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尘埃 by 奥利文的菜

lively

楔子

- u7 r& m$ ^" m在这个昏暗的人世间，你我都要苟且的活下去。

, _5 U* K, k5 E  s: S) o
/ l' e2 B2 q* J( @: x3 u' U
& Z) J) |) H! o! r一：亚飞（上）
# m& i6 d4 h/ A3 L+ f# d
①当初认识亚飞的时候，他理着个寸头，在西单大厦的门口和几个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儿发传单。
; o& }" ]# x; \& N
我是路过，但愣是被他拦了下来。

“哥们，您现在有空吗？帮个忙做个调查吧！”来人突兀的挡在我面前，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在太阳底下站了许久。

“打扰您三分钟时间，只要三分钟。”年轻的小伙子笑起来左脸颊有个不对称的酒窝，看上去憨厚而敦实。
. G7 e/ D* k; O# C- j
我踌躇了一下，见来人不像华尔街英语的推销人员那么厌烦，便接过传单和纸笔。

“社会人群对同性恋的认识？”我看着手里的问卷，狐疑的念出声来，皱起眉头警惕地看着对方。
* [: |6 I% C9 y+ a7 K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做社会调查。”小伙看我的样子忙解释道，瞬时又掏出了自己带着的工作证，“我是FIX的公益企划——亚飞，这份问卷也是和北京市政府一起合作策划的，完全保证您的个人隐私，您放心！”

: K2 u- \6 @$ U2 AFIX是国内最大的同志交友软件，而作为同志群体中的一员，我当然知道这份问卷所代表的含义。然而，无论如今的社会风气有多开放，同志仍然是一群生活在阴影中的边缘族群。

9 ]1 x0 `- S/ N1 p; ^每天带起面具来面对冷酷的世间，已是这个族群在长久以来的压迫中形成的盔甲。

8 f+ @% m4 x  l' j“对不起，我有事儿。”我装作冷漠的样子，便将问卷退了回去。
* E# V$ C% K; M# w/ g0 ]
这条街是我上下班的必经之路，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冒着被同事看见的风险，办公室的闲言碎语可要比当面刺向你的尖刀还锋利。
5 R8 b+ H6 c" ]/ V( v& D( H/ q2 U
有形的倒还能抵挡，无形的怕死了都不知道如何殒命。

我急冲冲的想要离开此处，倒是亚飞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只是笑着点了个头，轻声道：“打扰了。”

我不回头直到离开西单大厦附近，才徐徐放缓了脚步，这才发现那只用来填问卷的笔还被我紧紧的握在手心。
' p0 Q2 [6 a# `$ M% F
3 i* M  H8 O, C) ]蓝色的笔身带着金属色logo，我慢慢的叹了口气，心里不自觉的升起了一丝愧疚。

! }" y6 e; I. W% B" ^此后，我仍然从那条街路过，也时不时总能碰见那个拦住我，叫亚飞的小伙儿。

我以为对方会不记得我，可有一次四目相对时，他带着一边酒窝的笑容向我点了点头。
. Y, _. @1 }# y4 V5 J
当你在注意一个人时，你会发现无论人群多嘈杂，总能轻而易举的找到他。

% z4 D8 G/ R' E6 |在随后的日子里，我总能在每周五的下班时间，看到亚飞在拥挤的人群里分发问卷。他带着被太阳晒红的脸蛋，笑意盈盈的咨询着每个过路人。有时候他过于繁忙，会一直低头向路人解释；有时也会刚好抬眼，对上我的目光回应似的点个头。
! W3 q2 S# ]( A+ u# A3 a
0 L: V1 }6 ^, l/ X. q我们未曾再聊过一句话，而那种熟捏却在每一次的点头和微笑中变得亲切，好像突然我们就成了朋友。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直到那个雨夜，我被困在星巴克的门口。
; I/ o6 a# O7 C: k+ q' ^8 ^0 S
$ |" f  N  W$ K4 j8 w8 e+ H* Y5 T“你没带伞吗？”那个带着一边酒窝的小伙儿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手里撑着伞，走近时带来一股微凉的空气。

; E2 `: C% E6 I7 [$ D( ~* q- O% p“啊？”我抬头错愕于他的亲切，直到认出来人抿起嘴角笑着道，“对，忘了带伞。”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拼一把。”亚飞的笑容和煦，语气也温柔恳切。

这突如而来的关切让我感到一阵陌生的感动，但仍旧带着在钢铁森林里练就的疏远拒绝了他的好意。
9 y! l2 u) R" i: M" e# `5 H7 i- _
“谢谢，我朋友正在赶来的路上。”我点着手机，示意对方我已有别的“救星”。
“哦，那我陪你一块儿等会儿吧。反正我刚吃完饭，肚子还撑着，本来想走走的，结果下起雨了。”亚飞伸出手接住屋檐下滑落的雨滴，喃喃道，“北京的雨和空气一样糟糕。”

3 O% x3 t, ~' M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便从包里搜索了一圈将那只带着金属色logo的笔递给对方。“上次没有帮到忙，抱歉。”
6 t( }! |' Y+ L$ F
  r, z1 A) C* N* c/ q  L: ?* E1 c' G6 s面对我诚心愧疚，亚飞倒是迟疑了一会儿才接过笔，“没事儿，也是我太直接了。”
0 o2 F" ?7 E( b% B0 [
我和他目光一时相触，顿时明白各自心思，原本不便开口的话也在不言中得以传递，这种默契大概就被称作为“同类”。

4 ~7 U3 E7 `5 [7 d! ^; n" i9 Q! p“哥！”一声低喊，只见翩翩白衣少年挚伞从雨中向我走来。十八岁的叶林，身子修长而直挺，矫健的步子下踏着水花溅起了一地泥点。
9 k  g6 Y( f$ D5 \8 q2 y. G
叶林是我的学弟，也是我的老乡，在一次同乡会结缘后便往来密切。为人聪慧静默的他，是少有不执拗却懂事的年轻人。因为同属一个专业，他做事麻利靠谱，我就业后便常邀他一起来公司实习，慢慢久了感情自然深厚。
4 }( _) ?; F, ~+ z( {1 w8 k8 O
' o: o4 t* A% p0 Q6 b+ O“没淋湿吧。”我从少年手里接过雨伞，将高我半个头的他拉入屋檐下。

9 C, s  g+ o8 u6 ?4 D“没事儿，从公司过来几步路。”叶林的头发微长盖过眉毛的刘海湿漉漉的贴着额头，底下一双星眸打量着站在我边上的亚飞。
% _8 r+ M; d* P# |# y, q
“你好。”亚飞朝着叶林露齿一笑，而对方只抿嘴颌首。

/ t+ k; ^2 ^, p+ Z1 K“你们家住哪儿，如果顺路一同打车过去吧。”亚飞提议道。

叶林与我交换了个眼神，“谢谢，不用了，我们准备在附近先吃个饭。”

“哦，这样。”亚飞的目光略有闪烁，随即抬头带笑道，“之前你没时间添问卷，那么下次有公益活动想请你参加，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个面子？”
5 l9 ]: w  w& l2 {+ b3 m- Q5 d
“什么时候？”对于亚飞突然的邀约我倒是看出了别的心思，说这话时的他目光一直盯着我身后的叶林。
: |8 M  C4 _$ p3 K3 X/ [7 ~
0 v" a' ^6 e+ u; \“要不加个微信，具体时间再通知你。”亚飞说着就掏出手机，我不好当面拒绝便也只当新交了一位朋友，毕竟对于同志公益来说我们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拒绝。

7 Y; |3 A$ ]: k2 q8 b加完微信谢过后便与他道别，临走时亚飞一直向叶林大露微笑。
: {- W" S9 W, N4 d9 q& _
, `- b, h( l. w我先瞧着叶林面无表情并觉无意，倒是没想到走出几步后，他居然自言自语道：“刚才那个男生还蛮可爱的。”
' X. f( K% {7 q1 X1 B
“看上去比你大了许多。”我笑看着这个大男孩，看着他稚嫩的侧颜写满了青春的笔记。

“那有怎样，年纪大点也挺好的，比较成熟。”叶林朝着我眨了下眼。

8 ?, e+ l' {( ~. M! ^" O我摇摇头，“毕竟是社会上的人，你还是学生也该接触认识学生比较好。”我自把叶林当做亲弟弟一样看待，对于这个污水横流的社会想让他接触的再晚一些。

“哥，你也不是社会上的人么，难道咱俩也不该接触了。”叶林将大手一挥搭在我肩上，大迈的步子推着我向前走，“再说我也就说那人可爱，可没你心思复杂，都想哪儿去了。”
6 c) k' E8 _0 u  d  e
“你知道就好。”我更显无奈的挥挥手，“对于外人我懒于多言一句，而你啊，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至今也没见你正经谈过一次恋爱。”追求叶林的男男女女不少，也有颜正条顺的，但这小子不知是口味刁钻还是过于清心寡欲，未有一次真动凡心。

  m) O5 A0 ^9 M而就因为这样我才格外担心，一是怕他把爱情看得太高，久了容易钻死胡同；二是学生时代的恋爱有其他年龄阶段所没有的、格外令人回味的滋味。
, F& ~8 ~* r& Q: W
- x( T: C. L0 F1 x. v  U9 O5 z所以我常劝叶林早些恋爱，而他也总是笑着和我打哈哈。
# _6 _2 O- q, l% E
8 d: h; Q  p8 }$ X$ @" s亚飞的信息比我想象得来的要慢，直到我以为这个笑容可掬的男生要成为过客时，一份来自他微信号的推送提醒着曾有过的约定。

8 C) B% e/ ?" y# ]“下周末的晚上，在暮云饭店的一场慈善晚会，诚邀您参加。”我看着制作精良的H5页面，滚动着业内和圈子里略有名气的几个人物，作为协办方的FIX也拥有着大篇幅的展现。

# U- M8 f% [/ [2 F  @当我正好奇亚飞居然毫无下文，带着呲牙表情的微信就已送到。“邀请函可以带两位入内，上次的小兄弟如果方便也可以来。”
2 U% ?; y/ e( x: v
不知道亚飞在发这条信息时斟酌了多久，但我却欣然接受了他这次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邀请，随即将H5转去了叶林的手机。
* \0 X% [, N* G. c3 N& c+ R9 ]
“我也能去？”

