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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目[上部] 4 O( l$ c/ a9 L3 ?& X- q
6 e- R& e- ~( v! n) q* I 蟾蜍新勾,微凉山风,点点金黄化夜奔。
4 }, g+ U0 _3 Q0 V0 {% _/ p" S- u燃其一生夏日灯,不过是,为得他人,照亮溪边棱。 # F Z" E4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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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C4 O7 Y2 C( r“给,巧克力!这是今天那个阿姨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给你吧!” . Q' W' z+ }0 N9 B, Q
“我不要,我不要她的臭巧克力!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阿姨?是不是要给他们家去当儿子?” 4 a% L9 z5 y2 \( j! f
“嗯……,那个阿姨说我很可爱,所以想领养我。” 8 Y4 E* K& j: h% n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骗人,你说过要和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你怎么可以一个人离开这里?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我不要!”
$ r3 n( m' e4 B+ |7 H- f“啊!子辛,你别哭啊!那,那我不给那个阿姨当儿子了,我在这里陪你好了,你不要哭了!” 7 h/ i3 X9 H/ b- g! H
“真的?” 2 F8 L/ X1 W% P2 J7 m. B3 v& [
“真的。你要不信,我们拉勾勾!”
4 K' d: V1 S, Z1 j6 z" M“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谁说谎谁就是小狗!” % H, u* i4 Z8 V' z# i r8 t+ R
四岁的小不点在活动室的一角伸出了小指,交叠到了一处。 J4 y- n$ ^ x# A" U9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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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R% N5 ^% v3 H" S3 ^门外有只公鸡正站在墙头上“喔喔”啼叫。燕惜羽半睁开双眼,瞅了瞅略微发白的窗户纸,轻轻地哀嚎了一声后,从被窝里面拽了拽肩膀上的被子,想再眯上一小会儿。 " V4 k- b- Z# o: s8 f
可惜天不随人愿!不一会儿,那薄薄的木门就被人拍得“砰砰”作响:“阿羽,起床啦!天亮了!”
" i- W2 W4 |8 s听见那个杀驴般的破嗓子,燕惜羽哀嚎得更大声了。老实说,若不是怕吵醒同屋的津儿,就算那门被人敲破了,燕惜羽也不会抬一下眉毛。
* {/ n9 e4 j1 m, P0 u6 A睡在对面的津儿同样也是皱着眉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正坐在床头穿衣的燕惜羽后,他半支起身子,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燕哥?” * i! W: L+ Y: }8 p" W. L- ~0 K
燕惜羽听见动静,从自己床上下来,走到了津儿的身边,把他又按回了床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后,燕惜羽顺便替他拽了下被角,柔声道:“别乱动,你的烧还没有全退,莫再吹着风了!我等会去给你抓副药,再顺便和玉娘说一声,看能不能让你休息一天。”
1 k: l( |1 N4 |4 I, E# D( ]$ h% _+ h1 x“阿羽,你个懒蛋,快起床啦!”见门内没有任何的动静,门外的谢三叫得更大声了。等他再想拍门的时候,那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谢三一时没收住手,蒲扇大的巴掌就往燕惜羽的头上打来。 ; g; i& o* D/ K, Y' W9 l3 Y8 w
燕惜羽似乎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出,在打开门的同时,脑袋向着右边一偏。谢三的手掌正好在他的头上扇过。 # b: r* f$ V; K3 X
“我说谢三,这一大清早的,你没事乱吼什么?若是吵醒了玉娘,到时候有你好受的。”燕惜羽理了理被掌风带歪的发髻,瞪向了那个扰人清梦的大高个。
- z" x( {- X3 T“呵呵!”谢三讪讪地收回了打在门板上的手,笑着道,“阿羽,不是你说的‘闻鸡起舞’嘛?又说什么‘一日之际在于晨’?这不,我看天也放亮了,这才过来找你出门。张老头今儿个出摊,去晚了,那牛肉包子可就要卖完了!” # Z( O, ~$ G( E5 c9 D' C
“唔!”燕惜羽忍不住又在心里哀嚎了一次。自己在“春情欢”呆了也快两年了,说过的“警世明言”也不下三箩筐,这个谢三怎么好死不死就记住了这两句呐!真难为了这个平时只靠力气吃饭的大老粗能活学活用,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 “诶?怎么就你一个?津儿还没起吗?”谢三见说了这么会儿话却只见到燕惜羽一人,不免有些奇怪,于是便扬首向房里张望。等他刚想提起嗓门再唤津儿,就见燕惜羽眼疾手快地捂上了他的嘴。
) {* E. x1 a; W2 c: Y% E& d. y- ]“嘘!小声点,津儿还在睡!他从昨晚起就一直在发烧,现在还没退呐!你不是要去吃张记包子嘛,那还不快走,正好我再给津儿抓副药去!”说着,燕惜羽跨出了门槛,并反手带上了房门,随即拉着谢三来到了厨房边的水井旁,梳洗了一番后,就跟着谢三出了“春情欢”的后门。 6 Q- c, U7 b9 J, v3 n
他们俩人晃到街市的时候,天光业已大白。赶早集的小贩们都早早地支上了摊档,高声叫卖,讨价还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谢三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已经排了长队的包子摊前,拖着一脸不情愿的燕惜羽排到了队尾。
( N$ U4 F+ T* E" Z' s4 e1 [. Q燕惜羽看了看前面那十几个客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三哥,我先去抓药,转头再来找你。”
0 z6 f6 }( Z; ^9 L) h说完,也不管谢三的嘀咕,燕惜羽快步来到了隔壁街的药铺,配上了两剂退烧药。等他再回到包子摊前,就见一大群人围着作一堆,正在争吵不休,其中谢三的大嗓门百步之外就能听见。
3 w$ a7 [0 Q: R/ y# ?8 K“……先来后到,你们懂不懂啊?别以为你们砸的银子多,就可以插队。……”
& t: H( {7 _8 }) _6 H5 x/ |燕惜羽一皱眉,拨开人群,探身瞧来。只见站在当中的谢三正对着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张牙舞爪。他的身后围着的大都是刚才排队的人,大家皆是指指点点,小声附和。
% d' v9 _3 k* T; u“就是,这位大哥说得对。排队,排队。” 8 B r% y. O2 z0 S. J6 A4 |
“我们都是起了个大早过来的,给你们包圆儿了,我们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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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见有人给他助阵,更是趾高气昂,得意之情不言而喻。
8 u1 V4 m( X# s而对面的两人均是布衣打扮,看着也像是城中的百姓。不过燕惜羽觉得那两人的穿着有点别扭,衣袖下摆都显得略长,似乎不是自己个儿的衣衫。
5 t, S5 V; ]# u8 C, c. b: Y0 j% s虽然谢三这厢多加指责,对方却似乎充耳不闻,只是死死地看着摊主张老汉。
& q( y5 N# Z, a张老汉双手捧着个二十两的银元宝,一会看看谢三,一会又看看那两个年轻人,满脸的为难。 2 J* |( i; k3 H& k0 h
谢三见对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由觉得脸面上挂不住,于是提高了嗓门道:“喂,我跟你们说话呐,听见没有?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会喘气的话,就应一声。”
$ j* W; n w' L. A. O% q对面其中一人听了这话,转过脸来扫了谢三一下,眼里尽是不屑。
) [# j; D" C. k/ }可只这一眼,就把谢三给看火了。平时在“春情欢”里接待的不是高官就是富贾,所以要时不时地点头哈腰,缩着脑袋干活。
* ?9 m! k$ ]1 U9 p/ r而眼下大家都是来光顾的客人,身上都是布衣布裤,瞧着谁也不比谁强。谢三自然是想要挺直了腰板做人。 . \& |- x8 E! r! ^
因此他边捋起衣袖边说道:“嘿,你个蔫了巴几的豆芽菜,插队不说,竟然还敢白你家大爷,是不是活腻味了你?”话音刚落,谢三那大巴掌就冲着那两人扇了过去。 L$ W8 u+ p: `9 P$ N
可还没等他的巴掌挥出一半,就被人从边上一把给抓住了。谢三睁大了双眼瞪向那抓着他的手,但下一刻便少了些底气。
. |* Y# y% k" N! Q燕惜羽把药包的麻绳勾在了左手的食指上,同时双手紧紧握住了谢三的手腕,拧着眉毛,满脸的担忧,口气焦急地道:“三哥,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快走快走,你娘又发病昏倒在家里了,你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啊?” ! T+ b% A) l, T& q, \' i; K' r
谢三看见燕惜羽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后便被他的一番话给说迷糊了。以至于脸上呆呆地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眨巴着一对绿豆小眼,半结巴地道:“你,你说什么?” , A* d8 U) J( K" R A* N
“还问什么,快跟我回去!”燕惜羽也不看周围围着的那些个男女老少,拉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谢三,径直往人群外挤。
" ^: c1 r. d/ s8 b' c+ r谢三虽然不明究里,但是燕惜羽眼里冷冷的警告味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这小子在“春情欢”里是出了名的性子温和,很少看见他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2 p1 n) U4 M: U8 z所以谢三也没敢跟他强,任由燕惜羽把自己拉出了人堆。 周围的百姓见燕惜羽手上确是拿着药,便都信了他的话,纷纷让出道来,让他们通过。 ! U2 R- G* j9 R% Y$ y
两人快行了百余步,又拐过一个街角,直到离那包子摊有段距离后,燕惜羽才放慢的速度,暗自松了口气,回身对谢三道:“三哥,我可真是服了你了,买个包子都能和别人起冲突,下此可别再找我和你上街了。”
: ^' }8 @! c6 c5 Z“诶,阿羽,你怎么不问清楚事实就怪我啊?这事又不是我的错。是那两小子插队,还要把包子全都买去了,我这才急了。倒是你,干吗跟那儿扯谎说是我娘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她早死了。”
" |1 V Q( ?+ `! N$ j“哼!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顾全你的面子嘛!虽说大家均不是知根知底儿的,但也都在城北住着,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若是我就这么把你拉开了,到时候你谢三爷不就成了临阵退缩的胆小鬼了嘛!你少拿良心当狗肺。”
; d2 H! p$ `% m7 ^4 J' l( h6 a“阿羽,你这话就说得奇了。听你那意思,敢情还是为了我好啊?你要真是为了我好,别把我拉走,不就得了!怎么着,是不是怕我打不过那两小子?那你也太小看我谢三了吧。这城北的那些地皮流氓哪个是我的对手?看那两人长得也不怎么结识,肯定经不住我几下子。我非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 i$ R. {1 q; n( c5 H8 a
“我说,你那里面装得都是面疙瘩吧!”燕惜羽用指关节没好气地敲了一下谢三的大脑门,“我信你是有那个能耐,但是下手前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吧!你见过有普通百姓拿那么多的银子买包子的吗?别说是给二十两,就是给十两,那张老汉也算是占了大便宜了。换成你,你会这么做吗?” ; c* r$ f. }5 X8 A3 W6 ]
“这?”谢三顿时语塞。他刚才就光顾着生气被人插队的事了,还真没往里细想。不过就这么给燕惜羽堵回来,他也心有不甘:“那可说不好,保不齐是那两小子抽疯,没事就喜欢乱砸银子。也有可能是他们太想吃那包子了,生怕今儿个赶不上,所以就下了狠呗。” - ~: V! r7 |% L2 C
“嘿!没想到,你还真是能死嗑啊!好,好,好,我来问你,你注意那两人穿的鞋子了吗?”燕惜羽抱胸看着谢三,脸上的表情出奇的认真。
$ `. ^& C0 z0 A' j9 y) @0 {* I* K“鞋?什么鞋?他们身上都是粗布衣服,那鞋还能有什么特别的吗?”谢三挠了挠后脑勺,试图回想那两人的装束。 , X/ V( B; R; q# p* v& E
“你呀,我就知道你顾头不顾脚。”燕惜羽叹了口气,“你就没发现,他们穿的鞋子是京城最有名的‘无针坊’的出品吗?” - I% u) h; w; ?( c
“什么?”谢三瞪大了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高呼了一声。不光是震得对面的燕惜羽双耳嗡嗡作响,更是引来了路人的频频侧目。
, I" o' ~! S% m0 Z6 B+ J+ m5 H看见燕惜羽苦着脸直掏耳朵,谢三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他连忙拉着燕惜羽闪进了个路边的小胡同,探头探脑地向两个路口张望了一番,然后小声道:“阿羽,你可看清楚了?那真是‘无针坊’的鞋子?” 1 V: ~. B4 x2 R, g
“嗯,昨天我还去那里替绿醉公子取鞋子来着,不会看错的。‘无针坊’的布鞋鞋面上用的青布是他们自己漂染的,外面绝没有一样的颜色。” / R' {9 G. D `
“完了,完了!”谢三一听,急得冷汗都冒了出来,“‘无针坊’的普通布鞋也得三十两一双,城里的老百姓哪有穿他家东西的?看来那两人一定是有来头的人物,这,我……” % m, u0 N( I0 E0 ~3 g0 t. n2 R
“别那么担心。”燕惜羽抬手拍了拍谢三的宽肩膀,“他们若是想为难你的话,刚才就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俩离开了。而且他们不认识你是谁,你也不是什么名人,不用怕他们会找上门来。” : e0 A3 N- z0 |: P8 R- N
“真的?”谢三知道虽然燕惜羽和他一样,不过是“春情欢”的一个下人。但是这小子却和他们这样的粗人不同,看事情比他们都深远。所以他听到燕惜羽这么说,不禁放心不少。 . e3 |* f7 B6 I3 {; U0 Q* H9 i
“嗯!走吧,我们出来时间不短了,再不回去的话,万一玉娘找起来,可就真是麻烦了。”
, H' J5 ~0 ]. H8 @$ G) r“好好,快回去,快回去。”谢三现在只想早点躲回“春情欢”,唯恐多生枝节。 ; r( q6 ]: N* V: s4 q+ x; m
燕惜羽见他两腿倒腾得飞快,便知他起了怯意。这也难怪,会穿着三十两的鞋子,到那个不算干净的街市逛悠还不心疼的人,的确是他们这些个平头百姓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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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f7 b; M5 q8 F“啊,子辛,你的脸怎么肿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 1 I$ E9 \% v9 X B% K8 E
“我今天和我班上的王智杰打架了,他骂我是没爹娘的孩子,他还说孤儿院里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我一生气,就和他打了起来。” , @$ _. \) n& T$ k6 T+ f$ a
“哼!那个王智杰还是校长的孙子呐,没想到这么坏。你别怕,下此他要是再这么说你,我就和你一起去打他!” / |& J( I8 A- }8 b: o
“那不行,你的个子还没我高呐,一定打不过他的。”
: Q7 r) R9 k! m1 c G9 w8 x“打不过也要打,谁让他欺负你了!”
. P) x& X8 |6 ~7 K0 d* r1 B, j0 _背着大大的书包,三年级的小学生手拉手,迎着夕阳,走在回孤儿院的路上。 6 i% |& ?3 y5 N' j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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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h& x1 @6 D! D! B2 j4 i! U燕惜羽和谢三只用了去时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春情欢”。两人经过后花园的当口时,可巧撞上了老板楼金玉正往厨房去。楼金玉既是这里的老板,也是这里的老鸨。据说她也是青楼出身,年轻的时候算得上是名动半个京城的花魁娘子。现在虽已徐娘半老,但在眼角眉梢间,仍能看出当年的些许风情。
# t' S5 m) s: s* s3 B不过楼金玉总认为自己命不好,在青楼呆了那么些年,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了公子老爷不算少,却没有一人想替她赎身的,似乎命里注定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欢情行当里讨生活。所以当她攒够了银子后,就开了这家小倌馆。 , A( |: I6 U7 B! f* l
看见燕惜羽手里的药包,楼金玉就把脸沉了下来:“这一大清早的,你们上哪儿去溜达了?楼里有人病了吗,怎么我不知道?” 3 o8 g% s8 \9 C1 m$ F7 m; }2 P0 _4 a
谢三一路急行,惊魂初定,所以想也没想就说道:“我们去市集买张记的肉包子了。” & o" C0 l1 N9 x
“张记肉包子!”楼金玉一听便喜上眉梢,“那东西呐?难不成你们俩小子把包子都吃完了才回来的?” . g9 K; |4 R; s9 j* S; s
“没,我们……”谢三刚想说跟人起争执的事,话头就被燕惜羽给截了去。 ' J2 x3 z& `: A4 y
“我们去晚了,没赶上!若是玉娘想吃,我们三天后再去。”燕惜羽轻轻一笑,“我这药是给津儿抓的。他感染了风寒,再加上昨天隽遥公子歇息得晚,所以津儿就抗不住了。这不,现在他的烧还没退呐!玉娘,您看是不是……” v9 J3 k- x/ }9 n5 a- t, C/ ?
“得,得,得。一看你笑成那样,我就知道准没好事。是不是想让我给津儿放个假?那你就不用跟我张这个嘴了,我是不会答应的。”楼金玉眼睛一瞪,收了笑容,斩钉截铁地道,“你们也认为我是欺压下人,其实若换成是平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今儿个晚上隽遥要去秦尚书那里献艺,没有小厮跟着怎么成?所以阿羽,你现在唯一可以帮津儿的,就是赶快去给他熬药,让他趁热喝了。不管津儿还烧不烧,晚上一定要随身伺候隽遥。” ' V+ o& ~& l( A* A* A7 d* Y
燕惜羽仍是保持着微笑:“玉娘,不是我不知道今晚隽遥公子要献艺的事。但是俗话说得好——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津儿这烧是昨晚刚起的,睡过一觉之后还是手脚发软,头昏眼花。莫说是伺候人了,他自己个儿能站直就已经不错了。若是让他随着去,万一出点什么岔子,得罪了秦尚书,那遭殃的还不是我们整个儿的‘春情欢’嘛!” 4 O1 }1 Y- u. N/ w3 B, W
“再说了,风寒容易传染。让津儿跟进跟出的,倘若把病气过给了隽遥公子,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您说是不是?” . b9 _0 q0 l7 Y Z9 ?
“唉!阿羽,你说的我也明白。”楼金玉收回了凌厉的目光,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眼下楼里能出得大场面的小厮就只有津儿和灵哥儿了。灵哥儿是伺候绿醉的,而绿醉和隽遥一向不和,所以他必定是不会同意把灵哥儿借给隽遥使唤的。而且我也不想为了这么小的事情而惹得绿醉不高兴。如果到时候他耍性子,不肯好好接客的话,倒霉的不仍是‘春情欢’嘛!” , j# x+ R! E" S4 |% f. V- w
“这……”燕惜羽顿时为之语塞。
2 m% l; Y, v6 F8 m8 |' [9 R6 U" L的确,楼里除了津儿,似乎的确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芙蕖、吉晌他们还小,能应付好上楼里来玩的客人已经不错了。像尚书府这样的高官府邸,怕是他们还没进门,就会怯场了。
6 l: D+ h$ e9 _5 M; O a- y1 s* d“我说阿羽,你就别杵在这里了,快去厨房给津儿煎药吧。顺便告诉他,白天他可以好好躺着。可到了晚上,一定要给我起来,不然可别怪玉娘我不讲情面。对了,下午隽遥起身的话,你就先替津儿伺候着吧。”
9 G; q( ]$ {0 k) z) J( N% Z“是,我知道了!”燕惜羽见没有了商量的余地,只好答应了下来。毕竟人在屋檐下,老板的话还是要听的。其实像楼金玉这样不克扣工钱,不随意打骂下人的老板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 `4 ?+ J, D8 D3 j
用托盘端着冒着白气的药碗,燕惜羽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津儿皱着眉头喝了下去,然后嘱咐他多多休息,便去前楼干活了。 }, C% b) p/ L$ e& ?; f6 x
燕惜羽和“春情欢”签了五年的卖身契,在这里当扈养。其实当初楼金玉看见他的时候,倒是很希望他能挂牌作小倌。用楼金玉的话来说,虽然燕惜羽的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一流,但只要他微微一笑,就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任你有多少的烦心事,都能随着那笑意飘散开来,直暖到骨子里,心眼里,连脚趾发梢都能透着舒爽劲儿。
: J- N* U7 j+ s$ [不过没过多久,楼金玉的这个想法就胎死腹中。这一方面,是燕惜羽自己个儿不愿意,而在珉国,但凡挂牌的小倌窑姐都必须是自愿的;另一方面,燕惜羽的身体的确不适合做小倌;再加上燕惜羽进楼的时候已经二十四岁,早就过了做小倌的黄金年龄,所以楼金玉也只能放弃了。
3 T+ J' S9 X2 V7 i4 S3 J/ X8 o同样是下人,燕惜羽的长相还是让他讨得了不少的好处。不光楼里上上下下都很喜欢他,就连他帮客人带路上菜,得的赏银也比别人多些。所以不到两年,燕惜羽就成了“春情欢”里的第三个“红牌”。 4 s6 T' h* x5 D, \! o
和其他人一起打扫完了整个“春情欢”,那日头也已经过了晌午,燕惜羽记惦着楼金玉的吩咐,匆匆用过了午饭后,就来到了东面的一个二层小楼。“春情欢”的两大头牌之一隽遥公子就住这里。
5 X% ~3 M/ E1 i$ Z隽遥的性子有点孤僻,不是很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就算是接客的时候,他脸上也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笑容。不过说来也怪,偏偏很多人就是喜欢隽遥那股子冷淡劲儿,即便只是坐在一边,听他奏曲,那些客人们也是甘之如饴,争先恐后地大把大把砸银子。 : n( r$ Q& d7 Y* S( y4 \/ {
来到二楼的南厢房,燕惜羽蹑手蹑脚地推开了门。越过梨木雕制的屏风四周,水蓝色的床帷因为开门时吹进的微风而轻轻摆动了起来,燕惜羽见了,连忙转身关上房门。
0 M7 F: p1 G3 y, {5 P& q/ d确定没有惊醒床上熟睡的人后,燕惜羽悄悄地绕过屏风,无声地掀起了帷帐,一张似玉似雪的睡颜便跃入了眼帘。
3 N1 u: m4 _& N: F7 m5 v4 [1 O修长的青黛弯如新勾,平日里总是带着些轻愁的双眸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交叠在一起,遮住了一部分的下眼睑,同时也使得眼底的青晕显得不那么清晰。水色的双唇微微开了一条细缝,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贝齿。只是虽然是在睡梦中,隽遥的眉宇之间仍不见舒展。
) n6 _) k1 F8 x! x6 P& h( }& s3 A可能是夜里睡得并不安稳,原本盖在身上的锦被滑落到了腰间。在凌乱的丝织内衫下,淡粉色的吻痕散布于脖项、肩窝,渐渐下行,最终隐于衣衫的阴影下。
2 V5 `& k# s) V4 v' B4 b燕惜羽慢慢拉过被子,想帮他从新盖好。却不料就在此时,原本阖着的双眼缓缓张开了。 3 C2 f8 s% {5 R5 H4 v9 z. S
隽遥的睡眠向来轻浅,刚才隐约间他就觉得似乎有人靠近了自己,于是便马上清醒了过来。按隽遥的想法,这个时辰会出现在自己房里的,除了津儿不作他想。所以当他看见燕惜羽站在自己的床边时,不由吃了一惊,刚睡醒时略微迷茫的眼神立刻清澈了起来。
: d, ?5 w3 A. }1 A! |* M( L等注意到燕惜羽手里拽着被子时,隽遥脸色突变,飞快地低头一看。然后马上用双手掩上了半开的内衫,大叫了一声:“出去!”
2 ^( l* I$ q) R6 P( n, I% S燕惜羽被他的呵斥声吓了一跳,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开罪了这位隽遥公子,于是就想问个明白。可是隽遥说完那两个字后就把脸别了过去,一副完全不愿搭理的样子。燕惜羽见他死死咬住了下唇,半边脸上毫无血色。白细的十指纠缠在衣襟之间,甚至还有一丝的颤抖,不由心中一沉。
- m' x+ A4 @8 l6 Z于是他轻轻放下手里的被子,飞快转到了屏风的另一边,清了清嗓子道:“隽遥公子,津儿病了,所以今天玉娘让小人来伺候你。如果小人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公子原谅。小人会等在房门口,如果公子你有什么吩咐的话,就叫我一声。” # l0 ]4 K1 N; ]1 z
说完,燕惜羽便几步迈出了房间,并替隽遥合上了房门。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错认为隽遥是不是又睡着了,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身着月白色长袍的隽遥面无表情地对燕惜羽说道:“我饿了,去厨房给我取些吃的来。”
% r7 K3 R" ]4 i l( q“是!”燕惜羽生怕隽遥等急了,再犯脾气,连忙小跑着去了厨房,把一直在炉灶上温着的小米粥和几个芝麻饼放到了漆盘里后,又飞快地回到了小楼。 " W+ o. ~* M: f) ?6 {
隽遥似乎没想到燕惜羽的速度会那么快,仲愣了一下之后,便在桌边坐下,拿汤匙轻轻搅了搅淡黄色的米粥,盛起了一勺送入了口中。
* z* s1 z" A* M( T( B; G& G这一连串的动作优雅从容,让一旁的燕惜羽以为他在吃的根本就是鲍参翅肚,而非二两银子就能买三斤的黄小米。其实,自从燕惜羽见了隽遥第一眼后就不断在想,明明如此出尘不染之人,为何会沦落风月场所?若是旁人不说,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个不带任何世俗之气的男子,竟会是京城第一小倌馆的当家头牌?。
9 G0 l/ O& X9 T* ?+ T隽遥夹起一个芝麻饼,刚想放进嘴里,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便抬头问道:“你用过饭了吗?” 5 a- B- N" j0 { A2 P8 @
“啊?什么?”燕惜羽正在欣赏那几根被乌黑漆筷映衬得更加白皙的手指,想着如果将这手入画的话,将会是怎样的风情……,自是没料到隽遥会突然发问,所以也就没听清话的内容。
& C: z* p- W2 g' c, k1 Q# j) C隽遥见燕惜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一皱眉,轻轻说了一句:“没事。”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用餐。
& f, u3 c3 R. G* J7 r等他吃完这些,燕惜羽便将收拾碗筷到漆盘里。然后到厨房冲了壶茶给隽遥送了过来。这个“饭后一壶茶”的习惯,燕惜羽曾听津儿提过。不过等隽遥闻到茶香的时候,两道柳叶眉又蹙了蹙:“怎么不是普洱?” : y- O& f2 q% r. s
“普洱?!对不起,隽遥公子,我以为你平时喝的是这菊花茶,我马上去给你换。”燕惜羽倒真是没想到,看着纤细的隽遥,喜欢的会是那口味较重的普洱。 ; B7 J, F8 v8 T% _( l
“你等等!”隽遥出声喊住了正要转身的燕惜羽,“算了,不过就是一壶茶。又不是非要那个,不用换了。”说着他便从茶壶里倒出了一杯来,拿在手上,细细观察。浅黄色的液体清澈晶莹,一眼就能看到杯底,随着冒出的白气,清淡的花香渐渐溢满了鼻腔。
) K! K5 k/ J- i; n7 S* q突然隽遥似乎明白了燕惜羽为何会弄错了自己的口味,嘴角边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此情此景若是让“春情欢”那些客人看见的话,恐怕所有人都会立刻去搜罗极品花茶,不计代价,只为博君一笑。
* Z% [: B9 T: Z" q# T5 [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温润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着五脏六腑,沁人心肺,然后又慢慢渗入了四肢百骸,通体舒爽。 ' j) s/ O9 ` _) C+ s
这茶,好喝!
