敢开口说话。我忍着笑说道:“仇队长,你歇息吧,我去你那里。”说罢将油灯吹灭,顺手操起,拿着它朝帐篷外面走去。
' @' L, q. V6 U9 w. s! f6 h 我先探出脑袋,察看一番,见四周无人注意,于是以最快的速度窜进仇隰的帐篷。李大熊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我进来,笑道:“你来啦,仇隰早就为你准备好卧铺了。”一个兄弟道:“太子,依我说你干脆搬过来住得了,你一个人多无聊呀……”2 w( n$ X2 ?1 m: |6 t. N* o6 Z" n
我压低嗓音喝道:“都闭嘴。我命令你们赶紧睡觉,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也不许出去。”
$ q3 C* [) v0 I+ o& J" S7 y 有个家伙嘻皮笑脸道:“想撒尿怎么办?”
% X; A5 r5 Q4 S 我冷笑道:“憋着。听好了,今天谁坏我的大事我要谁的脑袋。”兄弟们见我说得如此严重,都愣住了。/ @. j4 u+ t- b, ?5 W( _
李大熊顿觉不妙,问我:“太子,你想做什么?你答应过我不胡来的。”
, l5 E4 _) C3 j- K5 d0 Y “你放心,我只不过想让仇隰替我教训一个人。”7 Q4 Z# |1 U$ W8 _' A
李大熊如堕迷雾,茫然道:“教训人?”他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气呼呼地嚷道,“好啊,你利用我们!”
5 d) i% v) T% ^ 我嘘道:“别嚷。再过一个时辰,随你怎么骂我。”. Q O# ]5 n2 z# g6 ~; x
“为什么要等一个时辰?”3 |/ O6 V8 p9 V( |4 \$ K
我不愿多加解释,敷衍道:“到时便知。”上前将帐内的灯火吹灭,命令众人睡觉,自己则守在门口,透过布帘的缝隙,密切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 X5 _) S) @1 p 我以从未有过的耐心,足足坚持了一个时辰,其间李大熊妄想装肚子痛,想溜出去告密,被我一眼识破,骂得他灰头土脸,不得不躺在卧铺上辗转反侧。& J! I9 |6 D8 u v
夜已经深了,天空中浮着丝丝缕缕的云纱,企图遮住温润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斗,而星月使出浑身解数,以锲而不舍的精神,不断地从云中探出头来,似乎巴望着看场好戏。突然,营地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躲过巡逻的兄弟,偷偷摸摸地走到我帐篷前,东张张西望望,确信四下无人,闪身钻了进去。
8 Q; R) V. d; L' v1 _ 我兴奋不已,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忽听李大熊问道:“太子,你笑什么?”我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只见身后围了一圈人,为首的便是李大熊。
, O$ S4 i; k/ c0 {( r/ { n/ I 我笑道:“稍等片刻,你们自然知晓。”李大熊不再多问,学着我的模样,撅着屁股向外张望。8 m! R( Z) U3 Z- m5 o" A- C. a
这一等就是半盏茶的工夫,那边还不见动静。我不禁暗自嘀咕:难道是仇隰暴露了身份?应该不会,他的体型和我差不多,黑灯瞎火的,寐力不可能认出他。那为什么不见动静?难道说仇隰甘心让寐力上?不会!他很爱他的老婆,用李大熊的话说他在老婆面前象个孙子。天哪,该不会是仇隰想老婆想疯了,欲火过旺,来个饥不择食?如果那样,我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我正胡思乱想,就听见那边炸响一声怒吼:“小屄养的,你看清楚我是谁!”在寂静的夜晚如晴空霹雳一般惊魂。- G6 a* Z& b6 `/ T" p: x0 h
“啊,你、你是仇队长?”听声音寐力被吓得着实不轻,连嗓音都抖了。
% I- d& s! F, G 又听仇隰骂道:“王八蛋,老子砍死你!”随即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逃出来,后面又追出一人,手握佩剑,边追边喊:“站住,老子活劈了你。”
6 e9 f) c0 X% X6 j, f9 m 这下营地里可热闹了,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叫嚷声络绎不绝。李大熊第一个冲了出去,死死地抱住仇隰。仇隰气晕了头,对着李大熊又踢又撞,企图摆脱束缚。不一会儿,文种、鲁三相继赶来。文种目光如炬,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总算他有威信,将仇隰震住了。这时,其他人擎着火把赶来。我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见魅力又是赤身裸体,一只眼睛被打得乌青,痛得睁不开,另一只瞪得贼大贼大,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望着聚集而来的众人,惊恐万分。仇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系腰带,裤子全靠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后面被撕破了一大片,露出半个屁股。上身仅穿着一件小内襟,袒胸露腹,胸前、腹部的红印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众人的眼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吻痕。我窃笑不已,心想:寐力啊寐力,你还真听话,竟把仇隰弄得如此狼狈。
/ G& c0 N Q6 Z1 c2 Y 文种眉头一皱,低声喝道:“回去穿上衣服!”
- o( I# C% L/ ?, g3 v' F 仇隰朝寐力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我的帐篷。寐力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文种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啦。他将四周扫视了一边,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似乎在问:你又捣什么鬼?
3 o& N3 E# j0 N. C) b1 U8 ~8 E+ G 不一会儿,二人回来请罪。文种绷着脸道:“仇隰,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l* t/ H F( z# Y# i( |+ s1 k$ t7 [
仇隰硬着头皮道:“我今天和大熊打赌,赌我一个人在太子帐篷里睡一夜,就和太子换了卧铺。谁知寐力他半夜里跑进来,脱光衣服就、就往我身上扑……”见四周一片哄笑,他羞红了脸,没有说下去。
: }+ E/ e6 }' S) u" ?$ \1 q 文种问寐力:“你又为何去太子帐篷?”
; D" ]& g+ x. {; } 寐力战战兢兢地朝我望了一眼,小声道:“是太子叫小人去的。”
1 _( A- m* e2 K( f9 y) ~% Q% M 文种气恼地朝我瞪了一眼,扭头问李大熊:“你为何同仇隰打赌?”
9 k5 [0 z0 ?0 I% w8 l' L( e 李大熊屈膝跪下,气呼呼地说:“是太子叫我这么做的。”众人唰的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_* ~- q+ {+ r7 Y. g+ X9 o5 g
文种面如寒霜道:“太子,该你说了。”
+ O$ U6 t* Z, J5 H3 n 我嘻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事情还要从六天前说起,那天我本无事,是寐力给我骺子,结果害得我挨了六十军棍。今天这小子又来了,在我面前进谗言,劝我把文将军给撤了,让他做将军,至于代价嘛,他愿意陪我睡觉。”众人闻得此言,纷纷向寐力投去鄙视的目光,谷二狗更是将一口浓痰吐在寐力的身上。我继续说:“想我是何等人也,岂会忠奸不分?文将军乃少年英雄。论智谋,他不在我之下;论武功,他所向无敌;论品德,他大公无私,忠心耿耿;论气质风度,他沉稳老成,豁达大度。实在是难得的人才。”我卖力地拍文种马屁,只盼能把他拍晕忽了,“而他寐力虽然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奸佞小人,且不说他笨得象猪,单单那份用心就叫人憎恶、不齿。这种小人既然让我碰到,我岂能饶他?于是设了个局,叫他当众出丑。”想起刚才的场面,我放声狂笑。
G4 t8 x0 e% g4 R/ S 文种“赞”道:“你真好手段啊。”4 r8 G' Y# ~$ L8 r+ T9 T) ]
我忘乎所以得连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得意道:“其实这要归功于太傅,是他教会我如何识别小人。”本来我还想说:“当然了,要不是本太子圣明,难保不受小人的诱惑。说来说去,还是我厉害。”考虑到“谦虚”的美名,我没说出口。
% H- ~- H9 B% x/ E P* S/ o 文种大喝一声:“你说够了吧。”只见他的脸绷得如同一片冰刀,透着寒气,可怕极了。我的笑容僵住了,心中哀叹:完了,阿种又生气了。9 `7 \4 n" Q6 ^" r. j" \
就听见他用一种冰冷的口吻说:“鲁将军,你告诉他,寻衅闹事,扰乱军中秩序,该当如何。”
5 F% p) y$ J& @: y* e2 N, ~" w; K. s8 C 鲁三道:“打一百军棍。”
; m1 N/ \6 r0 A% d; i “你再告诉他,连犯军规又当如何。”
* k8 A# f& J: t: a! w! U* J5 e! U “当斩。”话说出口,鲁三倒吸凉气,慌忙跪下为我求情,“将军,太子斩不得呀。请将军念他年轻,饶了他吧。”7 D0 L: h, k# R$ |; x f
众位兄弟呼啦一声,全跪下了,叫道:“将军饶了太子吧。”谷二狗道:“这事都怪寐力,要杀就该杀他。”众人齐道:“对,杀寐力。”
# E% L: Z* g& t( b# G 寐力大骇,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文种面无表情道:“太子,你说该怎么办吧。”
+ V1 ~3 e3 P8 L/ W/ o1 h 我早已吓成了呆头鹅,听文种发问,这才恍然。我抱着他的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文将军,你还是打我屁股吧,一百军棍不够你就打二百,二百不够你就打三百、四百……呜,我还没活够呢,不想死呀。”) S) w) ~8 F1 M. a& g4 [0 W7 I
文种长叹一声“也罢”,将我推开,拱手说道:“各位兄弟,我文种治军无方,以致太子视军规如儿戏,一犯再犯。我身为主将,理当受罚,我自请一百军棍,以示惩罚。”
* R1 v! ~4 o0 P! e9 B 鲁三急道:“将军这又何苦?”, F4 o1 L) N# Z4 Z! e
文种道:“我既然没办法约束太子,就该受罚。”他褪下衣裳,露出脊背,趴倒在地上,“请鲁将军执行军法。”他见鲁三犹豫不决,又说:“你应该知道军纪涣散的后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S+ Z8 f6 L. u+ P3 ?3 z
鲁三把心一横,叫道:“陆有听令。寐力挑唆太子,用心险恶,罚他一百军棍。仇隰和李大熊身为队长,却寻衅滋事,各罚五十。文将军替人受过,也打一百。”陆有依命行事,招来几个膀阔腰圆的士兵,挥棍便打。' @% u. K7 m! Q9 a
好在行刑的士兵知道分寸,下手不重,落在文种身上的棍子晃晃悠悠,发出轻浮的声响;反观寐力,只挨了两下就吃痛不起,连声哀求,却被人堵上了嘴巴。谁知文种喝道:“你们没吃饭吗?给我打重一点。谁再手下留情,便是徇私枉法,军法不容。”行刑的士兵只得使上力气,将棍子舞得带风,结结实实地打下去。文种的背部顿时泛起殷红的伤痕,如火炙过一般。
- `& J% Q/ C8 B. J 我亲自领教过挨军棍的滋味,此时眼睁睁地看着文种受罚,而且是替我受过,叫我如何舍得?眼见他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我再也无法按耐,冲过去将行刑的士兵推开,用身体护住文种,道:“别打文将军,要打打我。”
* V) j3 K* H' P5 B0 C3 Z8 l 文种见状,低声道:“来人,把太子拉到一边。”立刻过来两人拉我。我又踢又打,声嘶力竭地叫道:“我不准你们再打阿种。谁再打一下,我要谁的命。”$ d4 c3 e) j: _, @" E& |) n+ K5 u
文种怒道:“你再胡闹,我就陪你一起砍头。”
# Z9 j( X) k! Q4 b 我熟知他的秉性,不敢造次,恳求道:“阿种,是我犯了军规,要打就打我吧。”
' r3 f% Y6 \, a2 u) N 文种道:“你听好了,今后你所犯的过错都由我一力承担。你若想害死我,尽管胡闹吧。──继续用刑!”他转过头去,对我不加理睬。. Y* D1 u+ f6 s6 U) G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让开,闭上眼睛,别过脸去。虽然眼不见,可依旧心乱如麻,那沉重的打击声如毒蛇一般,用尖锐地牙齿疯狂地咬噬着我的身心,比亲自受刑还要痛上三份。
- l: e! F- t4 V7 O( Z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行刑完毕。我睁眼望去,只见文种无力地趴在地上喘息,他的背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的眼泪唰地下来了,眼见文种费力地曲起胳膊,急忙上去搀扶。文种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他面色如蜡,冷汗淋漓,脸部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不止。我心疼地哽咽道:“阿种,对不起。”谁知文种却将我的手拂开,用手点点对他行刑的士兵道:“你们扶我。”我愣住了,心凉了半截。2 }" ~* p" k+ {* Y! R
在他人的搀扶下,文种缓慢地站立起来。他面对着我,一字一顿道:“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整个人都凉了。
4 \& @+ X, {! V1 U 文种转过头对鲁三说:“这两天军中诸事只好偏劳鲁将军了。”) Q8 E: G# ?/ m# H# X
鲁三道:“遵命,末将一定严加管束。”
- D2 w- ~% M; l) }4 r" F6 @9 y: | 文种又叫出梁山,“从现在起,你跟在太子身边,给我好好地看着他,一步不准离开。”
T5 I, P+ [1 Z, H8 ^; N 梁山应下,往我身边一站。文种又朝我瞪了一眼,摇摇头,转身而回。, \ q- [: g1 R' s: R2 P" _3 T
鲁三道:“大家回去休息。今后安分一点,切莫再惹事端,否则军法无情。”当下过来两人将昏死过去的寐力拖了回去。仇隰冲着李大熊冷哼一声,甩手而去。李大熊则把气撒在我的身上,怒道:“这下你满意了?哼!”最后,鲁三走到我的面前,且怒且怨道:“求太子安分一点吧。这是在打仗呀。”摇头而去。: Z: o5 w& m# w5 W8 @* n
我心里堵得慌,我不明白我的本意是想惩戒小人,为什么会弄到如此的地步,还害得文种替我受过,可我的“过”究竟在哪里?这一晚我一夜无眠,几次去文种军帐探视,均被挡在门外。第二天亦是如此,文种不肯相见。碍于两次教训,我不敢强行闯入,只好耐心地等待。, g# L& v% n% @
又过了一天。这天早上,我一觉醒来,正盘算着如何让文种见我,忽听外面一阵嘈杂,好象发生了大事,于是叫梁山出去打听消息。我刚穿好衣服,梁山神色慌张地冲进来了,叫道:“太子,将军叫你速速前去。”: J+ j% A4 T8 V: ?! a; |8 h
“发生了什么事情?”
) ~. S1 ^. z2 Z! k “谷二狗被人杀了。”
. D/ S- G* k. \/ r7 g3 r. c% I g/ [ 我大吃了一惊,赶紧奔出帐蓬。外面已是人头攒动,四个队长正忙着清点人数,瞧他们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我更不敢怠慢,急忙朝文种的军帐奔去。刚进帐门,一股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只见文种端坐帐内,正抱头沉思,神情显得十分凝重。受过刑的他居然穿戴得整整齐齐,也不知伤势如何。在两侧立有鲁三等人,也是满面肃容。再瞧大帐中央,躺着一人,正是谷二狗,只见他被人割断了喉咙,血喷得满身都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睁得老大,脸上的肌肉扭曲,嘴角上翘,好象临死前尚在发笑。) x3 W* s" ?1 J& ^5 b
鲁三见过我,叹道:“谷二狗被人杀了。”* }3 i- t8 l$ a( m
“是谁干的?”
. J3 }* @% l' X [* U9 r “正在追查,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 \0 |" q& m) O! P “怎么发现他的?”% ~6 l0 @& ~0 s$ L
“今天早上换岗,发现他死在岗哨上。”
0 R2 V* J5 @$ R8 n, L$ I/ E: d “这么说来,谷二狗是放哨的时候被人所杀?”0 Z h* n2 c$ ]3 U# V/ i, r1 c }, Y
“正是。瞧他死前的模样,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
' n# G2 F) Q2 R* _) ?' y 这时,陆有、仇隰、李大熊相继进来,皆称无人失踪。又等了片刻,李富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o! I7 }6 l5 A; r5 l, U# _5 O
鲁三问:“你那里如何?”0 T/ T0 a$ r' S- u
李富道:“少了寐力,我寻遍了营地也没找到他。”% L( ?! T& j1 f0 {. U" _2 @5 w
我又惊又怒,“这么说来寐力的嫌疑最大?” w4 t! ]$ |, y( V7 B) C0 x
李富懊悔道:“都怪我不好,一时大意,没看好那个畜生。”! e& B/ W5 r0 P; K2 {
文种拍案而起,“这里不能呆了,速去收拾行装,我们马上转移。鲁将军,你安排人手,加强警戒,一有情况立刻来报。”五人受命而去。
9 w9 X, d5 L+ W$ v, e 文种将令符、地图一一收好,又将帐内巡视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重要的物件,对我说:“我们也出去,别妨碍僳福收拾行装。”他走到门口,弯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c i8 y+ Y! t8 P8 z
我猜想是他不小心扯动了背部伤口,伸手相扶。“阿种,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我心中甚是歉疚。- u x' L/ \, | A! B9 R8 R
文种回头瞪了我一眼,斥责道:“你岂止害了我一人!谷二狗的死,你也要负责任。”
' L0 Z0 e0 C# ~$ ? i U6 q4 ?8 q 我叫屈道:“人是寐力杀的,关我什么事?”! d+ M/ X! `# o, ^4 B. F3 j, w
文种冷笑道:“若不是你狂妄自大,行为不检,寐力能三番四次地引诱你?你不理他倒也罢了,谁知你却叫他当众出丑,这才导致今天这种地步。你怎么就不吸取你父王的教训?”这一番话如当头棒喝,令我从迷梦中醒来,原来我真的有过错。
! H' D1 E5 ?& F2 ^ 文种终是爱我,他见我有悔意,不忍再加以指责,命我回去收拾行装。
& ^! ^9 M9 v9 A) B, S! w" l 我摇摇头,“我就一床被子,梁山会帮我带上的。离开这里我们去哪?”
8 f+ b7 |# ?$ ~ “上会稽山,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他见有人忙着拆帐篷,叫道:“别忙着拆帐篷,先去收拾其他东西。”过去指挥众人收拾行装。 ) N; v& `3 ^7 E4 @5 p$ ~
大约半柱香的工夫,鲁三气喘嘘嘘地跑回来,禀报说吴国的大队人马正向这里奔来。
/ `; Q( t/ @3 X& J+ ^& ^0 a* S 文种连忙问:“来自何方?”