  U4 T8 o! @5 \9 ^2 d6 z5 l“不是你也能去，是只要你去，小兄弟。”我故意逗弄叶林，便把我与亚飞的对话一并截图发于他。

“……”
: B4 V* e  j5 v0 T0 E' X0 f
叶林回了我六个点，但看着他在自己朋友圈里晒出的邀请函，我想他还是蛮开心的。

. ]/ b: @. |9 B% `2 D& g6 W周末我驱车带上叶林赶去暮云饭店，两人都特意穿的体面，不过我为了工作时常穿成这样。而叶林平时总是T恤牛仔裤的模样，看着他扣到脖颈的衬衫，突然有种家有儿女初长成的错觉。

“哥，到时你别离我太远。”叶林坐在后座玩着手机，似乎不经意的提了一句。
3 r+ W* J( u2 T' K1 D
“唔，难道你还害怕陌生人？”我明知故问，又特意点醒道，“不过亚飞应该会照顾好你的。”
! L, p& W! u4 g8 P; @  d
“亚飞是谁？”叶林疑惑道。
* Z' t# e8 l6 C
“那个你说很可爱的男生呀。”我学着叶林上次的口吻，而对方却做出了与往常不同的反应，只轻笑了一声又低头玩起手机。

我领着叶林走上铺着厚厚红毯的饭店，远远看去一波波花姿招展的宾客已穿梭在过道间。我向拦在外侧的保安出示了电子邀请函，进了大厅后四处搜寻了一圈发现不少闻名于网络的达人，却未见亚飞的身影。

“喏，是那个人吗？”还是叶林眼尖，拽着我向大厅前方的舞台看去。
( F  f; Q8 O- f0 ~, v
依旧是理着圆寸，亚飞穿着黑色的短袖，手里拽着一册名单，样子忙碌在和同事说着什么。

% \5 W/ Z1 P7 h- {“上去打声招呼吧。”我领着叶林向他走去，只到半路正撞上抬头转身的亚飞。原本他还是满脸的认真、少见的严肃，而一瞧着我们来了，脸颊的笑涡深陷下去。
, B* l! t! \, N& [
“晚上好啊！”亚飞露着八颗牙齿，兴高采烈的小跑着迎过来，我也不自觉被他的阳光灿烂带着心情大好。

5 T2 s+ [; z6 r7 Y( [“辛苦了，看你还挺忙的啊。”我特意退开一步，让叶林的身子更靠前，“这是我弟，叶林，你们上次见过。”
; |7 r3 d0 `- f/ a9 E8 }, A
“你好啊。”这次安静的叶林主动打了招呼，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有着少年特有的光泽。

“你们找到座位了吗？来，我带你们过去。”亚飞和煦的声调有着特别的亲切感，他动作娴熟的将我两带到靠近舞台的位置，安排好我二人坐下。
5 B9 n" I4 H) {- G1 U' b' g, U
2 a- ?$ `3 t$ a  e( ~“后台还有些事儿要忙，你们先坐会儿吧。”亚飞拨弄着耳麦，大概是里面的声音正在催促着他，临走时他回转头来，朝着叶林甜甜一笑，“真高兴你也过来。”
; N- ?  [8 \3 y" s: q2 o
$ x/ U4 S4 l" j- }; _这句话一出，我就眼看着叶林的两只耳朵都刷得红了起来。

! Z( [+ H# T# X8 h晚会如期举行，除了那些舞台行为表演和中国人特有的煽情技术，推动同志运动的核心到还是踏踏实实的。我看着叶林一直忙前忙后，偶尔间隙他一边抹着汗向我们这边挥手。

, `+ x5 y/ l' k/ C1 b9 Q# E晚会进行到抽奖环节，每个来宾对应的邀请函都有特定的号码，由FIX的CEO进行随机抽取，而这时亚飞突然猫着腰跑到了我们面前。

“喏，给你”亚飞向叶林递过去一张蓝色的卡片，上面也同样印着数字，“员工号码，中奖率翻倍哦！”

叶林接过还没等他道谢，亚飞又一溜烟钻去了后台。不出所料，那张蓝色卡片的号码让叶林拿到了晚会的一份小奖品，一款木质大象的摆设。
+ J" y$ ~6 ]1 m9 A9 V( W( F
上台拿奖时亚飞还一直冲着叶林挤眉弄眼，而红着耳朵的少年在经过对方时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 m# L9 l# y6 d% D3 p. ]
. J$ R2 u- [: f) ~. `" r晚会顺利闭幕，一时莺莺燕燕四散开来，亚飞带着满脑门的汗像条逆流的鱼儿穿梭着靠近。
, b5 Q7 f: c. e! ^" W2 I
“我去上厕所。”我故意离开，为二人多留些时间。
: y$ U1 P) }, M
挤出大厅，凉夜的风扑在脸上格外的舒爽。我伸了个懒腰，找了个靠近窗户的地方点上一根烟，看着各色人群娇笑打闹，心里却想着刚才亚飞送号码牌的一幕。

4 A  w# n9 t1 E8 @封闭的同志圈特别的小，而在这个圈子里要遇上对的人，往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与豁大的社会人群不一样，同志被挤压在小小的阴影中，这群人小心翼翼的相互触碰对方、探测真心。
! S. I; n8 e" t. f
即使像FIX这样的同志交友软件上，那些被稍稍释放的灵魂依然带着各色面具，在手机屏的那一边不知道藏着的是怎样的一张面孔。就因为这样，我格外知道在现实中，两个真心吸引的人有多难得，现实中一分钟的交流都比在网络上千言万语来的更真实。

我陷入沉思，直到烟灰烫的我缩回了手。我瞧了一眼时间，慢慢又向大厅移去。
: |1 x7 X! ]8 g' F6 Y
“啧啧啧，亚飞居然找上了这么一个小鲜肉•••”

“他可真有艳福哦~“
3 w* O- t* @* \' a# ^3 l9 l
1 G7 {7 u3 A0 F1 f/ L$ ~“对他倒是福气，对小鲜肉怕是晦气吧！”

lively

明天开始第三个故事

lively

人间尘埃之顾老头 上

- X. N4 K% j$ q  C: z2 S2 A: B人老了是不是都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成为鹤发鸡皮、慈眉善目的长者；要么就成了横眉冷对、不苟言笑的怪人。

, D$ }% }$ b7 V* `3 w! \; v顾老头是后者，很不幸他还住在我家楼下。
2 U7 `( W' k/ m% ^. }9 ^
5 W. a) i$ ~) c* }   “这老头子，很凶！连院落里的几只野狗都怕他。”小区吴大妈给我送每月领取的降解垃圾袋，她每次都提一嘴这位“明星”邻居，而我也都只是笑着点点头。

% ^- M+ x/ u) f- W) [8 A* ~   顾老头的名声很响，但我却没怎么碰上过他，就好像是传说中的扫地僧，越是本领大的人越是不能轻易让人见着，总藏在什么不起眼的暗处却洞悉一切。
, R. J7 \9 u: k4 b
   不过，我显然预料错了，上个月顾老头就像枚劈啪作响的炮竹，一头炸进我家，等不及躲闪便是焦土一片。
6 K# p. E2 p2 Q* D
# B8 q% F2 b7 t1 o5 `4 R   那天周日，我睡得晚，到了中午也没醒，要不是门口规律的敲门声，大概这一觉能睡到傍晚。
4 I+ L$ m+ f4 {
- ~: o" y1 K; O, w; I8 F   “您找谁？”我顶着鸡窝头穿着睡衣，满面疑惑的看着门口站着的老人。
* S- e& I3 B% \3 K. c. u" I; z. n. Z, Y
0 Q7 k* R  [" c  q7 |    老人很面生，戴着一顶黑色的皮帽子，藏青色的中山装和他的脸色一样铁，双手拽着一根木质拐杖，气鼓鼓的瞪着我。
' k6 c& B2 T2 s/ D% j0 S) s
+ L' E. |' ~2 Q5 _) Y- k. W    “您有事儿吗？”老人不回话，我又问了一遍。结果这人竟然拿起拐杖将我拨到一边，擅自就闯进我家中。
$ b; o' l! W9 I# s" W7 ^
3 _7 m: o& B- w0 X' B% Q9 f; H4 m    “唉唉！你干嘛呢！”我刚醒反应慢了半拍，只追着老人跑到了阳台上。

   没想这人动作还挺利索，几步走到晾衣架旁，刷刷挥舞了几下拐杖，尽数将我挂在阳台的衣服撂倒在地。

& s+ y! q3 J9 i5 ]' }7 N   “卧槽！你！！！”我差口气就将嘴里的脏话骂了出来，但看着来人七老八十的模样又硬是吞了回去，可没把自己憋的吐出口血来。
: x7 b/ m/ U6 x$ a* {, L
   我上前将地上的衣物捡起，指着老头面色严厉道：“你干什么！有病啊！”
8 h4 h6 T9 _) ?+ X. c$ ]/ e6 M1 q
   老头轻蔑的看着我，拿起拐杖“啪、啪”两下打在不锈钢的晾衣架上，我伸着脖子一瞧。原来我昨日粗心，几件衣服都没搅干就挂了出去，一夜下来衣服落下的水珠将楼下阳台晒着的几本旧书全打的透湿。
  Q7 r, `0 Z$ c4 ?
1 R+ c( R5 W2 p: K# W8 o4 W% U1 {6 E0 S   “那……那你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我自知理亏语气自然也弱了下来，但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仍觉得老头做的有些过分，“你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可以胡作非为！
9 |& O8 b& l4 w6 c, G1 u$ H
9 T0 N! q, n  v4 w+ i   “呲…”老头居然还不搭腔，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气又转身向门外走去。
: z# ^) f+ l  E
   我几时碰上过这样蛮横的人，心底下原生的愧疚顷刻间荡然无存。“喂！你什么态度啊！我说……”我追着人就想上前理论，一迈出门膝盖上却迎面撞来一只气势汹汹的小狗。
, K' Z0 |* q: T" M3 Y# ?. U
   “汪汪汪！汪汪汪”狗不大，吠叫却骇人，看不出白色还是灰色的长毛让小狗如一块不怎么干净的墩布，只露出犬齿朝着我吐出热气，泡眼扁鼻是一只混了血的京巴。