' Q3 M8 Z7 C9 z# u1 Q' b. u品完一杯,隽遥抬眼望着燕惜羽,问道:“先前你说津儿病了,严重吗?”
9 R/ {) M, p) P5 P) ^几分少了冷漠的声音如滑过林间的山泉,叮咚悦耳,燕惜羽暗自庆幸没有惹了这位头牌不高兴,于是笑着答话道:“还好,估计就是这几天天气变化大,受了风寒了。我已经给他服了汤药,现下正歇着呐!”
* _; A5 I( w6 D- p& K& o' H/ x0 k% h4 h“嗯!”隽遥看着有点晃神,轻声自语了一句,但燕惜羽却没听清。然后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听他又接着道:“告诉津儿,好好养病,我这里的是不用记挂着。” " D! x, `) G7 W f/ I% l
“隽遥公子你放心,玉娘说了,今晚定让津儿过来伺候你去尚书府,不会误事的。”
& q, w8 P. g; O- _3 `隽遥可能没料到燕惜羽会对他说这些,脸上的表情先是一顿,随即又变回了先前开门时的样子,别开了视线,道:“知道了。我没什么吩咐了,你先出去吧。” : n8 Y" u+ E( r% V% ~
燕惜羽不明白隽遥为何又变了脸色,不过看他疏离的态度,自己也不能多问,只能躬身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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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江美娜?” : l, W. z; z$ y" a' j( x$ x& ]! O
“谁说的?那个江美娜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我最讨厌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她?” ) u4 X1 p. x) _2 D( u' [' R
“那为什么你上课总是偷看她?”
$ ^) f. p6 ~3 C' F“我哪有?你不要胡说。她有什么好看的,看她还不如看你呐,你比她好看多了!” % Q( B! {0 A$ l" O3 X1 e
“真的?” 4 k# J4 N& Q6 `
“嗯,真的!”
) l1 d/ D! k! ^$ f3 V- X1 u学校操场的边缘,初二的孩子第一次说出了真心话。晶亮的双眼里除了对方,再也装不下别的。 . ]! [5 W- W+ ?1 I!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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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2 I, _/ @: a) J离开了隽遥的房间,燕惜羽便来到前楼帮忙。此刻已是未时过半,虽说仍是朗天白日,但总有些个客人已经来到“春情欢”买醉。小倌不比窑姐,若只是聊天说笑还好,倘若真要温床暖被,那每人每天就不可能接很多个客人。所以那些个花不起大数目的恩客们,都会由当天没有预约的小倌陪着。
, |3 U, t$ C- J7 e* c可是今天当燕惜羽来到前楼大厅的时候,却在二楼靠窗的隔间里,看见了一个他怎么也预计不到的人物。 ! A; U( P; h+ u8 {3 F; S
那人穿着一身大红的丝袍,如绸般光滑柔顺的青丝只用一根金色的发带随意地扎起,些许的碎发散落于那张娇艳玉颜的两侧。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半开半闭,嘴角挂着一个懒散的浅笑。星眸秋波只在无意识的流转之间,便勾去了在场大部分人的两魂六魄,剩下的那一魂一魄也只够众人控制自己的目光,在那人身上留恋不去。
' s/ O7 t( H, |! }/ W3 s: P见到燕惜羽从后面进入大厅,那人轻摆腰臀,起身下楼。虽是个极其简单的步姿,却也让他走得妖娆撩人。而当那人檀口微启,未语先笑时,旁人更是觉得似乎有支细管狼毫正在搔挠自己的脚底心,一股子酥痒劲儿直冲脑门。恨不得就地扑了上去,好好品尝品尝那两瓣柔唇。 6 s% N4 e$ S. Q2 _: y& G
不过,可惜就是这么个绝色的人儿,却是燕惜羽眼下最不想看见的。因为燕惜羽很明白,按今天的情形,他会来找自己准没什么好提携。不出所料,那人一张嘴,就应验了燕惜羽的猜测。
: V2 q2 n5 z: |% y9 c4 x/ |“阿羽,你怎么这才过来,我都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那人站得离燕惜羽极近,说话间呼出的暖湿气带着些甜味儿,就这么直直地拂到了燕惜羽的脸上。
: Q* U, P% Q. {1 B7 j燕惜羽微微错开些距离,朝四下里看了看。果然,大厅里绝大多数的人都在拿眼睛偷窥他们俩,更有甚者就这么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瞧,也不怕眼珠子会掉出来。 & {2 n# o( _: j" z
燕惜羽心中暗叹了一回,轻声道:“绿醉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若是公子有吩咐,差灵哥儿去找小人就是了,何须公子你亲自候着?” 7 R1 X/ c6 x1 w4 `0 W7 {
绿醉闻言噗哧一笑,眉眼弯得更甚:“我也想啊,可就怕有人不肯放人。” + `9 m$ S& l: p! k. }
这话说得燕惜羽实在没法接,所以他只好问道:“不知公子找小人何事?” 1 ~9 ^" ]( i i
“也没什么。只是我看天气快转凉了,我也很久没添置新衫了,想让你陪我上‘无针坊’定制几套冬衣。” 4 }9 Y8 q: r9 H' b% a
“绿醉公子,这些事不是一向都是灵哥儿陪你去的吗?怎么公子今天找上小人了?”
& `/ B$ } ?! K“灵哥儿给我打发出门买蜜饯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可巧我又起了兴头,所以才想让你陪我去。”话说至此,绿醉顿了顿,慢慢收起了些笑容,“怎么?瞧你一副不甘愿的样子,是不是我绿醉使唤不动你啊?还是你打心眼儿里就不愿伺候我?”
5 g$ [0 Q& ^4 E& _. [- f1 n; J“不敢。绿醉公子你言重了。”燕惜羽无奈地说道,“只是今天津儿病了,玉娘让小人先顶着他的活儿,倘若小人一走,碰巧隽遥公子要找人的话,就不好了。” " p9 j# w7 m$ \0 k' {' c; ~
“有什么不好的?楼里那么多的下人,难不成他就只能找你一个了?”绿醉眉角一挑,彻底冷下了那张俊脸,“我今天就偏不信这个邪,非带你上街不可。我倒要看看,玉娘她会不会说我,跟我走。”
6 U- Q2 g3 l& T f; F: {. i说着,绿醉也不管燕惜羽答不答应,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转身向着“春情欢”的大门口走去。可还没等他们走出两步,就听见通往后楼一厢的入口处,响起了个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阿羽,我要写字,你给我磨墨去。” 4 N. N' y! { }6 A
那声音及时地挡住了绿醉的脚步。他慢慢转身的同时换了个手抓着燕惜羽,下巴微扬,望向了站在那里的说话之人。而立于他身边的燕惜羽只能哀悼自己运气不佳,无辜就成了那里外不是人的猪八戒。 ' k4 n; c& G: @
这下子“纯情欢”的前楼可算是热闹了。那些客人们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子儿不花,竟能同时见到两位身价过千的当家头牌。而且最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人争的并不是什么高官富贾,而是个小小的随从。虽然那随从长的也算不错,但在那一红一白,一热一冷,一艳一雅的绝色面前,就显得不足入目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苦着一张脸。 % n- f: h7 ]8 ]0 _
隽遥拿眼角的余光扫了扫两人的袖口处,然后全当自己没瞧见绿醉这人,只是直直地看着燕惜羽道:“怎么还愣在这里,你不是今天顶替津儿的差事吗?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磨墨。” 4 L5 T& y' z) m7 z, @
绿醉似乎被隽遥的视若无睹给激着了,还没等燕惜羽答话,他就冷笑一声:“隽遥,真是不巧,眼下阿羽他不得闲。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先吩咐阿羽干活了,你若是想找他给你磨墨的话也行,等我们从‘无针坊’回来再说。”
( F ]6 x* Q' k( P$ q r然后绿醉半转身,冲着燕惜羽妩媚一笑:“我们走吧。晚上我还有事,若是赶不回来,玉娘她可就该骂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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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可能赶不回来,那就索性不要出门。倘若真是迟了,到时候玉娘舍不得骂你,却是会惩罚随行之人。阿羽他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何必拖他下水!难道你就见不得别人过些安生日子吗?”
3 i0 V0 m7 c+ `隽遥的这些话可真是出乎了楼里人的预料。说实在的,这平日里,若是出现“王对王”的局面时,绿醉也没少找机会挑衅,可隽遥总是冷冷淡淡地不加回应。没想到今天竟然角色互换,轮到隽遥提枪拿棍,先挑起了火头。
1 `) p$ I3 }% i0 R# x$ W绿醉似乎也没料到隽遥会出言相激,顿时愣在当场。不过好歹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心思转得总比旁人快些。他在回神的同时,又向燕惜羽那里靠了靠,似乎巴不得把整个人都挂上去,并且脸上柔柔笑道:“隽遥,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管。而且,说不定阿羽为了我,会甘心受罚呐!”
8 v8 m! w, m. m4 R. s, s V& L绿醉的语调在句尾向上扬起,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瞟回到燕惜羽的脸上,看得那些客人们都酥软了半边的身子,就差没有当场流下口水了。
% G0 L4 m, O* b$ S& K7 R不过可惜燕惜羽却觉得无福消受那样的“殷殷期盼”,而当他同时感受到另一边射来的“灼灼目光”时,更是希望自己能立刻变成朝阳下的晨雾,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 ~+ N3 b( o4 }9 W0 q5 i$ `" P也许是上苍怜悯,舍不得燕惜羽就这么左右为难,在这关键时刻,从大厅的另一厢的入口处传来了一个带着薄怒的声音:“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8 m& J# b$ x! q+ d( V! d+ {还没等话音落地,楼金玉便几步走到了暴风的风眼上,左扫一下隽遥,右瞟一眼绿醉,最后视线落在了燕惜羽的身上。 ( K' O+ d- P7 u8 b* y
只见楼金玉两道细眉之间拧出了个“川”字,厉声历气地冲着燕惜羽说道:“阿羽,别以为我平时对你和颜悦色了些,你就能登鼻子上脸,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我不是吩咐过你,日落之前,一定要把厨房门口的那堆柴火劈完的吗?可我刚才去一瞧,你竟连一根柴火也没动。你倒是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不劈完那些柴火,今天你就别想回房休息。” ) {0 f) K) ]; ?: }# n- u9 y7 k
刚看到楼金玉时,燕惜羽还松了口气,可等听完她的那番话后,燕惜羽差点没趴下。要知道,厨房门口的那些木柴堆得比谢三还高出一头,别说是日落之前,就算是再给一天,自己也未必能劈完。 % [9 j8 y |; B1 E* ^* S7 q
显然隽遥和绿醉也知道那些木柴的数目,两人都同时变了脸色。绿醉讪笑着道:“玉娘,厨房的那些琐碎事,平时不是老刘头干的吗?为何今天找上阿羽了。”
/ _ Y6 Z* N3 w5 E楼金玉冷哼了一声,微微侧首看着绿醉道:“怎么,现如今,我给这楼里的人派活儿都不行了吗?阿羽也不是什么金贵身子,为什么就不能去劈柴?” 9 V1 d$ C+ o/ P8 X- }
绿醉被碰了一鼻子的灰,已不便再说些什么,只好略微憋了憋嘴,放开了燕惜羽。而隽遥则是轻轻咬了咬下唇,蹙眉看了看眼前三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9 p( r- K* p% e/ }: O! `“还不快去!”楼金玉见两人都收了场,便冲着燕惜羽瞪了一眼后,自己也转身回房,接着去算帐了。 - ^( Z' T$ V6 {
绿醉见两人都走了,刚想说些什么,燕惜羽连忙一躬到底,道:“绿醉公子,你就高抬贵手,饶了小人吧。”
4 j# g% S2 P& i$ B! V" m4 s! }“你!”绿醉见燕惜羽给自己行了这么大的一个礼,不但没高兴,反倒是生起气来。只见那薄薄的胸膛起伏渐快,最后他狠狠跺了下地面,扭头回了自己住的西面小楼。 ) `) p% J/ S, q6 X( o
直到绿醉消失在视线里,燕惜羽才敢长出一口气。只是,那堆柴火……
' D4 {6 u4 ] _+ D4 p3 p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6 k0 ^ ]9 s, K5 D' }6 o等到日薄西山之时,燕惜羽只劈了不到十分之一的柴火。老实说,自从他来到“春情欢”,就没有干过这样的体力活了。其实劈柴看似简单,但也是个技术活。而可惜的是,燕惜羽长这么大,还没学会其中的技巧。所以等他干了一个多时辰后,两个手掌已经被斧柄磨红,每一次挥出斧头,他都必须紧紧握住斧柄,以免滑动而使得掌心磨得更痛。 7 M6 }( u/ C# F: _
就在燕惜羽歇息了片刻,又一次高举斧子,打算接着再干的时候,身后却出乎意料得传来了楼金玉吃惊的呼声:“阿羽,你!你真的在劈柴?”
/ T( X3 X& s$ i+ b1 S' C% d. r楼金玉看了看那些劈完的柴火,又看了看满头大汗,衣服已经半湿的燕惜羽,瞪大了杏眼,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不是真的以为我要你干完这些活的吧?刚才那话只是权益之计,阿羽你那么明理,不会听不出来吧?”
5 a: a) v) V% d. m% ?燕惜羽放下手里的家伙,反手摸了把从额头留下的汗珠,慢慢道:“我知道。只是这活也总得有人干啊!老刘头年纪也不小了,能帮他一些是一些。” 4 ^: l3 ~* m( P5 s7 a
楼金玉目不转睛地看了燕惜羽一会儿,然后幽幽地轻叹了一声:“阿羽,为什么你能对所有的人好,可却总是难为你自己?” ; T, X G" t2 n) S
楼金玉说这话的时候,燕惜羽正在收拾劈完的柴火。他身形顿了一顿,直起身子,对着楼金玉笑了笑:“玉娘你多心了,我也不过就是顺手帮别人干些活罢了,这也算不上是为难自己吧!”
8 r0 B @) D) o" @* z" q听完这些,楼金玉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横竖都是你自己个儿的事情,我也犯不着为你操那份闲心。天色不早了,前楼的客人也会多起来,你快回房换件干净的衣服,到前楼去帮忙吧。” : m0 C3 Y& q: c$ H& K: {: P" K
“嗯,好。我顺便去看看津儿的病情。” / Y1 F) V6 ~4 U# U# Z
燕惜羽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津儿仍是安静得躺着。不过当燕惜羽试探他的体温时,却发现他比早上烧得更加厉害了。吃惊之余,燕惜羽连忙去找楼金玉商量。 / Y2 ?: ?: n- E: T
楼金玉随着燕惜羽到了津儿的床边,两人怎么都唤不醒熟睡的津儿,无奈之下只能去请郎中。
; ~( l% h0 n( e7 \/ f; a“玉娘,看来今天津儿是没可能起床了。”燕惜羽拿起津儿额上已经变热的毛巾,放进凉水中从新降温。 3 r3 R% R* m+ j0 `& k3 D% `9 f
“我看也是。这可如何是好?刚才我去看了看隽遥,他似乎还在为今天下午的事生气呐,若是现在派去跟着他的人再出什么岔子的话,他说不定连今晚的献艺都会不愿去了。”
. F5 l4 k3 u, E7 o5 C: K“今晚的帖子是秦尚书府发的,隽遥公子不会强硬到宁愿得罪这样的高官吧。” ; C& p' ~* b7 b
“唉!阿羽,你又不是没见过,隽遥他连太子都敢给脸色看,更何况只是个尚书大人。”楼金玉抬眼望了望燕惜羽,“要不,阿羽,今天晚上,就由你陪着一起去吧。”
2 L; d& c& r1 W; p“我?”燕惜羽带着诧异的眼神看着楼金玉,“我倒是无所谓。但是玉娘你不是说隽遥公子还在为下午的事生气吗?那他很有可能不愿再见到我。” % r+ X0 O9 w u; a7 I
不过出乎燕惜羽的意料,当楼金玉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隽遥并没有反对,只是对着燕惜羽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从衣柜的抽屉内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木盒,递到了燕惜羽的面前,冷冷道:“既然要跟着我出门,那就先把手上的伤给治了。我可不希望被人错认为,我隽遥刻薄下人。”
. T3 `( L; A- ^5 {) S伤?燕惜羽随着隽遥的视线往手上一看。原来他的手掌上被斧柄磨红的地方,因为刚才又泡过了冷水,所以看上去有些肿。
; o* |" q9 @7 Y" Z9 B接过隽遥递过来的木盒,燕惜羽打开之后,一股淡淡的药香就散了出来。楼金玉马上就认出那是治疗外伤的良药。因为价格不菲,所以楼里能用得起这样好药的也只有隽遥和绿醉两人。) c& W/ s, A- G! F% Z0 M
04
1 [+ v: w1 ]$ M x( [; y- M“子辛,你怎么报考了XX大学?你不是说好要考本地的大学吗?” 3 n" f' [; x7 H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学工商管理。我们这里的大学这个专业都不够有名,所以我想去S市上学。那里是大都市,到时候打工也比较好找。”
* G3 X* x. A# `5 I4 Z, Q' r3 v“可是,可是,我填的是本地美院。如果我们都顺利考上的话,那岂不是我们要分开了吗?” ; ?. S2 g& X. A+ O! s9 K$ X. c
“没关系,不就四年嘛,而且我们又不是不能见面了。等假期你可以来找我,或者我回来看你。” ; h! h6 [3 _! f& r
“我……,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拉勾说过,我们不分开的嘛?” e7 u2 Q. P i( I7 m; U
“唉,你也会说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们现在都长大了,必须考虑一下将来了。等我们高中毕业后,就不能再呆在孤儿院了。如果现在不好好规划的话,那到时候就没人会帮我们了。” 4 S( K+ {9 @! \ I& P! n+ w# W( {
“我!”
* [$ l( ~( B: `7 ]2 ]“我看你也别报什么美院了,那样的学校毕业后很难找工作的,不如和我一起学工商管理吧。” 9 Y( n1 o5 J L9 h4 B2 O" i' @
“让我考虑一下吧!”
3 O9 d; @/ q# W& D- V3 Z3 o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日夜相对的人,最终还是面临了的分离。 ' u6 g: R: N: F9 k$ l2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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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秋风弄涟漪,一池芙蕖戏游鱼。 # X; _& K) O4 a) ?" y6 V, R) ?
珉国的太子府中,凉风送爽的湖中水榭内,有两个人正在品茶。左边一人眉清目秀,满身贵气,安安静静地看着对面之人忙碌。右边一人丹凤细眼,精光烁烁,全神贯注地观测着小碳炉上黄铜水壶内的水温。
! V0 \$ [0 _8 R8 Y9 k4 T点香、洗杯、凉汤、投茶、润茶、冲水、泡茶、奉茶、赏茶、闻茶、等到碧玉无暇的甘露真正滑入喉中之际,前后已经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 v# C3 `+ U' j' l- a+ \! A0 u
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茶盏,左边这位温雅儒士柔柔笑道:“闻玗,你山庄里出的‘翠滴’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好茶,就连宫里的贡茶都输了它三分香气,七分口感。”
# \% T2 ?- F$ o/ u2 w* {; h右边那位俊朗男儿也是报以一笑:“那是自然,如果不是千金不换的极品,我又怎么敢拿来‘孝敬’你这堂堂的太子殿下呐!”
$ U& m |, y o“好了,好了。既然知道你心里还记掂着我,那我也就大度些,不再追究你这将近一年未来看我之罪。”殷炑宣边打趣边细细观察着伯赏闻玗。许久没见,原本就英气十足的脸上又添了些许淡淡的风霜,再加上那时时刻刻放在嘴角,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不知能引得多少红颜娇娘为之沉迷。 2 h1 a) b+ y, v# y
“怎么了?”伯赏闻玗感受到了那两道过分“热情”的视线,放下茶盏抬眼问道。
. \+ \5 W9 V' Y9 _* S“闻玗,这次上京,有没有打算,去看看,他?”殷炑宣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对方一个恼怒,就此拂袖而去。
5 z0 R: @ q- F两道剑眉微微一拧,伯赏闻玗收起了笑容:“我想,不会!反正他的身子骨还硬朗着,出不了什么大事,不是吗?” # ~, `. z [0 t0 Y+ c
“可是,他似乎很想见你。”殷炑宣轻轻叹道,“上个月他就知道你要来,有意无意间问了我好几次你到达的确切时间。不过我想这事还是应该由你自己决定,所以没说。虽说这几年他的确没什么病痛,但上了年纪的人总是特别容易感怀过去,而你,是他毕生的遗憾。这么些年了,你仍是不愿主动见他?” 0 A! ]: n: [, g: x5 I
“炑宣,诚如你所言,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想来他也已经习惯。见与不见,差别不大。倒是你,何必次次见我,都要做回说客呐?你就不怕我以后对你也是避而远之吗?” X5 o9 H. j7 l1 @. ~ x
“呵呵!”殷炑宣闻言浅笑,“怎么不怕?我对这‘翠滴’可是想念得紧,你若再不来,我可要派人上门抢夺了。” 9 f8 b% ], X. m1 w$ X. Y& _
“噢?”伯赏闻玗一挑眉角,露出个半带邪气,半带挑衅的笑容,“我还真希望你能放手一试。我也很想知道我那‘风衍山庄’能抵挡得住多少朝廷的军马。” 0 O. k0 h8 \ H: U; ]
“你!唉!”殷炑宣闻言错愕一愣,随即满脸的无奈,“天底下也只有你,敢在太子府里说这没遮拦的话。要是让旁人听去了,岂不多生事端?须知,防人之心不可无!” # ^* A" S" Q% p5 q9 }' S2 v3 `
“放心,我哪有那么莽撞。换了别处,我自会谨言慎行。退一步说,真要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诬蔑造谣的话,我一定会让他自食其果。”
T, P8 m+ O S“是,是,是。我知道你这风衍山庄庄主——伯赏闻玗是名列武林三甲的高手,没人能从你的手里讨得便宜,但小心使得万年船总是不错的。”殷炑宣举起茶壶,给两人都续了一杯,“好了,不提这些个扫兴的话了。我晚上要去礼部尚书秦季鹏那里赴宴,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y+ k9 U. [' g' i
“礼部尚书?是不是那个想把他家么女给你作侧妃的秦季鹏?你不是不齿他的为人吗?怎么这回又和他走得那么近了?”
] i/ B' A1 J6 S" w“不错,就是那个秦季鹏。我确是不喜他对上奉承巴结,对下刁难刻薄的性子,平日里也就没什么走动。不过我已经拒了他好几张帖子了,也不能老扫他的面子吧。而且今晚,他府上有一个我很想见到的人。”殷炑宣一副吊高了卖的态势,斜眼看着伯赏闻玗,“如何,愿不愿意和我同会佳人?”
" b# ?! S+ h8 k) L c, u9 ?4 W- H“佳人?”伯赏闻玗大笑了几声,“你什么时候也喜欢上了月下偷香的调调了?好,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艳女子能把你迷得如此神魂颠倒的。” 0 r( w* G# a# o4 c: z7 s( w: a+ h
“错,我说的佳人不是女子,而是个男人!”殷炑宣抛出了大石,等着激起波澜。 ! `( y' z3 W" a/ K+ k) g
“男人!”伯赏闻玗果然没让他失望,满目的惊异之色,“怎么你也好上男风了?我记得当初我收男宠的时候,你还嘲笑过我呐!” " H% y" z9 B! z$ l2 F& l4 u6 L8 `
“人嘛,总是会变的!”殷炑宣掸了掸衣袖上看不见的尘土,“更何况,我对他没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单纯欣赏他与众不同的气质罢了。” 3 B8 K7 H4 I% s/ L1 e, c
“噢!”伯赏闻玗露出了玩味似的笑意,“男人吗……” $ Q% z0 n* \5 E
入夜时分,尚书府门的后院里已经停了不少的红顶大轿和千里良驹。不过其中却有一辆毫不起眼的单马马车。车上没有什么华贵的妆饰,只是在门角上悬挂了一个青铜铃铛,而车厢则是罩着天青色的粗布,和周围那些绸缎满身的四人或八人大轿有些格格不入。 6 c& t2 O$ f$ R9 H/ t, U* L1 P! E
不过就是这么辆半旧的马车,却是秦府的下人照看得为最殷勤的。每个半个时辰,就会有人去给马车掸尘,或是帮着检查轮轴。拉车的黄膘马占的是最好的马棚,吃的最好的草料。连赶车的车夫,喝的也是最纯的汾酒。
+ E) k, ~# W' S; y- u等到戌时初,一行八人骑马来到了秦府门口。早在大门口相候的秦季鹏连忙跨出门槛,整整衣袍,想要下跪行礼,口中同时高声说道:“礼部尚书秦季鹏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9 ], a, Q, ?% ^# `4 U$ F ~
不过还没等他的膝盖碰到地面,手臂就被人托住了。只听得一个优雅清晰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响起:“秦大人不必多礼,今天孤只是来做客的,那些繁文缛节能免就免了吧。”
' q. Z' n, z" f% G! | t9 E5 ?' P“是,下官遵命。太子殿下,这边请。”秦季鹏半弓着腰,亲自在前面带路。站在殷炑宣身旁的伯赏闻玗看了看他的谄媚样,无声的冷笑了一把,然后也不管左右围着的达官显贵,落后半个肩头,紧紧跟上了殷炑宣。 , ^) E# q1 S6 M5 O- M5 Q, K( F
虽说太子吩咐可以免去官礼,但是所有在场的官员却没有一个敢真的越雷池一步的,众人在他们身后拉开了大约两步的落差。而太子带来的六个侍卫,则是分布在太子他们三人的两侧,算是贴身护卫,但也保持了一步之遥。 4 w4 W- N$ b# f
这样一来便显得伯赏闻玗更加与众不同,令的所有人都开始暗中揣测他的身份。而秦季鹏也终于在进入客厅,下人奉上香茗之后,试探着问道:“太子殿下,不知这位公子是……?” " P( w2 y, l) L% m) O
“对,孤差点忘记了,这位是孤的好友——伯赏闻玗。因为碰巧这几日他住在孤的府上,所以今天就带他一起过来这‘赏菊宴’热闹热闹。没有事先告知秦大人,还望秦大人莫要见怪啊!” 5 N' ~9 x- @: ~2 O; j7 f9 N
“殿下言重了,下官惶恐。”秦季鹏听了殷炑宣的话,连忙起身,对着伯赏闻玗一抱拳,“久闻风衍山庄的庄主是武林豪杰,人中龙凤,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年轻,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今日得会伯赏少侠,可谓秦某三生有幸。”
t/ F4 j- D y. S) |/ }“哪里,哪里!秦大人谬赞,闻玗愧不敢当!”伯赏闻玗站起身来回施一礼,“在下不过是一喜欢舞刀弄剑的粗人,怎比得上秦大人你朝中栋梁,见识广博。只听太子殿下说了在下的名字后,便立刻道出了在下的身份。这般的七窍玲珑心,怕是世上也没有几人了吧!” 5 z& O4 z% S* M9 p9 b
“呃!”秦季鹏听了这话,不知怎得就觉得额间现了冷汗。原本自己是想点出伯赏闻玗的身份,好趁机夸赞他一番,拉近和太子的关系。不过被对方如此一说,就有了自己时时盯着太子言行举动的嫌疑,这可是朝里的大忌啊!想到这些,秦季鹏心虚地偷望了一眼殷炑宣。
& t9 r5 i, X3 m: N2 h# q还好,太子正在喝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的对话。秦季鹏暗中缓了缓气,忙打了个哈哈,把这篇给盖了过去。而伯赏闻玗看上去也不愿在客套话上多做纠缠,当下便岔开了话题。 3 r$ n R a6 ^1 |: k/ R
众人又攀谈了一会,伯赏闻玗突然问道:“秦大人,来京城之前,在下就听闻这京里第一的小倌馆叫作‘春情欢’。那里的小倌们个个能弹善唱,人人美艳绝伦。其中的‘隽遥公子’和‘绿醉公子’更是名动京城,不知可有此事?” ) E! a0 O9 a) I4 ] u/ u
“有,当然确有此事!”秦季鹏闻言,眼睛顿时大亮。其实这次的“赏菊宴”不过只是个名号罢了,重头戏就是那位“隽遥公子”。据说这位小倌曾在半个月前拒绝了太子的求见。原因就是,那天他已经有了预约,而太子并不是那位客人。所以即便是在太子的随从点明了身份的情况下,这位头牌小倌还是婉拒了太子,使得堂堂太子殿下吃了回鳖。
7 Q% r) X. a$ J! |& S( S而秦季鹏一直想巴结太子,却苦无近身的良策,于是便想到这招了“美人计”。不过当初秦季鹏在设这局的时候,也是有着担心的。因为太子被小倌扫了面子之事知道的人不多,若不是自己下了大本钱,收买了太子府里的一个贴身随从,得了这信儿,这件事旁人是怎么也探听不到的。而眼下听了伯赏闻玗的一番话后,他心中更是拿捏不定,如果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把隽遥请出来,太子会不会怀疑自己是知晓了内情的呢?