! u" \3 k/ X6 L I “东、西两面都有,只怕北面也有埋伏。”
, w4 O6 v0 z: F1 k; ^7 B) [ T$ A# f" V 我大惊失色,问道:“这么说我们被包围了?”鲁三无奈地点点头。
( |% Z6 l; E% Y8 r0 a' N 文种立刻下令全体集合,而后他若有所思道:“看来寐力叛变了。”/ O2 C; \2 F" R X% w
鲁三道:“我想也是。”% ~' X2 M! p8 l
我怒极,噌地拔出佩剑,“这个无耻小人,我去杀了他。”气冲冲地就要往外闯。 P! t' |& A; w* J) X9 T
文种冷笑道:“你杀他?现在他杀我们还差不多,太子,你清醒一点吧。”! f2 j0 q! S/ ]
我仿佛被雷劈中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不顾什么颜面,大哭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任性,就不会搞成这样。我害死大家了。”说着双手开弓,连扇自己耳光。, l7 S. K8 d4 Q3 [# d6 n; l+ C1 [
鲁三劝道:“太子莫急,我们还有出路。”
+ O* G. E, k2 B2 w 我哭得一塌糊涂,“你说什么笑话?东、西、北都是吴军,南面又是大湖,大冬天的,谁游得过去?呜呜呜,我们完蛋了。”7 D( n. k. p" G/ P
文种又好笑来又好气,喝道:“别哭了,我们有船。”
& ]3 n4 x% r$ |+ ~ “有船?”我一跃而起,“在哪儿?”! x. @6 l! i1 p5 |3 a4 K
鲁三道:“离岸不远不是有座小岛吗?船就藏在那里。”
% J$ U$ ~. s& q6 Q: L! M+ z 我将信将疑道:“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 M, A/ h" A; Y0 S: M 鲁三道:“这事就我和将军知道。将军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对任何人说起。”
) }: M* V: r% ~) \, ^ 我破涕为笑,赞道:“做得好,做得好。还是你们厉害啊。”: s) v# r1 N8 h) s1 m, X
此时四队将士已集合完毕。文种命道:“鲁将军,你同太子带大伙先撤,我留下来拖延吴军。”
6 x" A# b( i6 Y+ b5 t) V9 }3 z 我叫道:“不,该由我殿后。”5 K1 F& R; p i! j# P; c y
文种道:“这是命令,由不得你。”+ a; A1 P7 g- Z O
我坚持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冒险,但祸是我闯下的,我不殿后谁殿后?如果你真为我好,就让我将功赎罪,否则我无颜面对大家。”. {9 T3 F7 T* L3 {8 o5 m
“这?”文种犹豫了。) X/ ^9 m7 M8 H' l
鲁三道:“我陪太子留下。将军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确是应该先走。请将军放心,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子的安全。”
0 ^# E: a- \3 H3 Y7 v5 ?+ e 文种想了想,说道:“好吧,就由你们殿后。记住只要拖延片刻即可,我在湖边等你们。”他拨给我一小队人,带着大部队朝湖边退去。- g2 q, @: u B* l7 P
文种刚走不久,就听见芦苇丛外传来憾人心魂的脚步声。一个哨兵飞奔而来,道:“启禀太子、将军,吴国人在寐力的带领下,已将这里围住,随时会杀进来。”2 ]4 M# S! |! ~" u9 ?% K
鲁三大怒,叫道:“拿弓箭来,我要射杀这个叛徒。”
* G2 A# F4 q* G- x' j* {# `9 i% }5 M* [ 我劝道:“鲁将军息怒,我自有办法除去他,当务之急是拖延吴军,不叫他们杀进来。”
& S+ G, ~! a0 `% q1 d 鲁三道:“太子足智多谋,你来发号施令。”: X0 G# ^0 ]7 |4 \2 s
“也好。”我问众人,“你们还记得那首辱骂夫差的歪诗?”
: u4 R" R1 V4 K& Z3 j “记得。”7 L0 R6 ?/ ?& P: k }, C) ^$ ~$ u
“那好,你们再念一遍,让夫差听听。”
9 ~9 J+ G9 h( F; V& ~8 ?$ k 鲁三诧道:“这怎么行?万一惹怒了夫差,命人杀进来怎么办?”
3 I# m8 y; X4 K o2 }6 \# S 我冷笑道:“谅他也没那个胆量。上一次他上了大当,这次他必定心存顾虑。”
9 B2 X4 U- s+ d- ~, k v: | “万一他们杀进来呢?”
, a" J' h& U6 F/ G4 u% C “那我们就放火,叫他们有来无回。”
$ @1 R7 y! ]0 @2 ~- D2 z6 G 鲁三大喜,叫道:“好计策。”他命令手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念诗,大声地念。”
\7 a, N# n- [# P9 m/ f 当下众将士扯起嗓子喊道:“吴王小狗,本事没有;来我越国,只为出丑……”: @3 [( o* ~: T* I
我微微一笑,又在鲁三耳边吩咐一番。鲁三越听越欢喜,连声道:“好!好!好!此计若是成功,寐力不死,也得成为废人。”5 q z& }. n' y" }% k
吴兵果然不敢轻举妄动。过了片刻,夫差派人向我们喊话:“越国太子,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快出来投降。大王有令,只要你们投降,就饶你们不死。”鲁三闻言,冲我竖起大拇指。
$ W$ g5 b% ^0 L- e/ @8 W 我哈哈大笑,大声嚷道:“谁饶谁呀?有种你们就进来,老子坐在这里等你们抓。”
. K% x: D' m5 G5 o B) S 那边沉默了片刻,又叫道:“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
8 s; ^9 y" ^/ u, j+ I' F “他娘的,老子还想放火呢。”
) j* Z2 ~& c, E9 m/ w 鲁三随后跟着大叫:“太子,既然吴王识破了计策,我们快走吧。”; O4 v Q* E0 C7 Y7 q# m2 o
我佯怒道:“夫差,老子记着你,这次骗不了你,下次一定叫你上当。”8 T& W6 [. i: s- }# ~
鲁三又嚷:“可惜了寐力,恐怕他凶多吉少。”
6 [- b8 u- ^" H4 O# J0 ?8 | “他是好样的,我不会忘记他的。其实我也对得起他,我赏给他一块玉佩,那玉可名贵了,是从晋国买回来的哪。”隐隐约约地传来寐力的声音:“大王,别听他胡说,小人是真心投奔。”
: ^/ J+ u% Z! A: a) \ 我冷笑一声,骂道:“小人,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 {/ V" m$ [0 q0 T' j, W. d 又过了片刻,吴国人见我们不出去,放起火来,刹那间,浓烟滚滚,遮天避日。鲁三道:“太子,拖得差不多了。”我点点头,率众向湖边退去。
% ~2 e: i, ^9 r8 p* i b 到了湖边,我看见十来条船停靠在岸边,文种就立在其中一艘的船头,正翘首以盼。他看见我安然无恙,欢喜得扬起了眉毛,挥手道:“上我这艘。”待我们上来,即下令开船。
; y- c! @8 Q9 I4 U+ S! X& S 船慢慢地驶离岸边,朝会稽山的方向划去。我站在文种身边,望着这片曾给予蔽护、现在却化为火海的芦苇荡,心中颇不安宁。我想起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仅仅因为出了两回主意,我就得意忘形,终日游手好闲,什么事情也不肯做,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只配做大事”。结果大事没做成,却一次又一次地连累众人,害得大家屡犯险境,若不是文种谨慎,只怕我已命丧黄泉。当初我骂父王骂得头头是道,可谓义正词严,可轮到自己头上,我怎么就糊涂起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应是一代不如一代,至少父王曾有过辉煌的功绩,而我有前车之鉴尚重蹈覆辙,于危难之中尤自狂妄,真乃愚蠢之极!
7 O; g; }# F8 M4 h$ B) D 忽听文种问道:“你在想什么?”
1 k' u- U; [/ n( V+ Q$ z 我愧疚道:“我在想最近的所作所为。你说的对,今天的事情确是我一手造成,我若不骄傲,寐力就没有机会接近我;我若谨慎,他也无法引诱我;我若克制,更不会把他逼得狗急跳墙。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你。”
$ _0 Q" e" q" V2 X/ n) b; D9 A! k 文种大喜,“知错就好,今后要吸取教训,不要再惹事端。”4 E- I! @) M0 U$ l$ p" L/ _) I
我用力地点点头,“阿种,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你有所准备,我们的性命都要断送在小人的手中。想起来我就生气,吴德等人倒也罢了,连小小的寐力也差点要了你我的性命,你说这奸佞小人怎么那么厉害?”
" q' O" \7 O: ^$ A6 j& W: C 文种道:“他们不讲道义,自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那种人不好惹啊。”
l1 b3 {5 P, e' ` 小人不好惹?那岂非由着他们横行无忌,陷害好人?这世上岂不成了螃蟹的天下!一时悲愤,怒气冲天而起。我拼足浑身的力气,大吼一声:“老子更不好惹!”可惜,连我自己也感觉到在这苍茫的大地上,我的声音是多么的单薄,多么的可笑。二十四 爱与杀戮& W9 m- y& Y) k+ `& n*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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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文种早有准备,我们死里逃生,逃往会稽山。有鲁三在,不愁找不到落脚之地,我们很快找到一处山洞,安顿下来。
, B j6 o* ~+ }: t0 T8 k' ^ 人走霉运,喝凉水都碜牙。本以为没了小人的干扰,我便能一心抗敌,谁知又招惹来更恼人的小东西──我长虱子了。起初只是一两个小红点,我以为是山洞潮湿所致,也没放在心上,谁料后来越来越多,遍布全身,奇痒无比。还是文种关心我,他见我老是搔痒,问明情况,叫我脱去衣服,仔细地察看了一番。看过之后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抚摸我的肌肤,目光中尽是怜惜与不舍。我问:“这是什么病呀?”文种叹道:“这不是病,这是让虱子咬的。”我如五雷轰顶,吓得面无血色。早就听闻虱子的厉害,据说这小东西一旦附身,那就算是认祖归宗了,除非将它们一举歼灭,否则便永无宁日。天哪,我可不要这样的“子孙”!
+ O$ h" a& {: A0 L4 Z 这下我可有事情做喽。我整天坐在火堆旁,一边搔痒,一边寻找衣服中的虱子,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该死的虱子,连你们也害我!你们喝我的血,老子就要你们的命!……”众兄弟见状,纷纷前来问候。有的说:“太子,你捉虱子啊?我劝你别费劲,虱子是捉不光的。过几天,你就不觉得难受了。”有的干脆开玩笑,“捉虱子不该这么捉,你得再找一个人,两人互相帮着捉。”我把眼一瞪,骂道:“滚你娘的蛋,两个人捉虱子,那不成了猴了嘛!”众人哈哈大笑。
0 X7 @ o( f' F1 u0 q2 j 我心中煞是恼火,他娘的,这帮颊家伙都不怕我,居然敢当面笑我是猴,实在太嚣张了。我切实地感到威严的重要性,于是找文种帮忙,请他帮我重树威风。谁料文种斜着眼睛看我,没好气道:“晚啦,你现在是威风扫地,就算树起来,也是个破扫帚。”我仿佛看见一条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自作聪明地吐丝结茧,结果反而把自己困在了里面──自作自受罢。
4 C$ b5 `$ n0 C5 u 白天我尚能对付,可到了夜里,奇痒难耐,害得我无法入眠。半夜里,文种看不过去了,他悄悄地来到我的身边,小声地问我:“你痒得厉害吗?”
: z+ x, F- ?; G! r& \, F 我哭丧着脸说道:“我快痒死了。”
8 C& h" Z7 e) i( | “我帮你挠挠吧。”
! g% y& D" }$ z# d, E2 q 我大喜过望,刚想叫好,可转念一想,还是拒绝了。“不要,我不能把虱子传给你。你离我远一点。”# b$ c4 r! Y6 q5 G) m
文种苦笑道:“我早就染上虱子了。”4 U z2 e4 s/ A7 a8 \
我将信将疑道,“是么?可我没见你挠过痒呀?”
( D6 X5 ~3 T- t9 d7 T 文种在我身边躺下,一边替我挠痒,一边说道:“身为将军,举止岂能轻浮?为保体统,我只好忍住。”% C. O; M! }- I$ i- U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实说若是疼痛,我咬咬牙也能忍住,可这瘙痒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叫人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搔去挠,恨不得从身上揭下一层皮来。我由衷地赞道:“阿种,你真了不起,难怪父王命你做将军。若是由我领军,只怕不出三日,二百号人就会成为一帮猢狲。”3 K' _- L; M1 \2 n
文种笑道:“这就叫做知子莫若父。”2 x, u; W1 K% o! V
我想起他为我挨了一百军棍,小心地伸手摸向他的后背,问道:“你的背还疼吗?”
* T+ v8 ~. j5 B1 k' A2 R “不疼了。”文种点着我的鼻子道,“你真害苦我了,本来我就痒得难受,再经你一闹,身上这边痛那边痒,差点没要了我的命。”9 Y! \( z" v# k [+ \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 V5 ?! \ h" J) B" ~' r0 f “只要你守本分,我吃点苦头也值得。”
! Q" v! T( [2 U3 W5 l3 w “你还怪我吗?”1 B7 D8 N% R: i+ W+ D- k
“论公,你能改正错误,我理当原谅你。论私嘛,”他朝四周看去,见众人躺得呼呼大睡,轻声道,“我很开心,因为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 j# o* Y" I- }5 I
“你知道就好。寐力光着屁股勾引我,我都没动心。你可不许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否则我叫你好看。”
% }! e" ]! }2 @6 r; V$ T5 f: x- h# x “我哪敢呢?你那酸劲我可是领教过的。”
2 W- c6 n" o% W 我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阿种,我帮你也搔搔痒吧。”我有意讨好他。
0 M' l0 P* x6 J# U: O 文种呵呵一笑,“好么,咱们俩帮来帮去,真成了猴啦。”
" x$ ?$ S& J B7 y3 w3 ` 我忍俊不禁,骂道:“去你的,我才不是猴呢。”
! a' d) n- F/ I, r 文种见我心境好转,劝道:“早点睡觉吧,别吵醒其他人。”
$ ~" c g0 R4 s+ m, | 我点点头,抱着文种的胳膊,闭上眼睛。说也奇怪,我不再觉得痒得难受,很快进入了梦乡。
& `, x! q% _- j# S! F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挪动我的手臂,睁眼一看,原来是文种在穿衣。我打着哈欠环视四周,众人皆沉睡未醒。“阿种,你去哪里?”我不解地问。
6 D7 _/ [6 C: z+ L/ F2 ?7 i: n8 D% q “我去查岗。”他朝我笑笑,“天还没亮,你继续睡吧。”
7 Z; i& {; Z; ~4 j9 x8 w1 o% g6 l “我和你一起去。”
0 Y/ m; f! r9 g! @7 Z S “不用了,你昨天睡得晚,还是多躺一会儿。” ]4 \" P5 B) y5 Z2 n( B
“你也睡得晚。”
2 y) i& Y& G/ ?, F$ r! A0 K “我身体比你结实。”6 a, s' L( P9 V- N# o X
“阿种,带我去吧。你老是撇下我,我心里不舒服。”5 v+ N' C4 }9 l: I6 a" g, Q% Z9 d
文种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免得你整天无所事事。”5 K7 V- S7 B" x$ R ]& U
我差点欢呼起来,幸亏文种及时提醒,才没有惊醒众人。我迅速穿好衣服,象条撒欢的小狗跟着后面。
! R) E2 i$ N8 D f; h 我们总共安排了四处岗哨,分别位于山洞口,东西两处要道,以及山顶,四周稍有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知晓。检查结果令我非常满意,在这寒冷的拂晓,四处的哨兵竟然没有一个放松警惕,离得老远就发觉到我们。我不无感动道:“各位兄弟,你们辛苦了。”3 `9 `! l# T3 V0 A& \
有人道:“我们不比文将军,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查岗,那才叫辛苦呢。”
" N- f5 ?" U) E% K 文种微微一笑,说道:“辛苦总好过没命,只要大伙平安无事,辛苦一点是值得的。”他说得虽然轻松,可日益消瘦的脸庞告诉我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辛劳──他是当之无愧的将军。
' D9 z K+ n- C! h+ Q0 n 待检查完最后一处岗哨,东方已露鱼肚白,一切太平。我们往回走,眼看快要到洞口了,我不想走了。“你现在有事情吗?”我问道。
7 ]: k9 l) D# k+ G s: O “没有。”文种警惕地望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
% S% k) }3 B) Z* K0 p" @- ~$ a0 E- Y “我想和你说会悄悄话。”我生怕被拒绝,又加了句,“就一会儿。”
! F! [. p/ M) w 文种笑了,说道:“好吧,我就陪你聊几句,记住,只能一会儿。”8 h* s& T. f3 W. t* _
我喜出望外,当即拉着他朝山谷跑去。文种不解道:“你拉我上哪?”" l1 c, |- W5 q4 E6 j
“附近有个山谷,那里安静。”( B/ w7 E6 }! P
我们穿过一片树林,下到谷中,眼前为之一亮,只见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林中现出婀娜的身段,唱着欢快悦耳的笑声,蹦蹦跳跳地拐过几道弯,再次消失在山石之后。沟壑边长有丛丛的桂树和兰草,浑然不惧寒冬,依旧郁郁葱葱,配以千姿百态的山石,给人以古朴雅致的美感。美景当前,文种却丝毫不敢懈怠,双眼四处巡视。 i% o: V8 }- A0 ^ q; B
我笑道:“你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的。你听,喜鹊在叫着呢。”
( s; [' K' V" r8 b- p “那也不能大意。”待文种看了个仔细,确信附近没有危险,才稍稍放心,但手中仍紧握佩剑。
5 Q$ @5 n3 a/ i& K: d 我拉着他来到溪边,将脸洗净,然后寻了处草地坐下。我指着身边的景物道:“阿种,你瞧这里怎样?”
! |$ F+ t0 K( W$ k ]1 | “景色很好。”
% u2 F5 _" T5 A) s) H “这个地方是我三天前发现的,我早就想带你来玩,就是没有机会,今天总算如愿了。”4 H# C U r% u1 ^2 H3 z
文种眉头一皱,责备道:“你怎么老是想着玩?”! n$ z% E" P6 D) m
我赶紧换了话题,“阿种,你想家吗?”
) e+ {& F/ P& Z! R 文种叹道:“当然想了。咱们出来有四十九天了,不知我家人现在怎样。”
3 [6 M% F' F9 J5 `4 }+ Z “我也是,我想奶奶、父王、母后、爹、娘,大哥、三哥、红颜姐姐,还有酒鬼。再有就是我的东宫,等战事结束了,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把该死的虱子统统淹死,烫死。”我咬牙切齿地说。6 N8 S$ L$ u2 n) g5 c
文种听得好笑,问道:“然后呢?”
. l0 e1 N) k# B f, s; G* y “然后吩咐厨房准备好吃的,美美地大吃一顿。”一想到那些佳肴,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9 x" E. }1 M- P- p+ y8 q1 Q& g1 T
“我真服你了。战事到这份上了,亏你还能惦念着吃喝玩乐。”
) R7 W: g1 U7 [* o" M, m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了想,问道:“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楚国方面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8 t0 p8 V) _( c+ p' N" S/ Y
“或许是楚人惧怕伍子胥吧。算了,咱们不指望他们,求人不如求已。”& P4 f' @% c0 L" H
“你说夫差到底会不会答应和谈?”
7 I4 x; I1 t. k0 Z. h “会的。”
' D& O# q0 g7 p# d2 X “为什么?”; }7 R4 r1 Z( l# _
“因为他和你一样,平日里舒服惯了,现在叫他吃苦受罪,你想他会不想家吗?”