   这突然而至的小狗一时把我唬住，站在门口不知如何进退。

* `3 E. i+ G  B2 ?  X   “豆豆，回来！”老人轻声低喝了一句，炸毛小狗晃着尾巴就跟着去了，留着我抱着一团湿哒哒的衣物站在门口，我分明又看见老头侧脸上一抹如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 [! V2 L! m8 w) k
0 l+ b: L7 G$ f; R2 P“得，算老子倒霉！”我一拍脑门，回屋将衣物全扔进了洗衣桶，心中懊恼把睡意也搅得一干二净。这是我和顾老头的第一次照面，不欢而散，致我对于“难相处”又有了新的深刻理解。
- a2 y4 @7 z7 }% Q
你说概率学到底算怎么回事儿，没见着人时，同住楼上下八百年见不着一面，一旦有了交道，出门倒个垃圾都能迎面撞上。

1 t$ G  R/ c% K我和顾老头就因为这一面之缘，后些日子总能打上照面，别提多尴尬了。开始我就自顾自划手机，连眼也不抬一个，只当是谋生人檫肩而过。而后次数多了，我也开始不经意的观察起他了。
' {4 g3 B& S0 T# F
顾老头总一个人独自溜达，除了那条丑不拉几的哈巴狗就不曾见他与人说过话。一来他一副死人面孔，眉眼间都是冷冷的寒星，没睡过寒冰床的人恐怕百步之内都要遭受100点伤害。二来这人古怪的脾气邻里街坊尽知，若不是好奇心过重谁愿意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0 J, l& f! k- W2 d0 Y5 w! l# L
) e& Q( Z4 d5 t  |9 J. x三来这老人是真不和善！

前日子里小区停水，我下班后才从吴大妈嘴里听说，便准备去超市买些桶装水回来。当时天色已晚，我提溜着两桶水就准备上楼。抬头一瞧，一个佝偻的背影蹒跚在楼梯上，是顾老头。

+ m, [) w) k, i$ S8 r虽说我与顾老头有些不对盘，但日子长了，后面再无接触，也就将当时的不快抛向脑后。此刻看见一七老八十的老汉，背着一桶水艰难的踏着步子，心下不免生了恻隐之情。

我将手里的水放下，快步上楼：“大爷，我帮你抗吧！”

我有心从老人肩上接过桶装水，却不想对方竟呵斥了一声，“少管闲事！”

5 n: y/ Y. Y5 _4 Y, x- p我被这一吼，顿时蒙圈，“唉！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我这是帮你！看你一大把年纪了，还这臭脾气啊！”
( {0 Z; j5 t* ]9 F, Z
老人不搭腔，又埋头扛着水往上踏步。
' I4 b% |/ h' M% t0 Z
“切！”我见人不领情，回楼道底下提起自己的水，刷刷刷几个大跨步就从老人身边超了过去。

当我到家门时，从楼梯间的细缝看下去，顾老头已放下水桶靠着墙壁蹲着休息。老人脸色铁青，皮帽被摘了下来，稀少的灰白头发被汗水打湿，拿着帽子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我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进屋关了门。

5 j0 T( q0 a' M/ m- z$ l& J4 L& {“这样的人并不少啊，我记得住我家村头的几个孤寡老头都这个模样。”叶林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我絮叨最近的琐事，“小时候我常好奇，有时候故意找他们聊天还会被我妈骂呢。”

6 T+ d' S. B) f' J& c3 \“你少和我胡说八道，还你家村头，你什么时候住过农村啊，我看你连萝卜是长地上还是长树上都不清楚。”我伸出一根手指弹在少年的额上，看着他白皙的皮肤下迅速显出了一道红印。
8 j$ C4 C; h, H7 A' K
, C; C6 R$ Q' S  R' Y叶林憨憨的笑了几声，满脸是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看来亚飞的事情算是过了。
4 a7 ~0 N; V  y2 u8 r" ^$ o
1 |, D6 d, t5 Q3 s  e1 ~! n* W我喜欢找叶林说话，一是我把他当亲弟弟看待，二来和年少的人坐在一起聊天，总觉得会有年岁倒退的错觉，那些凡尘冗事也能少搁心里一会儿。

& M+ m1 V. L/ ~  T: Z“唉，你说以后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老头啊？”我不知心思里转着什么，只想到顾老头那灰白黏腻的头发下带着斑的头皮和那双发颤的手，嘴上就溜出了这样一句话。

“哥，你肯定不会变成这样的人！”叶林放下手里的鸡腿，言辞恳切，“你花花肠子那么多，怎么着最后也总能找个人不长眼的人照顾你一辈子的。”
# N8 |' m; D6 g: M7 E
“臭小子！你到还来编排我了！”我夺过叶林手里的鸡腿，狠狠的啃了两口，“老子还请你吃鸡，你这没良心的！”

叶林嘻嘻哈哈的绕过桌子，蹲在我面前，歪着脑袋卖萌：“哥，你不还有我吗。”

我摇摇头，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向他，“从来没指望上你，你先自己安身立命，别三不五时发短信来讨食就行。”我和叶林闹了一会儿，送走这讨债鬼后也原路回小区。还没进大门就看到叽叽喳喳的一群小孩儿，牵着一条老狗向风一样迎面跑来。
$ L. ]) e# n5 [% |/ M3 z1 ^; T
( m6 l. T/ w9 A" l) Q( S* |( F, k  |& g最带头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手里拽着的狗绳已绷得死紧，那只被牵着跑的老狗几乎是半拖在地上，呜咽呜咽的发出呼叫，看不出灰色还是白色的毛已滚满了泥土。小孩子们似乎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更有甚者开始拿起地上的石块向狗砸去。
6 p5 p$ _( z& ~. a0 V  Y
* d2 [* |' L3 @2 r/ ^“让你凶，砸死你！”、“砸死你！”一时所有的孩子都开始效仿，捡起石头砸向老狗。

/ i# s9 u5 D+ @2 Q/ f9 C8 ?4 m“你们在干吗呢！怎么能虐待小动物。”我看出了那只可怜的狗是顾老头家的混血京巴，上前拉住小男孩的手想要阻止。
9 }4 X; Y( p  h5 Z
“叔叔，这是一只坏狗！它咬人，专门咬小孩。”被我牵住的小男孩气呼呼的指着躺在地上的狗骂道，“上次就是它追着我家妹妹跑的，害我妹妹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
“是的，是的！叔叔这是只坏狗，我们要教训它！”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女孩从人堆里钻了出来，扎着羊角辫奶声奶气道。
8 y% t4 D* p2 _
. H7 A7 e6 O  b4 Q5 T4 T我一楞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蹲下身子，缓和语气：“小妹妹，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们不能欺负小动物吗？这是一只老狗，可能比你们所有人的年纪都大，你们难道会欺负一个老人家吗？”

: q0 E6 W5 Q) L6 W& O我原想以情动人，却不知如今孩子可机灵的紧，哪还是我们当年畏权怕重的小不点。“叔叔你说的不对！不管是老人还是老狗，只要是坏的都要受到惩罚！这是我爸爸说的！”带头的男孩似乎不服气把手里的狗绳拽的更紧，眼看着就要把地上的狗托起悬空。

我顿时语塞，正好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呼喊激散了围拢的人群。“快跑，老疯子来了！”小孩儿们尖叫着一哄而散，嬉嬉笑笑的从不同的方向蹿了出去，只扔下那只老狗和我面面相觑。
# a6 b3 z) X8 z% Q
( g  e, ~; t, V+ Q" N1 @我站起来看到不远处，顾老头已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满脸通红。原本一脸的戾气变成了焦急，老人还没站稳就立即跪坐下把老狗抱了起来，“豆豆！豆豆！”不知情的倒像是在呼喊自己的儿孙。

“刚才被几个孩子拖着跑，要不先送去兽医那看看吧。”我好心上前扶老人起来，结果顾老头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嘴里含混不清的吐着字。
5 F! `' F- C) I7 ^/ T
2 L+ E0 n( _0 W1 a“你说什么？”我听不清便又问了一遍，哪想到老人纵横的脸上滚下了泪水，嘴里含含糊糊的吐出一句话，“兽医在哪？”我匆匆说了一家附近的动物诊所，顾老头跌跌撞撞跑到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 x  a  z5 M" g+ [* G看来，他也还是有心软的时候么，我心里暗想着。后来顾老头的狗怎么样了，我就不清楚了。
2 l+ l* {/ j* O; L0 F2 v& K* ~
最近，公司里忙起了新项目搞得我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这些天日日加班到10点，连着两个周末未休息了。
6 [. a4 G( @4 Y" }$ ]; `4 `
  x# ]% ^" q9 a8 g3 H0 x* K“老大，你手机刚才来了好些电话呢。”部门的同事指了指我手边的手机，才发现一连串未接来听排在屏幕上。我揉着太阳穴一个个划拉下来，回了几个有显示名称，全然都是琐事儿和工作，留着几个陌生来电也想不起是谁，来不及回便又忙了起来。

' i8 g) s0 H1 H# v/ D1 F( K# l这一日忙到近半夜，最后拖着长时间坐着，酸疼不已的全身才将工作告一段落。原本就累的有些迷迷瞪瞪，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也不自觉的睡了一觉，结果上楼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吓尿。
- x$ D. [8 c' N& s
昏暗的楼道上，一个骨瘦嶙峋的影子蹲在我家门口，只见一红一灭诡异的光火凭空而来，映照的是一张死气沉沉的脸，那脸堆满了疲软的横肉，眼睛血红。“啊！”我大叫着后退了几步，吓得转身就想跑。

“小子！你跑什么啊！”那黑影见我如此慌张，站起来一拍墙上的感应灯，顾老头赫然站在眼前。
9 ~+ l7 k5 `2 R# X- V( ^
! P6 S! `% B% J( X9 [2 y
0 t0 Z. i" S, \& a“我的妈呀！大爷，你大半夜的蹲我家门口干啥呀！想吓死我啊！”我看清来人才稳住步子，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大声喘气。我自小就怕这些鬼鬼神神，今日没被吓得滚落楼道已是维护住了七尺男儿最后的尊严。
; q* F' j4 k& s& F" S
顾老头瞪着我想是看怪物一样端详着，最后拿起拐杖指了指堆在门口的几个盒子。“不晓得你们年轻人怎么想的，这么些物件就随便扔在家门口。真是不知疾苦！不知疾苦。”