. h: Y/ V# ]/ F r% X. a- ~" q4 k' b/ x所以秦季鹏心里正愁该怎么把话题往那上面带才显得自然,以免浪费了自已的苦心安排。没想到这个伯赏闻玗竟是自投罗网,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所以秦季鹏立刻蛇随棍上:“怎么,伯赏少侠也喜好男风?” - b5 U4 E/ j$ I- G2 {+ L. c2 j( }
“算是吧。不是有句古话这么说来着嘛,人不风流枉少年!‘春情欢’的名气不小,所以我此次进京就想去看看。也不知道那两位头牌会是什么样的人物?”伯赏闻玗边说边看向了殷炑宣。
3 W8 h- v" a4 f" [3 ~* G秦季鹏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殷炑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他就明白过味儿来。自己真是聪明了一世,糊涂了一时,看来今天太子会大驾光临,定是探听到了消息,为的就是这位“隽遥公子”。早知到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让隽遥出场,也不至于现在让太子这边开口要人了。
t8 \6 p" f0 ~/ O# {; }6 M# @想到这里,秦季鹏马上道:“这事可真是巧了。秦某久闻,那位隽遥公子的箫吹得极好,凡是听过之人都赞是仙乐绕耳,回味无穷。所以今晚秦某便邀请了那位隽遥公子来府上献艺,以助雅兴。既然伯赏少侠对他有兴趣的话,不如秦某这就请隽遥公子出来?” 7 t3 Y5 t7 K* l- u6 P! c! W
“哦?”伯赏闻玗笑得更欢了,“不错,这还真是巧啊!但不知秦大人能否在奏曲之前,让在下见见这位隽遥公子,以了在下的心愿?” & Z: o# ?* w0 e! x
“当然可以,伯赏少侠,请随秦某来!”这话虽然是对着伯赏闻玗说的,但是秦季鹏的视线却是一直盯着殷炑宣脸上的变化。 b; v! T: q: r' H' T4 _8 I% x/ z
“如此就麻烦秦大人了。殿下,可愿和我一同前往?” / S4 J: d* @" b
“也好,坐了许久,也是该起来走走了。孤就随你们同去吧。”
4 [, M; f/ n5 P+ e听得此言,秦季鹏心中窃喜,看来这步棋还真是走对了。
) M6 E7 I: m; L2 v4 w" N" \2 b# L2 U殷炑宣摒退了想要跟随的侍卫,只他们三人来到了尚书府的西跨院。等在院门口的下人刚想高声通报,却被殷炑宣给阻止了。于是三人径直来到了一排厢房门口。秦季鹏抬手扣了扣门,门里回应他们的是一个洪亮的嗓音:“谁啊?” 8 q3 n; {, m. {! d1 I0 v, Y" m
同时,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谢三人高马大地堵在的门口,一见秦季鹏连忙下跪道:“小人见过秦大人。” 7 h" u7 J& \2 U- a( j) ~
“嗯,免了吧。”秦季鹏没敢摆出平时的官威,只是随意地点点头,“隽遥公子呢?”
2 C& ?9 @6 u. u; A% r$ a$ X+ p“回大人,公子他正在楼上歇着呢,小人这就去唤他。”说着谢三起身就要往里行。
5 Z2 B1 x% T4 j# Z7 L“不必了!我们自己上去吧。”殷炑宣喝止住了谢三,带头登上了楼梯。 p5 w& G% `$ a; k% U+ R' w B
等他们三人来到二楼,就见隽遥端在桌边看曲谱,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着深蓝色短衫的年轻男子,手里正在擦拭隽遥演奏时用的碧玉洞箫。 : _* f; [. y, b1 ?" `8 W% Z
两人听见有人上楼,都抬眼望向了楼梯口。等到隽遥看清楚上来的竟是当今太子时,心中大惊,连忙起身下跪道:“草民隽遥,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千……”
' U6 h8 Q+ r' o5 z5 k6 }3 {“啪!” 2 y" H5 Q2 o' @+ \& O* p! O( K7 j% Z
隽遥的恭迎之词还没说完,便被身后传来的一个清脆的声音给打断了。他转头一看,本该在燕惜羽手里拿着的洞箫竟然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段。而燕惜羽却像是根本就没听见这声似的,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楼梯口那三人。整张脸上不带一丝的血色,就连嘴唇都是白得悚人。 0 w( |: p) s9 Q( d7 f
——这些年来,午夜梦回之际,你可曾后悔,亲手将我推上了那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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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终于找到你了,子辛。我往你寝室打了很多通的电话,你室友都说你不在。你最近很忙嘛?”
# b9 x& J6 G3 ^ ~# t“嗯,忙着打工,所以不常在学校。快午夜了,你找我有事吗?”
\( T; B5 K$ Q4 D“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 @- g: x& Q: z7 A; y% ? e8 }“过年啊?估计我回不去了。一到年关,我打工的公司里就会有很多的人请假,所以老板希望我加班,说是能给三倍的工资。” & x) c: \6 N4 E/ {) z, m
“这样啊!那,不如我去看你吧。正好给你包顿饺子,你不是总说你那里的速冻饺子不好吃吗?” % V3 ~7 X) z' `! S! f! u
“也行,你来吧,我帮你买火车票!反正寒假期间寝室里就我一人,不怕没有地方住。” n" M! R' F# ^1 i! ?
“嗯!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了,病倒了可没人照顾!”
+ t; G7 n0 @- x“知道了,你也是!那里已经下雪了吧,记得把上次寄给你的羽绒服拿出来穿,别不舍得。若是合适的话,等你这次过来,我再带你去买一件。”
* K- ^. Q1 Y& N# s9 N. p撂下电话,一人呼呼入睡,一人兴奋难眠。
6 K: _/ b6 S: t- o% C※※※z※※y※※z※※z※※※
) H6 k0 L- L% ^' L+ v m“阿羽!” 8 `9 y$ f9 U6 b7 s4 E
隽遥从没见过燕惜羽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个站在自己身边微微颤抖,面如死灰之人,真的就是自己认识了快两年,遇事镇定自若,对别人永远笑意殷殷的燕惜羽吗?
- M2 {7 P3 b& J原本在隽遥眼里的燕惜羽是水,是远山深处,从未曾沾染俗尘的清源。它日以继夜地流淌在山石林海之间,默默润泽着每一方能触碰到的泥土。所有栖息在那里的生灵,都能从它的身上感觉到包容和呵护,成为承受风雨的支柱。
: [4 i3 q$ F( H1 n/ h6 ~可是现在的燕惜羽是冰,是一触即毁,丝毫经不起敲打的薄片。似乎只要一个细微的震动,他便会立刻支离破碎,再也回复不到初见时的模样。
$ Z/ j# C& h( K) p* G$ c( F“阿羽!” ) x, J- |4 i# K/ o. h5 _& W
隽遥跪在地上,微微侧首看着燕惜羽,又一次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柔声呼唤。可惜燕惜羽还是置若罔闻,只是呆立于一旁,视线凝固在楼梯口。
8 G* O& n* p& Q4 G8 Z这样的直视,对于身份低微的燕惜羽来说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只要对方稍一不满,就能治他个藐视之罪。而事态也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而去。 6 d* p' o$ I( w4 J2 K
一马当先的殷炑宣看见全身小厮打扮的燕惜羽竟毫不回避地看着他们,眼里的神色像是惊惶,像是恋慕,又带着隐隐的悲伤,可称得上是五味参杂,就不由心生疑惑——这人,认识我吗?
3 Q3 _# [, Q/ f) n% m* i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的伯赏闻玗显然也是发现了燕惜羽的古怪,便目光犀利地看了回去。当他与燕惜羽视线交迭之时,心中竟莫明地一紧——那是什么?是怨?是恨?亦或,是爱? . T- Z+ t4 c# z7 N
秦季鹏原本就看不起那些个低贱小民。别说现在跟前站着的是当今太子,将来的皇上,就算是只有自己一人,也断不能让一个青楼的小厮如此放肆。所以燕惜羽虽是只仲愣了不过几眨眼的功夫,但秦季鹏的那张老脸就已经黒\了下来。就在他想要开口责骂之际,却有一人以出乎大家意料的方式,打破了这样的僵局。 , x4 A, n2 v c E# T0 |
“啪!”
+ f! V( b" V% ?8 Q3 a% b8 B5 f4 r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这间充满着诡异气氛的屋子里,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就在众人觉得那声音还未散尽之时,隽遥连恨带怒的叱责便接踵而至:“该死的奴才,你不知道这玉箫值八百两银子吗?你竟敢摔碎了,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 U3 o) {1 ~; m2 ?% D! c9 e& r" l
燕惜羽下意识地用手触摸自己迅速麻木的左脸,随即而来的火辣辣的刺痛和眼前隽遥快要迸出火花的双眼使得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下一刻,燕惜羽便“扑通”跪倒在地,双手也同时撑到了地上,分担着双膝上的体重。 7 u: Y7 P6 E. e7 A/ V0 e
隽遥见他如此,暗自长出了口气,又重新倒身下跪,也没敢看楼梯口三人脸色,只是平静地说道:“太子殿下,隽遥管教下人不力,惊扰了殿下,还望赎罪!”那轻柔的嗓音让人错以为,刚才训斥燕惜羽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人。 2 P, \7 e$ |+ P8 `0 h
“呵呵!隽遥公子,不必多礼!”殷炑宣上前亲自扶起了隽遥,“人有失手,再所难免。孤是明理之人,断不会为了此等小事而责罚你的小厮,隽遥公子大可放心。” * x' a2 c9 T& Q( l) G
“是!是隽遥以小人之心,度了殿下的君子之腹,让殿下见笑了!”隽遥并不在乎殷炑宣看穿了自己的把戏,却在起身的同时,垂眼看了看仍是纹丝不动、一言不发的燕惜羽。 " Z0 o |' K) i" {" l- E
燕惜羽眼睛看着地板上的纹理,心里纷乱混杂,口中阵阵发苦,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当眼角的余光瞟到那双靠近自己的牛皮马靴后,他禁不住又缩了缩身子,只求能将自己变成细小的尘土,可以随着窗口吹入的夜风,流浪到天地的极尽之处。 * a- V _4 W1 j z
殷炑宣一侧身,对着站在身边的伯赏闻玗道:“闻玗,这位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隽遥公子’。如何?” # _' I r% Y( J* J5 K- u4 P% l7 J
伯赏闻玗本是透着探究的神情,看着地上的燕惜羽。听见殷炑宣叫自己的名字后,立刻收起了眼中的玩味,谦和一笑:“不错,果然称得上是风华绝代,也不枉我倾慕多时!”
/ @2 D$ D0 h8 T- D' ~“呵呵,孤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殷炑宣爽快一笑,“隽遥公子,这位是‘风衍山庄’的伯赏闻玗,也是孤的知交好友。因为久仰你的大名,所以这才冒昧前来打搅,隽遥可别怪我等莽撞,断了你的休憩。”
# s7 K$ n6 ~$ r6 k: g5 _“太子言重了!”隽遥仍是一贯的宠辱不惊,“能得伯赏少侠垂青,是隽遥的福分。只是……”
[: ^6 X. P* E7 e4 }# o( ^- c- b隽遥眉心微蹙,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洞箫,然后满脸歉意地望向了殷炑宣:“太子殿下,这箫已断,看来今晚隽遥是无法奏曲了。所以,请殿下恩准隽遥先行告退!” 8 i {- U4 C0 O' B* I1 P
“这……”殷炑宣没料到隽遥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 Y. W ~/ X7 A. q一旁的秦季鹏看见这情形,当下就着急了,连忙插嘴道:“隽遥公子此言差矣!就算是箫断了,公子仍可以留在府里赏菊。不是秦某自吹,我府上有一株精心培育的 ‘飞天’。此花色泽纯白似飘雪,花瓣轻盈如柳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而且这几天正是这花开得娇艳之时。若是隽遥公子今晚错过了,也不知何日才能得见新蕊,未免太过可惜。”
9 s4 r, @) e3 A! \ i“是啊!”伯赏闻玗似乎也不愿隽遥就此离去,“既是秦大人的极力推荐,那定是值得一赏的,隽遥公子不如就随我们同去吧。” 4 x& j$ e( B3 A& i* c
隽遥闻言,略一思量,最后轻轻叹道:“好吧!秦大人和伯赏少侠如此盛情,隽遥倘若再行推脱,未免太过造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C1 e! f- t( W: P
“好,隽遥公子真是快人快语。”殷炑宣很满意这样的决定,“既如此,我们现在就走吧。想来前厅的几位大臣们也该等急了。”
) t2 B+ m# z3 T众人在殷炑宣的催促下都纷纷向着楼梯口走去。伯赏闻玗迈了两步,又回首看了看仍是一动不动的燕惜羽,突然问道:“隽遥公子,你的小厮,不用带上吗?” $ m. Z% Y" X! ], l# H
隽遥闻言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答道:“不用了,他粗手粗脚,行为莽撞,见不得大场面。若是去前厅再闯祸,得罪了别的大人,扫了殿下和大家的雅兴,那隽遥可就太过意不去了。所以,还是让他留在此处候着吧。”
2 K4 ~8 I. b7 V: A+ u% U听得众人下楼离开,燕惜羽却好像被点了穴一样,手脚僵硬,无法挪动一寸。 ! \* q$ c( @: ~3 j3 K, A V) y0 [
好痛! 7 E2 `7 n, t8 B0 t; @9 S. L4 x
脸上被隽遥扇过的地方,越来越热,也越来越涨刺。看来今儿个自己是彻底得罪他了,不然也不至于下这样的狠手;手掌上传来了被戳破的感觉,那是因为刚才下跪时太过匆忙,不小心压到断箫的尖锐处造成的。原本冰凉的玉箫已经被自己按得发暖,但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却像是失了温度,冻结住了眼中不断上涌的热意。 , \& ~! Q9 _* P; h. P2 m
其实表面的伤痛燕惜羽并不在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原以为不会再悸动的地方,竟也在此时不断传来阵阵的抽搐?难道是它不甘被封印了许久,提醒着自己它仍存在?还是嫌自己这些日子过得太过平静,想要重新兴风作浪? : s5 r1 f' ^) Z; ~1 U( u5 p% E; G
“阿羽,你这是在干什么?”谢三见只有隽遥出了楼,不免奇怪。而他一上楼就看见燕惜羽垂首跪在地上,连忙蹲下身子询问。 " a8 G. [7 U& i7 l f7 o
“啊?你在和我说话吗?”燕惜羽恍恍惚惚地抬起脸来,进入眼帘的是谢三瞪大的双眼和合不上的大嘴。
0 z1 y C7 r1 R: `; {“你,你的脸!怎么会这样?”谢三在楼下的时候,似乎是听到了隽遥骂人的声音,但却没想到,竟会看见燕惜羽红肿不堪的左脸,“这是隽遥公子打的?他怎么可以这样!”
! Z: J/ z. _& H6 x% B“这事不能怪他!”燕惜羽此时才算是真正缓过神来,身子往边上一斜,径自坐到了地板上,“我打碎了他演奏时用的玉箫,害得他今天颜面尽失,也是该有此罚!而且,他原是为了我好,才会打我!”
1 {6 q( Y! s0 H9 x7 \2 o' I经燕惜羽这么一说,谢三才注意到地上的断箫,但也同时看见了箫上的血迹:“天哪,你的手!该死!你等着,我到车里给你拿药去!” 3 A4 t% _$ ~7 x7 @, y
看着谢三“噔噔噔”地跑下楼去,燕惜羽觉得好像身上的气力又回流了。他慢慢站起身子,举目望向了窗外高悬的皎洁。 1 s$ W$ F# u: o) m) C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2 N. `8 {, S% A8 u3 W& ^$ I
错了,错了!月既已非当时月,人又怎是当时人?只是似,只是似,但却全都不是了! / Z' n8 C. e M3 E2 z
匆忙赶回来的谢三,竟看见燕惜羽不知为何慢慢扯出了一丝的笑意,接着便越笑越大声,直到在空旷的小楼里笑得回声四起,惊走了夜莺;笑得全身乱颤,不能自已;笑得抱着肚子弯下了腰身,笑得流出了眼泪,模糊了脸上的表情,笑得他以为燕惜羽疯了,吓得不敢靠近……
. Q5 f6 E# Q% ^/ w秦府内的“赏菊宴”上,主人殷勤周到,客人欢语盈盈,就连平时难以亲近的隽遥也不时露出了笑颜。所以这一席可算是宾主尽兴,众人满意而归。 ' e9 L3 Y- v* W$ ^) f' o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隽遥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燕惜羽也不愿多言,所以整个车厢里除了车轮滚过石板路的声响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
& y. m# f: q0 P, K0 M他们回到“纯情欢”时,正是楼里歌舞升平,靡音绕耳之时。楼里所有的小倌,小厮和杂役都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也就没几个人注意到从后门回来的隽遥一行。 / e' d% x Y) `0 e# R, o: l
回到小楼内,燕惜羽和隽遥仍都是沉默不语。隽遥半靠在竹塌上,看着燕惜羽为自己准备洗澡水,清理替换下来的衣衫,铺好床褥,然后转身对着自己行礼:“隽遥公子,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那小人就先告退了。” 7 ^5 ]5 k3 ?7 B4 f* D# m
“好,你下去吧。”平淡的语调一如既往,让人无法揣测心中的情绪。
( @9 {- N1 w2 L) B9 e燕惜羽低着头转身,慢慢走到了门口。当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闩时,却又顿住了。犹豫片刻之后,燕惜羽又转了回来,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隽遥公子,我,今晚,小人……” + B: T5 Z$ g: k9 C! m
“不要说!”还没等燕惜羽一句话说完,就被隽遥急急地打断了,“我不喜欢,被人欺骗。与其让你用那些个谎话来搪塞于我,我宁愿你什么也别说!”
2 \' ]$ N$ H( n- d燕惜羽闻言,猛然一抬头,正对上了隽遥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刺得燕惜羽脑中忽地一乱,当下里竟忘了回避。直到燕惜羽发现,对面的双眸里似乎多了份摇曳不定的东西时,才惊觉过来,连忙又低下了头来:“既然公子不愿听,那小人就告退了!”
! L4 h& g1 g( S. d: u) m5 }& e隽遥轻轻“嗯”了一下,那低声浅语中有着些许的失望,可惜今晚的燕惜羽心神不定,丝毫没有察觉出来。 + O: X0 [0 k2 g8 _
随着燕惜羽的离去,小楼里回荡着微不可闻的叹息…… : t: x8 Q) b0 w) }2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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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j! |0 X7 O“什么,你要留在S市?这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过?” 6 |4 P4 a' C/ U6 J( R& g2 H
“小声点,我的耳朵都快震聋了!我这不正在告诉你嘛。上个月我面试了一家合资企业,对方对我很满意,已经答应和我签约了。等七月份一毕业,我就能去上班了。” - _/ Q# f; A) w6 G# w2 _, Z
“可是刚入学的时候,你不是说毕业后要回来的吗?合资企业的话,我们这里也有啊,何必一定要留在那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0 B& _) V: e, v. a& J2 U1 ]
“哈,什么叫‘人生地不熟’?你我都是孤儿,在哪里不都是独自一人吗?S市的公司多,机会多,我为什么不能留在这里?”
; e3 |& ~% l" g& K% S7 O# C“但是你回来的话,起码还有我,不是吗?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
3 ?4 a. a* V( d8 p9 i% K) Y“这事儿,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我现在赶着要去交论文,我们回头再说吧,挂了!” 4 w a$ U/ Q1 L" }/ G5 L% w
“喂,喂……”
# k7 A5 T0 ?0 t* e ^( L6 Q或许,在十八岁那年,两人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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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K, t! q4 m燕惜羽睡得很不好,那个曾经徘徊在脑海中长达半年之久的梦魇终于又一次造访了他。 + \5 [4 U4 Q: |. }1 f- W e6 g% r
自己有多久没做这个梦了?看着灰白的房顶,燕惜羽禁不住暗自唾骂自己。为何又想起了他?他不是他,绝对不是!所以,不要再自寻烦恼了。与其痛苦着那些往事,不如想想“大柳村”里二婶给的烙饼,小豆子送的活鱼,福嫂塞的鸡蛋,还有那一张张质朴善良的笑脸……
( p. K* W' @2 R6 l2 l9 u/ o# d第二天起床后,燕惜羽小心翼翼地来到前楼,比平时更加勤奋地干活。没办法,谁叫自己那么不小心,打碎了那根价值八百两的玉箫呐! ?% ?$ Z, p& ?4 a
八百两!这事若是让玉娘知道了,她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子,燕惜羽连想象的勇气也没有。 ( k( t; U9 b1 }7 d$ A* h
八百两!自己在这里干一年能得五十两,头两年的工钱早在刚进楼的时候就已经支走了。那也就是说,自己还至少要在这里干上十六年,才能还清这笔债!唉!不知道玉娘会不会同意让自己出去找份兼差?不然他就很可能会老死在这“春情欢”里。
9 L2 j, V4 I6 [' i7 B. A4 ^或许……,燕惜羽低头,看着自己那十根着薄茧的手指。亦或许可以干回老本行,只是,不知道这双手行不行?
' m& f- i) X$ \6 @; ]但是出乎燕惜羽意料的是,他从旭日东升等到玉兔照顶,也没见玉娘跟他提这事儿。当然,他也不会“正直”到自己个儿去玉娘跟前说些不该说的。所以这一天,算是过得有惊无险。不过倒是在次日的中午,燕惜羽在路过花园的时候,听见有两个年轻的小倌提到了那根玉箫。
! t/ a: m2 {$ @4 h; |! z“……上等的玉箫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而且还给直接扔了,唉!玉娘连个屁也没敢放,要不我说,还是隽遥得势呐!”
( t, N+ z5 n( d& f; C$ `7 t“是啊是啊,真是可惜,那么好的东西,他隽遥就是不要,也可以给别人啊!犯不着这么糟践银子吧……”
5 S2 T5 s7 w" c1 R“你不懂,那就是头牌的谱。自己不用的,也断不能让别人使。再说了,在他眼里,银子算什么?你没看那么多的大爷,每天巴巴地往那小楼里送礼物吗?有哪件哪样是你我看过摸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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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燕惜羽没敢打扰别人的“雅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可是为什么,隽遥他要帮自己呢?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不算长,和他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是自己以前曾帮过他,所以投桃报李?还是因为自己和津儿住一屋,使得隽遥令眼相看?…… # [7 d, ?2 w M( P3 M( \1 s
燕惜羽好笑地摇摇头,这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是别人对自己好,又不是要害自己,何必考虑那么多呐!反正左看右看,浑身不过百来斤的肉,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利用的地方,就当是隽遥他是个好人吧! ! P o P; r1 r: C7 K8 V4 _* x+ f
每天,出入“春情欢”的客人还是那么多,每天,燕惜羽的日子还是那么过,但在风平浪静了四五天后,“春情欢”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来闹场子。
) q" l0 Q, C$ E% ?8 n所谓“人怕出名,猪怕胖”,又有古训说“树大招风”,这些话恰如其分地诠释了这天“春情欢”里的局面。
, j3 Q% H4 q# {' n+ k/ R' A4 G燕惜羽把绸缎庄的孙大爷带到了雅间,接过了赏银后,便转回到了前楼。却不料看见大厅里面,大多数的人都围堵到了一处,连原本坐在二楼隔间的那些客人和小倌们也都走了出来,探头向下面张望。 , Y2 O6 E+ v; D4 S
“本大爷不屑和你们这些个龟公、下人罗嗦。玉娘呢?让她出来,今天非让她赔偿不可。” , z8 r4 }4 O* Y% z4 Q; S& U# x" r
“对,对,对。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了,怎么还不见老板?难不成是‘春情欢’想要推卸责任?” 6 m4 T y" d) I, w2 c2 o- L/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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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起彼伏的叫骂夹带着细微的哭泣声传入了燕惜羽的耳朵,还没等他来得及询问围观者,就听有人小声鼓噪了起来:“来了,来了,玉娘来了!”接着,叮咚环配之音就从燕惜羽背后的入口处传来。
7 A1 m- L$ L) d" d随着众人闪开了一条路,丰姿绰约的楼金玉经过燕惜羽的身边进了大厅。她看了看当下的场面,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然后带着几十年未变的笑容问道:“不知几位大爷找玉娘来有何事?”