0 L' V3 B& l& Y 我如拨云见日,兴奋道:“对啊,他一定会想家,再加上伯否这个佞臣,定会劝他早日班师。”
@- ^3 Y: b* J0 L& L7 R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否坚持下去,如果我们被夫差所擒,他必定会放手攻城,到那时一切都完了。”1 N' C! |; [ N* Y9 O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坚持下去。”, M1 |+ h4 b) }& R( }2 C
“那你呢,你能不能坚持住?要知道我们的处境会一天比一天难。”
. _3 b7 M; O+ c9 a0 ]; f 我拍着胸脯道:“我能!不就是比耐性么,老子一定不会输给夫差。”我迅即明白过来,“好呀,你对我使激将法!”
, K' V- N: E: x$ y i- e& x# Z* A 文种眉毛一挑,“不错,我是使激将法,因为我既担心你吃不了苦,又怕你再惹事端。”" q$ ~" j2 R7 {3 Z8 M; q% N: O
我佯怒道:“我就那么不堪吗?”
9 Y- H. s3 W" M0 ~# ~* Q “那好呀,你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如果我错了,回去后我向你赔不是。”; Q1 `% W- x9 B" G+ }* H7 C: ~2 ?
“嘻,我不要你赔不是,只要你让我吃上一百回就够了。”4 v$ H; b8 `' l& k$ s6 k4 E) Q
文种在我头上敲了一下,骂道:“小淫贼!”% d, P$ I& A( X: |6 Y0 {
我想起一个有趣的话题,嘻笑道:“阿种,你知道寐力是怎样勾引我的吗?”
7 e9 I$ r# O- b% ` “你不是说他光着屁股嘛。”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毫不在意。/ |, `) a) F& n$ \: a9 E( w/ N
“你怎么不问问我当时的想法?” c T9 o" K$ ] q9 j
“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何必多此一问?”
, [ K8 y& r$ e1 O9 F “哼,早知道你这么不在乎,我就……”我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 A: d; Y% I; H1 B* g7 p 文种将我的脸扳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你就怎样?”/ X$ X. l; }( g
我明白被捉弄了,大叫一声:“就这样。”纵身扑了过去,一举将他压倒在身下。
; W1 y: A0 b# }7 m* f% v 文种也不挣扎,脸上似笑非笑,张口说道:“你去啊,省得烦我。”" |# B' M) {2 G& [
我点着他的鼻子笑道:“我若去了,你还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S: d+ f7 L+ K- K( } “我会为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以为你是谁呀?”% ]* Y! n5 x6 ]
“我是阿腾,文种最最喜欢的人。”: i; L3 b9 |" e% m
“自作多情,我才不喜欢你呢。”
- r0 {' |) Q" W5 a) r O, O$ F 我将文种的脸捧在手中,仿佛捧着无价之宝,脱口而出:“可我喜欢你。”& _: w! y0 e4 I5 ?5 I7 R; ]: S
文种凝视着我,说道:“你别忘了我打过你六十军棍。”3 y, \+ x1 b( A" |# k
“呵呵,我头一次挨军棍,哪能忘记?可我不怪你,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寐力之所以讨好我并非爱我,他爱的是我的身份和钱财;而你打我并非不爱我,恰恰相反,正因为爱得深了,所以你才责罚我,好叫我改悔──你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 c# l4 H8 K7 }% Q3 ` 文种舒心地笑了,“阿腾,我也爱你。”他轻轻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记。3 m3 T8 p8 f5 z; h9 E, f
我早已情难自已,全仗着一点理智勉强维持,他这一吻不啻于是火上加油,把我仅有的意志轰上了天。我只觉得自己的体内已非血肉,而是一腔熔化的铜水,奔腾涌动,不断地绽放出耀眼的火花,催生出澎湃的激情。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文种的脸铺天盖地地吻了下去。
4 j1 u S: H7 B n# T+ V( E 我这把火直烧得文种焦头烂额,他涨红了脸,道:“别这样,阿腾,这里有野兽。”' t& \2 N+ j, w+ Q+ b
“我不怕。”1 C5 U# V8 B2 Y1 \: P& W% c
“我身子脏。”
/ ^2 S l: O7 ^9 r- l “我不觉得。”$ s, u$ W. O2 a9 g) J
“会、会有人来的。”文种喘着粗气,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了。
" W8 H; V& C3 W8 X8 U: ? 我正想说“我不管”,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破锣似的嗓音:“撒尿也跑这么远。老五,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能发出如此噪音者别无他人,唯有十虎之一的声震九天虎卫四喜。0 Q& I$ X# H4 b' A% Q
这一嗓子立即把文种喊醒了,他奋力推开我,顾不上整理衣衫,紧张地察看了一番,见不远处立有巨石,周围又有树木隐掩,拉起我藏到了后面。
: t. x- w+ P9 E, Y; N4 q& `. C 过了片刻,又传来另外几人的声音。“嘿嘿,昨天夜里我听见太子同文将军在说情话。”+ T- F" J$ c# v. ]( u8 e0 S! D$ ]
“快说来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快说,快说。”好几个人在催促,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卫四喜。
4 b, N" d7 Q: V/ I0 A “他们声音小,我没听清。”
8 j- ^. B' V* A5 i5 S/ m “啊呸,你他娘的寻老子开心。”“就是,这屌人欠揍。”其他人骂骂咧咧,失望不已。
# w! O* l- e {1 e X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说情话?”听声音好象是梁山。
: R) P8 F0 {1 ~7 H2 g, [0 m “我听不清,难道我看不见嘛。他们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甭提有多亲热了。不是说情话,又是在干什么?”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近前。( C0 L( W3 Y u3 Q* |6 t5 [
紧接着传来沙沙的声音,他们居然对着我们藏身的石头撒起尿来,一股骚味扑鼻而来。我不禁捏起了鼻子,心中暗骂这帮混蛋可恶,多好的一处地方,他们居然用来当作厕所──真他娘的会糟蹋风景。听见他们继续说道:“我真不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能干什么?”- S! m7 \1 M- ]/ X
“做什么?操屁眼呗。”他们浪笑不已,那赤裸裸的鄙视与嘲讽,如同蛇的尖牙一般恶毒、尖锐、刻薄。
* h* v9 l, z8 P' C2 M$ [% p# @ “屁眼赃不拉叽的,多恶心哪。”* T+ \1 E7 t6 |, N7 A* M1 m
“你觉得恶心,他们可受用着哪。”0 k/ d; k3 v7 f, F/ {8 Q( t) {
“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他们干吗非要找男人?”9 M! @' I" N; w6 V/ ^4 w1 Y
“有些男人天生下贱,喜欢别的男人操他。”“我听说贵族当中流行玩男宠,特别是漂亮的少年,比女人还得宠哩。”, a+ z5 B% J! ]/ T! d6 u4 a1 }2 e. S: d
“呀,那梁山不就危险了?他可是太子封的美男呦。”“哈哈,梁山,恭喜你了,这下你可以发达喽。”众人纷纷调侃梁山。; S9 E! P5 D2 @- ?) { M
梁山怒道:“你们胡说什么?太子虽然爱说笑,对我可是规规矩矩的。”继而说道:“告诉你们,我喜欢女人,我娘说了,等我回去就给我说媳妇。”9 J9 V/ u3 K' m2 s2 }! C6 u# e1 [
“哈,原来梁山也想娶媳妇啊。”“梁山,你行吗?要不要哥哥我教你几招?省得洞房的时候被新娘子踢下床。”
% k* ~0 G- \( O* e- M3 m8 S: j" n “你们省省吧,我、我一次对付三个都没问题。”5 G, k3 h: V. r# _ o9 A- v
众人纵声大笑。忽然有人诡笑道:“哎,你们说太子和文将军谁操谁呀?”
2 L+ m1 M6 j1 ]' s 立刻有人接茬,“那还用说,当然是文将军操太子喽。文将军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一看便知是条硬汉。再瞧太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活象个女人,我猜想这辈子他本应是个姑娘,只因性子急,不小心投错了娘胎,所以喜欢男人操他。”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中大骂: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居然这么说老子?等老子操了你,你就知道老子是不是投错了娘胎。眼见文种捂着嘴偷偷地乐,我羞愧难耐,在他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下。
5 h1 D$ t6 i! L; O 又有人说:“未必。我有个远房的表兄在东宫做侍卫,他告诉我文种曾经被太子操得连走路都得撅着屁股。”
7 Z; B' T2 \* H4 O/ T0 |7 p# A “什么,你说太子操文将军?不可能吧。”
0 ?0 m7 `: d# ^' Q1 Y/ U9 w “这世上希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就说寐力吧,这家伙见到女人就走不动,想到到他竟然勾引太子,还杀了谷二狗叛逃?”“也是,文种出身庶民,年纪又轻,谁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1 P X" i0 S, ?! T1 `# Q5 a “你是说文种为了当官发财,用自己的身子讨好太子?”
& d' E z. y: C% \+ P: t “他连父母都不认,还会在乎拉屎的屁眼?”“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他爹当众宣布同他断绝父子关系,可见他不是好人。”“天上不会掉馅饼,升官发财也要有代价啊。”
+ K# [- q' C, }/ |: e9 N& T u “啊?本来我还蛮佩服文种的呢,没想到他也是不要脸的人,算我瞎了眼。呸!”. J4 C! Y6 j3 S* p c; ~. P
我气得七窍生烟,一团怒火直冲嗓子眼,刚要破口痛骂,却被文种捂住了嘴。他轻轻地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声。从他的目光中,我看到了苦涩的恳挚,刚毅的柔情,以及忍辱负重的大度,一时间,怨气、心酸、不忍、爱惜、敬佩,诸般情绪同时涌上心头。我违心地点点头。8 H& E6 u6 Z9 c: M' m1 \8 v8 W
就听梁山道:“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受责罚。”1 Y6 c9 v; W+ K9 V3 d5 w
“也是,他们那些烂事想起来就恶心,不说也罢。咱们可说好了,刚才的话千万不能让太子和文种知道,谁说出去自己兜着。”“那是当然。你以为太子是好惹的吗?仇隰那么机灵的人都让他当猴耍,刚才的话要是让他知道,那还得了?”“想起那天的事情我就觉得好笑,仇隰居然自己送上门去,结果差点被寐力强奸了……”他们嘻嘻哈哈地离去。
5 @) g# c% t6 x% y# Q 待他们走远了,文种才松开手掌,笑道:“好了,他们走了。”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苦涩。% t: g ]7 z1 |. r4 J8 t/ m
我心有不甘,埋怨道:“他们骂得那么难听,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们?” - q8 Q0 E6 ^& w* }, b* J {
“他们闲着无聊,嚼舌头罢了。随他们去吧。”9 c$ ` I0 b M" q0 ^+ S
“不行!我不允许他们侮辱你。”7 u: Y0 V' [$ ^6 [4 s
“他们这些人何止万千,你禁了卫四喜,还会有王四喜,张四喜……他们还是要骂我的呀,你总不能把天下人的嘴都堵起来。算了,大敌当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我,你无须担心,自从咱们俩成为情人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 V; v* d7 z; L$ `! C1 r1 R 我内疚地低下了头,“阿种,你后悔吗?如果当初你不答应和我好,现在就不会被人耻笑。”. Y, S+ Q2 Y E3 h1 [6 N. Z
“我为什么要后悔?”文种微笑着挑起我的下巴,深邃的双眸荡漾着无限的柔情,“你瞧,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奋不顾身地搭救我;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千方百计地安慰我,给我勇气。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什么是无聊,好象这个世界有着无穷无尽的乐趣。相比之下,他们的辱骂微不足道。”我听得如痴如醉,好似饮了琼浆甘醴,甜进了心窝肺腑。5 Y0 X8 d* \ u/ `! P5 I; ~6 }
又听文种道:“我现在很满足,因为同其他人相比,我们俩是幸运的。一个人活在世上已是不易,遇到心爱的人则是难上加难;即便是遇到了,能不能在一起还是个问题。至于能够并肩抗敌者,试问天下还有哪对情人能够做到?”
& |5 `2 c0 Q6 U n9 z8 K8 x( ~& E 我激动不已,拍手叫道:“对呀,除了我们俩,还有谁能做到?”
% F! m, f z; m+ U7 o7 L) q6 H: i “所以,只要我们彼此真心相爱,让他们说说又何妨?”
0 H9 f; q; ~9 U& [% p/ Q% B “我听你的不和他们计较。等打完仗,我们立刻离开会稽,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再也不听混帐话。”
5 } n! l& {" w: A 文种若有心事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抬头看看光景,“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好象害怕待在这个地方。
3 v* ]1 n% ]$ ~2 f; D) J “啊,这么快就回去?”
; D/ j, Q! g! _# V$ ~ 文种板下了脸,“是你说只聊一会儿的,你要说话算数。”
5 v/ _0 k; [0 A J' x& R& f “好嘛,回去就是。”我既失望,又恼火,想我忍了那么久,忍得我脸上都长豆豆了,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眼看就要得手,谁知却叫一帮不识好歹的家伙给搅和了。他娘的,我招谁惹谁了!
# I) N' t7 w+ z: a 文种搂住我的肩膀,笑道:“再忍忍吧。等打完仗,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大战三百回合。”& o A3 E |/ p. t) D! ~1 B
我扑哧笑了,“到时候我一定杀得你连声讨饶。”一想到日后的快活,我心情荡漾,不禁念道:夫差啊夫差,求你快点退兵吧。你身为大王,年纪又轻,理当风流快活,何苦为了仇恨而抛弃人生的快乐?你不要快乐也就罢了,又何苦连累别人?不但把成千上万的家人害得家破人亡,还害得我睡地铺,长虱子,无法同文种亲热……父王骂我是变态,依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变态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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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山洞,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想我掌管刑罚时,连不认识的人都能替他们主持公道,如今心上人身受不白之冤,怎能坐视不理?我既然号称魔王太子,就当惊世骇俗,管它什么上天的规范,大地的准则,只要是不合理的,我就该据理力争,就算是老天爷,他也该听听我的声音!# j$ ~; ^$ s- M( ?1 P
趁着用餐的时机,我走到山洞中央,清清嗓子,叫道:“请大伙听我说几句话。”! { M$ C& b: Z5 A$ [
有人道:“太子,你又要给我们说笑话吗?”众人哄然大笑。0 W& W* y8 f; c$ N y) K
我冷笑道:“不错,是笑话,是你们背后说我和文将军的笑话。”
4 A1 e+ W* ~& I; T- H 众人再也笑不出来了,一个个呆呆地望着我,不知所措。文种急忙出声制止道:“太子不要说。”# A' r t8 s& l$ v! g8 b, j
我摇摇头,“还是把话说明白了的好,如果他们连你也瞧不起,日后还会服你吗?再说,我们问心无愧,并非见不得人。”文种听了,默默地退到一边。
) O2 L6 G8 \6 I8 x 我无意间看见鲁三,心想:鲁三处事公道,素有威望,又整天和阿种在一起,何不先请他说说阿种的为人。便说道:“我知道鲁将军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所以想请你当着大伙的面,如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S( o T3 v0 d9 U
鲁三道:“太子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O) p- ?+ c6 b( O$ [2 x( V+ h
“你和文将军相处有一段日子了,你认为他的才能如何。”& s( O) u5 S- F
“将军能文能武,行军打仗,谋划治军样样在行;年纪虽轻,做事却很沉稳。给这样的年轻人做副手我心甘情愿。”7 b/ w2 i( \+ |+ ]
我嫌说得太简单,又问李大熊:“李队长,众人皆知你力大无穷,你也曾夸口说你罕逢对手,但不知和文将军相比,你们谁的武艺高超?”
& _6 W n5 e. Q( X) g6 O5 g; K 李大熊红脸道:“文将军武艺高强,我打不过他。”
: J3 W$ f ~% s- H. {8 @ 我再问鲁三:“我和文将军相比,谁更有智慧?”# l( u" `* J3 N ?8 v" q
“这?”鲁三面露难色。
! l+ Q% X/ V! O; n) q/ S6 |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我和文将军不分彼此。”* S. N9 D- ^' l6 f: o
“恕我斗胆,依我看来太子不如将军。”
/ A w& i2 F2 S “哦,何以见得?”9 }; U: o& [9 y" \0 L% p
“虽然太子几番设计,令吴国人吃足了苦头,但我更看重文将军的稳重,是他保住了大伙的性命。说句不中听的,吴国人今天赶不走,明天还可以再赶,要是我们连性命也保不住,就算太子的计策再高明也是白搭。”" |! w/ i0 {! V% v4 H% r- i% h
我叹服道:“鲁将军说的极是。我的小聪明只能一时得逞,但难保永久的胜利,而文将军的大智慧则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我比他差多了。”0 E. N- ?2 Y$ Q" d; M) p0 W! X
“其实太子的才智我也是很佩服的。”& ]4 L; `: P3 N h, I) w& c: k
“我算什么才智,胡闹罢了。我再问你,文将军为人如何?”1 w+ G3 B9 t" d/ j
“文将军心肠好,气量大,有胆量,不怕吃苦,办事公道,是个难得的好人。”
6 P# S1 S* P8 \# k$ t. j “可是,有人说文种之所以能够当上将军,是因为我的缘故;还说他不要脸,为了当官发财,不惜用身子讨好我,甚至不认自己的父母。鲁将军,你相信文种是那种人吗?”
! I; r$ G3 A2 Q: P 鲁三断然道:“不相信。”
2 e+ U/ o* A( o2 D) \0 d& i3 R “为什么?”
$ ^9 m; D: B- G: S3 ` “如果文将军是那种人,他就不会起早贪黑地做事情,也不会在打仗的时候最后一个撤退,更不会用军法处罚太子。”
0 X: {1 M% ]5 t0 T0 R 我故意问众人:“鲁将军说的可是事实?”
0 ^& E5 q! t t# q7 p+ | 众人闷声道:“是事实。”3 Y% q7 G m: E3 e8 Z" H# a* F% s: M
“你们都看见了?”* i4 c. D1 N# f6 f. n
“看见了。”
% D9 u, [% |6 X5 w7 c% d) m0 l 我冷笑道:“既然事实都在眼前,为什么还有人胡说八道?难道你们连这点分辨能力也没有吗?”