我回过神才想起今天那些没接的电话多半是快递，而无良的快递员大概是一直打不通我电话就将快递扔在了门口。我上前将东西捡起，慢半拍才反应过来顾老头这么晚蹲在我家门口大概就是为了给我看着这些。
, P) U# N9 s) t: {
“大爷！谢谢啊！”我望着走下楼梯的背影，客气的喊了一声。顾老头连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作回应。
/ `* R5 X) }  e9 f2 s, Z: [
1 Z' G0 v' @2 g9 ^" \6 K人的感觉就是这般奇妙，那日之后我对着守了一夜快递的怪老头产生了好感，平日了再撞见也都笑着喊他一声，虽然他多半不会回应我，但他那只老狗倒是开始熟悉我，见我总摇头晃耳不再一副凶横。

（未完待续 欢迎留言讨论 你们的鼓励是我写下去最大的动力 欢迎关注微博：奥利文的菜）

TORTOISE

怎么没啦？

lively

还有下

lively

在大厅门口两三个和亚飞穿着同样黑色短袖的男生，一边交头接耳的聊着，一边神色古怪的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

我一走近，这些人又都突然噤了声，这时亚飞和叶林也笑闹着走出了大门。

6 T# g8 O0 y5 u; U) b“聊什么呢？那么开心。”我看着眉开眼笑的叶林好奇的问道。
$ B9 C8 d; O9 o) Q; c$ n. D
+ T( M6 d  \. n$ _' U. E7 ~& x“哈哈哈哈哈，他刚才讲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叶林捂着嘴巴笑道，我摇摇头拉着叶林向亚飞告别。

在车上，看着亚飞捧着木头小象发呆傻笑，那三三两两的流言又闪出我脑海。
2 @4 q1 S# c1 M8 ?3 C0 ~; l
: ^" }) N5 @' n1 B" t5 a“叶林，看人你可仔细注意些。”我突然正经的发言让叶林回过神，他重重点了下头道：“哥，我知道。”

/ r5 w  w7 b0 W# z+ Y& C, @  N后面的日子刚赶上公司事情忙，我一时无法分身便没再注意，叶林和我交流也偶尔提些和亚飞的事，只不过吃个饭、看个电影维持在普通朋友的行列。

“这日子真不经过啊！”我支着腰看着办公室低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叶林的声音在听筒里虚虚实实，他提醒我两天后就是我的生日，想为我搞个派对庆祝。

" I& D. N% A$ A“哥，我想带亚飞也来。”叶林的声音带着些忐忑。
/ M2 }  L4 g2 D) \: M( ]+ J
我听了嘴角不自觉上扬，想到他在话筒前红着的两只耳朵，“怎么？准备带男朋友给我看啊。”

“没有，我们还没交往。”叶林急忙解释。
/ S( f. X, i+ j; O* U
“怎么你还没答应？”我奇怪，“他感觉挺喜欢你的呀。”
$ Z0 @7 ?8 o9 e8 A4 g# n5 n1 Y
) u0 [+ u+ E! U6 L' q“恩，不是我没答应，是他从没提起过这事儿。”叶林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也感觉他挺喜欢我的……”

“所以你打算在那天和他摊牌。”我接着叶林的话说了下去。
1 A) E! b4 e: ~. ?- Y$ W0 Z8 n) m3 H
* }6 v5 d# w+ Q' m) O“唔。”叶林这小子这点和我特别像，平时一副对人爱答不理的样子，但遇上自己喜欢的、想要的总会忍不住先出手。

“掌握主动权总是好的么。”我和叶林异口同声的说出了心里话。
: V6 |: d( r. u/ V! A6 L
8 ?7 {5 u, a1 H+ u3 y3 Q4 `" T( a我生日那天，叶林一手操持整个趴体的流程，从食物的配置到场地的装饰。我从头到尾只负责打了几个电话，叫从前和现在的一帮狐朋狗友一起出来碰个面。

当晚不算小的出租屋里挤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直的弯的，人一多酒也喝的多了、酒多了话就更不用说了。空间里一时欢声笑语、肢体七倒八扭的纠缠在一起，两两相互间暧昧的情愫也就浓了起来。

叶林和亚飞是一群人里算清醒的，两个人各自拿着啤酒窝在沙发上交谈。
2 ]7 t7 I2 R; z) k
" p7 z+ m3 j+ |& v9 @* w7 [“唉，这个人我怎么那么眼熟啊。”一身酒气的吴汉阳挂在我肩上嘀嘀咕咕的说着话，他是我年少时混夜店的搭子，现在在一家酒吧做DJ。
4 ?9 L5 {# x/ ]7 i# A7 k* D8 L
“你说亚飞，一个圈里眼熟很正常么，毕竟人家还是混公益事业的。”我吹了口气，看着叶林两颊红红的，而坐在对面的亚飞带着一边酒窝的脸也带着不少醉意。
; y* A" F( ?5 S  U% C7 t1 v
“不对！不对！”吴汉阳把我的肩膀搂的更紧，皱着眉头一直回想着，“感觉是挺重要的事儿，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9 d0 q. W3 s: a; Q4 V
“得了！你还是好好躺着吧。”我将人从我身上扒下，跨过几个斜躺在地上的“尸体”走向亚飞。

, _" X* P# H) H) J3 o& M8 n“叶林，你也霸占亚飞一个晚上了，借我一会儿怎么样？”我搂着亚飞的肩膀，笑着问叶林。叶林有些不好意思，半响不出声只憋得脸更红了，我一边笑边将亚飞带到阳台。

“抽吗？”我递上一支烟，对方则挥挥手示意不用。
+ l9 T1 q4 u) Y1 M# V
1 W3 x; r: |& K8 v“最近忙什么呢？”我深深吸了一口，看着北京没有星空的黑夜。
! n1 F$ J: e8 i5 W( @; K7 ^
6 C, b  X8 c8 r- l+ T# l“瞎忙，最近有场大活动要开，忙着筹划拉赞助呢。”他笑着，露出的牙齿在黑夜里更显得醒目。

我突然发现自从和亚飞认识以来，他朝着别人的表情似乎总是这一个：露着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和带着一边酒窝的脸庞。不知道他有没有不笑的时候，或者，他哭的时候是什么样？

5 _3 R2 b% U8 u' t: E) ^趁着思绪还没飞远我赶紧拉回主题上来，“叶林这孩子挺单纯的，也很踏实。”

“恩，他是个好孩子。”亚飞的笑意更深了，但却不接下文。

* s- ^9 g+ _  O4 A“那你什么想法？”我等了一会儿，不知道亚飞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傻，索性挑明了说。

- \6 q7 Z0 w4 a0 {% `5 j“啊？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朋友啊！”亚飞慌了一下，眼神也开始闪烁。

“朋友？！”我有些看不懂亚飞的反应，又加强了语气重问了一遍。
, e* p* J0 b4 ^! I0 I' g
“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亚飞依旧维持原来的回答而脸色却暗淡了许多，连眉头都稍稍皱了起来。
" w" K. t3 A! y0 R- k+ f) q" {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有些恼怒，正要发火质问，屋里却传来一连串呼喊。
! s  ^3 d( a5 r
“叶林！叶林！”吴汉阳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我一听不妙和亚飞连忙进了屋。

原本地上躺着的人都站了起来，一脸惊吓的看着门口，而黑洞洞的大门外已无一人。“叶林刚才突然跑出去了！吴汉阳也跟着出去了！”有人回过神来指着门口说道，我来不及细究也跟着追了出去。

我住的小区年岁有些大了，原先栽种着的树木因无人修剪而变得郁郁苍苍，庞大的树冠挡住了不少路灯，导致几条弯曲的小径淹没在黑暗中。我有夜盲症不敢急跑，只追了几步就因为看不清前路而停了下来，掏出手机急忙播出叶林的电话。

$ B9 Y& }3 v, {/ X; A“嘟……嘟……”电话还没接通，叶林的手机铃声却在我身后传了出来。我一转头看见亚飞一脸焦急的赶上，手里拽着的正是叶林的电话。
0 w- e8 g4 Z* t3 t9 j* }& {& G" q
“他电话落下了，找到人了么？”亚飞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左顾右盼似慌了神 ，“怎么回事儿啊？”

我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又拨通了张汉阳的电话。
. Q$ U. f; x# I1 @4 X0 ?9 S+ T
“你在哪儿啊？叶林在你边上吗？”我急迫问道。

4 l# P. Q8 v2 H" f7 k“没……没追上……不过我看见他刚才打了车，大概是回学校了。”电话里传出张汉阳气喘吁吁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啊？叶林怎么突然跑了，连手机都落在我家了。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呀？！”张汉阳这人向来大大咧咧，嘴巴没上栓经常说话得罪人，当年没少在夜店和人因口角干架。

“你还在家吗？我回来和你说。”张汉阳还没等我问完就挂了电话，我转过身亚飞靠着我不到一尺，瞪着两只眼睛一直神情关注的盯着我。
% q2 X( I4 I* L8 F' ]7 p
他看我挂了电话忙问，“怎么了？叶林呢？”

“应该回学校了。”我将叶林的手机递给亚飞，“你明天抽个时间给他送去吧，这小子心思细腻，不知道听进了些什么，你安慰他一下。”

“恩。”亚飞点了点头，特别严肃的看着我，“我担心，我现在就去。”

我没想到亚飞如此举动，还没等我想好说什么，这人就急急冲冲的跑了出去。而此时张汉阳黑着一张脸从外边走近，不知是我晃神还是太黑看错，在他与亚飞错肩而过的那一刹那，张汉阳似乎连连像外避开生怕碰着亚飞。
; C6 t( S" N. c
& Q/ O- z! Z  B! O; @“怎么说？”我几步迎了上去，拉着张汉阳问道。而他却神情古怪的向后看了一眼，又环顾四周神秘兮兮的将我带到一旁。
$ \* L4 {, b: h
“还记得去年我去做过那个……那个……测试吗？”张汉阳疙疙瘩瘩的示意着我。
! ^$ j& l) n: X  `% E
" Y8 J7 w6 g) \! K: Y9 L5 d“什么测试啊？”我狐疑道。
+ o  O3 i: P7 X, Y( V( U  L4 p$ l. p
: R. X, C, j5 R- y. c/ e! |8 b8 D“啊呀，就那个呀，咱们这群人以前都做过的。”张汉阳只顾着和我挤眉弄眼，急的他脸都绿了。