9 e* r# E% H _+ t# ?6 K2 j这时,燕惜羽才看清楚大家关注的焦点。一张圆桌的边上坐了六个人,三个是客人。其中的一人手里正拿着一幅裱好的画卷。画卷上画的是一只娇小可人的夜莺站在枝叶之间,引吭高歌的姿态。不过画卷的下方好像是被水打湿了,晕化了上面的墨迹,硬生生毁了这幅丹青。
. C" j) B; [6 L6 g4 g6 `在桌边有个青衣小厮正在垂泪,单薄的肩膀随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上下耸动,白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摆,叫人看了好不怜惜。燕惜羽认得,这人是进楼才两个月的竹心。因为其父病重,急需银两就医,年仅十三岁的他便自卖自身,成了楼里一个尚未挂牌接客的小倌。这些小倌们白天要接受各种的训练,每当晚上客人多的时候,便充当随侍,忙前忙后。看来今天这事是出在这孩子的身上。 5 e+ Z7 w% Z( i+ @; q, j
那位客人见了玉娘,立刻扯着嗓门道:“玉娘,你可算是露脸了!亏人们常念叨,你这‘春情欢’是京城第一的青楼,怎么教出来的人竟如此毛手毛脚的?你看看,你看看,一幅价值连城的丹青就毁在了这么个小贱货的手里,你倒是说说,这事儿,怎么解决?”
/ j- Z) g0 _$ H+ |, Q楼金玉笑咪咪地听完那人的抱怨,又打量了一番那幅模糊掉的画卷,然后柔声道:“这位大爷,请先少安毋躁!能否让我先问问我家小厮整件事的经过,再给大爷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 f5 q/ Y- ?$ b% f4 e
“行!你问,我不信他还能颠倒黑白来着!”
}3 G5 s: Z/ P( k2 S8 F“谢大爷!” z# t( _, \7 V* w
楼金玉欠了欠身子,转身走到竹心面前,一看见他哭得梨花带雨,双眼通红,就不由蹙起了秀眉:“别哭了!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2 C, H* a! m, x3 o3 w. G8 r竹心见老板冷下了脸来,心中害怕,倒是收住了眼泪,哽咽道:“我,我也不清楚……,我给那桌的客人……送酒,经过……经过这里的时候,好像有人在背后……撞了我一下,跟着就身子一斜,一壶酒撒到……了桌子上。” ! o! j6 z9 w3 a1 ?5 P/ a( [' J
“撞你?是谁?”y
; X/ T1 I6 q9 v8 k/ k7 c“我,我,没看见!”竹心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轻。
$ w6 H) n8 \* d3 U( B$ o# ]楼金玉满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狠狠地瞪了瞪竹心,然后立刻扭过头来,冲着那几位客人一莞尔:“几位大爷,这来龙去脉嘛,我也算是清楚了,看来的确是我们‘春情欢’的过失。既如此,不知几位大爷希望玉娘如何补偿?” : d/ b3 C$ F \7 U( U( u! m& ]% C
“好,玉娘你果然是爽快!”那人扯出了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这事要解决也简单,只要你们‘春情欢’赔偿这画给我就行。” . j3 d' F& \4 t
“噢?但不知大爷这画值多少银子?”楼金玉见对方如此好说话,不由心中起疑。 # H7 @0 J4 v2 W4 L
“呵呵,不多!十万两!”b & T) [4 @4 K4 O1 X
“什么!”听到那个数字,不光是楼金玉惊呼出声,周围的人也大都倒抽了口冷气。
$ R/ y4 K: N% a5 F“哼哼!”楼金玉算是明白了,这几人分明就是来捣乱的,恐怕竹心那个“无心之过”也是他们设计好的,“我说这位大爷,别以为我这里是风月场所,所以就都是没见过市面的市井小民。老实告诉你,出入‘春情欢’的恩客们大都非福则贵,什么样的名画真迹我楼金玉没见过?你这画一无题字,二无印签,想来不会是出自大师之手。纸张簇新,墨迹清晰,一看就知道不是古物。凭什么要这么高的价钱?” ; `# I9 d8 w& O$ k$ C' G
“诶!玉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那人一撩衣袍的下摆,翘出了个二郎腿,摆出不急不慌的样子,“我承认玉娘你刚才说的都对。不过这画却有一个特别之处。看见画上的那只夜莺没,倘若这画是完好的话,那么把它悬挂起来后,便能引得别的夜莺前来啼鸣应唱。所以说,这画是一神物,千金难买。十万两,还是给出的最低价。” * E! ?4 ~& H/ b9 Y
“哈,这可真是我楼金玉活了这么久以来,听见过的最荒谬的事情。你这话那去诓那三岁稚童,都嫌不够!我说大爷,麻烦下次想要讹银子的话,最好先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免得让人笑掉了大牙!”楼金玉边说边用帕子半掩住樱桃小口,看着像是要挡住满脸的笑意。 4 }" ]/ r( W1 }+ _/ d
“玉娘,别说我看不起女人。你也不过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道人家,怎可能识遍全天下的奇珍异宝?这画是我的,没人比我更了解它的神奇。我说他能引得鸟鸣它就能,你凭什么认为它不能?倘若不是你的酒污了这画,我就能当场演示。所以说,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掏出银子来比较好,不然,我就拉你上的下人告状去。反正这事即使是捅到衙门里,还是我占理。” : J1 ~, D3 Y. \+ m B3 f2 F
一旁的竹心一听要抓他去见官,当下便慌了。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不要,我不要去见官,大爷,求你放过我,求求你……” / Z' }9 u$ |9 N9 i
“给我起来!你这没用的东西”楼金玉本就不喜竹心动不动就哭的样子,现在见他竟泻了自家的气势,就更是怒上心头了,所以她一把抓住了竹心的头发,把他的身子往上提。 " W+ M4 |" H9 S
“啊!”竹心吃痛,高呼出声,止住不久的泪珠子又掉了出来。不过下一刻,他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给接了过去。当竹心回头的时候,一个温柔的笑容使得他泪如泉涌:“燕哥,我!” / X& ^0 r$ j" I0 L& h# h& g, i
“乖,不要哭!”燕惜羽怜惜地摸了摸竹心的头顶,“别怕,不会抓你去见官的。”g
/ M7 o( X, l# Z' d5 V2 Z楼金玉见燕惜羽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下意识地缓了缓脸上的怒气,但是口气仍是不善:“阿羽,这里没你的事,别瞎掺和!”
9 U. u- t. k6 i) D. H燕惜羽回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色,使得楼金玉为之一愣,接着就听燕惜羽问道:“这位大爷,不知大爷你是愿意要这幅画,还是那十万两的银子?”
7 c6 M! z4 S& b4 [# W) }# _/ n那人见燕惜羽这么问,暗中称奇,但还是回答道:“当然是这画,区区十万两,我还不放在眼里。”
@( Z8 U# @# N. H1 g! [燕惜羽接着问道:“那么,这位大爷,你看重的是你手里的这、幅、画,还是它能吸引夜莺啼唱的不同之处?” & b2 Q$ P, b: B0 N( n! @
那人隐隐觉得燕惜羽的问题似乎很像是个圈套,但是又找不出究竟是什么地方怪异,只好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它与众不同之处。” 7 U# ?+ z( c5 G+ K' @; C* U+ E
“如此甚好!”燕惜羽见对方上了勾,笑得更欢,“那如果‘春情欢’也拿出幅能引得鸟儿啼唱的画来赔给大爷,大爷是不是就不会再追究我们的过失呢?”
1 ]# v, ^; K J5 V8 h/ Y“你,你说什么?”那客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直地看着燕惜羽。
# V+ }7 B) x( P6 I“难道小人说的不够清楚吗?亦或,大爷你在乎的根本就不是画,而是银子?”燕惜羽步步进逼,等着那人自投罗网。 ! r4 W( t) S9 G$ _' N
“废话,我要画!”那人有些恼了,“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话,那我不但不会追究那个小厮,还可以出钱,请在场的每一位喝酒。”——哼!我就不信,这世上真能有那么神奇的画! $ `- a. r& A; u2 f& d
“好!请大爷你稍等片刻,半个时辰之内,小人定当奉上同样的画来!”燕惜羽似乎害怕那人反口,说完这句话后竟立刻转身,匆匆跑向了后楼,快得连楼金玉都没来得及问他一言半语。1 T, \$ j* h& n9 P.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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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7 V8 h% c9 R |- H. @ u, S“你是铁了心了要留在S市了,是吗?”
: H7 I, Q% c, B; c" O) Y P ]“怎么你现在还在问这话,我下周就要上班了。”
0 c) e% z% ~; H" j“那,不如,我也来S市找工作吧。”
. t: e# T9 b+ p2 W, `7 d+ o* L# t“你?” $ z/ ~ r( a- u7 j
“嗯,怎么,你不高兴吗?”
, U+ j8 N0 R4 G7 r4 y“当然不是。如果你愿意过来的话,那可就太好了。反正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间房子,一个人也是住,两个人也是住,你就和我一起吧。有你陪我,过起日子来也顺当些。”
* ^& h$ B( g! V3 j' d4 b! G {“一起住?”
0 v. I3 b6 T5 ^+ n“难道你不愿意?”
3 l' | j$ n. e# g' Q1 @“怎么会!我只是怕让人知道了,对你影响不好。毕竟你是在大公司上班的。” ' A8 g) C' A1 X; Q! e
“别瞎操心,S市很开放的,像你我这样关系的人很多,这里还有专门的GAY BAR。等你过来后,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7 [, g# z; d5 l4 ?
“那好吧,我收拾一下,争取在你上班前赶到你那里。”
3 j' S& f: s: A g, M8 ?" t只要两人能重新在一起,别的都不重要了。 % {4 r1 M8 e' \+ L% r$ X( K4 H'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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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1 Z7 {; [5 Z ^众人面面相觑地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辰,燕惜羽便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但在他的后面却跟了个妖娆多姿的绿醉。
) \) l# u$ A) g6 O“绿醉,你,你不是在陪着刘大人吗?怎么出来了?”楼金玉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儿,觉得眼皮直跳。今晚该不会是“春情欢”的劫数到了吧? ! p# U2 u4 v& [4 _4 p
绿醉妩媚一笑:“放心吧,玉娘,刘大人一会儿也会过来看热闹。灵哥儿,把东西放下。”
2 ~& U/ r* B/ Y- w, B0 _) N. k$ ^此时楼金玉才发现,绿醉身后带着的灵哥儿手里端着笔墨纸砚。他让别人理出一张干净的桌子,铺好宣纸,摆齐笔墨,然后对着燕惜羽道:“燕哥,可以了!”
6 P W v# K/ E“多谢!”燕惜羽挽起右手的衣袖,站到桌前,看了看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文房四宝,深深吸了口气,握住青竹狼毫,蘸饱墨汁,重起轻落,在众人蕴含着各样情绪的目光中,画下了第一笔。
- K% A7 i! [3 v5 H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作画了?三年?四年?太多的变故使得燕惜羽已经记不得那许多的过往。而且自从病愈之后,他总是避免着和原来的生活有任何的交集。因此,才选择了截然相反的方式过活,甚至舍弃了一生中唯一的爱好。
7 b) z+ Y) _* B$ |只是,当他再次触摸到那细细的笔杆,闻到淡淡的墨香,甚至听到笔尖在宣纸上游走的淅淅声时,燕惜羽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作画的炽热已经化血入骨,从未冷却。或许,应该说,非但没有冷却,反而有越烧越旺的趋势。所以此刻,燕惜羽忘了围观的人群,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忘了身处何地,完全沉浸在那可以重新执笔的欢愉之中。
" ]8 @# x# M# \$ j+ D. `随着那柔软的毛笔在纸上勾、皴、擦、染、点,一只一摸一样的夜莺便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下跃然而出。添枝叶,绘翎羽,心意于笔,手忘于书,心手达情,燕惜羽嘴角擒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下笔如有神。随着刚起笔时的生疏感渐渐退却,那幅作品很快就完成了。
5 R2 Q l. p2 k; T; E离他最近的绿醉刚开始注视着的还是那幅画,却不料只在无意的一瞥之后,再也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作画时的燕惜羽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息,犹如初生的婴儿一般,纯洁无暇,让自己不敢随意触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会使那张白纸染上红尘的色彩。 4 x5 B$ I& u( Q9 {
绿醉贪婪地看着眼前之人,似乎要把他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动作都刻入脑海里。因为他有个预感,这样的燕惜羽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6 R4 ~! Q2 t5 t看见燕惜羽放下了笔,绿醉立刻靠近了些,用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问道:“完成了?”
! H( R; i& F7 \3 [燕惜羽闻言,侧首冲他微微一笑,饶是绿醉饱经风月,竟也不由自主地脸红了起来。
2 y& N, f2 {' N( u% b9 x) o这笑?这样的笑才是他正真的欢颜吧!怕是自己此生,很难见到比这更令人为之沉沦的笑了。绿醉慌忙不迭地错开了视线,如是想到。 ' F W) }& V2 \
燕惜羽略一思量,换过一枝短锋紫毫,在画卷右侧的留白处添上了两句话:
2 K3 ~. I: R2 B# E! R9 z6 u画莺夜啼悲秋色
& C) m+ w6 o0 [* p登楼笑吟欢春情 ; p& m: Z8 { t5 @
“这位大爷,不知此画可还能入目否?”撂下紫毫,燕惜羽抬眼望向已经对着画纸痴呆发楞的那位客人,收起了令人惊艳的笑容。
1 c9 ~( z9 G& p% P! f/ `( `那人虽然想以卑鄙的手段骗取银两,可以算得上是斯文败类,但却也是个识货的主。眼前的这幅“夜莺图”不知比他手里的那张破画好上几倍,所以当他听见燕惜羽问起的时候,竟连声说道:“好,好,好!” / O; J8 L$ d: V H- S7 M
三个“好”字刚说完,那人才回过神来,看到楼金玉满目讥讽地看着自己,不由打了激灵,慌忙改口道:“这画虽不错,但是也不过是普通丹青罢了,怎可与我那幅相提并论?” 5 N/ g0 z2 o) A& H# X8 e
“莫急!容小人向大家展示此画的独到之处。”燕惜羽胸有成竹地对着灵哥儿一使眼色,就见灵哥儿迅速跑向后楼,不一会便提了一个鸟笼子回来。而那笼子里困着的正是一只和画上类似的红褐色夜莺。
& g4 H3 d+ E# {7 W8 I灵哥儿走到前楼的入口处,便把鸟笼子的门给打开了。那夜莺“嗖”地一下飞了出来,在大厅里盘旋了几圈后,也不飞出“春情欢”,而是渐渐靠近了燕惜羽的那幅画,最后竟直接落在了放着画纸的桌子上,同时,清脆明亮、婉转动听的啼叫声立刻回荡在整个大厅里。 : k# K2 H5 M, J4 q" o/ C
一声,两声……,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那只小鸟在桌上蹦来跳去,引颈高歌。不知是谁带头说了一句:“叫了,叫了,真的叫了”,顿时整个大厅里就像是炸开的油锅一般,赞叹四起。 9 n9 |9 {6 r7 J& ]. } J1 Z
“天哪,真的叫了!”
2 R6 {& z; T/ H9 @; z; o6 d9 E“怎么可能,我不是在做梦吧!” 4 u- X& C* I: B6 z8 a3 C
“奇了,奇了。这可真是鬼斧神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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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莺很显然是被众人的惊呼声吓到了,一振翅膀,瞬间就飞出了大厅,消失在夜色中。不过众人关心的并不是那只活鸟,而是那栩栩如生的死物。 : W6 o U. {- V% `! S3 l
“玉娘,我出一千两,把这画卖给我吧!” 1 f" x! W0 z2 ]8 \) a; N3 A
“玉娘,我出三千两!” & g6 \0 x* r5 m# x1 l: S( Z
“我出五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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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G7 s. K6 P9 c/ J, c4 o楼金玉被那报价声震得耳膜发颤,不过她仍是挂着笑容,摆着双手道:“各位大爷,各位大爷,请少安毋躁!这画是我们‘春情欢’赔偿给这位客人的,所以如果大家想买画的话,请找这位客人商榷,此事我作不了主!” # v) Z$ y( ]6 g8 i) _
那位客人见楼金玉这么一提,这才反应过来,紧走两步,想要取画。不过当他的手刚碰上那宣纸时,就被燕惜羽给压住了:“大爷,如果拿此画作为赔偿的话,你可愿意?” ! H+ A( |+ x3 [( G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那人连连点头,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z
# q, W" G% v) _) W- J/ R4 i! I“那好,那就请在场的各位作个见证。‘春情欢’已经作出了赔偿,请这位大爷莫要因画卷被污之事而再向‘春情欢’提出任何的要求。这画就归这位大爷所有,与‘春情欢’毫无干系。如何收藏,如何买卖全是这位大爷的私务,‘纯情欢’概不负责。” # M7 p7 _, D6 z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如此最好!”那人小心翼翼地捧起画纸,仔细叠好放进怀里,然后便想转身离开。却不料他和同伴还没走出几步,便被楼金玉给叫住了。
! v7 J6 `! s' |9 c“大爷,你似乎忘了点事情吧?” y# K7 K2 }6 H% P J8 q( \& `
“事情?什么事情?”那人随着楼金玉的视线向身边的桌上望去,突然恍然大误,“对,对,对,看我这脑子!来,这是五百两银子,算是我请在座各位喝酒。” 2 ]( I" m& o% `* ` T, a
楼金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欠了欠身子道:“大爷好走!恕不远送!” - N5 `/ u4 k" u% Y; S3 w-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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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那人离开,倒有一大半结了帐,尾随了出去。燕惜羽看着一下子空旷了许多的大厅,轻轻一笑。——怀壁其罪,就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吧!
& u ?1 i& `! p* Y“哎哟,阿羽,你今天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楼金玉摆着柳腰走到燕惜羽的跟前,眉开眼笑地说道,“真看不出来,你还藏了这么一手。赶明儿个玉娘我给你置个房间,你呢,也不用再干那些粗重活了,就专心画画,一定会日进斗金,财运亨通!” : ~8 }: N2 Q8 H# N" m( z7 S1 B
听了这话,燕惜羽并没有露出欣喜的表情,反倒是半垂下了眼帘,轻声道:“玉娘,如果我不愿意的话,你会不会生气?” 3 x1 x9 U8 m+ S+ u
“不愿意?为什么”楼金玉像看见了妖怪似地望着燕惜羽,“你动动手,就能赚它个万八千的,怎么看都好过你当下人吧!” 2 e: S: [# q# z K& m
“玉娘,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是我却不愿意我的画以买卖为目的,被人传来递去,倘若大家看到的只是它标值的银子,那我宁可不再作画。”
: x O+ v5 ?+ H: s“你!”楼金玉被噎了半天,好容易才缓过劲儿来,“阿羽,没想到你竟还有那穷酸书生的臭脾气!好,就算你不愿以卖画谋生,但是过了今晚,‘燕惜羽’这三个字怕是能传遍小半个京城。以后若是高官富豪来求画,你当如何对待?你要知道,在这京里,钱权都能压死人啊!” 2 ?& Z; J/ X& e- C3 o
“这我当然明白。”燕惜羽突然抬起了脸来,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我还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 U3 U- _- Q! t3 h# F“好!好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燕惜羽话音刚落,在大厅的一角就响起了一声喝彩,紧接着有四个人从暗处走到了大厅的中央。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惊得差点没掉出眼珠子来。乖乖,这位爷是啥时候到的?
0 ?" s! X1 R& u/ u! s6 B- l, n$ f殷炑宣阻止了众人向自己行礼,微笑着问道:“玉娘,隽遥可在?”b 2 x( L7 l1 R& J1 \
“在,在,隽遥今晚就您一位客人。他一直在等您!”玉娘诚惶诚恐地说道,“民妇这就去唤他!” 4 ]. P* B4 L. T3 w5 s8 K* A
“先等一下!”一同前来的伯赏闻玗出声道,“麻烦玉娘你先给我们找个雅间,我们想和你这位不同凡响的下人好好聊聊!” ! `% u' l9 M$ N
“这?”楼金玉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燕惜羽。从太子他们出现在大厅里,除了刚开始那一瞬间的惊讶之外,燕惜羽就半低着头,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在伯赏闻玗说了那番话后,他也是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若不是楼金玉离得他很近,绝发现不了燕惜羽轻轻动了动手指。 7 `8 k8 u# A6 q. g' K6 o- F4 w2 T; I
“既然如此,那请允许民妇在前面带路。”g
. \* k2 \; e6 J5 b楼金玉带着众人来到花园边上的一个雅间,这里是“春情欢”最好的房间,里面悬着浅藕色的纱帘,全梨木的家具上雕刻着云彩的图案,墙上挂着的是幅水墨山水画,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摆设。看惯了各个青楼里富丽堂皇的妆饰后,这样淡雅素净的布置很得高官们的喜爱。 ; r( [$ }1 x: [5 Y# l2 S4 b
“你叫什么?”一坐定,伯赏闻玗就用他那双丹凤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燕惜羽。只不过见面两次,伯赏闻玗便对于这个看似平凡却才艺出众的“小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刚才他们一入“春情欢”,就看见了执笔作画的燕惜羽。那心满意足的表情,温润似水的气息都令的伯赏闻玗为之一愣。几天前,他复杂而怪异的眼神还历历在目。为何只是眨眼的功夫,一个人竟可以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 q+ v0 K# Z. B( Y Y% `
“小人燕惜羽。”燕惜羽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上面长出了朵花来。今天太子会来“春情欢”他是知道的,因为早在半个月前,太子已经派人下了定金。只是没料到,太子逛青楼竟还带上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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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子辛他人呢?” ; l, g8 ]& i" q3 q& E
“燕惜羽,你这么着急找他干什么?有我堂堂的总裁少爷陪你,不好吗?”
0 D9 }% B9 q- p) F( t: k. y2 |“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放开我!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子辛他一会儿就会过来,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免得大家见了面尴尬!”
' _) ^" C( W6 r4 V“哈哈哈哈!我说你怎么那么单纯呐!难道你看不出来,今天袁子辛他是不会出现了吗?” 7 `0 k9 T- R# S" b1 E$ j" f
“什么?这不可能!子辛说过,他为了要和我庆祝圣诞夜才包租了这个小别墅的,他从没有骗过我,他一定会来的。” 5 Z+ |4 v" s/ _+ v
“哼!燕惜羽,你也不想想,若是事情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那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老实告诉你吧,你家袁子辛已经答应让你陪我上床了,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做我的圣诞大餐吧!”
V" p! K/ _+ ^“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你骗我,一定是你在骗我!”
# Z1 t9 R U6 s! [/ v“妈的,臭小子,你竟敢打我!好好好,我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 w! Q5 E* ]3 Z- C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放开……,唔!” " m$ q1 T& D; J# x3 w) A* N0 f
5 I% I( D* D/ C/ j( V“别害怕,现在我让人给你注射的可是好东西,一针就要一百美元,而且国内没得卖的。过不了多久,你就能体验到什么是欲仙欲死了!宝贝,到时候你就自动地撅着屁股,苦苦哀求我来操你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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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o& n* z)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难道对你而言,权势和金钱比那二十年的感情还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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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L/ V! n& J“燕惜羽?好名字!”殷炑宣端起茶盏,呷了一小口,“孤且问你,刚才你在大厅里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话可是当真?” ; i: l' m( V+ f L, F' @: ?7 \0 q& f
燕惜羽睫毛微颤,语气平静地答道:“是真的!” 1 l- X P& }! s6 P9 z3 q
“哦?那就是说,如果现在孤让你再作一幅‘夜莺图’的话,你很有可能会拒绝?”如果此时燕惜羽抬头的话,定能看见殷炑宣眼中闪现的王者之势。
+ Z m2 D' ^5 ^ y. r6 t) B: n“不!不会!”
, u! F, p) s" }* ^$ O5 b' E% q: I“这是为何?难道因为开口要画的是孤吗?” ) j. k% C U0 a8 A. c
“不是。小人虽不愿为那些市侩商人作画,但却可以为爱画之人下笔,不管那人是什么身份。而依小人看来,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坐拥四海,富贾天下。若不是真心喜欢,断不会为了别的目的索要小人之画,所以小人很荣幸能为殿下挥毫泼墨。但是,如果太子是要幅一般无二的“夜莺图”的话,那就恕小人难以办到。” 3 L. ~* L$ l, k- g) b
“呵呵,燕惜羽,你这话岂不是自相矛盾?既然你愿意为孤作画,却为何不能再画那只夜莺?”
1 c, U3 f- ?, b“太子,可能小人没把话说清楚,小人的意思是,小人再也画不出可以引得鸟鸣的‘夜莺图’!”
! h% B$ m8 E% X7 X3 O7 j6 o# i! y“噢?”殷炑宣狐疑地望了一下伯赏闻玗,但也只见到对方探究的眼光,“把话说清楚!”
3 K& w4 t8 \. ~4 q5 M0 S“其实,那笼中鸟之所以会对着画莺啼唱,决不是因为小人的画功出众,以假乱真,而是小人在作画的墨汁内加入了同类雌鸟的粪便。” 1 A. q# L* Z; C& W. E4 O5 v+ x
“什么?”殷炑宣从没想到这其中会有这样的玄机,不由惊叹出声。
& s$ Z- x3 `- M5 M( \; F“其实小人并不喜欢弄虚作假,但是那位客人实在是无赖之极,所以小人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人在未进‘春情欢’之前,住在山间的小村落中。那里有很多这类的夜莺。每当秋天,雄鸟便会根据雌鸟粪便上散发出的气味来判断雌鸟的方位,然后飞至附近,啼唱求伴。因为这种夜莺音脆悦耳,不少的商贩都愿意收买,所以小人邻居家的孩子经常利用它们的这种习惯设陷,捕获雄鸟,以便换取些银两。”
, f1 T2 I- f l6 S: u9 l8 X“可巧‘春情欢’里有位小倌有一对这样的小鸟,所以小人才出此下策,诓得那位客人早早离开,莫再胡搅蛮缠。但太子是将来的九五之尊,就算借小人十个胆,小人也不敢有所欺瞒,故禀实相告。望太子赎罪!” ! q4 z$ H: S0 e4 U! A
燕惜羽说完这段话后,除了三个粗细不一的呼吸声外,整个房间里毫无动静。就当燕惜羽快要顶受不住这样的安静时,突然,殷炑宣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好你个燕惜羽,没想到竟连孤也被你给骗了,果然高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错,不错!” - h: G2 G v; P9 `: S
听见那爽朗的笑声,燕惜羽暗自松了口气,那些人位高权重者脾气古怪,很难揣摩出他们心里的想法。若是刚才自己的那番话无意中惹恼了殷炑宣的话,很有可能自己就会人头不保了。 ! _; `* e8 B5 {. `
可就当燕惜羽刚把心放下的时候,伯赏闻玗却说了一句话,使得他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 I, i- K, o6 |& m _“炑宣,这何止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依我看来,怕更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一来那人再也没有借口找‘春情欢’的麻烦,二来嘛,今天那么多人都看见那人得了‘宝物’,恐怕那人再无安生之日了吧!燕惜羽,这,是不是也是你的目的之一啊?” ( C5 H$ R; `* _1 C' }
“噢?真是这样吗?”殷炑宣渐渐收了笑容,看向燕惜羽的眼神又深邃了一分。
2 j% u, V' {- W, Y9 M“小人只求一解燃眉之急,没有伯赏大爷想得那么深远。而且那气味大约七个时辰之后就会消失,到时候那画就会变成普通的丹青。如此一来,那位客人大可以将实情告之,也就不会有人再去烦他了。”
, l# J$ \3 O8 J" F/ {9 q“呵呵,或许吧!”伯赏闻玗总觉得燕惜羽的话不可全信,不过没有接着再问。
, n) L4 N9 |* ?' K* [0 z( f! m“好了,既然事实是这样,那孤也不愿要一张自欺欺人的‘夜莺图’,这样吧,燕惜羽,你就以你最擅长的内容为题,给孤作画,如何?”