: E1 r5 v8 }7 y; w) I" ?* b6 J 鲁三已猜到了七八分,见我说得激动,劝道:“太子,如果有人冒犯了你和文将军,你告诉我,我来责罚他们。”只见一大批人惶恐地低下了头。
( e3 z2 W4 v0 d8 J6 v “多谢鲁将军的好意。我不打算责罚任何人,我只想把话说清楚。”我冲着众人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我们就挑明了。我和文将军是什么关系,想必大家都知道。不错,我喜欢──不,应该是爱,我爱文将军,他也爱我,我和他是情人关系。”此言一出,但见众人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更多的则是鄙夷和厌恶。
" T4 J. W" H! v+ B# A$ Q 我凄然而笑,道:“我知道你们一定在心里骂我恶心、淫乱、不伦、变态、堕落、无耻、下流、不要脸……”说到这里,我癫狂地大笑起来。4 C. g2 o% A$ i2 c' Q
文种和鲁三异口同声地叫道:“太子不要说了。”二人一个显得忧虑,而另一个则是不安。
% L2 ]; k: V" u' u+ F, F: ~! u8 j 我没有理会,说道:“今天我听见有人问,天下那么多女人,我为什么会找男人?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或许象某些人所说,因为我的性子太急以至投错了娘胎。”就听见啪地一声响,有人将碗打翻在地。我视若无睹,接着说:“这是天性,我无法改变,而且我也不想改变。文种是那么的出众,我为什么不爱他?爱上他是我的荣幸。”我缓缓地转过身,望着文种,道:“我确信文种也是爱我的,爱的是我这个人,而非我所拥有的身份,权势和钱财──他是真心对我。”只见文种凝视着我,目光中包含无限的深情,无限的喜悦。
* Z# ?4 c% I4 U9 c6 {0 V2 D. l “想这世上有人谋求权势,有人贪图钱财,还有人迷恋女色,而我不然,我看重的是真情。我不想做什么名垂青史的人物,更不想谋图什么霸业,我只想找个真心对我的人,同他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眼下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可偏偏为世人所不容,因为他也是个男人。呵呵,我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个世道,它纵容男人们彼此争斗,仇视,甚至杀戮,却不允许我们彼此相爱。难道爱还比不上争斗、仇视、杀戮吗?那是什么狗屁道理?所以,就算天下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也决不让步,更不改悔,因为我没有错。”我停顿了片刻,让情绪稍稍平息,继续说道,“我看得出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你们爱自己的家人,为了他们,你们甚至甘心委屈自己──你们的真情同样令我感动。所以,我把你们当做朋友,但有一条,你们必须尊重我和我所爱的人,而不是在背后辱骂我们。如果你们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么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们当作朋友。”
* T, u7 s, \1 F j 鲁三道:“太子息怒,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板起脸,冲着众人喝道:“你们听好了,以后谁再乱嚼舌头,就算太子不追究,我也饶不了他。”3 q& ^ t7 f- Y5 |/ m# @/ q
文种忽而走到我的身边,大声说道:“阿腾,就冲你这份情意,我文种被人骂几句又有何妨?就算受尽天下人的嘲笑,我还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永世不分离。”刹那间,我心中所有的怨气彻底地烟消云散──文种当众说出这番话来,这份情意我还不懂么?
% d/ P" x! o5 J0 X3 y' v; X1 p 鲁三见我和文种都动了性情,咳了几嗓子,干笑道:“太子,粥要凉了,赶紧吃吧。”+ r5 @& E; H6 E* L
“不,我还有话要说。”我看了看四周,将士们个个面色憔悴,心中不由得产生几分歉意。,“自从开战以来,我对大伙的表现非常满意,无论是杀敌,还是放哨,没有一件事情令我失望。在此,我向大伙表示感谢,等见到父王,我一定为你们请功。”3 h$ G8 j0 r f6 V Y! x' a# f. L3 Q
众人脸上稍稍有了喜色,道:“多谢太子。”
5 V: B3 H7 `; n& Y, D8 [3 k% f “只有我整天游手好闲,大战之际居然领头赌钱,之后更是无法无天,任性胡为,结果……”我懊悔地低下了头,“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死去的谷二狗,更对不起李队长和仇队长。我向大家陪不是了。”2 A; ^' I+ s U: r- {% s
却听仇隰冷笑道:“你是太子,我可不敢当。”
5 V9 R7 M K% `( G 我知道仇隰还为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事实上他连李大熊也不谅解,整天绷着一张脸,谁也不答理。我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我鼓起勇气走到仇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此举大出众人的意料,鲁三叫道:“这是做什么?”过来便要扶我。
& T, R% L! |' I S! B6 Q 我制止道:“你们别管我。我让仇队长受到奇耻大辱,理当赔罪。”+ p) u% m( [- W, V7 U% U& E
鲁三劝不了我,见仇隰踌躇不决,骂道:“仇隰,你小子够能耐啊?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赔不是,你就这样一声不啃?你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点世故也不懂?” d& }$ s5 Y/ b" j f
李富也劝道:“仇隰,太子都这样认错了,你还想怎么着?是汉子就别小气。”
8 b, `. C6 P- V& q 仇隰被说红了脸,将我扶起,道:“太子请起。那天的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Q8 c3 a# B$ L3 F
李大熊咧着嘴哈哈大笑,“这就是了嘛,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事情不能化解?”7 @7 y* g7 B2 [. W
仇隰把眼一瞪,骂道:“狗熊,你少得意,你的事还没完呢。”) H" s/ ^2 m+ J5 W! ^& r, B
李大熊笑骂道:“你这屌人,我给你赔了多少不是,你理都不理我。哼,我老婆都比你大方。”两个人从归于“好”,又骂作一团。
) |/ [( {* Y9 y 文种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休要再提。眼下大敌当前,大家当齐心协力,不可再伤和气,否则便是自寻死路。”2 d. Q- K' B5 q9 W
众人齐声答应,其中尤以我的声音最为响亮。对我而言,这是承诺,更是责任。3 U& L) t5 W7 L$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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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6 X# y' k0 | h 正如文种所预料,我们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节气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西北风象魔鬼一般在大地上呼啸、肆虐,丝毫不怜悯天下的苍生。我曾有幸在夜里站过两次岗,两个时辰下来,凡是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冻得失去了知觉,清鼻涕则流得身上到处都是,我也懒得理会,变得和其他人一般的邋遢。
2 v% m* X T/ g& ]. ] 更糟糕的是,经过寐力一事,吴王以为我要取他的性命,恼怒异常,遂命人将会稽山包围,声称要将魔王卫队赶尽杀绝,并许下诺言,无论是谁,拿住我便赏金万两──嘿嘿,想不到我这个废物也值这么多钱。这下一来,夫差的手下可激动了,他们使出各种手段,逼迫越国百姓为他们带路,不断地进山围剿,也逼着我们不得不在风雪交加的日子里,同他们在山中“玩”捉迷藏。, b0 B! g5 d% m' Q0 y
而最最可怕的是,我们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在躲避吴军的同时,我们得每天派人出去打猎、挖野菜,时值严冬,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每天所能获得的食物仅够塞牙缝。由此,我体会到饥饿的滋味,每天绝大部分时间,我的肚子都在咕咕叫,感觉前胸贴着后背,看见吃的就会不由自主地流口水,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感到头昏眼花,浑身乏力。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向酒鬼学习,一见到食物就两眼放光,拿到手便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也要舔个底朝天。到了这个时候,我所企盼的不再是熊掌鱼翅之类的佳肴,而是最寻常的馒头和米粥,为此我不止一次地流着口涎从梦中笑醒。
5 |, }% _5 `2 A' K& \ 老实说,我想家,想极了,在宫中,我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吃过半点苦头,如今一下子落到这副田地,我怎么可能不想家?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战争快点结束,好叫我早日脱离苦海。另一方面,我每天给自己鼓气,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决不能输给夫差,因为我答应过文种,我不能叫他失望。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挺过一个个难熬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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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劳累和饥饿,我们当中陆续有人生了病,大伙的士气也一天天地低弱下去。我和文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和众人一合计,决心打场硬战,一来缴获些给养,二来打破夫差的幻想,三来振作士气。经过周密的部署,我们行动了。
/ y3 _% |4 t2 O. f1 D l 说来也巧,这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雪。漫山遍野的雪泛着冰冷的光泽,将山川大地都被粉饰得面目全非。依照前一次的经验,雪后吴军是要巡山的,他们以为会在雪地里发现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将我们一网打尽。哼,他们太小瞧我们了,用这种伎俩打打野兽还可以,若想对付我们,那是痴心妄想。! Q7 ?& J5 j! ]$ P& |
上次我们在秽气冲天的山洞中整整窝了三天三夜,令我深深体会到做猪的滋味。这次我们不躲啦,我们要打一场伏击战。天色蒙蒙亮,我们从一条崎岖的山道进入了阵地。这是一个隐密的山谷,入口处为溪流和巨石所阻挡,外人很难发现。谷中有条干涸的河床,据说山谷本身也是条水道,夏天山洪爆发时,水位瞬间就能涨到半人来高,煞是厉害。两旁的山不甚高,却极其陡峭,如巨手一般牢牢地扼住山谷。此处实乃打埋伏的绝佳之地。
q3 ~ h( b; e# k# }) _ 按照计划,仇隰领着十来人去引诱吴军,另派两人在谷中燃起篝火制造假象,其余人则兵分两路埋伏在两侧的山头。本来我想和文种在一起的,可他不答应,说他是主帅,要统领全局,无法分心照顾我,将我托付给鲁三,命我们在左侧山头埋伏,并再三关照鲁三要确保我的安全。虽然我对他的安排很不满意,但还是服从了。唉,谁叫自己是太子,能够参加战斗已经是破例啦。到了岔路口,文种握住我的手,关照道:“千万小心。”仅仅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我点点头,想来想去,也只说了四个字:“你也小心。”文种微微颔首,毅然而去。
@6 j0 U1 T/ L 两队人几乎同时到达山头,文种一声令下,众人就着地形埋伏下来。我们在山上备下了大量的石块,一堆一堆的,此时为雪所覆盖,平添了层伪装,倒也方便我们隐蔽。我就藏在石堆的后面,透过石块与石块之间预留出来的孔隙,我可以观察到山下的动静,而无须担心被敌人发觉。- v2 \4 y# g; f' U" Q
山顶上的风呼呼地咆哮着,刮在脸上象被刀子剐过似的。天空仍未放晴朗,厚实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上,令人很不舒服。起先爬山走路不觉得冷,现在静下来,立刻觉得寒气逼人。我不停地往手上哈气,防止手掌冻僵。忽听鲁三笑骂道:“这两个小子真他娘的舒服,有火烤,还能偷嘴。呜,下次我得派他们干点重活。”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下面的兄弟已经把伪装布置好了,正如我所要求的那样,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上面还架着两只野兔,烤得油灿灿的。篝火四周,骨头散了一地,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柄铁戈,看上去就象是残兵败将的歇脚之处。只是原本完整的兔子,现在都缺了半边,不用说,准是二人偷吃了。 {7 c l. B7 X8 `& w
在我身边的一人添添嘴皮子,没好气地骂道:“狗东西没义气,吃独食,害毒疮。”
. z' ~) F' f7 T 我笑道:“别眼馋,换作是你,你能保证不偷嘴?只要他们不吃光,就随他们吧。”说到这,肚子却咕咕地叫唤起来,引得左右忍俊不禁。; ~: | C) _: z6 K, @
有人突然问我:“太子,打完这一仗,夫差是不是就会答应和谈?”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在我的身上。( D& `1 w, E$ K$ O
我不忍欺骗众人,坦白道:“我不知道。”% G; p2 {2 L, s% a. ], F
“啊,原来你也不知道。”众人难掩失望。& g) n9 X6 a* M* |
鲁三见我尴尬,出面解围。“怎么,吃不消了?我可告诉你们,谁现在吃不了苦头,以后吃的苦头会更多。”
- r' R2 b x! D+ f7 C+ n1 @ “这是自然,谁愿意给人做奴隶?”( e6 S$ l8 {! v0 K
“那就打起精神,只要咱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吴国佬得滚回老家去。”& v8 c& X: a0 H3 M, o" I/ f. V
我感激地朝鲁三望了一眼,道:“鲁将军说的是,只要我们坚持住,胜利一定属于我们。”9 g% _' v/ A* w9 x$ i
一个兄弟道:“太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其实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仗早点打完。”就听见不少人发出了叹息,众人都心事重重,不再言语。
; _: L! Q' Z+ \3 _4 {% X, T 我心有同感,整天东躲西藏,还要忍受饥饿、严寒与疲劳的煎熬,这种日子实在太难受了。我在心中默默地祷告:“但愿这是最后一仗,但愿大伙都能活着回家。”
& m+ f3 s! [! a; D& P( s1 j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伙几乎要被冻僵了。我沉不住气,正想问鲁三,吴国人会不会偷懒,看见下了雪,不愿出来巡山。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仇隰等人叫声:“太子快跑,吴国佬追来了。”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表明吴国人正向这边追来。
& ?0 E, s) l0 y. h 我精神一振,连忙吩咐众人掩蔽好。顿时,山头鸦雀无声,众人皆严阵以待。我伏在雪地上,既紧张,又兴奋。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上战场,我打算亲自杀敌,以此证明自己也是一个勇敢的男子汉。
+ w6 R2 A& u' ]. W 过了些许工夫,仇隰等人气喘嘘嘘地跑入谷中,边跑边大呼小叫:“太子快跑,吴国佬追来啦。”他们叫得还真象那么回事。不多时,谷外嘈声大作。我透过石块间隙望去,只见一大队吴人举着旗帜,威风凛凛地杀来了。到了谷口,他们停住了脚步,为首的吴将命人进谷打探。那探子进谷看了一遍,便提着只被吃掉大半的兔子,回去禀告了。吴将大喜,正要下令追击,忽然后面闪出一人,拦住去路,瞧他的打扮,应是副将。也不知副将说了什么,吴将竟然犹豫了。然后就看见那副将领着一百多人进入谷中,而其他人则原地待命。
T; ]+ p# K6 K( P6 m8 f" \* E$ S 我暗自叫了声好,吴军之中也有能人,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们早有对策。我们大大方方地让这百十号人通过了埋伏,眼见他们就快出谷了,忽然山谷的尽头响起了杀声,就听见声震九天虎卫四喜扯着他的大嗓门嚷道:“兄弟们,给我顶住,给我顶住,不能叫他们抓住太子。”吴将再无疑虑,拔剑大叫:“给我活捉越国太子,冲啊。”带着他的手下急不可待地涌入山谷。蓦然那边的副将大叫:“将军,快退回去,这里有诈,有诈。”想来他已发现那只不过是几个人在虚张声势而已。
- b: }; W3 A4 R9 w* h 哼哼,为时已晚啦。只见文种一跃而起,振臂高呼:“杀啊──”众人蜂拥而上,搬起石头砸将下去。我也搬起一块大石,高举过头,正要砸下,却听见下面传来阵阵惨叫,低头望去,看见近千人的吴军一起挤在狭长的谷中,进退两难,连躲闪的余地也没有,眨眼的工夫,大批的吴人倒在了血泊中。尚未遇难的吴人惊恐万分,慌不择路,以求冲出一条生路,然而,在如雨点一般的石块下,生机渺然。见此惨状,一时间我竟下不去手。
+ o7 v4 d N( d3 _+ n6 d( F- ] 鲁三一直在我身边,见状,催促道:“太子砸呀,这是在打仗!”我心头一惊,一咬牙,狠心地砸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叫你们打我们,叫你们杀人,叫你们不退兵──你们是自找的。”将石块乱扔了一气,直至鲁三笑道:“太子,别砸啦,下面的都被砸趴下了。”5 [8 s7 @3 Y* K8 a5 M
我眯着眼向谷中瞄去,正如鲁三所说,下面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从上看去,满目血迹,遍地横尸。我不敢多看,扭头问鲁三:“下面该怎么办?”% l( Y* e- M! \5 ^ M3 v
鲁三正要说话,就听见文种在对面叫道:“刚刚过去的那队吴军不见了,你们务必当心,那副将不是泛泛之辈。”话音未落,我这边的半山腰上传来阵阵的喊杀声。随即有人来报,说是那队吴军从南侧的山坡向我们攻来。
3 x+ g) O" D! c2 z8 J' } 我骤然变得紧张而惶恐。记得上次偷袭吴营,我在后面观看,当时吴军正全力攻城,上万人的喊杀声简直是惊天动地,可我听来只是紧张而已。如今我亲上杀场,仅仅几十号人的叫喊声,却实实在在地令我感到了害怕──原来看人打仗和自己打仗是如此的不同。' v% S i/ o+ w1 b0 C
文种在那边听得正切,叫道:“鲁将军,我这就来支援你们,你们务必将吴军挡在半山腰。还有,你必须确保太子的安全。”说罢带着人象阵风似的冲下山去。
/ c/ @2 h$ I- j1 ^; D# _8 ^1 M 鲁三不敢怠慢,连忙指派人手,他命李富等人前去拦截吴军,又命我和陆有等人留在山顶压阵。听到这个安排,我竟松了口气,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了,至于事先的“雄心壮志”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3 \8 _% e: H- `+ }
鲁三又道:“陆有,我把太子交给你了,你无论如何都得看好他,绝对不能出一点事情。太子,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你可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呀。”他一一关照。这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鲁三担心战事,顾不上多说,拔腿向山下跑去。; |+ B* k/ y/ h$ R; ~* H5 A
我站在山顶,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下面的局势。李富带着众人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奋力一冲,总算将吴军的攻击压制住了。吴军好象不支,且打且退,慢慢地退到了山麓。李富杀得兴起,挥臂高呼:“杀呀。”欲冲下去。再瞧吴军,我吓了一跳,眨眼的工夫,他们居然摆好了阵势,我明白过来,原来吴军是故意后退,诱使我军在平地上与他们决战。我惊呼“不好”,我方的人数不如吴军,一旦失去地利,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幸好鲁三及时赶到,他下令停止追击,指挥众人守住高处,将通往山上的道路封住。吴军又发动了两次攻击,皆被击退,却不甘心,在下面叫骂不已,双方陷入僵局。我情不自禁地赞道:“好啊,鲁将军果然厉害。”心想:只要维持住现在的这种局面,待文种赶到,上下夹击,我方稳操胜券。. s" _6 A2 P+ ]/ h* f; R1 s' @+ ^
却听陆有喃喃道:“奇怪,奇怪。”
4 I$ u0 c6 t5 a% k* ], k 我连忙问道:“哪里奇怪?”陆有为人细心谨慎,话虽不多,但句句都能切中要点,是以众人向来极重视他的意见。
! h/ S9 p; h- W3 C% o! E 陆有指着吴军的后方,道:“你瞧,他们有人在后面放哨。”+ l2 N" T: j3 D- H# G# p
我看了一眼,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这里也有人放哨呀。”
, C! c' [7 b; r+ I% ^8 ? “不。这说明他们的头脑很清醒,知道文将军会很快赶来支援,形势对他们不利。论理他们要么撤退,要么拼死一搏,先将我们灭了。可是,他们打也不打,走又不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 K# X* w. U1 u+ K; J1 _2 d; j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瞧出了端倪。那些吴人时不时地抬头,朝我所在的山顶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信号。可山顶上就我们几个人,能有什么事情发生?总不会突然冒出几个吴兵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安道:“陆队长,你说他们会不会偷袭我们?”