, l( ?2 ^1 e- v& O1 [- z“你说HIV的检测？”我脱口而出。

“嘘！你别说那么大声啊！”张汉阳说着就要捂住我的嘴，“我在一次公益检验遇到过那个人，就是那个亚飞！”
# i2 v3 y4 |3 b3 R, {4 j( V1 _
& u% A& Y' ?6 H“所以呢？”我的脸慢慢垮了下来，语气也不自觉带着深深寒意，“亚飞是做公益的，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很正常吧！你别和我说你多嘴和叶林提了这事儿，才惹他生气的！”
1 T, Z! A# M1 m
“哪有那么简单啊？！”张汉阳挥挥手，“当时你们口里的亚飞确实在场，不过不是作为工作人员而是作为案例！”
9 y: [* `7 l  _* @! t+ L, M7 W
. T+ I3 R. `. q. E- x$ P
这消息如当头一棒，而此时我脑海中闪现的唯一一个词就是“天啊！”。

4 W: ~- l& i, @*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了……
! w1 I0 L6 X( k: g( Q9 j8 q
. a. W' f7 U1 i! |0 D& V$ K
数日后的傍晚，我的电话响了，来电的是亚飞。

2 u# y% K, g* n“喂。”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7 b: F& @0 ?! h/ @* L+ O9 D
“不好意思，我是亚飞，请问你在家吗？”亚飞的声音依然和煦，但也听得出刻意的礼貌。

“嗯，刚下班回来。怎么了？”我有些心虚，似乎像是偷了别人的东西。

* `% {1 Z# V" y( F“昂，我在你家楼下，你方便下来一会儿吗。”
, y- G( o9 z. T
“好。”挂了电话，我数步便下了楼，亚飞早已等在楼下。
  S) ~1 h% b$ [' N# T
“我去了叶林的学校没找到人，他同学也说没见他上课。这手机还是你交给他吧。”几日不见的亚飞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圆寸下的脸没有了酒窝，眼神也带着让人摸不清的歉意，“没了手机挺不方便的，万一他家里人要联系，找不到他不太好。”
+ j, k/ [9 T) r$ h: }
/ c$ _! s; @$ q- T+ f“对了，你要是见到叶林，带我向他说一声……”亚飞一边话说家常般的聊着，一边将叶林的手机递给我，抬头又给了我一个苦涩的微笑，“对不起。”

: v: `  E; Q2 r% L; L我一时五味杂陈，心里徒然升起一股子心疼。“为什么你不亲自交给他？这话你也可以当面和他说。”

/ A, {; a! ~4 D6 q“嘿嘿，我怕他大概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吧。”亚飞默默转过身背对着我，一边挠着脑袋一边傻笑，“我不傻，这几日我找不到他，一开始还想难道是自己惹他生气了。后来才明白过来，我能惹他生气的恐怕只有一件事了。”
5 W% y, \3 ?- \+ H) _% Q* d
“我没告诉他，我有艾滋病。” 亚飞侧着脸看不清表情，而声音却结实的像块石头重重的砸在了我的心上。

" |1 h* `- y: A% x) D( g& D“其实……认真治疗的话……”我一边搜肠刮肚的想要安慰，反倒亚飞的笑声打破了尴尬。

“没事的，你不用安慰我。”亚飞笑着又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缓缓道来，“我有好好在接受治疗，我25岁的时候查出患了艾滋，现在都已经过去五年了。”

“那个时候我大学刚毕业，爸妈托了关系把我送进事业单位，干了一年成绩不错领导满意还破格给我升了岗位。当时一切看上去都好的不得了，可有一次我发烧感冒长时间不好，上网查了说可能是HIV，我去医院做了检测，你猜结果怎么着，我还真他妈的中奖了。”亚飞说的特别大声，好像再讲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2 Q) o8 d; j2 ~6 }
0 |" X6 D) j6 w# Q" x8 _“我整个人都傻了，当时我才25岁啊！老天怎么可以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接近崩溃，别说工作了好几天连床都下不了。当时我爸妈吓坏了，还以为我怎么了，而我什么都不能说。我不能告诉他们，你儿子是同性恋还得了艾滋，我爸妈听到这个会死的。”
3 d0 n2 K- z0 m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有差不多一个月，大概是累了，哭也哭不出来，死又不敢死。后来突然想通了，我辞了职来了北京，义无反顾的要来FIX上班。”说到这儿亚飞突然笑了起来，“当时的场景可搞笑了，我可是当着FIX老总的面哭着喊着要来上班。”

“你知道吗，我害怕啊，我害怕哪一天我就起不来了，睁不开眼睛……就这么死了。我不想就这么死了，所以我想把余生尽可能的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做同志公益有私心，因为能接触到最先进的治疗手段，可也是怕有像我一样的人，在25岁的时候收到通知单，告诉你中奖了。”亚飞从始至终在说这些话时没有露出丝毫悲伤，而这样却让我的心揪的更厉害。

% O- l7 F1 _: r; x“已经五年了，我始终没有告诉过家人我的病情。我拼命的工作，拼命的赚钱，我想用我的生命尽可能的多换一些金钱。”亚飞说道这儿声音突然带着一丝哽咽，“因为我怕我死了的时候，我爸妈被人欺负。”

“我从得病那天起就没再谈过恋爱了，但我还是个人啊，我也有喜欢的情感，有被喜欢的渴望。我知道我的病剥夺了我恋爱的权利，但总不能连爱的权利都剥夺了吧。”亚飞慢慢低下头，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我也有喜欢的权利，但也只能到这儿了。”

3 l( f2 K1 o0 b. `: I“也只能是默默的喜欢了……”
5 s1 d7 s, a3 a
我不敢想象最终这颗被现实踏碎的心如何一点点粘补，才造就如今站在我面前，这个未曾流过一滴眼泪的男人。

我突然想到从前在网上看过的一段话：因为不了解他人苦难的具体性和独特性，所以总能给出许多堂而皇之的理由，讲出一大堆似是而非的大道理。
7 ~# ]# y2 s: v( Y: c; ~' M* L8 O4 Z
可是一旦深入其中便会发现，人生中的许多难题，真的是无解的。渡过的唯一方式就是苦苦的煎熬，熬到一部分的自己死去，熬到一部分的自己醒来，熬到脱胎换骨，恍若隔世。
3 o1 B  I7 ~/ r- q/ f% W* U  A, S. l
6 D( p8 \, ]3 T5 s0 Q0 n5 j- M亚飞还是走了，走的义无反顾，就像他要熬透了这段人生，要换回的是这渺小人生的最后一点光亮。

8 f$ d# @: y" L  r" b( R1 _那晚我拿着手机走回家，看到叶林蹲在楼梯脚下泣不成声。生日那一夜他打了车绕着北京城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半夜按响了我家的铃声，像只小兽一样躲进屋里未曾出门，直到这亚飞的到来。

我爱玩反攻

新书，喜欢。。。奥奥礼物～

啊哈哈123

现在觉得隔断同性之间的感情的不仅是世俗的压力，还有如同天谴般存在的HIV

lively

谢谢你喜欢~

lively

学会爱自己才能爱别人

lively

二、曲玲珑（上）
0 U. K9 s+ B/ |$ _
DES的音乐躁的我耳膜直疼，看着DJ台上摇头晃脑自嗨到不能的张汉阳，我摇摇头逆着人流离开了舞池。

“呼~”我端着酒杯尽量不碰到那些在释放汗液的身体，脚下的地面已被人群挤得只剩下窄窄的一道缝。不知道是酒多了还是跳了一夜也有些疲态，走起路来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

, F0 c4 j* ^2 @' {8 H. c“啊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我只觉得背后一股子力量直推着我向前倒去。我脚下一软，踉跄了几步眼看着要摔个狗吃屎，此时从黑暗中一双温热的手牢牢抓住我的胳膊，倾力将我扶住。

“不好意思啊~”一个穿着粉色紧身背心的男生向我双手合十，示意抱歉，“刚才没看见不小心绊了一跤，多亏了哥哥挡着我，否则今天就糗大了。”男生块头倒比我还大，手臂肌肉明显，不想说话却软糯粘牙，我皱着眉头摆手。

我打发了背心男，顺着刚才伸手扶我的地方望去，光线明灭间前方只勾勒出大概的轮廓，是一位身材窈窕、长发披肩的女生。

, k3 `; |; ^* F9 O/ `5 h! F2 E* l, \“刚才谢谢你！”我笑着靠近了几步，“大概是年纪大了，喝几杯就不行了。”
: S4 z) @7 F! D/ [* i
女生长着一张鹅蛋脸，被刘海遮了一半显得更是娇俏可人，带着笑意的眼睛向我点了点头，随后就没入了人群中。

2 S. {/ M# e7 |7 d" q我追随着女生的背影，穿着宝蓝色洋装的她如鱼得水般活跃在舞池中央，脚下的蓝色高跟鞋灵活跳动，踏出让人迷醉的步伐。不少原本在她周围的男生也被她的热情所挑逗，一时毫不客气的扭动起来。

我看了一会儿，越发觉的不同，一思量才发现这个女生好像比周围的男生都高些。我心下计算再看她舞动的肢体，那种底子里流露出的僵硬就越发的明显。

9 w# P, ?8 K6 I& ~) o" [+ R( X我心下好奇便又多瞧了几眼，DES本就是同志酒吧偶尔也穿梭些男扮女装的同志，但唯独这个“她”让我总觉得似乎有那么点不同。

“哟！哥们儿，瞧什么呢？”不知何时张汉阳满头大汗的就冲到了我面前。
2 T1 o6 ~5 C; v# M( n+ M
“瞧上哪个了跟哥说，哥帮你要电话。”张汉阳端着一听可乐咣咣咣的往下灌，我看着他那北京地痞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 s* c) [+ d9 Y  D, e: S4 }& H' s
- s0 d! z; k& f“你就好好的喝你的可乐吧。”我嘲笑道。

“得！你就爱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汉阳挠挠头，将手里的可乐罐一掌捏扁。
  v! R" f- Z; R/ F
张汉阳并非不能喝酒，倒是因为太爱喝才不能喝。他酒品奇差无比，常常喝酒闹事，所以酒吧就禁止他在工作时间喝酒。
/ ~$ p( e6 ^% D/ y- d- E) G
“唉，问你。”我用肩膀轻撞身边的人，“你看到舞池那个穿宝蓝色洋装的人吗？你认识吗？”