7 l1 T8 q' k3 K( P2 c“小人领命!小人这就去画。”燕惜羽火烧屁股似地躬身退出了那个房间,来到花园中,微仰头深吸了口气。凉爽夜风把缥缈的花香柔柔地送进了鼻腔,让燕惜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 j9 b' @4 C$ f2 N L虽然今日之举很可能给自己带来很多的麻烦,不过非但燕惜羽并不后悔,倒是有种欣慰的感觉。自己终于又能提笔作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能坦然面对过往的一切了呢…… ) P E) n9 z& b' N1 v* R
耳畔传来洞箫低婉悠扬的旋律,隽遥的技巧果然高超,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并不只是单纯的奏曲,却是融入了自己的感情在里面,所以才能让聆听之人为之痴醉,进而因为幽怨的乐曲对他本人产生怜惜之情。这个“春情欢”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难怪能顶着京城第一的名号这么些年。只是,那人,怎么看都是个异数……
, C+ l. }& p$ x6 J- I' E% N“闻玗,闻玗!”殷炑宣的呼唤声打断了伯赏闻玗的思绪,他这才发现,原来隽遥一曲业已奏完,四只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3 d& v' t. N6 k2 t8 D2 s, a“闻玗,瞧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难道是隽遥的箫声不够动听,让你心有旁骛?”
5 G9 r5 M' X) J' B( D1 n$ f7 w% ^看了看对面清雅秀丽却鲜有笑意的俊颜,伯赏闻玗倒是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哪里,正是因为隽遥公子的箫声清越空灵,绕粱三日,使得在下如痴似醉,竟没有发现乐音已停。还望隽遥公子不要见笑!” ) t4 E8 O* X& c/ _
“伯赏少侠谬赞,隽遥愧不敢当!”隽遥轻轻抚摸着手里的白玉洞箫,“其实这也多亏了殿下前些天送来的这管洞箫,不然隽遥也是难以施展。所以,隽遥在此要多谢殿下的赏赐。”
$ [9 u! K; Y Z2 W% n" X“隽遥你太自谦了!若无高超的技艺,即使这箫再好,也不过是个死物罢了。”殷炑宣边说边搀扶起盈盈下拜的隽遥,“可惜上次在秦府没能欣赏到你的箫曲,今日能让孤得偿所愿,孤倍感高兴,隽遥可愿为孤再吹一曲?”
' Z+ o0 |- B1 J f5 I0 ~4 T8 u“是,隽遥领命!”隽遥把箫刚递到唇边,就听有人扣门。等殷炑宣那声“进来”的话音刚落,就见楼金玉捧着一圈画纸走了进来。 b8 U2 u% R7 l8 D. J
“殿下,这幅是燕惜羽献给殿下的“秋筠”,请殿下过目!”
. v# f T7 Y- i7 T* q$ [2 x, J“哦!这才过了一个时辰吧,没想到已经完成了,快快展开!”
, o8 ~% r* J3 v$ M' ~楼金玉见殷炑宣语气欢快,连忙让人收拾到梨花束腰圆桌上的碟箸杯壶,加点了两盏烛灯,把那画打开,放在桌上。 + s5 c% [6 @% p. W! e
一尺宽两尺长的生宣上山石嶙峋,藓苔密布。几枝翠竹或破土而出,或依势低垂,大部分的枝叶都向着画的右侧倾斜,很明显他们是在随风摆动。虽只有单一的墨色,但浓淡交加,错落有致,层次分明,让人有种远景近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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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此画落笔干净利落,布局疏密呼应,如果没有十几年的浸淫,是绝不会有此等功力的。”殷炑宣对着那画频频点头,“若能再得明师指点一二,假以时日,说不定燕惜羽能成为我朝的第三位大师。”
3 u+ C# E- u Q# _$ \- C$ J) }' r“怎么燕惜羽自己不送画来,倒麻烦玉娘你走这一趟?”伯赏闻玗见过了这么些时候也不见人,不免有些奇怪。
# ?; S8 j+ ]0 T R! M- Z; |& K“是啊,为何不见燕惜羽?”经伯赏闻玗一提醒,殷炑宣的注意力也从画上分散了出来。
# Q8 H8 `6 k! b/ v: d" @9 y“回殿下,刚才阿羽的村里来人说,阿羽的叔叔病重,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所以阿羽一画完就往家里赶了。”楼金玉边答话边暗中观察殷炑宣的脸色,生怕太子听见这事,会气恼燕惜羽竟然胆敢不告而别。
0 W! B* @$ @4 T“哦?”伯赏闻玗向着楼金玉靠近了一步,“怎么他有家人在京里的吗?”
* `: W0 Z! h) l# y. ^. ~“回伯赏大爷,燕惜羽的叔叔不在京城,是住在京城西面百里之外的‘大柳村’。当初燕惜羽之所以要进楼做事,好像就是因为他叔叔抱病在身,又欠了一位老爷的地租,急需银两,他这才签了五年的卖身契。民妇知道他叔侄俩感情深厚,所以才自作主张,放他归去。” 4 T" C5 ]" c! s! \! E: {8 M! T. p
楼金玉见殷炑宣和伯赏闻玗似乎对燕惜羽很感兴趣,便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 W0 g6 J7 x* F, z: m, q殷炑宣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照你这么说的话,燕惜羽应该出身贫寒,没有机会上私塾才对。可孤看他谈吐文雅,进退有度,绝不像是没见过市面的山野村夫,特别是这一身出类拔萃的画艺,不知是经过何人的授艺?”
- d1 z* U) b3 I- X _: o“这个民妇也曾经问过他。据燕惜羽自己解释说,他是个孤儿,打小就被个相士收养。那相士识文断字,所以也教了燕惜羽不少做人的道理。不过他们两人居无定所,四处飘零,三年前在大柳村附近的山路上被人打劫,那相士死了,而他自己也身受重伤,被现在他称之为‘叔叔’的村民救回,自此便在‘大柳村’落了脚。至于他会作画一事,民妇也是刚刚知晓的,其中的缘故,并不了解。”
6 u0 }$ T- t& A" Y v/ t8 [3 c- t殷炑宣一听,旋即便沉下了脸色:“孤怎么不知道,在京城的百、里、之、外,就有强抢路人之事?竟然放任劫匪把案子做到家门口了,难道那些个京机守卫都是白拿俸禄的吗?”
0 H" h4 u9 A* w4 |, ]“这……”楼金玉哪里知道,燕惜羽这番说辞只是他为了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过去”而杜撰出来的,所以一时间也想不到应答之词。 # z$ z. F2 l" N q, q
不过倒是一旁沉默已久的隽遥帮了楼金玉一把:“殿下,我想那些贼人很有可能是些流寇。三年前北方大旱,很多灾民在逃难的途中为了生计而落草为寇。所以袭击燕惜羽的十之八九是这样的人。” 4 ~ X- c7 q( R( T; u
“不错。”伯赏闻玗接口道,“当年的确一下子冒出来很多这样的流寇。我的手下也遇上过像燕惜羽说的那种境遇。”
1 z! J8 u' T: ?- X8 W殷炑宣闻言,慢慢起身,度到大开的窗口,背着手驻立许久。见此情形,伯赏闻玗也站起身来,走到他的旁边,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头,轻声说了一句:“相信我,你可以做得更好。” / w- q" b6 b1 y( q E+ h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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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t1 v! R4 {+ t. |3 B, E: t“小羽,小羽,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小羽……,伍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 v8 m! V8 ?; O2 R7 W0 p“哼!你他妈的还敢来问我?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他有药物过敏症?” & G! n- L, Y" b& ~! f! v0 P
“药物过敏症?不可能啊,长这么大,我从没发现小羽有这个毛病啊!你,你给他吃了什么?” $ ~' X. O9 K/ z; h4 g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你我平时上床时用的那个嘛!真他妈的扫兴,不但浪费了我的好东西,而且竟然什么好处也没捞到,气死我了。”
& ~: K# B8 ]5 T: X7 w“伍公子,我看他快不行了,我求求你,快点送他去医院吧!” $ p. L$ i$ W* t- _5 ~7 E
“去医院?行!不过你独自想办法搞定他,我可没这闲功夫。老子憋了一肚子的火还没泻呐!叫你来,就是要把他还给你,然后好再去找个人接着玩。” 7 b/ I3 C9 S$ n
“那,那能不能把你的车借给我?”
9 Y x! p0 \5 N+ l) z c' U4 i“不行!把车借给了你,我怎么回市区?你自己叫出租车去!” : w: s& E l0 S
“什么!这里那么偏僻,等车来了,小羽也要死了!伍公子,我求求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把车借给我吧,我求求你!”
3 \2 o2 Q. z% b; W- q2 x: F“哼!不要和我提什么情分。没错,以前我是上过你,而你也伺候得我很满意,但我也回报给你不少好处啦!不然凭你的资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升上了部门经理?所以你我之间是互不相欠!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1 J4 }6 k9 U0 x- r1 I) L“伍公子,伍公子,你不要走,伍……” ! ~4 o5 `% q0 a1 O0 [0 N
“小羽,你要撑着,你一定要撑着!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小羽,你千万别丢下我一个人!小羽……” & m: m1 Z, {- I: z2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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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否应该相信,那颗滴落在我脸上,灼伤我心扉的清泪,是为我而流? ( k9 l, {% f) }( t+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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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仁撑到燕惜羽回到“大柳村”后,便满意地阖上了眼睛。自打两年前他染上了肺炎,身体就一直很虚弱,虽然左邻右舍都对他照顾有佳,但还是敌不过一场风寒的侵袭。燕惜羽含泪替他做完了头七,便又匆匆赶回了“春情欢”。 # W5 y) J l) g# I: I) J
燕惜羽离开不过八天,可当他再次出现在楼里的时候,竟是瘦了一大圈。楼金玉知他家中突生变故,便打算让他歇息一天。不过燕惜羽却拒绝了,因为只要他一空闲,就会想起那个自己张开眼睛看见的第一个人,那个每天上山为自己采药熬药,然后亲手送到床边的人,那个有好吃的一定会分自己一半的人,那个让自己体会什么叫做舔犊之情的人,那个令自己有勇气重新面对生活的人。 + Q% X; l: t2 e( l
“阿羽,你确定不用歇几天吗?”楼金玉看着看着面色苍白,精神不济的燕惜羽,担忧地问道。
, @: a8 r6 e2 a( n8 i, a6 Z“不用了,玉娘!”燕惜羽露出了个略带疲倦的笑容,“我没事。前几天不在楼里,原本的活都让别人顶了。既然我现在回来了,没有再偷懒的道理!”
# J* M/ e/ H1 L7 ]- i+ v2 [8 d- E“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这楼里你帮过的还少吗?不过既然你说你没事的话,那我倒是有件事要和你商量。”楼金玉坐在燕惜羽的房内,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 r( D# u' x/ c1 Z- ^4 ` x- K
“玉娘,有事你就说吧。我是楼里的下人,只听吩咐,担不起‘商量’两字。”
; \, M$ n) j+ w5 a: S明大理,识分寸,这是楼金玉最满意燕惜羽的地方,也怨不得别人对他另眼相看。 ) H7 d! v& f' q6 Z- N- m% ^
楼金玉无声叹息,昨天晚上那一箱黄金所散发出来的诱人光芒混合着“灵犀剑”上似有还无的杀气刺得她是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4 W8 @" M& b( l- G. L! b: P1 P9 u( F
而这两样东西的主人却是好整以暇,并若无其事地端起一杯香茗,浅呷了一口,仿佛这威逼利诱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似的,然后才斯条慢理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 x8 I% a6 ^( G: x7 ?& X; m8 ?“为什么?”听完楼金玉的叙述,燕惜羽轻蹙眉宇,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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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同一时刻,太子府的书房内,也有人说出了这三个字。 ; N0 s$ B: v2 z# C
“闻玗,你想替隽遥赎身,这我可以理解。倘若不是顾忌着太子的身份,恐遭人非议的话,这事我早就给办了。可是,为什么你还要捎带上那个燕惜羽?” 4 S; V6 u% h" W: e: X
伯赏闻玗闻言浅笑,并不答话。
1 h7 x* {7 v+ J$ R8 D“论相貌,莫说是隽遥,就连你以前收的那些男宠,燕惜羽也比不上。论才华,不错,他是有,但也不过就是画画比旁人好些。如何值得你使出这样的手段,逼他就范?”
" v L# t6 F: Q& z$ B4 f3 A“炑宣,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胁迫良家妇女的感觉。”伯赏闻言露出了好气又好笑的神色,看得殷炑宣也是一乐,“诚然,你说的都对。不过我总觉得,那个燕惜羽似乎隐瞒了什么,你还记得那晚在秦府他看我们的眼神吗?”
3 b# E4 _$ u0 W“你是说……”殷炑宣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伯赏闻玗的用意。 5 a6 v( z) K# L6 e; l2 e4 w+ t
“不错,他应该是认识我们的。可能是没料到我们会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才会惊惶失措。但后来我们再去‘春情欢’的时候,燕惜羽又表现得和别的下人一样,态度恭敬又带着点害怕,与在秦府的那次判若两人。” ; N3 ?% [' i% P E) E, \/ b- t
“所以你担心这个人不简单,这才想把他放到自己的身边,好彻底盯住他,探查他的底细?” - Y' l* w8 C' b. _$ s3 S# x4 H
“小心使得万年船!——你教的!‘春情欢’里出入的高官比较多,若是有心人的话,自然能得到不少的消息。”伯赏闻玗轻笑间流露出满满的自信。
. _$ g: J6 E$ ]! Q; [3 l3 d“也罢,你若不嫌危险和麻烦的话,我自不会有什么意见。不过,闻玗,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知怎得,殷炑宣并不是很赞同他的这个做法,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0 z$ P% X( c& \9 v. O伯赏闻玗微微一愣,旋即道:“放心,我明白。对于我所做过的决定,我从没后悔过。” % l1 B4 U8 d4 l9 i. s8 Z4 y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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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阿羽,你别问我,要问就去问那个伯赏庄主。”楼金玉无奈地叹道,“他想替隽遥赎身,估计一定是得了太子首肯的。而‘风衍山庄’又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庄,黑白两道就没有不卖他脸面的。再加上他给出的那些个黄金,你让我怎么能拒绝?所以我已经把隽遥的卖身契给了他了。不料,他马上就提出要你作为隽遥的贴身小厮伺候,并加了一千两的银子买走了你和楼里签的那张为期五年的卖身契,我更是没有立场反对了。” 2 n8 A# L# Y5 r* {- ?3 s
“阿羽,其实只是当个下人,在哪里不是干呐?‘风衍山庄’的环境比这里要好得多,而且你过去也只伺候隽遥一个人,怎么看都比在这里伺候那么多人强吧!再说了,隽遥打就十四岁进了这楼子,转眼也过了五年了,怎么说我对他也是有些感情的。让他就这么孤身一人去到那个陌生的地方,我也心里也不踏实。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就像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很容易得罪人。有你陪着,我还放心些。反正你的卖身契还有三年的时效,到时候你若是不喜欢‘风衍山庄’的话,那你就回来,我这‘春情欢’随时都欢迎你。你看如何?”
, I6 j6 l w$ r1 y! w2 T1 l燕惜羽听完这一大段苦口婆心的劝慰,涩涩一笑:“玉娘,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 x9 P8 a: _2 M$ @- f
不知为何,楼金玉的心随着燕惜羽的笑容酸楚了起来。只是事以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准备一下吧,后天就出发。” , M. @* r- U4 I0 e- q6 W( Q3 m
“这么快?”燕惜羽抬头来,看着楼金玉,有点吃惊。 $ @; \: V* K( ]% B, n* ]
“是啊。我也觉得时间上有点赶,可能伯赏闻玗是怕夜长梦多吧。毕竟隽遥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若是让人知道他被赎了身,说不定会有人横生枝节。早去早安乐啊!”
- E% a. I2 T. w( @9 G% P7 U; P楼金玉没有把隽遥要离开的消息往外说,不过有些事情还是瞒不过一些人的眼睛。所以,在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燕惜羽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 J7 h3 {- P. b# F& [# T
楼金玉没有把隽遥要离开的消息往外说,不过有些事情还是瞒不过一些人的眼睛。所以,在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燕惜羽的房门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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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6 H; C k- l“阿羽,我能进去坐坐吗?”望着有点诧异的燕惜羽,绿醉眉眼含笑,柔媚动人。
( @3 H* A% T% E. D“绿,绿醉公子,你怎么上我这里来了?”燕惜羽并不喜欢惊喜,更何况这两天的变故太多,他心中烦闷,实在是不想搭理这个总是给自己凭添麻烦之人。 % w% I9 V" G# t) |( b
“怎么啦,见到我像是见到鬼一样,你就那么讨厌我吗?”绿醉半噘起了粉唇,双眼里还隐约闪动着氤氲,似乎只要燕惜羽敢说一个“是”字的话,那水雾便会立刻化作颗粒,沿着柔嫩的肌肤下滑。 3 q5 G* n0 L6 }" u4 U
很多人对绿醉这种欲言还泣的神情没有抵抗力,可巧燕惜羽也是其中一个。所以他无奈地错开了身子,让绿醉进了屋。 ) e) S9 e2 S) b4 P
虽然这是绿醉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但对方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也不需燕惜羽招呼,便径直找了把椅子坐下。
, y3 P# H( p& k5 f0 Q6 ? \. d- o2 R1 N1 z就在燕惜羽思量着要不要以茶待客之际,绿醉突然问道:“你要走了?” 1 k2 w( M; [9 j [* i9 ^
“呃?”这是燕惜羽进屋来第一次正眼看绿醉,对方虽是提了个问题,但却用上了肯定的语气,所以燕惜羽也不打算欺瞒,“是,明天一大早!” . H- J P- ^ m2 L) z }
绿醉柳眉微蹙,抿了抿柔唇:“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帮你!那里,并不是个安乐之地。”
) x* i/ |' }0 \$ u“为什么这么说?”
/ N& O6 h f, ]) m. G“怎么,你连自己要去的地方都没打听清楚吗?”绿醉笑了笑,“听说风衍山庄是天下第一大庄,庄内弟子逾千,名下产业遍布整个王朝。庄主伯赏闻玗现年不过二十七岁,但已经是是绿林八大寨十二帮的总盟主。他和‘辞镜楼’的楼主贺无行并称‘武林双霸’。在他‘灵犀剑’下死掉的人没有上千,也有八百。你认为,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主人,你能应付吗?” & R3 Q$ Y) [' q: X+ r
燕惜羽闻言顺低了睫毛,以至于绿醉看不见他的视线。须臾片刻,才听得他说道:“绿醉公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只是,我已经答应玉娘,总不能言而无信吧。而且,虽然我不清楚伯赏闻玗究竟是为了而什么点了我的名,但有一点我能猜到,如果我拒绝的话,他一定不会就此罢休。以他在江湖上的权势以及和太子的交好程度,你觉得‘春情欢’够他斗吗?”
% L8 s! }5 m8 ~: t“阿羽,我知道你喜欢事事都为别人着想。所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心甘情愿?”
3 T' Z. Z2 r0 e* o9 }. l心甘情愿?燕惜羽不禁抬眼望了眼绿醉身后泻了一地的月碎银辉,然后低沉如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或许,是吧!” & V. b1 |# \* E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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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醉见他如此,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不同于往日,夹带着半点的落寞,半点的无奈:“既是你自愿的,那我也无话可说。这里有些银两,你,带着防身吧。”说着,绿醉从怀里掏出了三、四张银票,大约合计五百两,放到了桌上。 $ [) e+ |7 Y# V1 s% L* c
+ C$ N6 a% J. A+ s9 M“绿醉公子,无功不受禄,这些我不能收。”燕惜羽连忙把银票推到了绿醉的面前。
1 C1 O# O J- B" f, L( h5 N4 L原以为他会生气,不了绿醉只是动容一笑:“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能帮上我的忙,这钱,你就会收下?”
6 h" d/ N! Y( z; z3 V! `' V! x燕惜羽见他好像有胡搅蛮缠的势头,赶紧说道:“绿醉公子,我不过是个下人,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帮上公子你值得如此厚报的忙啊!所以,还是请公子你把钱收回去吧。”
* Q! O/ n8 j2 n6 ?“谁说的?阿羽,你不要妄自菲薄。在我眼里,这忙,也就你能帮。”
. z+ _- d0 o c3 A0 v4 k- L话音刚落,就见绿醉起身,款款行了两步,绕过桌子,长身玉立于燕惜羽的跟前。然后,伸手按住了他的双肩,冲着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燕惜羽狡黠一笑。随即,趁着对方还没琢磨过味儿来,猛地低下了头,点上了燕惜羽的双唇。 6 E( l3 v' L" P0 @
当唇上传来温润的感觉时,燕惜羽才发现自己竟被绿醉强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艳福”吓得他马上想要挣扎。奈何绿醉的臂膀看着虽细,却有力得很。只不过是搭在肩头,就使得燕惜羽难以动弹。 % W$ W2 c# }+ M9 Z& h" y, K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与人如此亲近了,所以一时间,燕惜羽竟忘记了还有别的方式可以让自己脱离窘境。对方灵巧而又饱含力度的舌尖正细细地描绘着自己的唇型,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留恋忘返,让燕惜羽以为绿醉吻着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恋慕已深的情人……
2 d% E: S, K* |5 b) U就当燕惜羽以为那人还会加深这样的缠绵时,绿醉却放开了他。原本白皙的玉颜上染上了一抹红晕,摄魂的双眼内更是雾气沼沼,淡粉色的双唇因为刚才的厮磨变得红润。虽然燕惜羽不是好色之辈,但见了这样的动情艳丽,心中也不由地跳快了一拍。
/ `+ b( `7 Q, U- H ~( }. i- Q绿醉看着目瞪口呆的燕惜羽,笑得心满意足。他凑到燕惜羽有些发烫的耳边,轻声道:“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可口!”
4 p- G* w, B& l3 p. x8 j什么?燕惜羽突然有种被人调戏的感觉,正想要发火,却又见那张千变万化的脸上收起了刚才的戏谑,以一种自己从未见过的认真,轻声说了两个字:“保重!”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e, H- D7 H N4 `. D# S. V3 q
直到桌上的银票被从大敞着的房门处灌入的夜风吹到了地上,燕惜羽这才回过神来。他弯下身子,一只手捡起了那几张银票,而另一手则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嘴唇。 ' Y1 `# ?: 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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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却已经失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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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长亭,官道,骏马,行人。
% G, [/ L9 {: T: e- r+ z深秋里的荒草已经不复碧色连天的茂密。在裸露出来的黄土地上,随着凉风席过,表面的沙石不断地移位,渐渐远离了居住春夏两季的家园,开始了前途未卜的旅程。 0 ~* D9 h2 `, {1 S
燕惜羽看着面前那硕大无比的黒\眼睛,浓密而上翘的睫毛,强健有力的身躯,以及时不时喷到自己脸上的湿气,真是欲哭无泪。
: ~, d1 D! Z0 \/ d0 V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这次出门的代步工具不是马车,而是这匹正不断摇头晃脑,巴不得用它肥厚的舌头舔拭自己的黄骠马?
- z9 {1 F$ w/ |3 b: |早上离开春情欢的时候,楼金玉便把他和隽遥连人带行李一起塞进了一辆马车内,吩咐谢三把他俩送到南城门的“归去亭”。由于刚过辰时,春情欢内没有几个人已经起床。所以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骚动,送行的只有一脸不舍的楼金玉和红着眼睛的津儿。
: H, z% G4 J8 N; H9 E# u等他们到达这个“归去亭”的时候,伯赏闻玗已经带着两人随从在亭子里候着了。金黄色的晨辉印照在那张轮廓分明,五官深邃的脸上,无端增添了三分的威严。如刚毅的雕像,更加让人不敢久视。虽然是相差无几的外貌,但那种自内而外的王者气魄,却是截然不同的。这使得燕惜羽竟有了些许的放心——果然,他不是他!
- U3 [/ n* ~* N只是,那如同豆灯般的松弛,在燕惜羽看到五匹或低头吃草,或来回踱步的高头大马时,顿时化为了紧张。
/ e' M; o) p# }3 d& Z6 r“为何还不上马?”伯赏闻玗的俊脸在看见燕惜羽磨磨蹭蹭的犹豫样后,不由阴沉了下来。按他的计划,今晚要赶到平州的百业城。就算是放开脚程,也得跑上五个时辰,所以越早上路越好。 : C' F" l' ^) {
“我!”燕惜羽考虑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他可不希望因为面子问题而在半道上把自己摔死,“我不会骑马。” ! o) o* @0 I. _6 C& z
“呃?”这件事似乎不在伯赏闻玗的预料之内,因为他看了燕惜羽好一会,才问道,“你不会骑马?” 9 n$ w! T6 V; g* Y0 r
燕惜羽皱了皱眉头,对伯赏闻玗的吃惊和不满有些逆反。不会骑马怎么了?我前世没有机会学,来到这里以后不是在村子里呆着就是在楼子里忙活。但凡出门,要么靠腿、要么坐车,我哪能想到会有需要骑马的一天呐?虽然隽遥时常陪伴客人出游,会驾驭之术,但这也不代表春情欢里所有人都能有机会接触这些个庞然大物啊!