" H! {8 V# a5 S* g7 ~ 陆有脸色顿变,向四周扫视了一遍,最后指着东侧的山头,吩咐手下:“快去看看下面有没有吴人。”当下过去两人,他们刚走到那头,只看了一眼,便大嚷起来:“吴人,这边有吴人。”7 v1 Z7 `: L, Q1 g' r2 Q8 m$ v3 R
陆有不由得倒口吸凉气,他噌地拔出佩剑,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我紧随其后来到山头,往下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山崖上攀附着一队吴军,人数不到二十,个个身着布衣短衫,背缚利剑,皆是紧身打扮。若高的山崖,他们几乎爬到了山顶,离我们脚下仅有数步之遥。& w3 Z. c- I' U* {
吴军的这一招大大地出乎我们的意料,事前我们认为吴人在受到攻击之后,要么全军覆灭,要么溃逃,即使孤注一掷,也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而这里的山势南面平缓,其他三面皆很陡峭,是以我们只在南侧安排了警戒的人员。没想到吴军将领竟有如此胆量,在不利的局面下兵行险招,明着是强攻,吸引我们的注意,暗地里派人从侧面偷袭我们,以图占领山头,上下夹击先将我等消灭,然后再倚仗地形的优势将文种等人击溃,届时他反败为胜,而我方则全军覆灭。
3 i' e8 U+ \+ ~+ z; o 那队吴军眼看就要得手,想不到在最紧要关头被发现,骤然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其中一人两脚踏空,惨叫着从崖壁上滚了下去。吴军毕竟训练有素,不乏经验老道的人物,为首之人见势不妙,高声叫道:“兄弟们,咱们没退路啦,想活命的往上冲啊。”他的话立刻激起吴人求生的本能,他们拔出利剑,不顾一切地向山顶攀来。
6 h- g" _9 F: R! \9 f0 ^/ o 这下轮到我慌了,山顶上连我在内不过六人,而且有三人还生着病。如若吴人只爬到半山腰,我们还从容地可以用石头对付他们,可现在他们即将上到山顶,石堆又在北面的山头,取石已经来不及了。再瞧吴人,个个面带杀机,完全是豁出性命的架势,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我立即感到心惊胆寒,手脚发软。好在陆有冷静,他带着手下在山崖边一字排开,将我护在身后。
; ?! q$ X |5 e' e 我心悸道:“陆队长,我们要不要向鲁将军求援?”此时我的头脑已经混乱了。6 o( k ?, i" a6 ]
陆有斩钉截铁道:“不可!将军也吃紧,我们只能靠自己。”他望了我一眼,压低嗓音道:“冷静,现在是在打仗!”" ~/ D. @& G( H9 A
又是这句话将我警醒。在这之前,我无数次地听过有关打仗的要领,据说对阵搏杀时冷静、勇气、狠心、运气,四者缺一不可,尤其是冷静,往往能够助人死里逃生。这是用血和性命得来的教训,我不能不信。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反复念道:“我在打仗,不能慌。冷静,一定要冷静……”可一颗心仍扑扑地跳得厉害。
0 Y% K% q& B" [) v 就在这工夫,吴兵已逼上山头,陆有大喝一声,挥剑朝最上面的吴兵砍去。那吴兵无法躲闪,只能举剑挡架,勉强撑了几招,被陆有劈中头颅,一个倒栽葱,朝山下坠去。另一个吴兵撕心裂肺地大叫:“大哥!”探手去抓,却差了分毫,眼睁睁地看着兄长坠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吴兵腾地仰起头,带着哭腔大吼:“狗娘养的,我杀了你们。”只见他面部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赤红的双目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神情煞是狰狞可怖。他直取陆有而来。
( x1 Z5 ^( `/ t 我们这边刚刚开战,南边的山下随即传来吴人的叫喊声:“兄弟们,我们的人已经攻上山了,咱们冲呀。”“越人,你们完蛋了,快快投降,否则死无葬身之地。”……蛊惑之声不绝于耳。, x! K$ {; F8 b. w8 r
陆有想到了什么,冲我叫道:“快告诉鲁将军我们招架得住,让他放心。”他一分心,小腿中了一剑。陆有着实硬挺,哼都不哼一声,乘着吴人来不及收剑,飞起伤腿,将他踢下山去。+ x. U% K& O0 u- x* c" w
我依言行事,赶紧跑到南侧的山头,朝山下望去,不由骇然,只见吴军象狼群一般发起猛烈的进攻,前面的人刚刚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冲上来,凶狠异常。面对凌厉的攻势,我方的士气明显低弱,将士们心慌意乱,无所适从,因而阵脚大乱,节节败退,形势对我非常不利。
; s% L/ a; {9 |' I6 `( b' { 吴军尚自叫嚣,一会儿说他们已经攻克会稽,一会儿又说父王成了阶下囚,尽是对我不利之词。我的无名火顿起,心想:两军交战,你们却胡说八道,乱我军心。哼,我不会打仗,乱你军心的本事还是有的。我感到身上又有了气力,跳上山头,扯足了嗓子破口大骂:“吴国狗杂种,我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父王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叫你们给捉住?你们是痴人说梦。”骂完了,我又给鲁三他们鼓劲,“鲁将军,别听他们胡扯,他们派来的虾兵蟹将早就被我们发现了。”正说着,陆有那边又传来坠崖的惨叫声,“你们听,又有一个吴国佬被打下山啦。兄弟们,现在该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吴国佬,等文将军一到,咱们两面夹击,他们非败不可。哈哈,我已经看到文将军了,吴国佬就要完蛋喽。”我尽可能地虚张声势。
X" F& _! N% f6 D# D 还别说,这通叫骂还真起了作用。吴军被我说中要害,多少有点心虚,攻势弱了;我方则士气大振,在鲁三的指挥下,奋起反击,重新稳住阵脚。吴军的将领见攻势受阻,大为焦躁,竟然砍翻几个犹豫不前的吴兵,逼着手下冲杀。我已看出一些门道,吴军原先指望偷袭得手,借此打击我军士气,故而作最后的一搏。谁料计谋被我们发现,此刻双方短兵相接,一旦后撤,士兵心中害怕,便是兵败如山倒,后果严重,所以他们骑虎难下,除了进攻,别无选择。同样的道理,我方也必须坚持住,否则便要助长敌人的士气,甚至被他们一举消灭。总之,不是鱼死便是网破。8 d; X! l# z. x8 c7 P
我正打算再叫骂几句,却听到惊慌的叫声:“队长,吴国人上来了。”我转身看去,只见吴军将我方的防线撕开一个缺口,有数人攻上了山顶。陆有等人虽奋力搏杀,怎奈受伤的受伤,有病的有病,还是无法阻止吴兵攻势。好在吴兵伤亡大半,人数所剩无几,又奔碌多时,体力下降,虽占上风,却也无力消灭我方。
3 e/ W R9 q! Q: H0 ]* N) q; t 此刻,我的心情矛盾极了,一方面,我想上去帮陆有杀敌,另一方面,我害怕,刚才我亲眼看见陆有杀人时的狠劲,那对兄弟死时的惨状,还有那弟弟发狂时的样子,这一切都令我感到恐惧。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吴兵从陆有身后的山崖下冒了出来,只见他年纪和我相仿,也就十七八岁,长着一长娃娃脸,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脚上的一双鞋破烂不堪,露出两个赃兮兮的脚趾头,虽然身穿军服,手持利剑,但脸上的稚气表明他还是个未经世面的少年。
8 _! ~2 I/ U( |, ?% t; h+ { 同陆有对阵的乃是吴兵的头领,正为苦战不下而焦急,见来了帮手,顿时大喜,叫道:“阿坤,快帮我杀了这人。”7 x6 q2 s) t5 t( d9 d
我大为焦急,暗忖:陆有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他若被杀,我和其他人焉能有命?事到如今,我非打不可了。反正阿种一会儿就到,我拖延一时半刻即可。打定主意之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些,为了壮胆大喝一声:“小吴佬,有本事和我打。”勉勉强强地冲了过去。
/ B1 G2 r [' e: Q1 \ 小吴兵被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双手握剑,可指向我的剑尖依然颤个不停,显然他是个新兵。尽管如此,我是还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我紧张,我害怕,手脚发抖,两股战战,虽说天寒地冻,寒风刺骨,可我却觉得灼热异常,仿佛地狱中的烈焰就在眼前焚烧。
1 i' v( G; t1 Z( d 陆有担心我的安危,一时心急,叫道:“太子小心,打不过就跑。”吴兵头领一听,喜出望外,喝道:“阿坤,他是越国太子,快抓住他。”陆有意识到出了错,“该死。”转守为攻,猛下杀手,试图将对手击退。吴兵头领着实了得,识破了陆有的用心,寸步不退,不给他任何支援我的机会。二人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脱身。1 n0 A3 H' F- f' F& R- C
小吴兵紧张地望着我,结巴道:“你、你就是、是越国太子?”我没答话,眼睛死死地盯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动手。
g+ f$ g: L2 E) | 小吴兵见我默认,吓唬道:“你打不过我的,还是投降吧。”4 ~9 r+ `0 \7 v- [5 S) Z9 h
“你、你打不过我,我师傅是、是袁公。”我不甘示弱地扯起了谎话。
( p' D1 c/ \! u! G+ |# J1 l9 T$ ~ “袁公是谁呀?”小吴兵既害怕又茫然。
; z/ \# Q0 P% Q- t/ Y2 }$ p2 g “他是个大侠客,剑术非常厉害,十步之外就能取人首级。”
- j2 ?/ l9 m9 g E) m; r0 x “啊?”小吴兵害怕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明白我是在骗他,哭丧着脸道,“你别逼我,我不想杀人。”5 b9 N% Q5 L0 v( Y. O
我心想:难道我想杀人?我长这么大,连只鸡还没杀过呢。我咽了口唾沫,诳道:“你不想,我想。告诉你,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我真希望他被吓破了胆,然后乖乖地投降。) E7 r' p- G* v7 A. q: _5 R! U
吴兵头领见我们光说不练,急得大骂:“你还想不想活命?再不动手,老子宰了你。”其他吴兵纷纷帮腔:“阿坤,快抓住他,大伙能不能活着回去,全看的你啦。”“阿坤,只要你抓住他,你和你娘就有好日子过啦。”
& I; b9 i1 h% f 小吴兵仿佛被点醒了,身体猛地一振,咬牙道:“是你逼我的。”挥剑劈来。 G/ h$ h3 a& W" K; S
我本就抱着拖时间的打算,自然不会和他硬拼,见机不妙,撒腿就跑。小吴兵没想到我是光说大话的软蛋,不由地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又气又急地骂道:“没用的东西,有种你别跑。”兴奋地向我追来。
" J; V; H; q& N( I8 V2 Z 我失算哪。我本想绕着山头兜圈子,谁曾想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山猴子,半人来高的石头他嗖地就上去了,突兀起伏的地形在他脚下如履平川。我刚奔出十几步,就被他抄近路追上,拦在了面前。小吴兵有些得意,恐吓道:“你跑不掉的,快跪地投降,要不然我杀了你。”他的嗓门也大了。: @5 ]5 f4 z+ ?5 U8 Y5 w" k
我暗暗叫苦,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山下瞄去,可惜,还是不见文种的踪影。小吴兵一眼便猜中了我的心思,道:“我们在半路上设下了埋伏,你们的人没那么快赶来。”3 ^- c4 R4 `2 y$ V0 Z2 c* `" B7 r
我大吃一惊,问:“什么,你们设了埋伏?”
, D2 B" w8 a" z. ^9 D0 A! A “是的,我们在那边的小山头上安排了十个人,只要你们的人经过,他们就会放箭,扔石头。”小吴兵见我脸色大变,以为我沮了,道:“如果你不想死,就向我投降。”
3 C) f* X V5 J 我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跟你拼了。”这次是我首先进招。此刻的我只有一个心思,赶快将这小子摆平,然后去救文种。& m6 R* e4 c5 U
小吴兵也发怒了,“你敢骂我娘,我杀了你。”当下你来我往,厮斗起来。
- n, o0 [- `7 R3 m/ F4 k: w 我们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其实,我们都有取胜的机会,可是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候,不是心中迟疑,便是下不了手。我和他就象两个游戏的孩子,彼此拿着把剑,挥来舞去,试图打败对方,却又害怕伤了对方。杀人对我们而言似乎都太可怕了。' k0 z8 y8 k& V6 [3 `
又过了片刻,山下杀声冲天响起,在嘈杂的声音中,有个人的声音格外的洪亮、熟悉。是的,文种到了,他没事。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o; m' L* ]! Y2 {5 G% U* r9 Z: }
忽听数丈之外吴兵头领气喘如牛地叫道:“阿坤,你还想不想见你老娘?再不抓住他,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同我们俩不一样,其他人都是倾其全力,以性命相搏,经过激烈的厮杀,此刻皆已筋疲力尽。5 _! k+ A8 y I4 X, U
我生怕小吴兵受了蛊惑同我拼命,赶紧后退一步,将剑横在胸前,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e' H& y. X( l0 }! T+ W8 [+ f
“你想说什么?”小吴兵的脸上已露出了杀机。
* X6 J1 Q" w* W5 R9 @* A8 x “你看我们的人已经来了,你们肯定打不过我们。我看得出你是个好人,我不想杀你,如果你放下剑,我保证你平安无事。”我生怕他打断我的话,是以一气说完。
, m4 Z0 K: {& h4 i2 L4 X 小吴兵听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不成。大王有令,投降的人一律处死。”- m) F" D) I5 N5 i5 `, i* d4 H L0 i
“你留在越国,夫差抓不到你。”9 C h, J& Q5 W) n4 O; t6 r. e
小吴兵还是摇头,“更不成,我娘还在吴国。”他的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毫不动摇。
) i1 ~! r9 l/ |; N9 j T0 u 吴兵头领见我们迟迟不动手,恐吓道:“阿坤,别忘了你娘,叛国的人是要灭九族的。”& @) ^: U4 _' L8 `7 q$ ^% m$ z' @
小吴兵嗅了嗅鼻子,“小太子,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必须抓住你。”说罢,挥剑向我攻来。9 E4 }+ r3 A/ x9 u5 D
我举剑招架,两剑相撞,震得我虎口吃痛,佩剑差点脱手而飞,剑锋已然缺了一角。这柄剑是文种从吴军手中缴获而来,锋利无比,我曾试剑,两剑相撞,越国所铸之剑断为两截,而此剑完好无损。看来,他是动真格的了。
. q# I; i+ X5 l+ v2 \# h 小吴兵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我左挡右支,连连后退。他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向我腹部攻来,我见来势凶猛,不敢招架,慌忙后退,谁知踩上一块石头,脚底打滑,仰面摔倒。
) {7 o( G" x6 e6 A4 Q* ^ 小吴兵大喜,踏步而来,用剑指着我的胸膛,喝道:“把剑放下,我不伤你。”8 _& s7 r" | M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由不得我反抗了。然而,吴人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们是想利用我要挟文种、乃至父王投降。我怕死,可我更不愿父王、文种他们也落如吴人的手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 S) S; r' U/ t; E 小吴兵见我没有动静,催促道:“把剑放下。我数到三,再不放下,我就杀了你。一、二……”他恐吓性地扬起了剑。
7 ^- o& z; S" H( X9 O% G 我急中生智,朝着小吴兵的身后喊道:“文种,快来救我。”( Z7 J' p" y8 y
小吴兵毕竟年少,立刻中计,他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张望。趁着这功夫,我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开外,随即鱼跃而起。小吴兵见身后并无人影,明白上了当,顿时懊恼之极,怒道:“你使诈!”上前又要拿我。+ G! z9 ?8 |2 @' y9 S
这番死里逃生令我吓出一身的冷汗,更令我体会到了鲁三的告诫:“打仗就是要心狠手辣。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我恶从胆边生,亦然动了杀机。恰恰这时,山下的哀号声响成一片,隐隐夹杂着吴人讨饶的口音,紧接着身后又接连响起惨叫。小吴兵分了心神,忍不住想回头看个究竟。我见时机难得,将心一横,趁对方不备,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左手拿住他的手腕,右手借着冲劲,将剑刺入他的肚腹。
/ t& T! h( `: d5 S4 _9 F- Y 只听见“啊──”的一声,小吴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我听在耳中,惊在心中,当即缩手弃剑,跌跌撞撞地逃出数步,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回头看去,只见小吴兵踉跄地退后两步,身体摇摇晃晃,几欲摔倒;殷红的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沿着剑身嘀嘀哒哒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汇成一滩;因为疼痛,面部的肌肉严重痉挛,将五官扭曲得变了型,异常恐怖;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充满复仇的火焰和死亡的气息,仿佛向我宣告:“我死也不放过你!”他佝偻着背,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用剑指着我,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我逼来,嘴里不停地念道:“阴险的家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O5 ?4 s) n% p* K2 l" L
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直到他走近,才想起要逃,谁知手腿发软,竟无法站立起来。我拼命地向后挪动,偏偏发现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地退到了悬崖,已无路可退。我怕得心胆俱裂,几欲失禁,带着哭腔哀求:“别杀我,求你别杀我……”0 g/ p- F0 m1 s, V, O* p( X2 y
小吴兵置若罔闻,仍步步逼来。突然,从他怀中掉出来一样东西。经过刚才的厮杀,他的衣服散了,布扣绷坏大半,再也兜不住东西。小吴兵竟然为此而停住了脚步,只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样东西,神情之专注仿佛我,乃至整个战场再也与他无关。渐渐的,他脸上的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悲楚。此刻他掌握着我的性命,他的任何举动我都不敢放过。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双鞋子,鞋底一尘不染,鞋帮相对,用布带精心地扎在一起──看得出主人非常珍爱这双鞋。
7 m7 n6 t9 V/ }! ^! ]7 w! h 只听见当的一声,小吴兵连剑也弃了。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双鞋,拿在面前,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江水簌簌而下,神情凄楚无比。他缓缓地转过身,眺望着遥远的北方,悲怆地发出最后的哀鸣:“娘,儿子回不去了。”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人直挺挺地倒下,就此去了。
4 u8 C: n% }4 t- ^ “啊──”我惊叫着挪动身体,只盼着离他越远越好。可惜,身上的力气仅够我爬出几步的距离,我蜷缩在一棵树下,身体瑟瑟发抖。不知怎的,我还是忍不住朝小吴兵看去,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腹部插着利剑,头歪向一边,手中的新鞋贴在胸前,至死不放。可怜他死不瞑目,眼睛依然睁着,似乎要将我这个凶手看个彻底,记个清楚。刹那间,恐惧、罪孽、惶恐、不安、后悔、怜悯,诸般感受一起袭来,搅得我精神恍惚,欲哭无泪。" A+ Y$ x) w- m# O2 N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文种的呼唤声。我惶惶然地抬起头,看见文种带着僳福等人,飞奔而来。我仿佛遇到救命的稻草,当即扑到文种的怀抱,号啕大哭,指着小吴兵,语无伦次道:“他要杀我,我杀了他。我不该杀他,他、他是好人。”1 O9 b/ I* W+ i
文种朝小吴兵看了一眼,搂住我的肩膀,安慰道:“阿腾,别怕,我来了,一切有我。你有没有受伤?”他仔细地将我打量了一番。
8 b6 p% _ d) x3 o/ u' M/ O 我摇摇头,惊魂未定道:“他是好人,我不该杀他。”
7 T! x+ _% ~ s 文种叹道:“唉,打仗哪有该不该的?你没受伤我就放心了。”他想起身后还跟着僳福等人,下令道:“你们也去收缴粮食,然后到山下集中。记住,动作要快。”3 d* j4 W/ ]9 |' E1 y8 I
众人唱了声喏,四处散开。其中一人径直走向小吴兵,将其口粮袋解下,一抬头,他看到那双新鞋,脸上露出喜色,二话不说,硬是从小吴兵的手中抢了出来,往怀中放去。此人正是僳福。, {9 F5 ~8 a( t% |4 W; |
我顿时火了,冲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鞋子,厉声骂道:“混蛋,谁叫你拿他的鞋?”