) ^) V4 W# i1 |( B: k' p“谁？”张汉阳眯着眼睛朝我示意的地方望去。
- A$ K# n2 z( I- [, X7 o/ |3 Q
, Z$ j! o$ [, I张汉阳瞧见了人当即夸张的喊道，“他呀！”当我正以为他接下来要细述此人生平背景时，他又给我来了个360度的大反差，“还真不熟。”
$ ]- Q- L7 O/ f; S0 O
“卧槽，你有病呢，可乐都把你喝醉了呀！”我一拳砸在他胸前，“一惊一乍还以为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呢！”

) r0 a# t; U" @: A张汉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一本正经和我说道，“这人挺神秘的，好像也不常来DES，别看他身材不错，但是个男的！”

我看着张汉阳一脸正经的样子，苦笑道：“大哥，你说你是不是偷喝酒了，我能看不出这180的大高个是一爷们吗。”
8 U4 K" l% R0 P! N" \0 g9 c! v4 N6 ^
( b" ^8 Q; @0 J+ `) y( Q: l" d“嘿！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嘛！”张汉阳几步路就把我推到了夜店门外，“你说咱们来酒吧为什么呀，不就是图个乐吗！爱交际的就交际，爱喝酒的就狂喝酒，那些做爱做的事儿的人就四处寻摸对象。”
6 v/ h0 X! w# k* U( Y, \
“不过这人奇怪的事就是他来了不和别人说话，常常就在舞池里晃悠个一两个小时，有人还发现他喜欢在厕所照镜子，反正挺奇怪一人。”张汉阳说着就掏出烟抽了起来。
& ^/ E+ J1 u  |; @
: y+ o6 k3 C. b, h1 q“这人叫什么你知道？”我向张汉阳讨了一支烟也点了起来。
8 J8 E1 u  R, S  c+ k% m
( l* u9 I2 ~) d  {& F6 Z" Z“真名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人觉得他舞跳的挺好的，给他取了个花名，叫曲玲珑。”张汉阳脾气不好但总归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北京人，连他都不怎么清楚的事儿，说明这人是真的神秘。

* U/ P1 P( [3 U, r* F4 d“曲玲珑，名字取得典雅。”我琢磨着这三个字又回想到那带笑意的脸庞。
: Z* P# t. m# F" R) J7 R/ A
* m9 g0 I$ S5 F“怎么？哥们你现在爱这口了啊！”张汉阳一手搭着我的肩，叼着烟道，“这曲玲珑个儿太高了看上去也挺糙汉的，你要喜欢这型儿的，哥给你找几个细皮嫩肉的，不比他水灵。”

; [& Z% O( g( a; x“你就行行好吧，我只是好奇。”我反手在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你小子现在越来越不正经了，你媳妇不好好管管你吗！”

' A! v( E+ s. r% e) ^7 j; U1 S“嗨！我早分手成单身贵族了。不过你这个八百年清心寡欲的人也有好奇的东西，我还以为你只对钱有兴趣呢。”张汉阳一只胳膊架在我的脖子上，一边挖苦我一边眯着眼睛搜索着今晚的猎物。

我也不理睬他，只背着身子看着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没盯上一会儿，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就从乌泱泱的人群里钻了出来。这时的曲玲珑少了刚才的轻松愉悦，满脸愁容，步子焦急，还时时低头滑动手里的手机，几次都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路人。
, k: r. G+ h' G2 h$ @+ R) f7 O
我目光追着他直到门口，站在马路边的他已不顾形象的摘下高跟鞋，快速挥舞手臂想要拦下一辆路过的的士。午夜时分，来来往往的车流已稀稀拉拉，偶尔飞驰而过的出租车也都亮着“满客”的红灯。
9 U; J( E+ S4 t9 W& x这时陆续从酒吧出门的散客已有不少注意到他，而他接下来的动作更是吸引来更多目光。这个穿着一袭洋装的“姑娘”，没想到开始光着脚粗着嗓子，追着一辆出租车跑了起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师傅！师傅！停下！”。

8 ?/ p; f/ R' Z大概是被如此强硬的追车和违和的叫声惊吓到，那辆原本毫无停下之意的车也缓缓的降下了速度。曲玲珑看车停下，毫不犹豫一脚跨上车绝尘而去，只留下马路边孤零零的一双蓝色高跟鞋。
6 h9 r; f( i) z
. ]0 j: \* O/ b( a“哇……”张汉阳张着嘴吃惊道，“以为是个伪娘，原来是个女汉子啊……”

  T" M, Q: \- R6 p9 Q, o这奇怪的一幕和那双被丢弃在路边的蓝色高跟鞋带着雾气朦胧的夜色就这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此后我常常无缘无故的闪回到这个场景。

* Y+ j# q" M" g4 W! T而后的几个月，在DES我再看不到那个不说话的漂亮“姑娘”，也再没机会认识他，和他聊聊那晚匆匆离开后留在路边的高跟鞋。

- r# C! N, L' T/ l) i5 l& ]世界之大，大到我们毕业后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那个高中坐在身边你偷偷喜欢过的同桌，即使那人与你就同住一座城市。而世界之小，小到有些根本就毫无交集的人，总是出现在极其巧合的时间，似乎突然从记忆的缝隙里跳脱而出，撞你个满怀。

! L& b5 ?3 k9 p和无数个酒醉的夜晚相同，在发自本能的律动下，我们搜寻最合适的肉体，但今夜握住我手的此人，却让我意想不到。

, t+ X: D1 h9 k% p1 h9 T* b0 P/ |曲玲珑的手掌温柔而厚实，头上披肩的假发已有些凌乱，那张酒后的容颜也露出男人特有的丑态。这是一场偶遇，而此刻他的模样却让我有些难堪，穿着紧身束身皮衣的曲玲珑腿上蹬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每一步晃动都直直压倒在我身上。

; A. `% y. k! E$ z9 C' g与他全副武装的打扮相冲突的是他毫无妆容可言的脸，那是一张完全男人的面孔，诡异中透露出难以言说的不自然。为了扶正七倒八歪的180大个儿我出了一身大汗，最终才七扭八歪的把人拖出舞池。

( }5 }$ Y' g% C# d. N" ~“亲爱的……再来一杯吧……”曲玲珑的嘴里不时冒出下九流电影中可怕的台词，胡乱晃动的手扯着自己的上衣和丝袜。我尴尬的将人放置在沙发上，一边抹着汗，一边应付着从四面八方而来诡异的眼神。

, k' @0 r+ t8 i# n“你好，能给我倒一杯水吗？”我向酒吧的工作人员讨了一杯水，背过身掏出手机给张汉阳拨了一个电话。
4 l3 G8 [# T7 c. L
“汉阳，你在哪？我现在DES门口想先回去了，你送我一程。”此时此刻我只想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放下电话工作人员就端着水向我走来。当我正要将接过的水递于瘫软的曲玲珑，却发现刚才的沙发上已空无一人。
) t( Z; E  e9 z
“艹！耍我呢。”我低低咒骂了一声，随手将杯子扔在桌上，套上外套就向大门外走去。

- @/ M( x! w  x8 ?/ X+ P0 C' Z$ D“才11点哎，今天怎么那么早走。”张汉阳早早已等在门外，这时手里已牵着个白净的少年。

0 e. h( h/ h3 v  d“别废话，头疼。”我有些恼怒刚才的际遇，头也不抬就钻进了轿车，但还没等我坐定窗外就传来张汉阳的一声惊呼，“哇靠！你看那儿！”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瞧见得是两个拉扯在一起的身影。

7 R6 S9 q7 s* t' k6 M再定睛一看，心下一惊，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刚才酒醉的曲玲珑，而他这时满脸惨白的拉着另一个哭花了脸的女人。我们离的稍远，听不见两人的争论声，但看见女子发疯似的拿手包打着对方，心下也觉不妙。
  \  Q) i& H( `& S. `- B
女人哭的极伤心，五官痛苦的扭成一团，原本盘在脑后的头发七零八落的散开，她用力挣脱着曲玲珑的牵制。后者生生挨了数下重击大概是真的吃痛，稍一放手女人就如离弦之箭冲向了马路，消失在夜色当中，而世人眼中跟在后面追赶的是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 j% z' i  V: |! _“别看了。”我皱着眉头将窗户摇上，捏着鼻梁舒缓头疼，“真是胡闹！”
3 O. [+ Q! r( \0 _% @$ L4 V1 \
) k/ P8 O2 V5 ]7 [( ~' `“哎哎哎，你不上去看看，那个伪娘不是你挺感兴趣的么。”张汉阳一上车就摆出八卦脸来。
5 g1 H! R& T0 K+ z* a& }( f# q
* d: w/ Z$ ~* z- Q" N“一出闹剧，有什么可看的。”我摆摆手示意他快开车。
& R  [' g; C$ i3 t# v8 g' L
% H/ O2 O# k+ s  I& \“你说刚才那女的哭的可真伤心，难道是曲玲珑抢了她男人！”张汉阳还在那里胡言乱语，我伸手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你快开车，这种戏码你也想的出来！”

“我看不是抢了她男人，而他就是她男人。”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年突然发话。
! {; \1 l; [4 T. D( D
我这一听再转头看他，未想到那张明显雕琢过的容颜下却是副聪明肚肠。
6 @, }, Z% t4 A. \
“什么意思？”张汉阳还没反应过来，“唉，你们俩说什么呢！？”
( X) @' C6 _$ l3 x% ^% x6 b
: F: s; n, B- p" i" M: @) u5 B+ t面对满头雾水的张汉阳，我从鼻腔了蹦出两字：“朽木！”
& ^7 q8 d( j* ?5 T5 y( ]$ A- P, \
从DES开出的大道上连着不少小岔路，张汉阳这个“抛皮”就爱捡难开的羊肠小道，显得自己特土著。而今天在其中一条小路上没开多久就遇上了死胡同，逼得我们又退回了原路。
* Y! U. H$ W4 l* U
( E8 K, ^& I' S# `- D: ~“咦？那人是？”在回到大路上的拐角，靠着马路牙子上一个落魄的影子引起了副驾驶少年的注意。

1 C% Q% P; k/ a& y- A4 [' Y# C- Q3 n. F! H昏暗的灯光下，脏乱的假发已被扯下扔在了地上，靠近假发的不远处是一滩污秽的呕吐物。180的大高个男人蹲坐在马路边，寸短的头型下是一具花姿招展的躯体，紧身的皮衣和破烂的丝袜，还有那傲人的高跟鞋，这一切格格不入的场景和道具有着超现实主义的戏剧冲突感。