2 r9 C Y- x) t9 S6 _1 m8 A“是,小人从小家境贫寒,自然没有钱豢养马匹,所以不曾学过此技!”燕惜羽懒得见到伯赏闻玗眼里的轻视,低下头去,按着仆从的礼仪回答道。
- z5 j0 _' |- f% B# H伯赏闻玗看着燕惜羽恭敬的姿势,却总觉得他好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少见多怪,所以脸上更是难看了几分。正当他想开口强迫燕惜羽上马的时候,一旁的响起了个清冽的声音:“伯赏庄主,隽遥的骑术尚可,不如就让阿羽和我共乘一匹吧。”
! ]% S. m1 x$ `: c# O. u$ c侧过脸,看着隽遥略带恳求的眼神,伯赏闻言突然一笑:“不必了。赶路不比踏青,很消耗体力。隽遥你身子单薄,能照顾好自己就已经不错了。燕惜羽嘛……,庄晟、元杉,你们把身后的行礼全都放到那匹马上,然后轮流带他上路。”吩咐完这些,伯赏闻玗一拉缰绳,腿腹夹紧,率先跑了出去。 $ f% D) V% O: I) a, r
“是,庄主!”两个劲装护卫异口同声地说道,并以最快的速度绑好了行礼包袱。然后翻身上马,等着燕惜羽。 ; H% `) c1 p! S; ^( G/ v& ] j
隽遥见伯赏闻玗如此安排,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仍在踌躇的燕惜羽,也挥鞭起程了。
2 A) @, U% ?* r( ]& o燕惜羽使劲抿了抿双唇,认命地靠上前去,在元杉的帮助下,爬到了马背上。还没等他坐定,那四蹄动物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迎着伯赏闻玗他们扬起的尘土,撒腿猛赶。吓得燕惜羽顾不得礼貌,一把抱住了元杉的腰,整个人几乎都贴到了他的背上。
6 G6 y: J4 ]" i* x2 s4 r一柱香后,异于平常的速度感,使得燕惜羽渐渐放开了那份恐惧,逐步适应了两边的景物在眼角快速滑过。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让燕惜羽有种风驰电掣的爽快,难怪有人喜欢飚车,那种腾空而起的感觉果然值得期盼。 9 `- z8 G! B; Z
不过,这样的好感只持续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等到燕惜羽看多了路边的树草石土之后,就觉得自己腰酸腿疼,特别是大腿内侧的嫩肉更是由于马匹的上下颠簸而磨得火热生痛。燕惜羽曾试图松开些夹紧马肚子的双腿,但很快就被摇摇欲坠的趋势给逼了回来。撕磨最多苦了那两块皮肉,但倘若从飞驰的马上摔下去的话,很有可能会一命呜呼。
" f: s Z' d$ M R8 C/ ]* Q1 W& R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燕惜羽还是懂的。所以他只得咬紧了牙关,默默忍受着越来越重的疼痛感。
6 [# v) V3 v* O9 x. z, S行了大约半天的路程,伯赏闻玗终于在一家茶寮的门口停下了马匹,决定在此用顿午饭。而燕惜羽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却已经脚步发软,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在地。这时,从旁边伸过来一双白玉素手,搀住了燕惜羽的身子。
; E2 c. W) P! g- {- G% w. ]“你没事吧?” 4 l3 d- V5 D& ]3 h
燕惜羽稳了稳身形,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轻声道:“多谢隽遥公子,小人没事,可能是在马背上坐久了,腿一直屈着,有些不适应。”
. V' w) n' x- D& ?“嗯!”隽遥看他尚能站稳,便松开了手去,“那你走得慢些吧!”
& ~% N9 @6 h, e5 Z8 |其实即便隽遥不说这话,现在的燕惜羽也不可能大刀阔斧地走路了。别说酸软的双腿使不上力量,最要命的就是内侧的伤处生辣辣地涨痛。就连贴身裤子一个轻微的摩擦就够燕惜羽龇牙咧嘴上好一会的,所以等到燕惜羽走进茶寮的时候,伯赏闻玗已经差不多喝完一杯茶了。
% M, w: X9 D* ]: {0 ~4 X看着燕惜羽迈着怪异的步伐,如乌龟一样爬了进来,伯赏闻玗有些不高兴。想要开口训斥,却发现那人脸上苍白一片,眉间拧起了好些个皱褶。这时伯赏闻玗才了悟过来,早上这样的狂奔,对一个从没骑过马的人来说,是个很大的考验。
$ L+ f j9 B* K- X燕惜羽坐定之后连喝了三杯茶,干涸的嗓子才得到了疏缓。刚才他和隽遥说话时,发现自己竟是嘶哑得如破风箱一样。这也难怪,他已经有三个时辰滴水未沾了,倒不是别人不给他水喝,只是自己还不敢像其他四人一样,从容地空出一手来,拿过水囊痛饮,所以只好忍着。再加上有时灌入喉中的冷风,更是迅速带走了原有的水分。
, S# ?0 K0 O7 r# {7 P本以为可以趁着午饭的功夫好好歇息,谁知饭程过半时,伯赏闻玗的一句话却使得燕惜羽差点没把那口馒头哽在喉咙里——“大家快吃,吃完我们马上上路!”
: y$ C) F0 I$ o$ C此时若是有镜子的话,燕惜羽一定能发现,自己的脸上已经是毫无人色了。
* ^! { c$ j! h; v众人吃完了东西,各自走向了自己的马匹。虽说缓了这么一下子,可燕惜羽却觉得身上的肌肉更加酸疼了。没办法,人就是这样,紧张了许久之后,稍一放松,劳累感便会成倍增加。所以这时候的燕惜羽倒是后悔不该停下吃这顿饭,还不如一口气跑到百业城,是死是活一气儿算。
J+ M# F- F o/ D, K9 i0 U正当他死咬着嘴唇,下了十二万分的决心后,慢慢走向庄晟时,坐在高出别人半头的“狮子照”身上的伯赏闻玗却出声阻止了他:“燕惜羽,接下来的路程你和我同乘一骑。”
0 C# R- P; f" z. w) _什么?燕惜羽猛然抬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伯赏闻玗只是淡然从容地看着他,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 3 ^$ g- h/ p' B' a5 }+ ?2 W- b
“怎么,你听不懂我的话吗?”见燕惜羽愣愣得没有反应,伯赏闻玗又皱起了剑眉。 Z+ x7 n/ V) Q' u( L& q# f
“小人遵命。”燕惜羽偷眼看了看离自己只有两步之遥的庄晟,再看看两米之外的伯赏闻玗,暗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总之今天自己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下来,最多也就是赔上这身臭皮囊,又不是没死过,怕他作甚!
! b* g* |( E8 V# D/ F) k# B) O5 t, d( Z伯赏闻玗看着燕惜羽一副好像慷慨就义的表情,慢慢向自己这里蹭,不觉心中好笑。至于吗?不就是多走几步路,何必摆出个死人脸来?聪明如他,难道不懂“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吗? - M! b: @& c+ s5 i7 c {
等燕惜羽坐到了马上,伯赏闻玗吩咐道:“我先走一步。庄晟,元杉,你们两个保护隽遥公子随后跟着,一定要赶在日落之前到达百业城。”然后,他一拨马头,并轻轻拍了两下马脖子,那“狮子照”竟兴奋得扬起了前蹄,口中一声嘶鸣。惊得燕惜羽也不管身体的酸痛,死死抱住了伯赏闻玗的腰身,同时双腿夹紧了马腹。
) M: I& @3 F4 T4 O# ]' j等发现隽遥三人迅速变成了小黑点,燕惜羽才明白,上午的马速虽快,但还是伯赏闻玗迁就着他们的。现在“狮子照”撒了花儿地往前跑,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到脸上,犹如刀削针刺般的难受。起初还能感觉到脸部的皮肉有些变形,渐渐得,脸上的知觉就消失了,像是被打了**一样。
$ j: D0 l' f3 P& R9 |( ~- W- Q强大的气压使得燕惜羽连喘气都费劲,不过幸好前面的伯赏闻玗高出自己半头多,燕惜羽略一猫腰就能把脑袋完全躲到他厚实背部的后面,可以少受些折磨。虽说这样的姿势有些丢人,但燕惜羽已经没功夫去考虑面子问题了,现在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 Y- A- t9 } x) x4 w“狮子照”不愧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不论速度还是耐力,都属上乘之流。一路下来,燕惜羽竟没发现它有减速的时候,原本伯赏闻玗口中的“两个时辰的路程”硬是给这马缩短到了“一个半时辰”。不过燕惜羽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就是,全身上下的二百零六块骨头除了头盖骨外,所有其他的都在叫嚣着要罢工。
7 o" o* S" _% D; C所以,等到“狮子照”停在一个大宅门口的时候,燕惜羽还没能从长时间的颠簸中回过神来。他只是机械式地爬下了马背,然后就听耳边好像有人叫了一声,紧接着一个温暖结实的手臂便环在了他的腰间。
5 T* Q& `* T [1 f0 F! \6 a燕惜羽觉得腰间一紧,整个身子被人向上提了一把,这才反应过来,望向了那手臂的主人。只见身旁的伯赏闻玗皱着眉,小声但却严厉地说道:“站稳了,别给我丢脸!” 2 q$ G( w6 P& p! ]- b. c- j, ]# I( c
杜娇凤丰姿绰约地站在府门口,目不转睛看着半搂在一起的两人。燕惜羽身上穿着粗布短衫,头上扎着同色方巾,明显的下人装扮。可是由于伯赏闻玗和他同骑而来,在杜娇凤的眼中,燕惜羽似乎又不仅仅是随从那么简单。再加上伯赏闻玗在杜娇凤出声提醒燕惜羽“小心”的同时,竟伸手揽住了他,这更让杜娇凤腹疑起燕惜羽的身份来。
$ t! u v* M; G3 A5 A; h9 Y9 h伯赏闻玗瞪了眼略显恍惚的燕惜羽,放开了自己的手臂,然后看向正在上下打量燕惜羽的杜娇凤:“喂,小凤,你看够了没有?什么时候你的待客之道也变得这么差了?”
+ p+ G9 x3 T, y, `! y% ?4 p2 r“啊?哦!”杜娇凤收回视线,一莞尔,脆声道,“庄主,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正在恭候你的大驾嘛!不过这位小兄弟看着眼生,不知是……”说着,两道灼热的视线又移回了燕惜羽的身上。
( I+ [0 v0 I3 y嗯,天庭饱满,发色如墨,眉清目秀,纤瘦匀称。这样的人若放在大街上也能引得几个姑娘的回眸。可若是和俊朗的伯赏闻玗,儒雅的连庭秋以及自己的未婚夫纪白平相比,未免就有些不足了。 - A5 }9 @: U1 S/ [; m0 q
“他,只是个小厮。”伯赏闻玗明显不愿多语,也不等杜娇凤相请,便径直跨入了府门,就好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宅。燕惜羽听伯赏闻玗连自己的名字也不提,不觉有些气恼,但转念一想,也对,自己不过是个下人,何须劳烦这位庄主大人介绍! ! b% @7 V( ?' Q( ?' _1 w
看着伯赏闻玗快速进了宅子,燕惜羽连忙跟了上去。一迈步,大腿上传来的痛意差点让他呻吟出声。燕惜羽连忙紧闭了双唇,把那痛楚生吞了下去,其结果就是在下唇的里侧,留下了凹凸不平的牙印。 , v5 k# C7 ~/ Y9 M8 J% M
深吸一口气,燕惜羽尽量岔开俩腿走路,以免两边腿根内侧的皮肉相互摩擦。虽然姿势怪了些,速度慢了些,但总好过在伤口上加把盐。 / @; ^! t& o' m9 O# q5 }1 s
幸好伯赏闻玗和杜娇凤走得都很慢,燕惜羽一步三挪地也不至于落下许多。等快要进入前厅的时候,伯赏闻玗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看燕惜羽,然后对杜娇凤道:“小凤,安排个房间给他。另外再找个机灵点的小厮,我这次从青楼赎了个小倌出来,估计过会儿就该到了。让你家的小厮去伺候着吧。” ; z$ C2 F; x( Z& o: O. G
话没说完,伯赏闻玗又瞟了眼燕惜羽,似笑非笑地道:“你今儿个,怕是伺候不了你家公子了吧?” 6 q, V. I, m8 \4 [) Q; z1 ~' P
这话说得燕惜羽憋屈得很。的确,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干不来活了,可若不是眼前这人,自己何止于落得如此田地?想到这些,燕惜羽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双眸,直视着伯赏闻玗的眼睛,一脸平静地道:“多谢伯赏庄主明察秋毫,心存仁义,体恤小人旅途劳顿,免了小人的差事。此恩此情,小人定当铭记于心,结草衔环,以图回报!” ( V* U' w+ B, f1 w
听完燕惜羽这明赞暗贬的话后,旁边的杜娇凤不由吃了一惊。难怪伯赏闻玗对他的态度古怪,这人,果然与众不同!平时敢于与伯赏闻玗对视的就没有多少,却不料一个小小的下人会有这样的胆量?而且看他的谈吐,必也是读过些诗书的,这样的人,却又为何入了青楼做事? & Z8 @" R2 `- I# A6 p# \
再看伯赏闻玗,还是那样半笑半讽的表情,好像根本没听出来燕惜羽的弦外之意。是真的没听出来吗?还是…… 4 Z ]! h% B1 i& X8 d
呵呵,有趣,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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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自己的房间后,燕惜羽唯一想做的就是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一场,反正今天隽遥定会有人伺候,不用自己操心。但是在这之前,还有件事必须先处理。 % l7 S6 L0 M: W
从杜府下人送来的洗脸水中绞出雪白的棉布,放在一旁,褪去外裤,燕惜羽因为内衫上沾染的血迹而倒吸了口冷气。咬咬牙,狠狠心,燕惜羽故意不去看仍与皮肉紧贴在一起的布料,一口气脱下了内裤,却还是把自己逼出了一身的冷汗。
: a' N5 n# P, \) |取过干净的棉布,燕惜羽轻轻擦拭着不停渗出血珠的伤处。那里不光是磨去了一层嫩皮,甚至还红肿了起来,难怪会疼痛难当。等到一盆清水变成了粉红色,燕惜羽才算是清理完毕。只是,自己所有的行礼都在那匹黄骠马上,身边既没有替换的衣衫,又没有可以外敷的药膏,燕惜羽只得光着下半身,躺倒了柔软的床褥上。 / T: P( {/ h* g' D8 w$ D
管不了那许多了,眼下的头等大事还是恢复体力,谁知道那个该死的伯赏闻玗明天还会出些什么妖娥子。休息不好的话,绝对经不起他的折腾。带着这个思量,燕惜羽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4 y6 J$ ~5 e: l) |1 s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有人轻轻推开了燕惜羽的房门。房内细而绵长的呼吸声昭示了主人的好梦正酣。来人放缓了脚步,无声地来到燕惜羽的床前。等他看到地上带血的内裤和混着血腥味的凉水时,挺拔的剑眉不由又拧到了一起。
" `5 M: s8 p/ `由于对燕惜羽的身份抱有怀疑,所以伯赏闻玗一开始便猜想,燕惜羽推说不会骑马可能是诓骗之词。但中午看着他一身的狼狈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所以自己才起了恻隐之心,让“狮子照”放开了脚程狂奔,缩短了赶路的时间,好让他早些得到歇息。而且这样的安排也能顺便测试一下,两人独处之际,燕惜羽会不会搞小动作。毕竟在马上,自己把整个背部都卖给了对方。若要偷袭的话,这正是大好时机。
) N5 R/ b* c" z, `一路无事地到达城里,发现他已经累得不成人形,仅是站着都会双腿打颤,再加上这满屋的狼藉,伯赏闻玗终于相信,燕惜羽是真的不会骑马。 8 D: a$ R6 C2 n& {6 w% o1 i
悄悄掀起棉被,燕惜羽的上衣刚好盖住了他的分身,但却只是半遮住紧下方红肿的伤处。想到这伤自己也有责任,伯赏闻玗不免又动了他的恻隐之心。
+ s ?1 s6 @6 u8 D& R9 Z这人,途中一定是害怕被颠下马去,死命夹住了双腿,而不是随着上下的波动调整自身的重心,这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凄惨。
5 v+ D/ S5 u9 v7 a5 C; i探入怀中,取出上好的外伤药,伯赏闻玗一面心中暗骂燕惜羽的笨拙,一面替他上药。以尽量不弄痛他的力度在大腿的内侧涂抹着,伯赏闻玗忍不住轻赞伤口周围肌肤的上佳手感和弹性。没想到这个青楼小厮长相只能算作清秀,却也是个皮滑肉嫩之人。不过,这样的姿色,为何楼金玉会放过了他,不让他挂牌接客呐? X- T4 d5 J# c
思绪一乱,下手的力度就不由大了些。燕惜羽在梦中觉得似乎有人在自己的床边,便下意识地张开了眼睛。但毕竟劳累过渡,连眼皮子都乏得很,所以朦胧间,他只看见一双熟悉的凤目正凝视着自己。
) m! X* Z/ n1 g4 w' M8 O原来是子辛! ! P1 w0 b) @; j$ E j- M
半梦半醒间,燕惜羽仿佛又回到了两人相恋的那段时光,回到了S市那个温馨的蜗居。所以多年来养成的依赖感使得他又放松了心情,对着最为亲密之人轻浅一笑,复又沉沉睡去。
2 s. x1 H1 Y# i4 Z' e/ C9 B抬眼发现燕惜羽正看着自己,伯赏闻玗吓了一跳。现在自己的手正夹在他大腿的根部轻揉缓摸,若是燕惜羽这时醒来,怎么看都像是自己趁着他睡熟之时轻薄于他。如此一来,自己岂不就成了那些个登图浪子、急色之辈?这未免也太冤枉了吧!
, P5 E# Z: u6 \$ x! { j" R J再仔细看去,燕惜羽虽然星目微张,但却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很明显是没有真正苏醒。果然,下一刻他又阖上了双眼。
6 i, J# l2 O" F9 X: v5 m只是,那个淡笑却使得伯赏闻玗失了神。 7 ], F7 v5 S8 b7 @
见过他伺候客人时习惯般的笑容,见过他挥笔作画时满足的笑容,却没见过他如此安心的笑容。那笑里似乎饱含了全部的信任和依托,让伯赏闻玗错觉到,这人已经把他整个儿的身心都交付给了自己,自己就是他唯一的牵挂。
4 Q; l+ D, z$ c9 O& B" H' M但是,伯赏闻玗敢肯定,燕惜羽并没有认出自己来,否则他决不会仍旧平静地睡下去。既如此,那么,那个值得燕惜羽露出这样笑容的人,又会是谁?他们之间牵绊着的是亲情,是友情,是恩情,还是,爱情?
( J: ~( w/ a1 u) n* O床上这人的身份早在京城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调查过了,得到的结果和楼金玉说的基本一致,多出的不过是些燕惜羽在大柳村生活的琐事以及村民对他的印象。大约是在三年前,燕惜羽一身血污地倒在了大柳村的村口。村里一个叫张仁的村民把他救回了家。在昏迷了整整十五天后,燕惜羽才睁开了眼睛。
' g9 R& j& y1 ?不过自从他苏醒后,就没对任何人说过一个字。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呆呆看着窗外,就是站在村口的高坡上,无声地眺望远方。只是,当时他脸上的表情,任谁看了都觉得自己胸口的某处会有隐隐的酸楚。正当所有的村民都把他当成了哑巴时,燕惜羽却在沉默了三个多月后出人意料地开了口。
. e4 }5 I+ }" o3 P8 x" J2 O7 F4 w打那之后,周围的邻居都喜欢上了这个能识文断字,笑容可亲的外乡人。特别是村里的孩子们,巴不得整天都围在这位“燕哥哥”身边,和他做游戏,听他讲故事。而且不论他们做错了什么,燕哥哥都会和颜悦色地和他们讲道理,而不是像爹娘一样,举起棍子就打。直到燕惜羽逼于无奈,去了“春情欢”,那些孩子们还会经常问父母,温柔的燕哥哥什么时候再回来…… # q8 H I e) {* P- s4 k% o S
“庄主,小姐和连爷都在花园凉亭里等你。”杜凤娇的贴身侍女香莲,用少女特有的酥哝软语把边走边想的伯赏闻玗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5 e% g: q7 e v+ ?& h9 c
“知道了。”伯赏闻玗静了静心神,快步走向了花园中的凉亭。亭中一个儒雅男子见他到来,起身相迎道:“闻玗,你这沐浴更衣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
& ?+ W+ r% A. V% w7 |% I0 v. ]伯赏闻玗露出一个从不现于旁人前的轻松笑容,走进了凉亭:“庭秋,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俩为什么非让我今天到达了吧?” E2 t1 d5 a0 d; t: m' o! N
“莫急,闻玗,你先坐下,我慢慢告诉你。”连庭秋保持着一贯的温煦,给伯赏闻玗斟上了一杯“翠滴”,递了过去。 ! s% o1 R0 I: a, x. @/ Z( m8 I
伯赏闻玗狐疑地接过了茶盏,看两人的表情不像是庄里出了事,但是收到的信上却是写着十万火急。这两人到底搞得什么鬼? % J9 ~5 t- }. U+ w( f
“其实,我们让你必须要在今日赶到,是因为……”连庭秋看了看一旁的杜凤娇,使得伯赏闻玗发现那个一直大大咧咧的好友竟然浮起了两朵红云。
+ s# `% Q; k' [% W' P连庭秋显然也是看见了这一难得的奇景,不由轻笑出声:“是因为,小凤她明天要嫁人!” Z; w, q& V; e; n
“什么?”伯赏闻玗差点没把茶盏摔到了地上。“庭秋,你,不是在骗我吧?这个不懂温柔,不会女红,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女人味的朝天椒,竟然有人要?” ! g) ~1 ], i7 @8 i2 Z
“哈哈哈哈哈……”虽然伯赏闻玗的话有些刻薄,但形容得却是一点不差。所以连庭秋一时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 Z. h3 u5 _0 m+ O
“喂,伯赏闻玗,我有那么差吗?”杜凤娇知他说的只是玩笑之词,也不生气,只是斜着双杏眼,佯怒地问道。
+ g! X+ V# V; l$ U7 C9 d“呵呵,先不说这个,庭秋,告诉我,是谁那么倒霉,要娶这个男人婆?”
" B, c, H2 L' }+ x- k* l“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青衫侠’纪白平嘛!” 3 e6 `; p% q2 H+ X% k
“果然,估计除了他,也没人敢这么做了!”伯赏闻玗很高兴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可以有个好归宿,所以忍不住又揶揄了杜凤娇一下,“不过,就算你们要成亲,也不用那么着急吧。怎么说都算是‘风衍山庄’嫁女儿,总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才好,而且我看这府上也好像也是准备不足的样子。”
) g+ M. d [7 ~“这!”杜凤娇突然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不愿说话了。
( {! a* F/ n: E+ ]1 `, @连庭秋见她低下了头去,知道她是难以启齿,只得轻咳了一下,开口道:“是这样的,如果错过明天,那就只有三个月后才有黄道吉日。而小凤她,小凤她又等不了这么久,所以才会那么着急。” $ J% K0 L/ V; s# ?1 t8 G
伯赏闻玗看这两人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猜测到了其中的内情。不由当下便阴沉了脸色,厉声问道:“小凤,你怎么可以如此糊涂?告诉我,那是你自愿的吗?倘若是纪白平强迫于你,我定不会饶他!” 2 c, y% n L! H( o# p$ D
“当然,当然是我自愿的!”杜凤娇一看伯赏闻玗的语气就知道他动了真气了,连忙替爱人解释道,“闻玗,我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出格,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从小就被老庄主收养,没有什么亲人。而你们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希望能在我出嫁之际,得到你们的祝福。但如果,闻玗你觉得我丢了山庄脸面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 x( ~1 E. C7 L3 e" R4 m4 i
伯赏闻玗注视着满脸严肃的杜凤娇许久,突然展颜道:“那好,告诉我,那个幸运的新郎现在在哪里?他就这么把我手下最精明能干的分舵舵主给拐跑了,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 P7 j t7 x5 v) ?8 ]. [
其余两人听见伯赏闻玗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全都松了口气。 * }3 d. ~+ m3 k* S2 ~) W; D0 d9 X
“纪少侠现在不在府里,小凤说是看上了邻城金铺里的一对龙凤镯子,所以他用过午饭就骑马去买了。”
1 f; |0 x% T! I& U9 d) e“哦?小凤,你还真会折腾人。镯子哪里做的不都差不多,何必让他跑那么老远去买?”虽然嘴上教训着杜娇凤,但伯赏闻玗还是很高兴听见纪白平能如此宠爱于她。
, ^0 Z; V7 i+ C1 n“得了吧,闻玗,我再会折腾也比不上你。你带来的那个下人似乎连站都站不稳了吧?你倒是怎么人家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叫隽遥的小倌,在你去沐浴的时候他已经到了。我看他也是满脸的疲惫,就让他先回房歇着了。我把他安排在你房间的隔壁了,不过倘若你不想让他明天起不来的话,那就让他好好休息一晚。” 3 A4 N# h' a7 h! H0 N
“这还用你教!既赎了隽遥出来,我自会怜惜于他。”伯赏闻玗白了一眼杜凤娇,不明白为何一个大姑娘竟可以面不改色地和自己说这些问题。难道真是因为打小一起长大的,所以百无禁忌? 8 U$ e) n% X$ Y% W9 i) D
“对了,说到那个小厮,先前我不在府里,错过了。不如现在把他唤来,让我看看?”连庭秋对杜娇凤口中那个由伯赏庄主“亲自”带来的人真是好奇之极,更何况那人还敢当面讽刺伯赏闻玗,能有如此胆色之人必定不俗。
0 b* K5 B0 c& M$ u伯赏闻玗看见连庭秋满脸的兴致盎然,就知道一定是杜娇凤添油加醋地说了些什么,不然倚着他淡定的性子,决不会如此地好事。不过,估计即便是现在头顶打雷,燕惜羽大概也不会醒。所以伯赏闻玗轻轻笑道:“不急,反正我要带他回山庄。到时候你会有充足的时间,慢慢了解。” " l, v" A" g8 d0 L2 [ h
“哦!”连庭秋发现伯赏闻玗话里有话,不由挑了下眉角。而伯赏闻玗只是莫测高深地一笑,表示不想再多议。杜凤娇看着两人“眉来眼去”,会心一笑——有知己,真好!