$ I. `+ m2 o* L, h" J! k 僳福吓了一跳,怯怯道:“我的鞋破了。”其他人也停下来,大惑不解地望着我。
- h3 ~+ `' x2 b0 }4 O' c8 ^ “我不管,反正我不准你拿他的鞋。”, h3 \6 t) J: i, \& k
僳福道:“这鞋子我不拿,别人也会拿走的。哦,要是太子也看中这鞋子,我让给你就是了。”他会错了意。
+ |9 ]! V" }0 U2 p- m) O6 i7 c 我又气又急,仿佛觉得受到莫大的冤枉,怒道:“谁说我要鞋子?鞋子是小吴兵的,谁也不许拿走。”0 v& A, I2 @: E) X2 o, R
文种见我发怒,道:“僳福,既然太子发话了,你去别处另找一双鞋。”僳福应了声,鞅鞅不乐地走了。, j& P. q, h; i0 E2 ?. K# ^% z
将手下打发走之后,文种正色道:“阿腾,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难受,但是你不该拿自己的兄弟发火。现在谁都不好受,你知道么,这次我们死伤了很多的兄弟,李大熊死了,陆有不省人世,连鲁将军都受了重伤。”他说得悲戚,拳头握得格格直响。
& A9 c7 D6 \: U2 ]4 T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骇然道:“什么,李大熊死了?陆有又怎么啦?到底怎么回事?”我朝东侧的山头望去,那里只留下数摊血和几具吴兵的尸体,陆有和其他人不知去向。刚才我只关注小吴兵一人,至于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一概不知。
, F' O# {1 L! Y* d: s 文种道:“现在来不及细说,以后再告诉你。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越国的太子,说话做事要有分寸,千万不能让兄弟们心寒哪。”+ I- Z) y+ O& L' D
我木讷地点点头,心情无比沉痛。我万万没想到李大熊会死,这个大大咧咧、为人憨直仗义的汉子力大如牛,三四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谁想到他……他的老婆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还有被我杀的小吴兵,他的娘又该怎么办?
' O9 e4 E: N% u% e 文种拥着我的肩膀,道:“下山吧,此地不可久留。”) `, [' M. e6 @
“等一下。”我走到小吴兵的身边,双膝跪倒,将鞋还到小吴兵的手中,说了声:“对不起。”见他的眼睛睁着,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在他脸上一抹,让他合上了双眼。
; S4 @3 c( q/ z! ^6 t 我随文种下山,一路上,我宛如置身于地狱,只见到处都是血腥,那惨烈的赤红凝结在苍白的冰雪上,异样的刺目夺魄。就在红与白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有吴人,也有我们的人。每个人的死状都是那么的恐怖,有的被砍断了四肢,有的被割断了喉咙,有的被打得脑浆迸裂,还有的被刺穿了肚皮,以至肠子流到了体外,场面惨不忍睹。而我们的人一边收集吴兵随身携带的粮食,一边救助同伴,偶尔看见一两个受伤的吴兵尚未死去,便毫不留情地割断他们的喉咙,那血喷得老高老高,可怖之极。
! ` S k- w) [% q" i2 u+ N 我早已毛骨悚然,手脚冰凉,仿佛体内的血液被这残酷的场面所凝固,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以前我认为吴国人个个都是坏蛋,他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财物,杀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就在刚才,我知道了吴人中也有好人,他们心地善良,孝顺长辈,之所以拿起刀剑,本非出于他们的本意。这样的人该不该杀呢?若说不该,我们的性命难保;若说该,这世间岂非没了公理?难道正如文种所讲,打仗时没有该与不该,只有生与死?如果是这样,我们和禽兽有何区别?反正都是弱肉强食。天哪,这样的世界太可怕了。
* ` q7 }+ w2 ]/ O7 ?/ O y* f/ q7 ? 或许连上苍也觉得眼下的场面过于恶心,一阵狂风过后,天空中舞起了鹅毛大雪。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仿佛要用它的冷酷将一切罪孽统统地掩盖。天地间迷迷茫茫,一片白色,似乎到处都有光明,细看之下,却不尽然。二十五 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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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一连数日我都生活在恐惧与悲痛之中。我恐惧是因为我杀了人,我悲痛则是因为我方的伤亡。山谷一战,我们死了三十一个兄弟,重伤四十三人,可谓伤亡惨重。从其他人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些事情。李大熊是为了救人,当时他们行进在途中,突然受到吴军的阻击。仇隰等人走在最前面,没有防备,眼看就要遭殃,是李大熊冲上去将他们推开,而他自己却身中数箭。临死前,他把那枚视比性命的玉佩交给了仇隰,只说了一句:“兄弟,我不行了,帮我照顾好老婆孩子。”再如陆有,因伤势过重,还是去了。据说他的死是我引起的,当时吴兵头领企图亲自拿我,是陆有拼死缠着对手。直到最后,双方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结果同归于尽。鲁三还告诉我,陆有本是个孤儿,为了生计小小年纪便当了兵,后来娶了个媳妇,谁知那女人受不了独受空房的寂寞,跟别的男人跑了。自此陆有变得更加沉默了,除了偶尔出去喝喝花酒,一般很少出营。“陆有可怜哪。”鲁三如是悲叹。我听得难受之极,原来陆有是为我而死,可是,我连报答他的机会也没有。我好后悔,如果当初我不害怕,早点投入战斗,早点结果小吴兵,或许他就不会死。我对不起他呀。
, g* M \2 I2 C) M4 j! A' j$ ^. S6 v 出于自己的立场,我绝口不提小吴兵的事情。虽然我三天两头地梦见他,虽然心中依然怀有深深的歉疚,但那又怎样?即使能够重来,我还会杀死他,甚至会象其他人一样,一开始就痛下杀手,因为他是吴人,我是越人,在战场上我和他都没得选择。
w0 L; R" D0 k; s% ~ 至于先前那个天真的念头,我更是彻彻底底地将之粉碎。我明白了一件事,杀人并不能证明自己是勇敢的男子汉,恰恰相反,那只能说明自己成了一只野兽,一只能够在残酷的战场中生存下来的野兽,仅此而已。6 U- B- ~: Z, ]$ o# }: E
我比任何时候都憎恨战争,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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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探子回报,说山下的吴军正陆续撤退。我头一个反应便是:“是不是夫差想玩花招?”经过数次教训,我越发胆小了,因为我知道了犯错之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0 X* i1 [% f! Y& o$ k* W. V/ S 鲁三道:“不管是不是花招,我们还是应该派人下山打探清楚。”8 x+ F2 w1 B7 |" Y9 C# }' q
文种点头道:“说的是,探明情况总没错。”当即安排人手去了。
! v# l: h4 X1 l) `0 O$ o 当天傍晚,我正在帮受伤的兄弟喂饭,忽然,文种笑容满面地走进山洞,放声叫道:“阿腾,你看谁来了?”随后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笑吟吟地出现在洞口。来人竟是范蠡。8 I* ~+ X& J: k" V
我揉揉眼睛,生怕认错了人。只听范蠡笑道:“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声音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除了范蠡还能是谁?
: a3 @# F W) `7 B6 V4 ^ 我终于确信眼前的不是幻觉。“三哥。”我扔下手中碗筷,欢呼着扑过去,拉着范蠡的胳膊又蹦又跳。我出来这么多时日,想家想得心都痛了,此刻见到自己的义兄,怎叫我不高兴雀跃?: ~) r- _( w& Z: Q J! {7 A
范蠡道:“好么,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8 l9 y. j" @5 Y9 |
“我哪敢哪?就算我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敢忘了三哥你呀。”+ J. L' W1 x) M6 V
“嗯,这还差不多。”
- ]6 f9 M) l' }2 b; `& w) E “三哥,你是怎么出来的?会稽还好吧?”# M/ x1 U' P! u
范蠡愁眉苦脸道:“唉,别提了,会稽失守,我无路可去,只好来投奔你了。”/ C5 Y, @- Y: @8 V9 a( P( M5 M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惊得我脸色煞白,“什么,会稽失守?那我父王呢,他现在怎样?”" n' J: p3 l% H
文种忍不住插嘴,“别听他的,会稽好好的。”他陡然提高了声音,兴奋道,“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夫差同意讲和,吴军开始撤了。”8 A8 F/ u! C! Q! k2 |3 N/ l
众人立刻炸开了锅,纷纷问道:“仗打完了?”“越国保住了?”“我们可以回会稽了?”……文种微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1 z2 F4 N3 D# U 突然听到天大的喜讯,我是心花怒放,激动地不知如何言语;眼见范蠡歪着头发乐,顿时醒悟,佯怒道:“死范蠡,你敢骗我。”挥拳便打。范蠡哈哈大笑,怪叫着由我打骂。9 Y* E% m+ M5 x1 E2 ?+ d7 {
打着打着,我突然感到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是的,我哭了,而且当着众人的面就哭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喜悦,更没有办法忘记那些艰难的日子和死去的人们,泪水,惟有泪水能够表达此刻的心情。刹那间,众人停止了言语,山洞中变得静悄悄的,唯有我的抽泣声在山洞中回响。5 ~* R. p: b3 ?0 R% k+ D
范蠡不安地道:“阿腾,你怎么啦?”我没答话。还是文种了解我,他走过来将我拥抱,柔声道:“结束了,都结束了。阿腾,你赢了。”) a* P+ `; F( w; j; P
我抬起头,睁着泪眼,哽咽道:“阿种,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z7 d+ k. }6 Z
“是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1 o9 i/ I; C' X5 p: u9 u 范蠡大致猜中了缘由,他安慰道:“阿腾,你受苦了。我们大家都很想你,这不,大王一得到你的消息,就派我前来接你回去。”4 Y* T* T& q6 T& D6 x0 d! t$ k
文种道:“听见了吗,阿蠡是大王派来的,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9 g4 ]& [( T- y w1 k5 M2 V
范蠡道:“马车还在山下等着呢,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停止了抽泣,点头表示同意,我恨不得马上飞回会稽,飞回东宫。( N6 R# c0 y$ N8 d3 S/ B& x5 q/ o- w
文种关照道:“天快黑了,你们路上小心点。”. R* L8 h( \! r& }
我问:“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 t) X1 q2 A5 s4 L0 u3 d 文种笑道:“我怎么能走呢?这么多兄弟,要走也得明天走呀。”! \* Y1 A* A3 j( t# k1 N5 S
鲁三道:“将军,你和太子一起回去吧,这里有我。”4 ?. e; m$ k1 ~- b
文种摇头道:“不成。大伙是我带出来的,也得由我带回去。我不可以丢下你们。”, S( e* W7 `8 Z
他的话提醒了我。想想这几个月的生活,上上下下谁不比我辛苦?哦,仗刚刚打完,我就拍拍屁股走人?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说道:“我也留下,明天我们一起走。”) v) c. ?0 `6 O
范蠡道:“大王和太后都在等你,你还是随我回去吧。”9 M7 I; ~- {7 b/ L; t7 O
我断然道:“不,我也是魔王卫队的一员,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3 V$ G9 b- H6 H; j
文种沉吟道:“也好,反正也就一个晚上。范蠡,你认为呢?”5 ~# Q+ R& e* n5 `# m
范蠡没好气道:“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明天走吧。”他招来一名随从,吩咐道:“回去禀告大王,就说天色已晚,行走不便,明天我将陪同太子,以及魔王卫队的全体官兵一起返回会稽。”随从领命而去。
0 t2 K4 [1 k) T+ L% o( H 之后,文种将范蠡向鲁三等人作了介绍,大家客套了一番,席地而坐。范蠡好奇地将山洞打量了一番,问道:“阿种,你们原先不是在芦苇荡么,怎么躲到这里来了?”2 u+ [3 {( T/ M
文种朝我看了一眼,道:“此事以后再说,你先说说和谈的经过吧。”他显然是想帮我隐瞒。
/ q$ g, r4 |. u( W. N8 w3 ^ “对呀,你们是怎么讲和的,夫差有什么条件?我父王、太后、爹娘他们都还好么?你倒是快说说呀。”我急不可待地催促着。
3 {) K+ I5 K( ]- e, [ 范蠡道:“嗨,我赶了半天的路,你们总该让我歇息一会儿吧。还有,你怎么不给我倒点水?没见我口渴嘛。”嘿,他居然摆起了架子,存心想吊我的胃口。, \+ v& D2 D. L3 b/ l: ~ X
对他,我素来有办法。我从僳福手中接过竹制的水杯,送到范蠡的面前,阴阳怪气道:“三哥,水来了,你慢用。如果还嫌不解渴,回去后我请你喝酒如何?”
& U, s3 h) @! s y 范蠡接过水,把眼一瞪,“你就欺我不会喝酒。哪天我把酒量练上来,看你怎么要挟我。”9 c$ H" X) [6 A- T' ?* \$ |' q
文种笑道:“阿蠡呀,你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快说了吧。” e$ Z) d# a7 ]$ i4 F
“看在阿种的份上,我就说了。事情是这样的,那日你们出了城,大王便命我着手准备讲和之事。没几日,师叔平安归来,随后吴军兵临城下。按照事先的安排,大王命我去见夫差。”# a! z1 h3 o- ` }/ k! X8 }
李富惊讶道:“大王派你去见夫差?”想来他是不相信范蠡年纪轻轻就担此大任。
/ O# ]( [* l) A1 z' u& f! p 范蠡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文种道:“李队长,你别小看我这个兄弟,他这张嘴可厉害着哪。”- i& C+ ^! w, H# ^% W
李富慌忙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哎,范侍郎,我失礼了,你莫怪罪。”
! d t$ V8 q/ ~6 D4 \) } 范蠡道:“好说好说,其实这位大哥还是客气的,哪象夫差,他一见我就骂我乳臭未干,说什么‘寡人以为勾践兵败之后,多少会吸取点教训,想不到他还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居然派来一个乳臭小儿。看来,他死到临头才会知道寡人的厉害。’”他讲得声情并茂,把将士们都吸引过来。
. @ j2 J0 S8 t9 a! v- r( ] 我笑道:“那你是怎么回的话?”我了解范蠡,他是个好强的人,怎么甘心叫吴王小觑?
1 h j3 u& v0 W5 f) z q8 z0 u “我早就知道他会瞧不起我,所以,我并不生气。我说:‘如果大王因为小臣年轻,就认为我王轻视大王,那就大错特错了。’夫差一听就火了,骂我大胆,叫人把我推出去杀了。”
) a; J/ X8 l6 T0 E$ m 我和文种异口同声道:“夫差要杀你?后来怎样?”' r0 Z+ D& F0 M) f4 E1 q9 ]5 ]
范蠡道:“放心,我死不了。夫差不是有个大臣叫伯否吗,他说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即使要杀,也得让我说个明白。”
- X: Y I! \" M4 x, j' T' [' C 我松了口气,暗忖:幸好收买了伯否,要不然范蠡的小命难保。“你是怎么对夫差说的?”我问道。
4 _. K5 p& H" P8 ~0 L$ E 范蠡道:“我对夫差说:‘我听说志向高远的人不在于年龄的大小,就好比大王,年纪轻轻,却能把吴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我王虽然在位十余载,身经数战,到最后还是败在了大王的手中,这不就说明了问题么?小臣不敢和大王相提并论,却也有一番抱负。我王正是看中小臣的忠心,这才选派了小臣。’”
3 ]3 [1 ~9 ]8 v 我大笑不已,揶揄道:“这马屁拍得有水平。”9 ^! D f) }* l* r7 Y: p0 s
范蠡道:“这也是没办法,谁叫咱们打不过人家?既然想和谈,当然得哄哄他喽。”' d1 W& X& P9 }7 Q8 S+ E
我深有体会道:“没错,不把他拍晕乎了,是不好得手。”
" E: z8 H1 f* t7 x/ r# i 范蠡喝了口水,道:“夫差听了我的话,虽然还绷着脸,但他的眼神告诉我,我说的话他还是很受用的。”/ @$ ~: q; ?- W/ U% O
我忍不住插嘴,“当然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 [1 L8 u, _! z( D9 p1 d5 L6 k 范蠡呵呵一笑,说道:“夫差消了气,问我的来意。我就把大王的意思转诉了一遍,告诉他我们请求和谈,今后越国年年纳恭,岁岁称臣。’/ s5 t9 m/ W0 s& M R% O b+ }$ x4 d
“夫差答应了吗?”8 u! T0 O) D% B
“哪会那么容易?夫差又发脾气了,说什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将越氏一族消灭干净,他决不罢休。”
; k& P8 G9 W; X+ {" P “他做梦!” 我勃然大怒。
! s/ S& T1 `+ O% I “嘿嘿,当时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十天之内定将会稽拿下,然后就把我轰出了吴营。唉,当时我心里非常泄气,大王和师叔对我寄予厚望,才叫我担次重任,谁想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被赶了出来。我算哪门子的使者?”
9 v3 T/ S' H. u2 D 文种安慰道:“这哪能怪你?谁都知道夫差一心想报杀父之仇,就算你再能言善辩,也不可能轻易说服他。”7 n0 o4 U4 \- O' B
我帮腔道:“就是,我若是夫差,也不会答应的。”
6 R8 p9 J% a, c0 p “见过一面之后,我知道不打一仗,夫差是不会同意讲和的。可是,能不能守住会稽,当时我们谁也没有底。只过了两天夫差就急着攻城了。说起来真亏了你们,那天,大王下令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去守城,可还是挡不住吴军的攻势,眼看就要被他们攻上城头。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突然吴军的营地中冒起了浓烟,中间还树起一面大旗,上书两个大字‘魔王’。本来我们都快绝望了,以为会稽不保,谁想突然发生这等奇事。大王一声高呼:‘是太子在帮我们。’重新激起了士气,将吴军击退。各位兄弟,你们了不起呀,是你们救了会稽,救了越国。”
0 ?" E+ \ \/ D; b6 K+ T9 K( r2 {0 ? 众人被夸得不好意思,彼此相视而笑。鲁三道:“主要是太子的计策好,我们才能得手。”
( H7 u5 a& a6 C" L/ \ 范蠡笑道:“我们早就猜到了。事后师叔对我们说:‘这种主意,除了太子,别人想不出来。’”他把爹那种得意的口吻学得惟妙惟肖。
% ]; _) L, h6 ?: u0 a% u8 K4 ? 我难为情道:“其实我没什么功劳,是大伙儿出生入死,这才救了会稽。” E R4 P `/ G. a c9 r
“呵呵,总之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功劳。大王说了,他要好好地奖赏你们。”
' F# j1 Z' L$ ~% Q8 K7 O 鲁三笑了笑,道:“范侍郎,后来怎样?”