那是“曲玲珑”皮囊下的真实肉体。
  p0 D4 U  m6 e1 X/ B, b
: h+ L* Y, o, i7 a我们的车就从这具颓败的身体边驶过，低着头的男人不知道是昏睡了还是伤心的无法抬头，而正如我下定义的那样——这出闹剧我毫不关心，对于是非人情的态度，我的原则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 b3 b% D( u7 |3 r) k
人世界最难处理的就是所谓的“家务事”，而连局内人都无法破解的“珍珑棋局”那更是要避之不及。

“哥，你真的不去看看，那人看上去像快死了一样。”车开了一小会儿，张汉阳憋了许久才吐出这句话来。

“快死了，不是还没死么。”相比于我身边人的善良热心，我理性的冷漠就更像一把寒刃，切肤锲骨，“只要没死就还不值得被关注，而真的死了那也是警察的事儿。”我冷冷的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6 T% p' z; V* |2 V5 m  ^7 h0 P
2 _4 X4 F/ C0 c  K% E$ [' |再荒唐的闹剧也有散场的时候，而我没想到的是这处闹剧会演上那么久。

lively

曲玲珑（下）

曲玲珑的这场戏其实并不罕见，只要是常泡夜店，每隔一段时间总会爆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我特别着迷这样的故事，在五光十色的彩灯下，人性就是显得那么的脆弱与不堪。

但再荒唐的闹剧也有散场的时候，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出剧会上演那么久。
% z8 q; _6 s, i
7 P: z0 R0 {' s+ x忙完了手头上的项目，我连续几周夜夜流连夜场，到并不是次次都要寻花问柳，只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只有嘈杂的人群和拥挤的灯光能填满，当然少不了的是一杯又一杯的黄汤下肚。
/ u& \9 l$ I( W: ]" @4 T
4 r7 D& b: W" Q7 j( `张汉阳并非是DES驻店DJ，所以与他整个北京城四处转悠相比，我倒是专一的很，每日11点来1点撤，无论是有伴还是一人，雷打不动的准时。但最近几日我走的特别早，因为我总觉得好像在暗处有个人一直盯着我。
8 X/ |9 C1 t, j' @
# t6 k) Q4 ?; J1 Y: Y) L“哥，最近你怎么了，来夜店玩也总心不在焉的。”叶林递给我一杯龙舌兰，皱着眉头看我。
% D1 O, E) M+ m  Q# ]' i5 H
“唔……”我迟疑了一会儿，但对上叶林的眼神便还是把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
& {! ~+ S' V% u2 ^. M) C* P; ^
% R7 M" m# Q. G) O1 X% d% Y4 g5 I$ J“也不知道是不是和最近失眠有关，我……我总觉得这场子里有人……盯着我。”我低低道出疑虑。
$ l) A/ y! ~  A, \5 |7 ~3 |- i( }
叶林听了忙四处张望，立刻又慌张道：“哥，你可别吓我！这好好的谁来跟踪你啊！”
2 r+ J% X! }( Y- z, |" c" H
+ `! W' S0 l3 j$ e( ~8 T. x我看着叶林，摇摇头道：“所以我才说‘觉得’。”

9 H* Z) I$ J) c6 `  H# O( Q“哥，你什么时候有这感觉的呀。”叶林说着话便贴着我更近了，时时环顾倒比我还小心紧张。

“也不是很久，似乎就是近几日。”我低头喝了口酒，“你别紧张，或许是我这假放的有点长了，闲着容易多想，看来是又要回去继续上班打怪兽咯。”
2 n' v) @& F8 v/ ^
: l, `9 h" J% U$ ~; y叶林还是不放心正想要拉我出去细细查问，原本站我身后的一哥们突然道出一句，“或许并非你多想。”

“您是？”我转身一瞧是张陌生面孔，来人四十有余的样子，戴着副无边的眼镜，底下穿着的是休闲的牛仔和T恤。
; U! y! Y. w2 ^. c% b9 x
“冒昧了，刚才站在你身后陆续听了些话进去，一时忍不住才是想插话。”男人斯斯文文，说话也分寸有理。

$ n, |8 j5 e: K# f5 Y“您请讲。”我向来对分寸之人极有好感，人世浮沉知道如何进退，不如知道毫纤之差。

“你今天来的时候感觉有人盯着你了吗？”男人浅薄的笑意带着些神秘。

  u* {( v. z0 ~( j+ r" \. [3 W- I! o“这感觉似有似无，只是总萦绕着，所以我才不敢确认。”我回答的委婉。
( u$ \6 e) E% v
% i3 ~! u/ U& l“那换个问法，你昨天感觉怎么样？”

“您知道我昨天也在这儿，您是看到了什么吗？”我没回答反而先问上了，因为确如男人所言，昨天我这感觉最为明显，早早就离场走了。
# S( V- Z2 l: a- |5 @, L) Z# H
" v2 X& y" {% l1 A% @男人点点头，不急不缓道：“你来的几日大多数时候我都在，昨日你也站在这个位置，而我就在不远处的吧台。”

我点头应和，“是的。”
9 a. |4 Y7 ^: H9 P* v- r$ [8 `7 m
“你走后不到几分钟便有个女人站在了你的位置上，因为视线清晰，我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女人一直牢牢盯着你的去向，当我们四目相对时，那女人还上来问我你的情况。”

“什么情况？”我心下狐疑，女人？北京城我认识的女人不少，但会偷偷跟着我的倒是一个没有。

“也不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无非是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哪里人，这些家常碎语。”男人的无框眼镜下是双睿智的眸子炯炯有神，说这些话时不躲不闪，落落大方。

2 W' z( ^" f4 N1 d; W“那请问您怎么回答？那女人长什么样？”我问道。

“呵呵，我说，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男人笑道，“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衣着很普通，非常不像是会逛夜店的模样。

我听了这席话，心里的疑团已堆成了山，只颔首点头谢过便要拉着叶林回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C1 {8 r$ r9 j# }4 M% @. |
“稍等。”男人轻轻将我拦下，“我倒有个问题也很想问你。”
& k2 Z" n: {* j1 \
“您说。”
6 N$ A, s* a2 Q7 \9 q+ Q7 L8 `. \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笑容越发深刻，眼里也带着些柔意。

% K  S( l. b) M4 x/ H/ b我心头一晃，只觉的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带着笑点了点头，“刚才您一番话说得我心里慌张，若下次还有机会见面，我们坐下来好好聊。”
( ~! w6 _3 A$ R* S$ j' C3 w
我暂别了对方匆匆带着叶林跑了出来。
3 _7 R1 B6 Q5 c
“哥，还真有人唉！怎么办啊？”叶林毕竟未出社会，听了刚才男人的叙述更是担心不已。

; l3 a6 v- a0 ^8 M9 C) ^- `7 ]- G“我没慌，你怕什么！”我一把将他揽住，笑着道，“先不说这男人说得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一个女人还能把我怎么样嘛。”

2 z( [  S7 t4 _7 @“话不是这么说，怕就怕人家在暗处，你在明处呀，要是……”叶林还想说什么，我连忙将他打断。“别自己先慌了阵脚，反正过些日子我要出趟差，短时间不会再来DES了。那女人只跟着我来过夜店，我不来了她自然没法子。”
' t8 y: o8 o/ h7 A+ f
我这话说来是安慰叶林，其实自己心里也没个底儿，这圈子里的事儿藏污纳垢的，谁知道暗地里谁得罪了谁，倒还真是要暂且先避一避了。
- x6 z1 p$ f# Z4 @3 [7 n
6 i. ^: K" C. N5 S翌日，公司安排行政出差，长三角地区某个二线城市要开设分部，我领着组里的几个人员一同先去那边压压土。好在组里一帮子的光棍单身汉，出个长差也没人叽歪家里孩子、老婆没人照顾。
  q6 K2 A6 ?. y! C
两个星期的埋头苦干，日夜连轴的高强度工作，分部的基本人员结构总算是搭建好了，招完地区经理算来回京的日子也就近了。

要不是张汉阳的一个电话，关于DES发生的那些事我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 y& @3 [$ m5 s: V: i- L- q“唉唉，你是不是哪里招惹了人啊？你没来的几天，总有个女人找你唉。”我原本打电话是想告诉张汉阳后天准备接驾，没想到电话接通倒是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5 }9 k6 {4 a. y( f  g* h5 Y
“认错人了吧。”我故意岔开话题，一心不愿细聊此事。但挂了电话后，心里却难免忐忑。这事儿来的古里古怪，毫无前因后果，看来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 q. O* Z% r; g; x/ U8 L1 R# A6 @) S回公司当日，最先迎来的不是老板的嘉奖，倒是前台的一则留言。
" V6 E/ b. v6 O$ r
“请联系我，电话：180XXXXXXX p.s.：DES。”字条的信息非常简单，但最后落款的几个字却让我心里一顿。
: T, P8 h4 s8 _; \) P; h
/ p( L5 B; c, S+ {$ }' b" F) _“请问留言的人，是个女人嘛？”我狐疑的向前台确认信息。

“是的，来了好几次了，我都说你出差了她还来，但也不说找你什么事儿。”前台小姐信誓旦旦道，“最后一次来就留了这张条，让我告诉你千万给她回个电话。”
7 d: W9 S$ j0 q; H( h$ K0 e
“好的，谢谢。”我坐回办公室，手里捏着条子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拨通了写在纸上的号码。心想，既然愿意到公司留电话说明这人是要将事情挑明了。

电话响了三声，被人接起后传来的是个温柔的女声。

- ~1 o1 F0 F" |' I“你找我。”我深吸一口气，毫无情绪得吐出三个字。

“啊？”话筒里先是顿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雀跃，“你终于回我电话了啊。”

“你是谁？”我皱起眉头，语气不善。

9 \. J4 M( g8 c1 D“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我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你聊。”对方还算客气，并没有我幻想着咄咄逼人的场景。
6 I5 e" D9 J1 f
“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三番四次的跟着我，我是可以去报警的。”我直接将事情挑明，并不像牵扯太多。

“千万不要！我不是有意的！求你了！只要见一面就好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紧张，“真的，我不是坏人。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你看你今天有时间吗！我来公司找你！”