. q0 p' R. G5 Y0 Q6 I6 B燕惜羽一直睡到前胸贴后背的时候,才万般无奈地睁开了眼睛。紧接着,五脏庙发出的抗议声便直接钻入了耳朵。抬头看看天色,燕惜羽发现窗外早就是艳阳高照了,而房内的滴漏也告诉他,现在已经过了巳时。 0 q4 P2 D. {5 ?$ |1 |& U
从没想过自己会一觉睡上整整九个时辰,燕惜羽吓得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过下一刻,全身的酸疼使得他又忍不住哼出声来。 . j& U# G& H* L$ ~( E, x
唉!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是当年参加全民马拉松大赛后的状态,运动过量,浑身的不自在。 & q: u, e2 y, ~6 \1 R. l6 [
燕惜羽揉捏着一边的肩膀,慢慢从床上站起来。等他看见自己仍旧赤裸的双腿时,才想起腿上的伤。燕惜羽连忙又坐下细查,竟然发现昨天受伤的地方不但不痛了,而且连肿也消了。虽然新的皮肤不可能在一夜间长好,但起码伤口已经变成深红色,周围的肌肤也收缩变皱,隐隐发痒,很明显是愈合的前兆。 ) F! v& \0 N+ l: [( V
燕惜羽怎么也想不通,为何这伤会好得这么快?紧接着,他就发现房里其他奇怪的地方。昨天自己扔在地上的衣裤消失了,相反凳子上多了自己的行李,桌上还有一碟糕点。 0 U0 ~0 Z1 {5 W8 D3 Q t W9 S" w
看着房中的变化,燕惜羽很快就推测到,定是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进过他的房间,难道自己的伤也是有人帮着上了药,才会好得那么快?一想到这里,燕惜羽的脸上马上烧了个通红。自己昨天可算是半裸着睡觉的,如果有人替自己上药的话,那岂不是什么都被人看光了? / b: h9 @2 r4 K$ Q( ?9 a( b
还好腹中传来的强大饥饿感,使得燕惜羽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胡思乱想。他从包袱里随便取了套衣裤出来穿上,然后拿起桌上的糕点,就着茶壶里的茶水,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块。错过了昨晚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可真是把燕惜羽给饿极了,所以那些所谓的细嚼慢咽,就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4 A4 D4 b `7 O# u9 p0 G2 J1 H& p
等到燕惜羽吃了个七分饱的时候,才开始有余力去想别的事情。既然自己的行李出现在房里,也就是说昨天隽遥他们已经安全到达了。不过自己没有在府里候着,不知道隽遥他会不会生气? 5 F( r' W3 H8 F' N4 B' j: @
隽遥的身子单薄,昨天赶了那么长的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再想到自己的惨状,燕惜羽不由对不太熟稔的隽遥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所以燕惜羽把自己收拾停当之后,便迈出了房门。
; n, u6 H8 d/ g0 s) f/ v9 T5 _但当他看见那抵得上俩个“春情欢”的庭园时,便当场傻眼——隽遥,他究竟住哪里啊? + a5 r7 X8 T, x) k9 f% S% k( n%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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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 U! Y3 W" }$ H7 D' `昨天进府的时候实在是累了过头,所以燕惜羽只是浑浑噩噩地跟着别人走,没注意周围的景物。现在可是苦了自己了,别说是找隽遥,就连回前厅的路他眼下也认不清。而一般深院大宅的规矩又多,倘若自己胡乱走动,不小心犯了忌讳,或是冲撞了家眷,可就糟糕了。
* F* I/ j1 P# j4 y, Z正当燕惜羽奇怪,为何这么大的宅院里连一个仆从都看不见的时候,就见发现人从右前方的月洞门外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天青色的上等丝袍,头戴白玉祥云簪,腰系同色绣金腰带,并且悬挂着一块蝴蝶状的羊脂玉坠。
5 L/ N/ k9 s6 O1 o待那人又走近些,燕惜羽发现他的长相竟不在隽遥之下。新月青黛,扇羽睫毛,柔水秋波,高挺鼻梁,粉密薄唇,象牙肤质,步履稳健,行若流水。不过那人和隽遥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不像隽遥那么难以亲近。燕惜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静谧和灵气,让人会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与他亲近的渴望。 ' n" p( a) T5 `$ O* u+ y
看见站在自己房门口踌躇不前的燕惜羽,连庭秋轻笑了一下,径直向他走来。等两人近身后便听他柔声问道:“你就是燕惜羽吧?睡了一夜,可曾休息好?”
1 b1 I3 Y- E; D% G4 I$ ^燕惜羽虽不清楚来人的身份,但是从他衣着打扮上能看得出来,此人肯定不会是府里的下人。所以燕惜羽躬身行礼道:“小人正是燕惜羽。不知大爷是……”
' Z( @' O; V, Z- T“哦,对啊!我竟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连庭秋,是‘风衍山庄’的总管。昨天你到了时候,我恰巧不在府里,所以我们还没见过面。”
( K0 O% E# f; r! |- i没想到,这样的人物竟会只是山庄的总管,看来“风衍山庄”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燕惜羽听他报出名号,方知他是自己将来的顶头上司,忙道:“小人见过连总管。多谢连总管挂怀,小人歇息了许久,体力已经恢复。由于小人没试过一天内赶那么长的路,所以昨天到达府邸之时倍感疲乏,未及拜见总管就回房睡下了,还望连总管见谅!”
' Z0 {& B" W3 ?! z% N! o: Q“这就好!这就好!不过你不要总管总管的叫我,显得太过生分。庄里的人大都称我为连公子,你也可以这么叫。还要,以后在我面前也不用自称小人,庄里的规矩都是报自己的名字。你叫燕惜羽,不如我就唤你惜羽吧,你看如何?” 2 `: ^9 F9 c! c+ p! F! g. e- W" Y
连庭秋边说边打量着燕惜羽,难怪杜娇凤对此人赞口不绝。咋看之下,燕惜羽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倘若再细细观察,眼尖的人就能发现,燕惜羽身上有种清如碧水,坚如松柏,韧如柳枝,温如软玉的气质。而且最主要的是,虽然他只是个下人,礼数也很周全,但却恭而不贱,谦而不卑,给自己保留着基本的尊严。 ) W, k6 ?: ?# s
“一个称谓罢了,连公子叫得顺口就好,小……,惜羽没有意见。连公子,惜羽斗胆,想打听一件事儿。”燕惜羽见连庭秋态度和蔼,便想询问隽遥的住处。
2 b$ e9 L* I2 {6 S1 S“你是不是想找隽遥公子?如果是的话,那你就从这月洞门出去,沿着碎石小径向前,大概百步之外你就能看见一个束腰洞门,上有‘桓院’两字的牌匾。隽遥公子就住在里面右手厢房的第二间。”
4 P0 y1 x! O' s# V2 D" `" w“多谢连公子指点。如果没什么吩咐的话,那惜羽就先告退了。”
, V2 l- b/ d, ]/ @% R t见连庭秋没有反对,燕惜羽又深施一礼,转身向月洞门走去。由于连庭秋指点得很清楚,所以燕惜羽很快就找到了隽遥。 / v8 S0 W) P4 e# U2 I) Q$ j
两人一见面,隽遥便询问起燕惜羽的伤势。而燕惜羽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人发现他腿上受了伤。所以听隽遥这样一提,还以为昨天去房里替自己上药的人就是他。虽然大家都是男人,但毕竟俩人间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于是,先前的那份羞愧感又冒了上来,使得他在隽遥面前显得有些不自在。
# ? F) s L- {! t2 c$ C原本隽遥看燕惜羽这么久还没出现,有些担心。等见了面后,发现燕惜羽总是半低着头,带着点手足无措的样子,竟是比在“春情欢”里还要生分些,就认为他心里责怪自己连累他要离开京城,而且路上还遭了罪,正在气恼自己。当下便觉得很是无趣,于是就嘱咐燕惜羽今天府里有结亲的喜事,要他好好呆在房中,不要乱走动,随即打发他回了房。 9 W$ @$ G! I& U7 R2 P1 l' A
燕惜羽出了“桓院”后折回了原路,并在途中好好看了看方位。原来他住的地方在最西面,可能就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带来的仆从的,所以偏僻了些,没什么人。燕惜羽倒是在“桓院”的附近遇见了好几个下人,看他们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手中不上拿着红绸就是端着锦盒,果然像是准备喜宴的样子。 8 Z( A; h) Z% j+ h( h( A4 f+ ?
燕惜羽思量着自己帮不上忙,就别给人添乱。而且多走动了之后,原先的酸痛感便淡了些,所以快速回了房。闲暇无事之际,他从包袱中取出一本带来的杂记,翻看了起来。 6 U( D7 I5 q0 t1 G$ c( e
原本燕惜羽以为众人顾着府里的大事,很有可能会把自己给忘了。没想到到了午时末,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厮给他送来了午饭和新的茶水。那小厮告诉燕惜羽,伯赏闻玗吩咐他可以在家中随意走动,但申时一定要去前厅观礼。
, @9 e; r) t( \8 `2 Z3 K4 g! s: k/ e燕惜羽才用过些点心,并不饥饿,却又不好意思什么也不吃,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挑菜色,便胡乱用了一半。不过他并没有听伯赏闻玗的话,到处溜达,而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老老实实的猫在屋子里看书。等到申时差一刻的时候,燕惜羽按照那小厮指明的方位,找到了前厅。 % G: G5 x! K& |; Z5 B/ `
大红喜字两张口,不知话喜,还是诉忧?
8 L: o. B: i$ o8 S% V燕惜羽扎在大厅前的人堆里,看着满面红光的俊朗新郎牵着满身珠翠的红衣新娘拜了天地,拜了高堂,拜了对方,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入了洞房,竟无端生出种悲凉的心情来。 " j5 o3 z+ N [2 _' p X$ e" U
刚才在未行礼之前,那些个老妈子小丫环已经把杜娇凤和纪白平相识相恋的经过絮叨上了好几遍。很多人都羡慕新人他们的“千里姻缘一线牵”,“不打不相识”,“天生一对,地设一双”,“缘份一到,好事自成”。但这些话到了燕惜羽的耳朵里,却变了味,走了调。 / [4 @- o1 z! I$ r
千里姻缘一线牵——若不是自己原来待的孤儿院由于资金问题开不下去,自己又怎会转到了那人住的孤儿院?
g# L; A% ~, V3 V+ \" ^不打不相识——两人会知道对方的名字,就是为了争一块金币巧克力,结果自己还把那人给打哭了。从此以后,便成了好朋友。
9 K# C, ~) B1 c& m天生一对,地设一双——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看书,一起考试,一起吃饭,一起洗澡……,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孤儿院的老师们都笑着说:“看,惜羽和子辛都快成了联体婴儿了!”
- c. a8 I u f$ \- }缘分一到,好事自成——缘分吗?相知相交了二十余年,这不算缘分,又算什么?只是,这样的“缘”毁己信,伤己命,与其刻骨铭心,宁愿从未动情! 6 D2 G! P2 q1 A) B2 W8 ?8 {6 h
……
) i, t* K( n- v# i“燕惜羽,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不应我?”耳边突然传来某个恼怒的声音,燕惜羽惊慌之下,肩膀一耸,差点没当场跳起来。
' e; W: x y' u' l1 v: x, j转脸看向声源处,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这样毫无保留地跃入了眼帘。可能是刚才回忆了太多的过去,燕惜羽未及思量,当下便皱起了眉头。直到发现对方目光中的犀利和疑惑,他才惊觉过来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9 O& S1 ]5 [/ x! o
匆忙低下头来装鸵鸟,燕惜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轻声道:“小人见过庄主,见过连公子。” * e5 ]0 a. W, _4 ^' s
伯赏闻玗一言不发地看着神色剧变的燕惜羽,心中则在不断揣测:这人,刚才为何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是身体仍不舒服,还是有什么让他触了景,伤了情?
! i+ z* f/ V- [$ h- o! z由于杜凤娇是孤儿,而纪白平除了那个云游四海的师父外也没有别的亲人,所以他这个庄主兼义兄自然而然就顶上了“高堂”之位。端坐在前厅的中央,外面的围观者尽收眼底。不是故意去注意这人,只是,在喜气洋洋的众人中,全身都渗透着萧瑟之气的燕惜羽实在是和周围格格不入。想当作看不见,难!
% D* f% h# V" k l- |虽然他也面带微笑,但那笑,又是自己没见过的。一分奚落,两分寂寞,三分自嘲,剩下的便是心存不甘后的无可奈何。 8 e6 D$ Q8 f4 O) { ^! ]
“惜羽,不是让你不用自称小人了吗?怎么转个身,你就忘了?你刚才想什么呐?这么专心!闻玗都叫了你好几回了,你才听见!”连庭秋见伯赏闻玗死盯着人家,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还以为他在责怪燕惜羽,连忙出来打圆场。 ' {4 z% ~# y6 J: ^# b
“惜羽?”伯赏闻玗斜眼瞟了连庭秋一眼,“怎么你们见过面了吗?”
9 N Y: \# I h+ p5 B连庭秋轻轻一笑:“是啊,今天正午前正好撞上,所以便认识了。后来一阵忙活,就忘了告诉你。” 8 v- |; L; c9 w/ z9 S! C7 X3 d) o9 a
“嗯!”伯赏闻玗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多作计较,复又看向了燕惜羽,“你还没回话呢,刚才为何神情恍惚,竟没听见我叫你?”
+ V; h( N5 I# p; w经连庭秋这么一打岔,燕惜羽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回庄主,惜羽刚才看见杜小姐和纪少侠拜堂,就不禁想起了当初在‘大柳村’参加过的喜事,也想起了刚刚逝去的叔父,一时感慨,所以没留神庄主叫我,望庄主见谅!” 9 ^; p3 }: V* R* N$ \
伯赏闻玗闻言一愣,他没料到燕惜羽竟是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不错,他那个叔父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但俩人却感情深厚,光是从燕惜羽为了给他治病还债便自愿去“春情欢”做下人这点上就能看出来。昨天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他叔父连“二七”也还没有过。按照民间的风俗,家中若有长辈过世,子女应该守完“七七”,方能离家。
+ v& C! t) K' M/ }, S: @% g' G0 L/ b燕惜羽身不由己地跟着自己来到了这里,自己只考虑到他眼下算不得是戴孝之身,红白两事并不相冲,才让他去观礼,想来还是有些强人所难了。思及这些,伯赏闻玗便说道:“也是,我竟忘了这件事。这样吧,如果你不喜欢热闹的话,那晚上的酒宴你就不必参加了,我会让人把吃的送到你房里的。”
% m: \3 X* L% L7 G“多谢庄主。”燕惜羽还真是没有那个兴致,一听伯赏闻玗这么说,正中他的下怀,所以连忙称谢,免得对方变卦。 7 B0 N& l5 \' O0 E& f
等到日薄西山之时,前厅里摆下的酒宴就开席了。宾客不多,除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带来的人外,就是在这府里干活的下人了。伯赏闻玗没忘答应燕惜羽的事,守信地命人送来了不少的吃食,外带一壶好酒。这里的酒大都是用粮食酿制的,可能是因为加工的技术有限,所以酒精浓度都比较低。燕惜羽连喝了五、六杯,也不过是脸色微红而已。 9 n _/ E0 q; b7 D# R Y
等到酒气渐渐散发出来之后,燕惜羽觉得屋中有些闷热,他便信步来到了屋外。举目望去,满园萧瑟秋意浓,独有桂香罩红笼。这样的夜晚,没有旁人,没有喧嚣,惟有夜风,惟有孤郎。燕惜羽觉得,这应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最为舒服平静的一刻。什么爱恨情愁,是非恩怨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阖上双眼,用整个身心去好好享受这无人打搅的夜晚…… + i0 }# z+ D; o! [
他又在笑了,这一次,他笑得轻松自在,快意消遥,完全不似先前的愁眉不展。为何同一个人的笑容,会有这么多的变化?一个可以将自己所有喜怒哀乐都化成笑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Z/ m5 H9 O& H* n: x) |4 O# v因为在酒席宴上喝了不少的酒,伯赏闻玗便离开前厅去更衣。出来之后,因为贪恋微凉的夜风,所以他并没有直接回去前厅,而是在府里随意走动。等他逛到西边的时候,就看见了同样在园中散步的燕惜羽。
9 _) _6 l% N y/ P" W( k! i看着一脸惬意的燕惜羽,向来敢作敢当的伯赏闻玗竟不忍心去打搅他的宁静。所以他只是在暗处驻立了一阵子,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过,等回到了人声鼎沸的前厅后,伯赏闻玗突然发现,其实,有时候能独自享受月色,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 ?7 T6 Z0 I% k3 E; N, U1 j新妇出嫁后的第三天要回自己的娘家喝“回门酒”,所以伯赏闻玗他们一直等到杜娇凤成亲的第四天才重新整装上路。燕惜羽很庆信这一次有连庭秋同行,因为伯赏闻玗终于不再要求他骑马,而是给隽遥、连庭秋和他安排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 J9 v2 S4 F* |6 R8 p* h0 M车里铺着锦缎软垫,车厢的一角支放着一个有五层抽屉的木柜,里面放置了很多的吃食、书籍、棋子、药品以及一些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车厢的左右两边都有一个一尺见方的窗户,上面悬挂着厚厚的布帘,可以挡风遮雨。伯赏闻玗他们五人再加上连庭秋带来的两名侍卫,一辆车,五匹马,一行八人向着“风衍山庄”前进。 , X3 p0 {) Z: O& U( ?
途中连庭秋经常自动找隽遥聊天,他年纪虽轻,却因时常在江湖上走动,见闻广博,所以不论什么样的话题都能侃侃而述。而隽遥平时应付惯了达官显贵,自也是谈吐不俗。倒是燕惜羽虽来此已有三年,但没有出过京城及左近,所以他总是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不敢随便搭话,生怕说错了,引人生疑。 + k6 R6 w: \* a9 @5 T0 R
从百业城出发,如果按当初众人从京城出来的速度的话,大概只要五天便能赶回“风衍山庄”。不过伯赏闻玗却好像不着急回家,一路上勒马缓步,信然而行。每每发现风景秀丽之处,还要停下来欣赏一番。所以此行,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郊游更为恰当。不过正是这个缘故,他们往往赶不到下一个城镇投宿,于是在出发的第四天的晚上,燕惜羽他们必须又一次露宿荒郊。 , q7 s. d# E7 h. M& H
有着四名侍卫寻找食物,搭灶做饭,其他人自可以休息。等到月挂中天时,大家都有了些困意。因为隽遥和燕惜羽没有内力,抵挡不住山风的侵袭,所以他们俩都在车内就寝。
, k R( ^/ T; T4 b( F8 [不过等到燕惜羽睡了一段时间后,却依稀听到车外似乎有呼喝声。他直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又确听了一遍,果然有打斗之声。好奇之下,燕惜羽伸手挑开了车帘。下一刻,车外的刀光剑影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 K9 k3 f U: T$ Y. s4 J) y
月光下,将近二十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了伯赏闻玗他们,每个黑衣人手上都有一把银光森森的短剑,那二十把短剑或挑、或刺、或撩、或划、或点、或劈、或勾,前后夹击,左右配合,组成了铺天盖地的大网,罩住了网中的六人。1 }/ ^. u- C: Z! l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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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I3 {, K( A剑网中的伯赏闻玗淡定自若,对即将袭到的短剑扫上了几眼。下一刻,“灵犀剑”苍啷出鞘,如划过天际的孤鹰,一展羽翅,俯冲向地上的猎物——狠,准,稳。没有犹豫,没有怜惜,一身犀利,满目凶光,那双尖而利的脚爪可以撕破任何强大的身躯。风过处,只余下残破的肢体,遍地的狼藉。
% C; [/ a7 ^, Z“叮,叮,叮……”金属撞击声不断,如清响悦耳的铃声般在林间回荡。复望去,只一招,三条人命,五个手臂,六把利刃,那张剑网瞬间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就像是小孩子手里的糖偶,脆弱得不经一碰。 $ {9 C0 v6 N0 I: O
幸存的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同伴,手里的短剑。等到那丝嘲讽的冷笑在伯赏闻玗的嘴边荡漾开来时,他们终于觉悟到,自己偷袭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武林双霸”的名号果然不是空叫的。
( Z; W5 J) N \再战,毫无胜算;撤退,或能保命。顾不得那些没了战斗力的哀嚎者,丧失斗志的十来人相互对视后,迅速向不同的方向退去。可惜,站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这场游戏的大庄家,主角还没玩够,岂容得小人物下场?
, d7 O( Y- g8 j不须伯赏闻玗吩咐,四个护卫提刀而上,分别缠上了七个黑衣人。素手一挥,三个人中了连庭秋的银针,倒在地上难以动弹。剩下的那些也在他的堵截下,停下了身影,被迫加入了战局。 6 k6 @0 l1 I" d8 q: v/ _$ D" ~" Y# J
其实论到武功实力,黑衣人比庄晟他们并不逊色,甚至有些还在他们之上。但是一想到那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伯赏闻玗,黑衣人就不由自主得乱了心神。虽然身为杀手,被下了诅咒似的命运早已注定,不是完成任务,就是暴尸荒野。但伯赏闻玗的气势太过惊人,让这些黑衣人竟连视死如归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 D N4 B' ]7 S" S8 s. H5 J或许是第一次看到真刀真枪的武斗,燕惜羽只是直直呆坐在车门处,忘了放下手里的布帘。战到几处的人中,除了连庭秋出手迅速,身影闪跃外,其他的人燕惜羽基本都能看见双方的动作,但却也有些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4 T$ S! ^! l$ W# Z6 `, G |9 t3 L5 t一个原本躺在地上的伤者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车上的燕惜羽,瞬间一个念头滑过心中。他悄无声息地捡起同伴掉落的短剑,从下方突然窜起,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扑了过去。或许是这一扑挡住了燕惜羽的视线,他这才注意到,那个双眼透露出鱼死网破的狠绝的黑影,竟伴随着银光,飞快地向自己冲了过来。
0 Y3 Y" R$ M# n1 j/ Q“小心!”连庭秋的警告声还没完全出口,离燕惜羽还有一尺左右的剑尖便随着变成几块的身躯而改变了行进的轨迹。太快的变化使得燕惜羽没来得及闭上眼睛,他清楚地看到,那黑衣人从脚部开始撕裂,只在呼吸之间,原本死瞪着自己的双眼就各分东西,向两个方向飞了出去。紧接着,温热的红色夹带着零星的小肉块便铺天盖地般泼洒到了自己的身上。
- ?. w- H( h, M [0 g/ h4 M% T; Q当鼻腔里满是难闻的血腥气时,燕惜羽透过层层的红幕,看见伯赏闻玗铁青着一张俊脸,双腿微曲,单手持剑,站在里他不算太远的地方。燕惜羽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还能注意到,冰凉的“灵犀剑”上,一滴血珠沿着锋利的剑刃滑落到了剑尖,停顿须臾,就这么无声地溅落在一根尚未变黄的野草上。下落的冲击压弯了纤细的草叶,然后那血珠又沿着草叶的弧度,飞快地隐入了土中。 - M6 K5 R' {( j) p
伯赏闻玗看了看四分五裂的偷袭者,快步走到那个满身血污的人面前,呵斥道:“看什么看?想死啊!还不快进去!”可惜对方只是那样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青锋,毫无反应。伯赏闻玗一生气,便又一次提高了音量,低吼道:“燕惜羽,我在和你说话,你……”
% v+ K; B6 Q7 r! s9 Q% `/ K6 k伯赏闻玗并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发现那墨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的神采,犹如两潭死水,激不起丝毫的波澜。他该不会是吓着了吧?伯赏闻玗如是想着。难不成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死人?
+ t4 u/ G r3 ^“阿羽!”清冽而又柔和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几乎和燕惜羽同时苏醒过来的隽遥苍白着整张脸,慢慢从暗处出现在月光下。此时结束了战役的众人都看见了燕惜羽的狼狈,围拢到了车厢边。连庭秋也发现了燕惜羽的异常,不由皱了皱眉。 $ L3 b" W( B, V4 I
“阿羽!”犹如母亲呼唤自己的爱儿一般,隽遥把声音放至最轻柔。接着他好像是害怕惊到花瓣上的蝴蝶,缓慢但却沉稳地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盖上了燕惜羽抓着车帘的手。燕惜羽的手冰凉僵硬,骨节突出,指尖没有血色,看着不像是活人的手,倒像是冰雕的。 5 R1 E& a# T' D6 G4 f. {( B: u- t, o
“阿羽,没事了,放开吧!”隽遥见燕惜羽仍是一动不动,就把脸凑到了他的耳朵边,双唇几乎都快触碰到了耳廓。 ( p+ o6 y$ w0 l& }$ i* x
或许是隽遥的呼唤起了作用,亦或许是他呼出的热气喷到了燕惜羽的耳朵里,使那人感到了一丝的暖意。众人看见原本呆若木鸡的人眨了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一颗血珠随着这样的晃动滴到了已经红白相间的脸上。然后,燕惜羽慢慢转过了头,看着隽遥微蹙的眉宇,嘴唇轻颤了一下,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 N) p" U7 R4 i隽遥搂着燕惜羽的身子,发现他即便是失去了意识,却也在轻微颤抖。连庭秋抄起燕惜羽的右腕诊了片刻,然后对伯赏闻玗道:“没事,他只是吓着了,睡一觉应该就会好了。不过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这里。我怕他醒来后看见这些,会再次受到刺激,到时候可就糟糕了。” / c2 u& Y3 B' _( Z) a$ n- _
伯赏闻玗点点头,既使连庭秋不说,这个地方也呆不下去了。几个护卫身上也带着血迹,需要清理一下。眼下已经是深秋,不能像夏天一样,随便找个水源就能洗澡。所以众人又跳上了马匹,还是由庄晟驾车,向着城镇出发。
$ _1 X2 y8 A" B等他们快要到达“积财镇”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转亮。而燕惜羽也在昏睡了一个半时辰之后自动转醒。不过他刚苏醒就拼命地要求停车,接着还没等车轮完全停止转动,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躲到了路边的大树后面吐了个昏天黑地。 . C% E9 a) q3 I" Q+ j8 O
虽然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旁人擦拭干净,带血的外衣也替换过了。可是燕惜羽总觉得口腔中,鼻子下满是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即便是已经吐出了苦水,燕惜羽仍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阵阵作呕。 & o8 B) R/ u | q7 J# p
“你没事吧?”连庭秋轻柔的嗓音伴着一个水囊出现在他的旁边。燕惜羽抬起婆娑的双眼,看了看一脸关心的连庭秋,刚想说话,却又泛起了一阵恶心。不得已,他只能再次低头干呕,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 T H9 h4 v1 x& M7 K9 I) H' u
“快把这药吃了,再吐就要伤身子了。”连庭秋掏出一颗墨绿色的小药丸,塞进了燕惜羽的嘴里。那药丸一入口便化成了一股清香,滑入腹中。然后连庭秋又逼着他喝了几口水,这才使得燕惜羽的腹中平静了些。 ; G% j$ B. [% l3 [; E" K. ?4 `
“要不要我扶你?”连庭秋看着脸上蜡黄的燕惜羽,轻声问道。
& e% W( i' `. x虽然现在感觉好了许多,但燕惜羽仍不敢开口,他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便强打起精神,跟在连庭秋的身后,回到了马车边。 }, x* P* ^7 c; ^3 n" {3 \
一抬眼,燕惜羽看见了那个端坐在“狮子照”上,正在打量自己的人。当他们目光相接的时候,燕惜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虽然现在的那双丹凤眼里平静无波,但燕惜羽知道,倘若此刻和这双丹凤眼对视的是敌人的话,它会立刻流露出如狼似虎的残忍和绝诀。就好像是离弦的利箭,势要直刺对方的心脏。
1 d' x! e4 I! ]+ o7 F回想到昏迷前看到的那些黑衣人的惨状,燕惜羽顿时了悟。原来,在决定走出“春情欢”那一刻起,他,已经踏入了嗜血的江湖! $ s% S7 ~6 f+ G$ ~' z- A+ F;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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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P- L9 B4 F* [1 C伯赏闻玗听他这么一说,当下便阴沉了脸色。不错,四年前他被推举为绿林盟主的时候,为了平息绿林和白道的纷争,确是定下了这么条规矩。想拥有一枚“绿盟旗”,就必须每年向“风衍山庄”交纳白银五千两。如此,一旦镖局出门走镖,那些绿林的大帮大寨都不会来打镖车的主意。而收到的纹银,伯赏闻玗就分发给了各个下属,作为他们的生活费用。 . \$ k0 ?! r9 S/ T4 i% D
这样一来,不用打打杀杀就能拿银子,很多人都是巴不得的。即便是有反对的,其下场不是被“风衍山庄”剿灭,就是被别的帮派被吞并,所以近两年来,敢不遵守这个约定的人,还真是绝迹了。
2 Q5 l8 J2 D2 E! _3 G. s) r) Q“副总镖头,敢问你是否能断定,劫镖的正是‘三杰寨’的人马?” 虽然伯赏闻玗有些生气,竟然有人胆敢擅自毁约,但是有些事还须查证清楚。 9 m& t, h% l+ j/ @, K; z
“伯赏庄主,若不是那为首之人自称是‘三杰寨’的二寨主雷虎,在下又怎敢信口雌黄?再说,就算是有人冒名顶替,雷氏三个寨主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容忍旁人在自己的地面上,顶着自己的名号犯事撒野?而且今天天一亮,我依足江湖规矩上‘三杰寨’拜山,但他们却避而不见。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又何须如此呐?”