: d. H K# ]. ?0 l4 f “后来大王派我再次出使吴营。老实说,第一次去我有点害怕,心里没底呀。第二次去,我就踏实多了,嘿嘿,他夫差人多又怎样?照样吃败仗!”虽然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一个人面对数以万计的敌人,需要何等的勇气。范蠡了不起!就听见他说道:“这次夫差就老实多了,他没有一口回绝和谈,只是提的条件太苛刻,他居然要大王和你自刎谢罪。”
0 k3 m9 T+ F E }2 K 我冷笑道:“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我呸!”: U0 [9 f7 N9 V
“就是么,这种条件亏他说得出口,所以我当场回绝。我说:‘越王是一国之君,他的生死关系着越国的命运。越国太子是小臣的结拜兄弟,情同手足。所以,大王的条件我无法接受。’”
3 `' P e4 T1 J 文种赞道:“说的好。大王命你为使,真是选对人了。”
$ d; Z2 x1 d- {( E P O: L 范蠡客气了几句,接着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夫差冷笑一声,说:‘那你们就等死吧,寡人要将勾践父子碎尸万段。’又把我轰了出来。虽然这次我还是没有完成任务,但是我不急了,我看得出夫差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不怕他不答应。回到城内,我把事情的经过向大王禀报。大王听了愁眉不展,说:‘想不到夫差连太子也恨上了,太子的处境不妙呀。’师叔说:‘有文种在,我倒不担心太子的安危,怕就怕太子闯祸。’大王马上说:‘先生所言极是,那小猴儿最会得意忘形,好不容易做了件大事,尾巴还不翘上天了?’”
0 D( Q" b% J9 S3 H+ J' e' ~$ t 众人哄然而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范蠡笑道:“小猴儿,是不是被大王说中了?嘿嘿,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k* E W' A6 o$ a) |5 N' Q
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躲进去。可惜,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反驳不得,只能在心中痛骂范蠡可恶。还是文种好,他忍着笑道:“阿蠡,你还是继续说和谈吧,大伙都等着听呢。”
7 n) u% q+ ~; ]3 V0 D& Z8 ^3 x “好,我接着说。又过了一个月,我第三次去吴营。当时虽然没有你们音信,但也常常听见吴人大骂魔王卫队,说你们神出鬼没,狡诈多端,想来他们又吃了苦头。拜你们所赐,这次我的底气更足了;夫差也没那么狂妄了,我带去的礼物他终于肯收了。只是和谈的条件双方还是谈不拢,除了越国向吴国称臣外,夫差坚持要大王和阿腾去吴国做人质,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越国不起贰心。”6 U! H5 W. ], a# H8 X! }
“他想得美,父王和我怎么可能做人质。”
! E% f" Z) P0 i0 r# j S3 M w: w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大王和阿腾去了吴国,不等于是送羊入虎口么,这种条件我怎么可能答应?所以又是不欢而散。临行前,伯否偷偷地告诉我,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夫差答应和谈,劝我们再考虑考虑。”
- E7 R7 j( ]4 @ 李富笑道:“那伯否倒是个好人,竟然帮咱们。”
" \& v/ Q$ N7 ?% ?6 T- a 我心想:狗屁的好人,若不是整整一箱的珠宝,他才不会帮咱们呢。可事关机密,我不便言明。# }: m1 K, @+ B; e) v' H- R4 c
范蠡道:“回去后,我把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大王听了,只是说要考虑几天。”7 s8 m* B- P0 G6 z3 I8 M
我不满道:“还用考虑嘛,那样的条件当然不能答应。”0 e% e0 k, t1 N, H' u& @! c
“哎,难道你不知道大王的难处?吴军兵临城下,将会稽围得水泄不通,眼下虽说还能坚持,可长此下去,越国非亡不可。况且,吴国还有个伍子胥,此人可难斗得很哪。”此言不虚,父王的难处比我大得多。
Y; |! E0 m, G( x+ a& [" _. e “那父王有没有答应?”! H! t; X/ y3 `7 i: X
“唉,大王始终拿不定主意,直到五天前,夫差突然派人送来一封信,大意说他同意和谈,但是,大王和王后必须充当人质,否则,他无法向死去的阖闾交代。他还威胁说,如果不答应,他将尽发吴国之兵,不惜一切代价将会稽踏平。”
! b& t$ \+ u3 b& L9 |- q+ @" A “父王,他──答应了?”
m y, `7 U1 K+ X% [ 范蠡微微颔首,道:“是的,大王答应了。他说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应该由他弥补。他还说好在越国还有太子,他可以放心地去吴国。”
8 `2 E4 f2 a3 m. p7 ~ 我泪流满面道:“父王他怎么能答应呢,他可是一国之君哪。要做人质也该由我去呀。”
" v; i' F& q& N; N% r# e0 r 文种道:“别说傻话了。杀阖闾的是你父王,又不是你。夫差只想报仇而已。”
# z" Q- f/ h/ [$ W- D& W5 `: J 范蠡道:“三天前,大王写下了降书顺表,亲自送给夫差。夫差则同意给大王十天的时间处理国事,大王说了,他打算让你暂代王位。阿腾,越国以后就看你的了。”5 u: ?& w% o5 j T) A" _% w, w
刹那间,我又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从他们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殷切的期望,并由此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情无比沉重。9 u$ W$ g. A) B& v
范蠡道:“阿腾,你不必难过。当年的周文王也曾被商纣囚禁数载,到最后还不是灭了商朝。所以说,一时的得失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咱们发奋图强,还怕救不回大王么?”) e/ m# b/ \6 W9 r
文种道:“阿蠡说的对,日子还长着呢,谁敢说日后越国不会东山再起?到时候咱们把夫差捉来,叫他也尝尝屈辱的滋味。”- j# w4 R# j9 Z# D6 y& K7 S/ d. w
我苦笑一声,心想:救回父王或许可能,要捉夫差只怕比登天还难。% F! K5 n: r+ n+ Z
范蠡忽然笑道:“忙了那么久,累也累死了,今天我要好好地玩一玩。喂,小猴儿,你还没告诉我你干的好事呢。”
: f0 V; W7 u' m& c0 c0 q* L6 W 文种劝道:“阿蠡,不说这些了好不好?阿腾他心里不好受。”5 Y: \7 u& ~* e+ B7 D
谁知范蠡却说:“现在不说,以后我就没机会听了。”
4 u9 C1 t) Q/ k4 | 文种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d6 c( W/ N; [, `. V
范蠡强笑道:“再过几天,我就要陪大王去吴国为质,咱们兄弟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 {" p1 Q; j2 k! l" [. j
我惊道:“你也要去吴国?”
# [% {; R( _- l6 i8 W, u 范蠡故作轻松道:“大王毕竟是一国之君,身边怎能没个随从?我好歹和夫差打过交道,我不去谁去?” b% Y4 g+ b' _; V) H4 U3 i# E# m- m
我紧紧地握住范蠡的手,只叫了声:“三哥……”感激得说不出一句话来。4 A5 L/ v* b* d0 X, ^+ [6 M
文种也动容了,道:“好兄弟,你叫我说什么好呢?”
1 @4 u+ x8 N6 L d1 E* W( C 范蠡嗅嗅鼻子,笑道:“客气话我不爱听。如果你们当我是兄弟,今天就陪我说些开心的话。”5 H' Z% c8 ]0 \' @/ w% I2 Z
文种叫道:“好,今晚咱们只说开心的话。”他对我笑道:“阿腾,你做的事情还是由你说罢。”
+ K* Z0 |& |3 U# {; F6 X 我打起精神道:“要说你说,我才不说呢。”1 |; M& T O5 @' \! g" E
“那我真的说了?”- r6 X4 t* N: [
“你说呗。反正事情大伙儿都知道,我想瞒也瞒不住。”( K9 z; ?3 x, U% j
“那好。他呀,真是个活宝,自打出了会稽,他就不停地给我添麻烦……”当下,文种把我的诸多丑事一一道来,乐得范蠡大笑不已,到最后不得不捧腹叫停,“行了行了,就说到这吧,我笑不动了。我的娘哎,笑死我了。”待气顺了,他瞧着我,揶揄道:“难怪阿种死活不愿和你分手,你这活宝真是太有趣了,哈哈。”
! a; q& f/ O2 t3 N- O$ n 这一夜,我们三兄弟尽情地畅谈,话题大都是过去那些快乐的事情,至于将来我们避而不谈,因为我们已经预感到将来的日子决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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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r8 q1 t" k+ ]; \; S( b 次日一早,文种下令班师。我把马车让给了受伤的兄弟,一路上和范蠡等人说说笑笑,倒也开心。中午时分,会稽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早有小吏前来通报,说父王和太后率全体百姓,在城门迎接我的归来。我且惊且喜,按照礼节,只应晚辈迎接长辈,下级迎接上级。而父王身为一国之君,却打破常规,亲自迎接我这个儿子,在我印象中,这还是头一次。
9 k/ k, e# u+ x 离城门越来越近,我看见会稽的城搂下旌旗招展,人头攒动,两队侍卫分立两旁,衣甲持戈,煞是隆重。在人群之中,有两个身影格外的眼熟,一个气宇轩昂,另一个老态龙钟,不是别人,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父王和奶奶。
% E, L5 O! ^2 R% T( F 我重见亲人,说不出的欢喜,高声大叫:“父王、奶奶,腾儿回来啦。”向前飞奔而去。来到近前,我停住了脚步,扑通跪倒,叫道:“腾儿叩见太后、父王。”
, X# {# T3 Z2 ]) Q: d 奶奶激动得老泪纵横,念叨着:“腾儿,我的腾儿,你总算回来了。”颤巍巍地走到我的面前,“快起来,让奶奶好好地看看。”她摸着我的脸庞,眼泪簌簌而下,半是心痛半是埋怨道:“腾儿,你怎么这么瘦呀?”5 L9 R) J9 I, P. V
父王跺步上前,道:“太后,腾儿平安地回来,应当高兴才是呀。”
& R/ a/ ~/ ^7 V; Z9 f. B. ] “我哪里高兴得起来?他是回来了,可你却……”奶奶欲言又止,神情十分地悲伤。: k. F' H+ M" p8 \ v) p! B
父王干笑道:“今天我们一家团聚,不说这些了。”# O* r1 K5 r" o% z# V p; q5 D- y
奶奶抹干了眼泪,道:“去见过你母后,她也一直惦记着你哪。”
) e: r: F# s4 ] A0 h: @+ @7 T' v 我这才注意到母后,只见她两眼又红又肿,脸上悲戚戚的,看上去很可怜。我走到她的面前,刚要参拜,谁知母后哇的一声,抱着我号啕大哭,“腾儿,你可回来了。”她的反应居然比奶奶的还激烈。
$ c) ?8 f. W; F; [+ s6 D) V 父王阴沉着脸喝道:“行了,哭什么哭?也不怕吓着腾儿。”气氛有点尴尬。- E2 n9 K9 H7 [+ r* ~: }* d
奶奶打圆场道:“王后也是关心腾儿嘛,大王何必发火?”父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8 V- t+ f+ i- c. X 接着,爹和一干大臣过来见过我,大家客套了一番。说话间,文种等人已经来到跟前,对父王行了君臣之礼。父王立刻换上笑脸,道:“各位爱卿,辛苦你们了,快快请起。”他亲自扶起文种。. b8 |# K6 C8 R; U2 [
父王又道:“此番越国得以幸存,诸位功不可没。今晚寡人在王宫大宴群臣,诸位皆可出席,凡是有功之人,寡人将予以封赏。”众人谢过。5 l9 `2 x u" o* F/ G4 r9 i0 R
父王一挥手,命人让道,冲我笑道:“小魔王,带着你的魔王卫队进城吧。”引得一片笑声。城头立刻吹响了号角,有人高喊:“魔王太子回宫,魔王卫队凯旋而归。”父王挽着我的手,一同登上马车,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城门。 a. ]; z5 s2 R, L+ X# F9 m2 }' W
进了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道路两边聚满了百姓,他们简直把我们视作了英雄,或是挥手致意,或是抱拳施礼,或是捧杯敬酒,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欢呼和赞美。若是以前面对这种场面,我一定会飘飘然,甚至当众吹嘘几句。但是,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尤其是亲自打过一仗之后,我的心境变了。诚然,我们有理由获得欢呼和赞美,有理由接受国人给予的光荣,然而,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呀?我们杀了许多吴人,与此同时,吴人也杀了我们不少的兄弟。那些战死杀场的人是何其可怜,对他们而言,一切都失去了,相比之下,我们所得实在不值,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不要面前的这些荣誉。然而,这由不得我。我微笑着站在车上,频频向两旁的百姓抱拳还礼,毕竟他们是我的臣民,我不可以辜负他们的心意。
+ z: ~1 d- g6 o7 \3 @ 一路上,我注意到好几位老妈妈,她们站在人群中,吃力地垫着脚,伸长脖子,用焦急的目光在士兵中搜寻。我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名叫“阿坤”的小吴兵,他的母亲想必也是如此这般地期待着儿子的归来。如果有灵魂的话,小吴兵应该已经回到母亲的身边了吧;还有其他所有死在杀场上的人,他们的灵魂也应该回到家人的身边了吧。希望如此,但愿如此!; R! ~% e0 ]2 z0 l3 v; L
' K7 U* h9 M y$ ]- E: t 进了城,文种便辞了我,直奔他家而去;鲁三等人由李卫安排,前去休息、治伤;而我在奶奶的陪伴下,回到了阔别多日的东宫。4 P& Y0 x9 s. P0 c5 _
回到家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从踏入东宫大门的那一刻起,之前所有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当我重新看见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面孔,一种揉合了安全、舒适、温馨以及亲切的美好感觉油然而生。家,就是家,别处根本没得比!4 Y7 m4 r, P2 v7 J, D$ m; f/ I
大海早就守在门口迎接我的归来,他不亏是我的大哥,一见面,就叫人伺候我前去沐浴更衣。奶奶见大海安排周到,这才放心,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了。
$ I& R7 B# A" ~; } 我在水中整整泡了半个时辰,一池清水都被我洗浑了,至于虱子,我是见一只杀一只,这一口鸟气我憋了多时,现在总算出了。沐浴过后,穿上干净柔顺的衣服,只感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 y* G- B& c- _9 w
大海已经为我预备下了午膳,什么牛羊鸡鸭,皆是我梦寐以求的佳肴。我当即欢呼着冲了过去,也不用筷子,左手操起一只鸡腿,右手拿了一大块羊肉,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口中还赞道:“呜呜,好吃,宫中的庖丁就是不一样,烧出来的东西太吃了。”) K J; ~1 |- o0 ]( l
大海什么时候见过我如此吃法,忍不住乐了,笑道:“慢点吃。瞧你这样,还没酒……”他意识到什么,就此打住。1 a+ m% J; R2 K4 X* z
我这才想起酒鬼,我回来这么久了,还没见到它的影子呢。呵呵,难道是气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不理我了吗?我含糊不清地问大海:“酒鬼呢,我怎么没看见酒鬼?”3 w! }1 c9 X' u& d8 [
大海踌躇道:“阿腾,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别难过。”
# x5 x2 B5 z0 x2 `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么说,一定没好事。“什么事情?”我忐忑地问道。
7 f& J) w/ j9 ?; `; f' ~ “酒鬼,它……它死了。”9 h- @4 L" ~( _. X4 S
我傻了,手中的食物啪哒一声掉在了案桌上,激得汤汁四溅。“什么,酒鬼死了?你、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l1 g8 i# O L8 Q5 z
“是真的。自从你走了以后,它就整天趴在门口,不吃也不喝,最后饿死了。”
# ?6 y/ G8 @$ ~! B4 M5 ?9 ` 我拍案而起,怒道:“你胡说!酒鬼那么贪吃,它怎么可能饿死?”
# ?7 Y; c8 c' x: A5 c) _' o 大海叹了口气,道:“酒鬼是你的心肝宝贝,谁敢动它?它真是饿死的,也是我亲手埋的。”
0 z0 a2 t8 F; v! W* C 我的好心情骤然被破坏得支离破碎,失魂落魄地跌回座位。“你把酒鬼埋在什么地方?”我问道。5 [( C: i7 K3 z5 T; t
“后花园不是有棵老槐树么?酒鬼就埋在下面。”& l/ F% @% V0 `
“带我去后花园,我现在就要见酒鬼。”3 M, Q: `7 A! E7 n+ ~6 j- I
大海劝道:“吃完饭再去吧。”! x5 I- a4 ^0 |2 S/ d" `- \
“不,现在就去。”现在的我哪里还有食欲,“把菜都带上,酒鬼是因我而死,我要好好地拜祭它。”
3 r7 z3 k" w+ T. d3 P' T- Q1 _ 大海无奈,只得领着我来到王宫的后花园,指着老槐树下的小土包道:“呶,酒鬼就埋在那里。”
, G, L& M4 Q4 m. @ 我跪在小土包前,将所带的肉食祭上,焚香拜了三拜,喃喃道:“酒鬼,我回来晚了。你真傻,怎么能不吃东西呢?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吧,我给你带来好多好吃的……”
3 R8 y# x, V$ k r7 X7 C 随行的小内侍见状,扑哧笑出声来。我无心理会,他们哪里酒鬼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想当年我没有一个朋友,整天象孤魂野鬼似地胡作非为,是酒鬼让我体验到朋友的可贵,并从此改过自新。在十四岁之前,它一直是我最重要的玩伴,带给我无穷的欢乐。每天清晨,它会将我叫醒,然后陪我一同用餐。我上课,它就在书房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下了课,它又会活蹦乱跳,围着我转来转去,活象撒娇的孩子。它是那么的乖巧,我只需打个口哨或者叫声“酒鬼”,它就会飞奔而来。有时我外出,它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期盼着我的归来,即使是狂风暴雨也无法令它离去。每每我心情不好,它会直起前肢,趴在我的身上,用舌头舔舐我的脸庞,好叫我露出笑容。它对我向来忠心赤胆,无论是谁,休想当着它的面欺负我。记得有一次,我又闯了祸,父王为此大发雷霆,跑到东宫将我责骂,结果却在酒鬼的咆哮声中灰溜溜地离去……正是因为有了酒鬼,所以即使身在人心险恶的王宫,我还是信了孟太傅的话“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并由此改变了我的一生。对我而言,酒鬼是我的朋友,此生第一个朋友。然而,这个朋友没了,再也回不来了。一想到这,顿觉凄然,不由得放声大哭。5 {1 R/ `- h" q, C+ w3 e: l
大海劝道:“阿腾,不要难过,酒鬼是条好狗,它会有个好归宿的。其实,它也算有福,一辈子没遭罪,过得比人还好,哪里象我……”他把自己说得伤心起来。
0 N: u6 [' @# _( {* r “大哥?”我担心地望着他。: u& Y1 S+ g( A+ f0 B$ N5 s
大海抹了把眼泪,“哦,我没事。我把酒鬼埋在这里,你看怎么样?”