9 n6 C0 d! h5 W4 Y& I8 G& ~+ k+ \“……”我迟疑了许久，但不知道是哪根筋搭牢了，居然答应了她见面的要求，“今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吧。”
躲避问题不是我的强项，但如果能好好解决一定不是坏事。
  Q" E* x1 l% Q
因为许久不在公司又无人接替我的工作，鸡零狗碎的琐事一时让我忙的不可开交，到将原本忧心忡忡的电话忘在了脑后。直到午休期间，老总推门约我午饭才停下来。
, h  g* t0 N3 {$ S
工作应酬上我原本不慌，但这次午饭吃的有些憋屈，没想到公司老总居然有派我去分部的想法。先不说分部建设还在初期中的初期，前期完全靠几个人运作，难度系数破表。重要的是我无心离开北京，去分部不呆个两三年怕是回不来。

+ d) m3 D: Y  J, N% d- X! [4 ]5 p虽然对话不正式，老总也说的委婉，但其中之意很明确：分部的市场想要靠我拓展。我不好执意拒绝，也只打哈哈说能力有限，怕无法掌控全局。结果一顿饭吃下来，菜没着落几口全被大义凛然的职业规划填满了。
* P- N3 r: |- L3 P5 P
好不容易等着老总吃完结束，还未进公司就被前台妹妹叫住：“那个女的又来了，说和你约了见面，现在你办公室坐着呢。”
; J  }7 T0 d5 S  s. \
: B) s3 @, X- A. y5 \& {我推门进入，坐在室内的女人立马站了起来。
# b& K3 K* \% E2 B$ K
$ K4 f$ F. M. |, N- p“你好！”女人长得很消瘦，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衣和卡其裤，加上梳着简单的马尾像是从家里匆匆赶来。

1 F5 c$ ^' a8 Y- j- c“请坐。”我上下打量着对方，女人看上去极其普通，甚至站在我面前还显得怯怯的。
* ?7 g( }& U5 v: j3 @' j2 ~
“你到底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儿。”我开门见山不想浪费时间，脸上也不带任何笑容，只想赶紧了结此事。

“你不认识我……但我想……你应该认识我老公。”女人搅着手指，咬着唇说得磕磕绊绊。

“你老公是谁？”我一边问着，脑子里却快速搜索着我认识的一些男人。

3 j: `, }# H% [$ P“就是……就是……”女人比刚才更扭捏了，又回头看了看敞开着的办公室门。我会意，上前将门关上，直视着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你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请尽快说明，我下午还有事要处理。”

5 B  r' Y, ~0 T4 F; O9 F. q% D“对不起。”女人微微低头表示歉意，接着又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我老公是和你在交往吗？”

( m/ w  {" m4 _1 G& g“什么？！”我彻底被眼前的情况搞混了，不快道，“大姐！首先我不知道你老公是谁，再次我单身！谢谢。”

9 c; Q: e# w6 y( G) c& J) B- X“可是……可是那晚我看见你抱着他的啊。”女人身子微微向前倾着，似乎极力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那晚我看到你扶着他从酒吧出来的，我明明看到的啊。”
' u, \+ Y; X1 K# b* Z8 d
+ K, L1 f9 a3 ?“哪一晚？什么酒吧？”我无力的回到座位，这一次我尽量平复下自己的语气，“你说的是在DES吗？”

8 b8 K% e6 O& Z' ^$ ]' P7 t“恩恩，就是那个酒吧！我要不是跟踪我老公，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北京居然还有这样的酒吧。”女人瞪着眼睛表示着自己的惊奇，“专门为男人和男人开的。”
; r% A6 _7 f. |$ ^1 @3 D
我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最后一次问，你老公到底是谁？”说完我保持沉默直到女人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原由。
  e4 D! x8 {1 U6 x
“我老公……他……他爱穿女装。”听到这句话，我脑海里立马蹦出了穿着妖娆服饰的曲玲珑，以及那晚倒在马路牙子上的狼狈样子。
* y3 k8 U. @7 |; J# U/ a( i& z
4 W/ [: w: c6 y/ e* \( q我不禁苦笑道，语气也慢慢变得平和：“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你老公没有交往，而且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9 ^, ]) U- w% i% `+ _
“真的吗？！”女人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话，又连忙追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抱着他啊！”
6 A0 m5 S4 [4 M
“所以才说你误会了，那次是他喝醉了酒缠着我，我只是将人带出了舞池而已。”看着紧张而拘谨的女人，我倒有些感到惋惜，谁能想到曲玲珑的妻子是这样老实的一个人。
0 z& e( I/ t" P: _: ]4 C" g  M
“那……那……那他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他会变成这个样子啊！”女人的声音突然提高，身子也不断的颤动起来，“那他好端端的去这样的酒吧干嘛！”
! d# j2 G0 k! p) D# i  A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摇摇头道：“这事情你应该找你老公谈，而不是问我。”

女人茫然的盯着我，一言不语，微微苍白的面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直到一颗泪珠从她眼眶里缓缓滚出。
  D/ Q" C5 w( @& H0 }
“唉唉唉，你别哭啊！”我一时慌了手脚，“有话好好说呀，别哭啊……”

9 M7 P  j# R; o6 d; k“对不起……我有点……忍……不住……”女人不断的抽泣，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她一边不断的抹去一边却哭的更大声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说我要怎么和女儿说这件事啊……”

我焦头烂额地安抚着女人，却发现适得其反，最后只能举手投降：“得得得，别哭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告诉你行吗！大姐！”
; F" f0 [; V/ l# v' a
( R  Q1 q/ {- e4 x! @% N1 y' c“你说他是同志吗？”女人好不容易停住了哭声，搅着手指，皲裂的嘴唇微弱的蹦出这句疑问。

' _% |) f" `/ Q+ t/ n2 l我深深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心，便婉转问道，“他怎么说？”
* e, I% \3 X6 e) ?" `; A* `
/ F6 a) L6 e, t! _" R/ [“他说他不是，他说他爱我。”女人抬头看我，含着泪水的眼睛闪着微弱的希望，眉间是一团浓雾一般的忧愁，“他说他只是喜欢穿女装而已……”
- _0 J* q% L1 N+ F$ I( P
; V1 F. L1 C, o9 t# s7 A, w“哦，他这么说。”我突然来了劲儿，立马回想起之前张汉阳对曲玲珑的评价，脑中闪过一丝光亮，“你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他爱穿女装这件事的。”

“是这样的，一天我在家大扫除，突然发现床底下有条女人的丝袜，我能确定不是我自己的，所以当晚就质问我老公，但他死活咬定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最终不了了之，但我心里多了个心眼。”女人回忆着过程，“后来我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确实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但我突然想到我老公经常要加班，有时候晚了就留宿在公司附近的员工宿舍……”
, j5 R2 S4 d/ K8 o4 _5 T# J) l0 [
“所以，你就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去他的宿舍。”我狐疑接话道，心里却嘀咕着：女人真是可怕的动物，在刨根问底和探寻蛛丝马迹上，女性似乎有着天然的敏感性和优势。

) a9 _5 }9 K! J* |! E4 k“不，是有一晚他又加班到很晚要留宿，我便偷偷的跟着……然后……”女人瞧了我一眼，又接着说道，“看到宿舍里走出个女人，后面我跟着到了你说的DES酒吧，才发现这一切的。”
0 }! O/ R+ w' m; @, _/ |% N; \
( y% }0 n! L. {% u6 A+ \3 |“原来我那晚看到和他撕扯在一起的人是你啊。既然被你发现了，他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我故意引着女人继续说下去。
* \! L* E2 k6 J5 C7 D* K
' f0 e" P; l. i女人停顿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去，“那晚我真的绝望了，我看着那样打扮的他追出来，我吓坏了……我们结婚十年，女儿才刚上小学，我不知道我被蒙在鼓里多久了……”
  Y: G5 U& B5 M5 H7 x
“那晚我向他提出离婚，他就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这样做，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三下四，他说他再也不这么干了，他说他爱我，他说他不是同性恋。”女人说着又流下泪来，但这一次她却没有抹去。
' b9 T) m8 H/ h' v, A% i8 f
“我和他是大学同学，他是我的初恋，我们一毕业就结婚了，两年后有了女儿。他一直对我很好，努力工作养家糊口。他也是个好爸爸，空余时间总带着女儿……他说会爱我一辈子……他说……他不能没有我……”女人说着说着便没了下文，我再看她时已满脸泪痕，那是我见过最伤心的表情。
: ~$ l1 n3 n  a/ T" U( K4 I% V
7 D5 |) J3 ]; i- U# f“我们快一年没有性生活了，但我以为这是所有夫妻的通病，我更笨没有怀疑他是个……是个……同志。”女人掩面又哭了出来。
4 X6 K9 K! ^7 q, D  O& `5 i) \8 R4 F
“也许，你老公说的没错，他也许并不是同性恋。”我安慰的拍了拍女人的背，她抬头看我，“那 他这么做……事为什么呀？！”
1 a: l, ?) t3 {; S( m
“你听过异装癖吗？”

! G) u% I, C; J2 \6 s7 L……
…数月后…
……
+ G9 E4 M" O9 M/ g9 C! W
/ E0 S. j4 U2 h% b" U! h9 m( k许久不去酒吧，一时踏进低音炮轰鸣的舞池，差点没吓的我逃出来。我好不容易适应了律动的人群，在酒精的作用下卸去了平时的拘谨。
3 P8 z8 H! j3 @/ v- o4 b' y
可没等我多跳一会儿，就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背。
# R9 A# Q" p- w
! e6 p5 v5 t3 L+ A0 J) `“又见面了。”来人四十有余的样子，戴着副无边的眼镜，底下穿着的是休闲的牛仔和T恤，带着浅薄的笑容。“这是刚刚有人托我给你的。”

男人递给我一枚信封，我拆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拍立得。照片上两个穿着不同风格的女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右边的女人穿着紧身的套装，蹬着一双宝蓝色的高跟鞋，笑容腼腆的看着镜头，而另一边……
( t2 I$ A9 A* \( n; O8 I
! d. A% ~: Q. p, @“就是这个女生让我给你的。”男人指着照片中穿着休闲套装的马尾女人，她有一张我见过最悲伤的脸。
3 }, P' U5 e6 b" B
# q3 a% D$ Q( n6 s# f0 @“你知道她叫什么吗？”我问道。

: x( e, Q; s' o) o- Q“哦，她说她姓曲。”
6 d) J1 E5 `1 @% N' w（第二个故事埋了好多伏笔~后面的故事一一解开吧~欢迎留言 欢迎关注微博：奥利文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