) W4 f- }: }7 m4 n! R/ @0 n; M 我看看四周的环境,点点头,“我想酒鬼会喜欢这里的。”事实亦是如此,在王宫中,酒鬼最喜欢这里,几乎每天到要到这里逛一圈,洒泡尿,因为正是在这里,它打败了宫中所有的公狗,成为霸主。葬在这里最好不过。
$ ~ T5 J9 i' m$ i 大海道:“拜完了就回去吧,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酒鬼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伤心难过。”' ?/ Y+ k4 [9 j4 c
我点点头,对着小土包默默地念道:“酒鬼,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 M/ R' A) b1 X2 p$ [4 r 回到东宫后,我闷在房间里,一个下午郁郁寡欢。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起初我以为只要吴国人撤了,我就可以过回原来的生活,大不了和文种一走了之。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象我所想的那么简单。父王没几天就要去吴国当人质,他肯定要把越国交给我,我和文种铁定是走不了的。可眼下越国是怎样的一副烂摊子呀,夫椒一战,越国元气大伤,短时期内根本无法恢复;还有吴国,他们肯定会继针对越国,轻者用父王的性命相要挟,重者发兵灭越。年少的我能够挑好这副重担么?还有酒鬼,我万万没料到它会没了。当年这只小狗改变了我的生活,它的突然离去是否也预示另一种生活的到来呢?如果是,那会是怎样的生活呢?我是愈想愈烦躁,心情糟透了。8 U8 a4 A( @9 p E; z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太阳业已偏西了,内侍告诉我父王要我做好准备,按时出席晚宴。我把他赶走了,此时此刻我哪有心思参加晚宴呀。$ [+ z, n- ]6 S6 J2 |& K# P
过了没多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我眉头一皱,喝道:“出去,别来烦我。”回头一看,却是文种。
' p$ x4 Z! g# P- L& U 文种笑道:“怎么,连我也赶?”
: O, ]3 H/ @1 c( X 我勉强地打起精神,道:“不是的,我不知道是你来了。唉,我心情不好。”3 r) x& h2 L, n$ o/ Q2 S5 Y
文种在我身边坐下,拥着我的肩膀道:“阿腾,别难过了。等明天,我买条和酒鬼一模一样的小狗给你,好不好?”
' B1 x9 m1 B1 p8 h' ] 我摇摇头,“我不要。”
0 g9 s" w z6 }+ e# S2 z+ N “为什么?”0 [$ B5 J3 a" w
“酒鬼就是酒鬼,其它狗根本替代不了。”
& W) c8 B* e% o# c) w “那我呢,我可不可以替代它?”
3 Q3 {. _, {$ R6 D/ K 我知道文种有意逗我,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我说道:“阿种,谢谢你的好意,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 m3 a S2 `) ^6 j# n 文种有些着急了,道:“可晚宴就要开始,你没时间了呀。”0 Z8 q# t* Q% Q2 L% K7 j
“我不想参加晚宴。”6 u( @& l- y4 m2 I: D8 N# [: g& t
“那怎么行?阿腾,你听我说……”
0 w$ f: m4 }6 e; c7 \. T 我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我不去。”/ w; x! Z# l- b6 d5 k" ]7 Q( z
就听见一人叫声:“是谁在发脾气呀?”话音刚落,爹快步走进屋内。
0 h. a; ~4 ?, [ 文种仿佛见到了救星,道:“师叔,你来劝劝阿腾吧,他……”$ { E7 v) \" \5 {5 }, V$ `
爹摆摆手,示意文种打住,道:“你先去吧,让我和他谈谈。”文种朝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摇头而去。
% e4 m4 {) @! b) O. ] 爹在我对面坐下,问道:“阿腾,咱父子聊聊天吧。嗯,聊什么呢,就聊酒鬼吧。”他又撩起我的悲伤。
4 {5 P% ~# k. H3 s+ W; C 我带着哭腔道:“爹,酒鬼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3 k, o7 {/ |" _$ n 爹静静地听着,过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阿腾,我再教你一个道理,你听好了。”面色凝重的他用低沉的嗓音吐出八个字,“人活着得学会失去。”
3 a; g: i1 Z: \1 S; f 我如堕迷雾,讷讷地重复道:“学会失去?”
, N: s, I7 G, o8 `" K7 }( G( m “正是。人一辈子总有所得,或多或少而已,但无论是多是少,总有失去的一天。换而言之,你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
" b6 }2 V, P8 g" `) \' u; ^ 这番话令我恐惧万分,我惊叫道:“不,不会的。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V, E- p# A) I' G3 Q+ k
爹苦笑道:“傻孩子,这哪里由得你我?人哪,赤条条地来,还得赤条条地走。就算你拿的再多,总有一天也得放下哪。”
+ f3 e% Q# F0 g “不,我不放。比如,比如……”我焦急地四处寻找,依稀能够找到能够反驳他的东西,找来找去,竟没找到一样。情急之下,我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从今天起,我把这玉佩戴在手腕上,再也不拿下来。”我心慌意乱地想系上手腕,谁料手一抖,玉佩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仿佛是一记惊雷将我从混乱中震醒,我痛哭流涕道:“不,我不要失去。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想到有一天我会失去奶奶、父王、爹,甚至文种,恐惧便如乌云一般笼罩在整个心头。
) r; o4 w/ e1 q! L& ^/ g6 h 爹走到我的面前,抱住我的头,伤悲道:“孩子,谁都怕失去,可是由不得我们哪。想当年你娘给我生了五个女儿,我高兴得不得了,把她们当作心肝宝贝。可一转眼,五个女儿长大了,一个接一个地嫁了人,都成了人家的媳妇,家里面又剩下你娘和我两个人。我伤心哪,就躲在家里喝闷酒。我一边喝,一边胡思乱想,喝着喝着,就想到了这个道理。别看我那时已经四十岁了,心里也怕呀,我就在想:既然迟早要失去,我当初何必要得呢?既然来也空空,去也空空,那么,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6 o- a* _# D2 z$ g7 { 我听得入神,仰起头,聚精会神地望着眼前的这位充满智慧的长者。只听见他说道:“我想啊想,终于有一天让我想通了。其实,从来到人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得到了许多,比如有了父母,有了兄弟姐妹,自己有了感觉,有了喜怒哀乐。所以说得是必然,没有得,我们就无法在世上生存。同样,失也是必然,有得必有失么。所以,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你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而在于你是否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换句话说,只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人这一辈子就没白活。”
2 y* r9 t! w1 t+ M; F/ ` 我问道:“怎样才算珍惜?”" a% v) R1 }1 A9 V) V4 R
“问得好。”爹慷慨激昂道,“我认为用高尚的品德去克制自己的私心和贪念,用豁达的胸怀去容忍别人的过错,用十足的勇气去承担应尽的责任,用切实的行动为所有关心、爱护你的人,以及你所关心、爱护的人带去幸福和快乐,这便是珍惜。至于失去后伤心难过,那毫无意义。” \7 O" M5 h+ Z& [7 C
“你是说我不该为酒鬼难过?”3 l, T7 Y$ ], o* f
“是的,至少现在不该。”- G$ |7 l2 W! }$ {. A3 P
“可我没办法不难过,酒鬼是因我而死的呀。”; T }% P/ D0 c( p8 q: e$ r
爹冷笑一声,“因你而死的何止是酒鬼?我来问你,随你出去的将士有多少人?”
- i. X8 l: E$ D. d$ u3 w \1 A “两百人。”
: [0 O5 o0 H0 K& {; z) X2 T: P- I “回来了多少人?”
0 b& X4 h0 L2 u# L “一百六十五人。”1 X- ^& }: ?+ H$ y1 Q3 `0 ^0 V
“其余人呢?”
; B7 m! M! i( j) ]) b, U/ x# { “都、都死了。”- J) |2 x z* @6 b3 |
“那你为什么毫发无损?难道是因为你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缘故?”
* A" g9 J+ c$ ? “这?”我哑口无言,愧疚地低下了头。我清楚得很,我之所以能活命全赖大家,是他们舍身保护我的结果。, ]7 P( o( K8 D" X4 Z" {/ {
爹沉痛道:“阿腾啊,你应该清楚越国是怎么幸存下来的,你也应该清楚为此,将士们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今晚大王设宴就是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激励士气,凝聚人心。可你倒好,为了酒鬼,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晚宴也不参加,难道你不怕将士们寒心么?你失去的毕竟只是条狗啊。同那些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相比,你的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d* W" Z. Q% L6 d, ?
我被说得羞愧不已。是的,我的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因为这场战争,越国失去了三万多名将士,相当于越国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这些人都是年富力强的男子,是家中的擎天柱,对其家人而言,失去他们不啻于天崩地裂,穷途末路。试想越国要有多少人家要承受这痛苦啊!父王一时不慎,铸成大错,我这个做儿子的,难道不该替他偿还些罪孽吗?众人舍身护我,难道我不该报答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么?酒鬼已经死了,就算我哭断肝肠,它也回不来了,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珍惜眼前所有的,替其他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
$ f# l5 } y& g F 就听爹接着说道:“人活在世上,总要承担些责任,不同的人,责任也不一样。比如一家之主,他的责任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如果是一县之令,他的首要责任就是造福一方百姓;如果是一国之君,那么他的责任就更大,对他而言,国家的利益应该始终放在第一位,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得失而影响整个国家的得失。阿腾,我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8 X9 R( I# p& u/ F M; C 我振奋精神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参加宴会。”
! B: E1 R0 g) p) Y% v 爹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他见我急着走,拉住我的胳膊道,“别忙,我还有话要说。”% b, [2 x6 M$ h f4 i
“请讲。”! c& O/ [1 M( k" j
爹凝目向我望了片刻,语重心长道:“阿腾,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以前你可以依赖你的父王,但是几天之后,再没有人为你遮风挡雨了。你还年轻,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今后你会遇到许许多多的挫折,也会失去很多很多。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够坚强,做个真正的男子汉。儿子,爹的这点要求你能做到么?”
3 ~& S% w" |2 x9 n* z 我会错了意,以为是责备我爱哭,道:“我答应爹,今后我再也不哭了。”
* Z1 M1 t. h' N5 Y+ o" O 爹呵呵一笑,道:“傻孩子,我不是不让你哭。我的意思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失去信心,越是失去,越要珍惜,更要振作。我说的你可明白?可做得到?”他问得煞是殷切。
7 M3 _ u: { _+ C+ ~9 | 我用力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请爹放心,我一定做个坚强的男子汉。”
( F* u ]. @0 c. s u( }0 |& z 爹捋着胡须,欣慰道:“那就好。”他朝屋外看去,见天色已晚,惊道:“不好,晚宴要开始了,快随我过去。”当下拉着我,慌慌张张地往外走。3 J B9 k# m' s; O+ {5 W
我好笑地望着这个小老头,现在的他同刚才那个口若悬河、慷慨从容的智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有时候我真诧异,他──一个生性滑稽的小老头,怎么说得出那么许多新奇而富于哲理的话?而其他人──譬如父王,他能够让人时刻感受到他的聪明与威严,然而,他决计说不出诸如“得与失”之类的言话。以前我认为爹比父王更聪明,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二人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懂得生命的意义,而另一个懂得王权的至尊;一个知道珍惜,而另一个知道索取与赏赐。由此高低之分一目了然。再想到刚才的话题,我的心头有些沉重,我知道如爹所说,将来我会失去很多很多,总有一天我的亲人会离我而去。唉,既然无可避免,与其届时悲伤,还不如趁着现在好好地对待他们。想到这,我好歹有了几分欣慰。! {- D" C7 }$ w0 l( x2 H, F
' [ ~2 n2 x; \0 j0 ^' n% _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悲伤的。母后不愿去吴国,大闹了几回,说什么“平日里不把我当王后,现在惹出祸事了,凭什么要我承担责任?他对谁好,就叫谁去,我这个王后让她当好了。”父王又气又急,却也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奶奶出面,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竟把母后说动了。母后最终同意陪父王去吴国,但提出个条件,她要父王当众发誓,今后一心一意待她,不得有负于她。父王答应了,也照办了。
0 ]2 E' S" j# X4 v5 e0 u 奶奶终日以泪洗面,悲愁不已。她不顾年事已高,亲自打理父王的行装,小到鞋袜,大到佩剑,整整包裹了十大包,尤嫌不够。伤心之余,她咒骂夫差,什么狠心的禽兽,昏庸的暴君,甚至连“泼皮无赖狗杂种”之类的话也骂出口。$ U+ E& z% k- i: w+ U& g) O1 @
我听说数月以来红颜从未踏出风絮园半步,放心不下,于是去了次风絮院。红颜明显瘦了,起初她欢喜得很,拉着我问长问短;后来谈及父王,她的脸色顿时暗淡下去,望着榭外的池水,久久不发一言。我疑惑了,难道她也为父王难过?转念一想:有何不可?这正说明红颜姐姐心善。临走前,她要我给父王带句话:“红颜请他保重。”父王听到我的转诉,亦是沉默无语,半晌才伤心地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L# k$ J4 c. V; G( G( X6 I
我看得出这些天来,父王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悲沉,但是为了我,他依然强颜欢笑,极力将国事安排妥当。他下罪己诏,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人请更。”并命我暂代王位,以“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最后,父王又下了一道命令,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他居然任命文种为相国,并称文种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又立有大功,相国之位非他莫属。爹第一个表示赞同,说什么自古英雄出少年,当此危难之际,理当不拘一格选用人才。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就这么文种成了越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相国。( Z( D- Y" L. C% {+ O
几天后,父王等人上路了。和以往不同,这次送行既没有隆重的仪式,更没有豪壮的言语,有的只是凄凉与悲愁,以及哀哀的哭声。临上船前,父王恋恋不舍地转过身,细细地将四周的景物看了一遍,眼皮子跳了跳,忍了许久的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他背过身去,用一种无比压抑的声音说道:“腾儿,寡人要走了,从今往后越国就看你的了。希望你牢记寡人的教训,千万不要重蹈覆辙。”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船,就此离去。$ y& O& f: A1 B0 }
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船,我悲不自胜,跪在河岸放声大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失去,如果不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如果算,我不甘心,凭什么要我在一天之内失去父王、母后和朋友?夫差,你既然知道失去父亲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变本加厉地施加在我的身上?夫差,你这狗娘养的杂种,老子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二十六 生死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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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6 G, `% B4 \% @5 x阿飞带着孩子们平安归来,沉闷多时的会稽终于有了笑声,只听见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快乐地向自己的亲人讲述着路上的见闻,看得出来他们很快乐。然而,阿飞却是一脸的歉疚,好似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而健则躲在队伍的后面,不敢过来见我。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小子肯定是闯祸了。6 V7 x6 Y |9 T/ a v7 o) c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回到王宫,我索要王剑,阿飞却告诉我剑没了。原来在前往三都的途中,他们碰到了奇和吴德。那两个家伙正愁寻不到满意的靠山,突然遇见健,当即大喜过望,于是连吹带捧,表示愿意跟随健左右。健年轻识浅,自以为得了帮手,遂不故阿飞的劝阻,一口答应。阿飞顾及孩子们的处境,不便强行阻拦,另生枝节。
. g, U p9 D" J) W) K" A j是狗便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一路上,二小人不断地旁敲侧击,终于从健的口中套知王剑的所在;后来他们听说吴军久攻不下,担心我父子事后报复,于是怂恿健将阿飞除去,然后携剑前往楚国,自立为王。好在临行前母后曾嘱咐健,要他依计行事,不可擅作主张。健向来很听母后的话,始终没有答应。二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使出激将法,说健骗他们,王剑那么重要,我断不可能交给他;又说除非见到王剑,否则他们将另寻明主。健年少气盛,自然中计,当天夜里,他趁阿飞熟睡之际,偷了王剑,拿去炫耀。二小人见奸计得逞,当即露出狰狞的面目,他们将健打晕,夺剑而去。等阿飞得到消息,再去追赶,已为时晚矣,追之不及。失了剑,阿飞自然怒不可遏,他亲自动手,重重地打了健五十大板。
0 l# e/ ~+ M, I$ V" H我是大惊失色,王剑乃越氏一族世代相传的宝物,象征着越国的王权。如此重要的宝物,却落在奸邪小人手中,越国真是祸不单行。我真恨当初没有杀了两个小人,结果留下祸害。我更恨健,亏我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泄露王剑的所在,谁知他还是稀里糊涂地把王剑“送”给了两个小人。可恨,可恼!2 k7 F' s- S- l
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向奶奶禀告此事。奶奶听罢,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命人将健绑来,随即她又迁怒于康,索性下令将二人一同绑来。不多时,健和康被人缚住臂膀,相继走入大殿。他们自知大祸临头,一进来便痛哭流涕,磕头求饶。奶奶毕竟心软,加之我在一旁好言相劝,火气也消了大半。她将二人责骂一番,末了,她振振有辞道:“以前你们都说我偏心,可你们也不问问自己我为什么偏心。你们和腾儿都是我的孙儿,我也想一碗水端平,可你们一点也不争气。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事情,吴越之战,腾儿是出生入死,不辞辛劳,日夜为大王分忧,这才保住了江山社稷;而你们呢,一个让人家烧了粮仓,另一个更好,连传国的宝剑都让人给抢了去。你们说你们能干什么事情,啊?也亏得我偏心,要是指望你们,越国非亡不可。”听她的口气,好象她偏心偏得理所当然。
1 c7 |: N5 u+ @) I/ M! Q' a2 d健跪在地上,不敢吱声,只是偷偷地向我撇来怨恨的目光;而康唯唯喏喏,恭恭敬敬地说道:“王兄才华出众,天资过人,哪似康这般冥顽不灵。太后慧眼识人,自然不会舍弃美玉,亲近我这块顽石。”又说:“康自知罪孽深重,但求太后、王兄看在父王的份上,饶我一次,让我将功恕罪,为王兄效犬马之劳。”2 q/ u6 F# [4 [; k! ?" F3 B) s
“你能这么想最好。”奶奶沉吟片刻,道,“今天我就饶了你们。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今后你们要是不听太子的命令,或者再闯下什么祸事,休怪我这个太后心狠手辣,听明白没有?”
. s8 {- K6 Z* ]9 q/ S“明白,明白。”康、健二人连声答道。
, j. b; |8 B |. U; n奶奶不想多说,命人松了绑,叫他们回去闭门思过。二人走后,奶奶问我:“你觉得康儿怎么样?”1 e" }/ d, L/ ?" a5 }. j
我答道:“阿康挺老实的。”$ e4 x6 G; i q0 T8 f, } ^& ]
奶奶摇摇头,“未必。这孩子城府很深,你对他要防着点。”我点头答应,记得以前爹就曾说过诸如此类的话,当时我听过就算,并没放在心上,现在连奶奶也这么说,不能不引起我的重视。0 W7 g2 R, x' B; u# S- t4 A
奶奶又道:“说到这里,倒叫我想起一句话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现在监国,不比从前,对你的那些兄弟、朋友,包括文种和孟太傅,你都要留些心眼,不可凡事都听他们的,知道么?”
8 Y; n# v' H* F9 F5 a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其他人或许有这个可能,至于爹和文种,打死我我也不信他们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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