3 C' n% i* a& O4 u0 z" A毛金戈说得有理有据,使得伯赏闻玗一时间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但在他的印象中,雷家三兄弟虽目不识丁,却也不是行为莽撞之人,更何况是这样的有违绿林规矩的大事。
p) \+ ]4 I3 ~5 x* Q F0 L3 ~" [& U伯赏闻玗思索了一番,道:“副总镖头,这件事如果真是全如你所述的那样,那‘三杰寨’的确有劫镖的嫌疑。不过在下身为绿林盟主,求的是公平处事,自然就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这样吧,等在下用完午饭,就和副总镖头你一同去‘三杰寨’问个清楚,你看如何?” ( \4 C. D7 Y6 R+ j, \8 T
毛金戈虽然心中着急那批镖货的下落,但也忌惮“风衍山庄”的势力,不敢逼得伯赏闻玗太紧,所以他只好点头答应:“既如此,那就麻烦伯赏庄主了。我等就在楼下等候。”说着便拉着一旁仍忿忿不平的毛季平下了楼。
+ P' k4 P" j4 N) M7 c B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店小二已经端上了所有的酒菜。此刻虽已有些发凉,不过众人还是吃了个干净。饭后,伯赏闻玗把连庭秋他们三人留在了店里,自己带着四个护卫,连同“靖远镖局”的一干人等出了门。
' B0 t! m; i: e2 P话分两头,各表一枝。用罢午饭,三人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不一会儿,连庭秋就去敲隽遥的房门,说是想出去逛逛市集。隽遥见左右无事,便带着燕惜羽一起出了客栈。
( y |6 j; y+ v( j: o“积财镇”虽说只是个镇子,但居民众多,市集也很繁华。街边的铺子一个紧挨着一个,里面的货物也是琳琅满目,品种齐全。 ( I& ]6 J' E f+ u
上一世,燕惜羽也经常独自一人去逛街。因为他喜欢去文化用品商店闻墨香,去卖国画的画廊品赏别人的作品,或者是带上一瓶矿泉水,去书局翻阅各种关于教学国画技巧的资料。 2 W4 W0 D- k+ I
而今天,可以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真正正的逛街。虽然现在自己的身份仍是个下人,不可随意走动,但燕惜羽的心中仍不免生出隐隐的兴奋感,冲淡了昨晚的惊恐。大街上卖文房四宝和字画的铺子均不少,连庭秋和隽遥都算得上是半个文人雅士,所以相比之下,这样的铺子对此二人更有吸引力,这也正中了燕惜羽的下怀。 . S9 ]1 E7 i( I, F4 ^, N+ @/ \8 [
三人在一家叫“聚元斋”的铺子里面驻足的时候,刚开始燕惜羽还是看着隽遥和连庭秋品字,可过了一会儿,他就被墙角上挂着的一幅待售的水墨画给吸引住了。那幅画上没有署名,没有题跋,就连印签也没有,这样的待售画还着实少有。
5 j; f. T& b- j/ c& M5 z8 k燕惜羽本只是扫了那画几眼,但越看越觉得那画特别。先不提它才一尺见长,半尺见宽,约莫只有普通画的三分之一;就其画上的内容来说,燕惜羽还从没见过下笔如此密集的。水墨画上只有黑、白两色,所以如果想要很好地表达画的主题,就必须注意留白的用运。可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乱。 : F* J/ _ i; d4 C# r3 ~" I
画中墨色的比例太重,几乎已经看不清楚浓淡层次的分配,留白处又少的可怜。若是一般人来鉴赏的话,估计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团,找不到任何实物的轮廓。但是当燕惜羽站在这画的极近处时,却发现那着墨处似乎暗有乾坤。 : \ {9 u9 J7 R& j
这一部分画的应该是山上嶙峋的怪石,但倘若人向左跨出半步后,看着又像是林间穿流的幽泉,左上角大约代表了白云苍狗,但右上角却多了芳草萋萋。这既矛盾又和谐的景物拼凑在一起,让燕惜羽想到了以前见过的抽象画,每看一次都会有不同的体会。
3 x) g% k& K+ X没想到在这样的文明程度下竟然会有人作出这样的画来,莫不是抽象艺术的发源地就在此处?这个异想天开的猜测让燕惜羽不由轻笑出声,紧接着就听有人问道:“阿羽,什么东西那么好笑?”
2 T# @" n; t* G1 {% E燕惜羽小小吃了一惊,退了一步后,就看见隽遥和连庭秋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自己的身边,四只眼睛在自己和那画之间来回飘动。
' B1 F! w$ E6 |# n( [, f" [8 \“惜羽,这画,有何独到之处?你已经看了它好半天了。我怎么看这画怪异得很呢?” % j4 @) A/ P& w0 n+ |8 p0 O
“回公子,连公子,就是因为它的与众不同,才让惜羽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种画风。只是,从没见过有人在水墨画上运用那样的作画手法,颇有些破而后立,推陈出新的意味。所以惜羽才觉得有些好笑。” / x7 L8 X$ O5 `+ F, Q; F/ Y
“三位爷,可是对此画有兴趣?”老板在一旁见他们三人围着那幅多年来几乎无人问津的破画研究了半天,便本能地觉得今日应该能做成这笔买卖。 7 n, z; k7 p# P/ K$ ]/ Z: c; I6 q
“老板,不知这画卖多少钱?”隽遥看了看那不知所云的画后,转身问道。
( H1 Q6 E& I. B% G“爷,不瞒您说,这画是别人放在铺子里寄卖的。当初拿这画来的人说,这幅是他的拙作,如果一年内他没来取回的话,那就卖给喜欢这画的人,但一定要卖九十九两银子,一分也不能少。” " ^: \4 e# o! L: V" p9 J; ?
那老板边说话,边打量着三人的表情。其实若不是这离谱的价钱,也不至于四年多来,这画一直没卖出去。果然,听他报完了价钱,三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色 1 B$ r! I$ l; ]. M
“什么,这画竟如此昂贵?”连庭秋忍不住又把那画再一次仔仔细细“欣赏”了一番,可惜仍是没找到它任何值钱的地方。
7 | D. T+ v* n: ` Z& I隽遥也是觉得此画太贵,想要和老板再商量商量价钱,不料燕惜羽却直接道:“老板,这画我要了。” ; @! o0 R4 {* v3 B7 t" I/ }
“惜羽!”“阿羽!”呼唤声在两边同时响起,显然这俩人对燕惜羽的这个决定都十分不满。 / v( V, B2 R& m
但是燕惜羽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走到了那画的跟前,用手轻轻摸挲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隽遥和连庭秋道:“两位公子莫急,惜羽买这画是有理由的。其实惜羽一直认为,一幅画,只要是用心之作,不管别人给予的评价是优是劣,在作画人的心里都应该是千金不换的无价宝。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宝贝出来兜售。”
. f$ X# f: D; f: }- C“而用银子来衡量画的价值,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亵渎,更何况是在数目上的争讨。那人出的价是高了些,但想必他也是认为,只有真正喜欢这画的人才会愿意出这大的数目,所以他的目的应该是希望给这画找个合适的主人。既如此,那就尊重他的意思吧。两位公子放心,惜羽有足够的银两购买此画。”
3 n! e/ m: M! O, m; _说着,燕惜羽从怀里掏出了离京时绿醉给他的银票,点出一百两,交给了老板:“老板,剩下的那一两就不用找还了。麻烦老板帮我抽去画轴,再找个防水的竹筒,将此画收置在里面,方便我随身携带。”
; p6 s$ C0 o4 O3 f“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妥!”那老板眉开眼笑地接过了银票,让手脚麻利的伙计办妥了燕惜羽的吩咐,兴高采烈地恭送他们出了店门。
& b1 c/ Y' X9 U: k V+ H; c& M因为装画的竹筒不过铜钱那样的粗细,所以燕惜羽很容易就把那画放进了怀里。三人又闲逛了一会,他们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出的门,因此除了燕惜羽外,都没有什么斩获。等到日薄西山的时候,他们便回到了投宿的客栈里。此时厅堂里的人多了些,众人瞧见了连庭秋和隽遥两个绝色男子都不免多看上了几眼,这使得隽遥的脸色有些不悦。
& k+ Y& H' `+ D# g9 b发现伯赏闻玗他们一行还没有回来,又不愿去前厅被人“观瞻”,连庭秋就招呼隽遥和燕惜羽到自己的房里用饭。趁着小二还没上菜,连庭秋就笑着问燕惜羽,是不是“春情欢”的人向来出手如此阔绰,连小小的随侍都揣着好几百两银子上街? 1 L' E+ c3 i" C
燕惜羽本欲俱实相告,但转念想到隽遥和绿醉的关系,生怕说出银两的来源后隽遥会以为自己和绿醉亲近,心存芥蒂,到时候又犯小性子,于是便支吾了起来。幸好这时小二把菜送了进来,使得他有机会回避了这个话题。 , l `" y* L/ ~8 W
因为房里的三人都不喜饮酒,所以很快小二便把他们点的热汤给端了上来。可是当那小二正想要转身出房门的时候,连庭秋却冷下了一张脸说道:“小二,你等一下。我说,你们店中的热汤里怎么有虫子啊?” 8 ~0 v) Q; T7 }
那店小二一听,连忙转回身来,走近桌子,探头看了看那碗还在冒着白烟的热汤,说道:“不能啊,这汤是厨房新做的,刚出锅,怎么会有虫子呢?莫不是爷您看错了?” ( k% y6 W" w0 }0 _
“哼!怎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呐,你看看,这不是虫子,是什么?”话没说完,连庭秋便大汤勺盛了满满一勺,估摸着足有大半碗的热汤,往那店小二的眼皮子底下送。而店小二听他这么一说,也伸着脖子往前看。所以只一瞬,那汤里散出的热气便熏上了店小二的睫毛。
' _: W5 Q/ H" D0 O说时迟,那是快,就见连庭秋手腕子一抖,整勺的汤就这么泼到了店小二的脸上。紧接着,连庭秋丢开了汤勺,飞快地点了那人的穴道。可怜那店小二连哀嚎的时间也没有,便变成了一座石像。等到连庭秋收回手的时候,那汤勺刚刚好掉落到地上,发出瓷器破裂的声音。 $ z5 W" y. r# S" N3 l& _) j" w
隽遥和燕惜羽都被这电光火石般的突变给吓呆了,只听得连庭秋带着冷笑道:“下此要冒充店小二,记得要把马靴换成平底布鞋。”
N$ |% u) _# \冒充?!这下子燕惜羽才看了个清楚,原来这人已经不是他们白天见过的那个店小二,而是一个和他有六,七分相似的人。只是,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7 }, ] S7 o3 R7 g/ @4 r/ W还没等燕惜羽发问,连庭秋突然脸色骤变,对着其余两人轻声道:“门外有埋伏,好像人还不少。我们现在从窗口跳出去,绕到后面的马厩去牵马,快!”话音刚落,连庭秋便打开了他房里的窗户,跃了出去。
2 L4 }1 s0 E- M! Z8 Q; ~幸亏他们住的是一楼,这翻窗的活儿还比较简单。连庭秋的窗外是个很大的花圃。临近初冬,那里面除了几株开败的秋菊之外,就没有种植什么别的花卉。这倒是方便了三人的穿行。 / S* C( z) r( W- w2 F) S
燕惜羽他们小心翼翼地来到了马厩,里面有不少别的住客的马匹。连庭秋指着其中两匹看着十分壮硕的骏马道:“隽遥,你骑这匹;惜羽和我同骑。记住,万一在路上分开了,就到镇子西面三十里外的‘伏牛村’集合。”
1 p7 D" ?5 V& M) j* \正当他们解开栓马的缰绳时,似乎有阵骚动声从他们住的跨院传来。顿时,连庭秋大吼了一声:“快上马!”便拉着燕惜羽翻身上了马背。下一刻,就见马厩通向前厅的入口处奔入了两个普通衣着的百姓。 ; B5 ]* L! g1 R5 o" {0 r1 W5 E" w$ h
“在这里。”那两人边叫着,边向三人靠拢。连庭秋扬手撒出了包白色的粉末后,立刻拨转马头,对着客栈的后门冲了过去。等那马快要撞到门板的时候,连庭秋凌空挥出一掌,那薄薄的木板瞬间变得四分五裂,两匹马踩着碎木残骸鱼贯而出。 8 o0 _* y% ~( r! V
出了客栈后,连庭秋带着燕惜羽穿过小半个镇子,向西面狂奔而去,隽遥也是策马紧随其后。好在现在街上的商贩们大都收了摊档,没什么人。不然以他们这样的横冲直撞,即便是不撞到行人,也会踢翻路边的东西。
, s: {) `; C' C" A- d; r连庭秋选的这匹坐骑真是不错,虽然驮了两个大男人,可竟然还跑到了隽遥的前面。等快要出镇子的时候,燕惜羽听得后面似乎传来了纷乱的马蹄声,心中即刻生出了不祥的预感。果然,等他壮着胆子回头一看,发现不远处有四人正骑马在他们身后步步紧追。
9 p" z- m s. H' s; I8 q( f隽遥也听见了后面的动静,扭头向后方望去。俗不知这一望使得他没能看清楚前方不远处横着的一块大石头。等他转回头来发现了那块石头,想要再改变马奔跑的路线,却已为时过晚。只听得“啊”的一声,他的马匹被绊倒在地,而隽遥本人也滚落到了路边的低洼处。
& m1 t) A: Y, \: Y/ }# M听到隽遥等到惊呼声,连庭秋连忙缓了缓马速。等他发现了隽遥的异常之后,当机立断地跳下了马,对着燕惜羽飞快地说道:“你先走,别忘了我刚才说的。”接着,也不管燕惜羽想要张嘴说话,在马屁股上狠狠打了一掌。顿时,那匹大黑马吃痛,扬蹄飞奔了起来。 . p! b4 l1 r/ i1 Y7 ?% ^ j" E+ C# ^
这一下可真是把燕惜羽吓得魂不附体。他从来没有单独一人骑过马,惊慌之余,竟连缰绳都没抓紧,而是直接一把抱住了马脖子,两腿紧紧夹着马腹。也顾不上控制方向,而是任由那大黑马在郊外肆意狂奔。 4 F/ @3 x1 V( }
两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刮得耳廓子都生痛。燕惜羽死死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性命就这样交托给了那个刚认识还不到一盏茶功夫的四蹄动物。直到燕惜羽觉得整个人都快被颠撒架了,耳边的风声才渐渐小了下来。待得那大黑马完全停下来之后,燕惜羽这才敢睁开眼睛。 + h' F+ j' z0 Q3 p
天哪,这,究竟是哪里啊?燕惜羽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忍不住苦笑出声。不算太密集的树林,遍地的黄叶枯草,黑压压的山峰,约莫看得出轮廓的月亮,耳边除了大黑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3 o. c8 w+ I$ U' r这一切的一切都使燕惜羽认知到——他,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里,迷路了。 [. O' |6 S# G, E, s
15 千古一字最伤神
' R- q: F- V9 j% i! i E燕惜羽看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无奈得跳下了马背,并伸手拍了拍马脖子:“马兄啊马兄,你可真是害苦了我了。你一路跑得倒是顺快,但怎么也不看清路啊?这下好了,周围连个活人也没有,你让我上哪里去打听那个‘伏牛村’啊?”
, T4 [/ }& }- m H& g5 {5 Z不知是否因为它听懂了燕惜羽的抱怨,觉得心存委屈;还是责怪刚才燕惜羽把自己的脖子勒地太紧,大黑马竟然打了个响鼻之后撒开了四蹄,自顾自地狂奔而走。这样变故使得燕惜羽顿时仲愣不已,看着越变越小的黑影,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0 f3 K* s6 J7 b直到阵阵夜风把身上吹起了鸡皮疙瘩,燕惜羽才从被马儿“抛弃”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由于刚才出门紧迫,什么也没吃。再加上又激跑了一段时辰,现在燕惜羽的腹中早已是擂鼓震天。 $ e8 p: a; w. P) A4 z; I
只是眼下的季节里,树上没有什么可食的野果,若是捉活物的话,自己又没有那样的身手,所以燕惜羽只得无计可施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双手插到了自己的腋下,慢慢行走在山间,希望能找到个避风处,可以安睡一晚。
. j* `. Z: _; |+ }3 i8 J; u' t) i0 k: u天色逐渐暗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燕惜羽在被树根和山石绊倒四次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山洞。他在洞口徘徊许久,直到确定里面没有猛兽后,才谨慎地走了进去。
: V1 x$ r# k4 J6 j! h虽然这里连根稻草也没有,但总好过露天席地,吹风受冻。所以燕惜羽心满意足地靠在山石壁上,和衣而卧。就当他快要睡着之际,却听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燕惜羽以为是那大黑马又回来了,便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双眼,站起身来走向洞口。
! Z1 p0 F9 ]* R! y# K7 V+ n还没等他完全出得山洞,一把冰冷的长剑便横在了燕惜羽的颈项上。顿时燕惜羽的睡意全消,只觉得那剑锋压制住了自己脖动脉的跳动,所有的血液也都停止了循环。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燕惜羽,怎么是你?”
. v4 E6 Z5 j8 {- @8 R% l* g那惊讶声传入耳朵,燕惜羽竟觉得浑身比刚才还要冰凉。等到那青锋的寒气离开了皮肤之后,燕惜羽才敢扭动脖子,看向那人。
U; I$ k( j9 {% O( x9 j今晚天上云层密布,以至于月光昏暗,五步之外难辩事物,但燕惜羽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满身血污的伯赏闻玗。 , d3 }9 ?5 Q6 j7 E
伯赏闻玗喘着粗气,右手持剑而立,右肩上有道半尺来长的大口子,虽然被左手掩去了大部分的伤口,不过还是能看见郁结的血块,外翻的皮肉,渐露的白骨。而他身上的衣服就像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样,已经看不到原来的颜色,并还有不少的破裂处。 0 d& `+ M9 O8 _2 y! f
“你,庄主,怎么会搞成这样?”见到这样狼狈不堪的伯赏闻玗,燕惜羽已经顾不上心中的惊讶,立刻上前扶住了有些摇摇欲坠的他。
% y/ N! T- q6 b5 {) V“先不说这个,你如何会孤身在这个荒山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庭秋呢?”伯赏闻玗一把抓住了燕惜羽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急切的问道。 4 p) Z5 U$ V! y# P3 }$ w+ H
燕惜羽刚要答话,突然吹来了一阵山风,使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同时还缩了缩脖子。
2 S+ G; ^, D- E* {' o$ h8 s紧挨着他的伯赏闻玗轻轻皱了皱眉,说道:“这里太冷了,我们进山洞再说吧。”说完便挣开了燕惜羽的搀扶,率先走了进去。燕惜羽看了看顿时空出来的手掌,压制住心中不可名状的怪异感觉,也跟了进去。
' \6 J h% t) R* s# U等到伯赏闻玗发现洞里没有可以用来生火的木柴时,就非要出去捡些回来。燕惜羽拗不过他的坚持,又不放心他一个伤者到处乱走,只得自己到外面忙活了一阵子。幸好林间掉落的枯枝不少,很快燕惜羽就抱足了柴火回到了洞里。
" }) L$ D1 c$ e3 [6 i# \略带橘色的火焰散出了徐徐的暖意,调和着山洞里的温度,让两人都疏缓了身心。燕惜羽在伯赏闻玗比火焰更加炙热的视线中,把他们的遭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最后听到他说,他是被一匹马稀里糊涂得带到这里的时候,脸部一直紧崩着的伯赏闻玗竟然露出了一丝的笑意,而且还忍不住说了一声:“回到庄里,一定要你学会骑马!就算是用逼的也行。” ( S& X8 a8 }9 S1 I3 I ~7 b* U
听到这句话,燕惜羽并没有因为他的调笑而发窘,而是黯淡着眼神道:“等真正到了‘风衍山庄’再说吧!”
* N4 C1 z$ H3 m“相信我,你一定会安全到达山庄!只要是我伯赏闻玗保护的人,就一定不会让他出事。”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上,一双荧魄神采奕奕,烁烁炫光。 : w8 I/ b- P$ T$ w. i5 O
燕惜羽觉得,那眸子里跳动着的晶亮竟比那木柴燃起的还要强烈耀眼,刺得他根本不敢直视。
E) x0 @7 J/ p一转视线,肩头那道难以忽视的狰狞伤口又使得燕惜羽愁绪不展。这人,怎么不先处理自己的伤口?倘若血流光了,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 G @8 w4 {4 N" j“庄主,你身上有没有刀伤药?” & u G6 b( n* q8 K8 g! F
“嗯?刀伤药?”伯赏闻玗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啊,有。怎么,你受伤了吗?”
3 S7 J' i; e1 k) `9 m7 K# }“不是,惜羽想帮庄主你处理一下伤口。”虽然没干过这样的活,但凡事总有第一次,“庄主,请在这里等一下,这山洞的后面有条小溪,我先去取些水来。”
2 q% y2 f& C; G; ~4 y: B“等等。”伯赏闻玗从燃着的柴堆里抽出一根看着比较粗实的,交到燕惜羽的手里,“拿着,小心脚下。夜晚可能会有野兽出没,万一遇上了,用这个先抵挡一下,记得要大声叫我。” 7 K% e9 W* e4 n3 G9 t: J) m- Y
“嗯。”接过那根木枝,察觉到被伯赏闻玗握过的地方似乎有些温热,燕惜羽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浅笑。然后他快步走到洞外,从“狮子照”身上取过水囊,向着小溪而行。 1 Q) J! v$ [4 d v
等燕惜羽回到山洞的时候,伯赏闻玗已经从怀里掏出了药瓶放在地上。 : \0 _2 g4 y6 ~2 [5 w4 ]0 l8 [: Z" b
对方染满鲜血的衣服肯定是指不上了。燕惜羽看了看自己身上,外衣——全是尘土,内衣——满是汗湿,看来能用的也只有中衣了。 1 b/ w2 R+ B$ U' m3 V7 [' |
伸手解开衣襟,燕惜羽并没有发现伯赏闻玗的深潭银海中有着一丝的涟漪,而是专心地把衣服撕成了几个长布条后,接在一起。取过水囊,把剩下的布料浸湿,燕惜羽这才想起必须帮着伯赏闻玗把衣服宽了,才能处理伤口。 ) S% M- \3 A% h1 A. A9 b2 T1 O& U
“庄主,惜羽现在帮你宽衣。因为是第一次帮别人处理伤口,倘若下手重了,还望庄主见谅!” ' O0 \4 u( ` ~1 N7 [7 F
见伯赏闻玗没什么反应,燕惜羽便跪到了他的身前,替他把外袍,中衫,内衣都脱了下来。小麦色的皮肤上肌理分明,而完全曝露在火光下的暗红色伤口比刚才更为悚人。 & V$ q$ W+ m# U/ n+ J5 i/ J
燕惜羽尽量轻缓地擦拭着周围的血迹,同时还要注意伯赏闻玗脸上的表情。一旦看见他眉宇微蹙,就更加地小心翼翼。
" q" e% G' z8 Q! w差不多整块布料都染成了粉红色后,伤口才算是清理干净。燕惜羽取过地上的药瓶,把粉末倾倒在伤口上,然后把布条包裹在伤处。因为要横过整个上身才能包扎,所以当布条绕到身后的时候,燕惜羽不可避免地把头凑到了伯赏闻玗的肩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的背部交接布条。 7 V) k2 x- |6 P
由于这个姿势而靠得过近的俩人,互相都闻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凌乱而粗重,使得燕惜羽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骤然上升。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窘态,燕惜羽悄悄侧首偷看向伯赏闻玗,偏巧这时候伯赏闻玗也心灵感应般地转过了脸来,两人的鼻尖和嘴唇就这么瞬间擦过。
2 i$ r ^9 Q+ q+ h虽然那样的触碰只如雪花飘落般,轻柔且无声,但就是这淡如水、薄如烟的感觉却使得燕惜羽心跳急遽加速,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中传来的有力的“砰砰”声。或许是大脑充血的缘故,此时的燕惜羽,眼前模糊一片。唯一能够分辨的,就只有极近处,那双令自己曾经一世迷醉的星目中,盛满了一个无措的身影…… 0 V) B- g) Q( L {4 ?
伯赏闻玗虽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艳遇”惊了一下,但毕竟他已不复清涩少年,又没有特殊的情感凭添冲击,所以还不至于像燕惜羽那样乱了心智。倒是当他看见燕惜羽略带痴迷的目光时,心中的惊讶更甚刚才。 + h$ H @1 y; h# @7 @5 Z
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对了,就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晚,当时的燕惜羽也是露出了这样如恋含怨的眼神,从而引起了自己第一分的注意,这才有了后来的第二分,第三分……
% ?9 k$ ^# Z. ~: {9 p( W7 Q! z+ d原来,当时他看的人,就是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又会觉得,他看的人,并不是我? % D8 m# f; Y3 Y7 n4 v, y
随着一声轻微的“噼啪”声,火堆中迸出了一颗小火星,掉落了地上后,转瞬熄灭。不过就是这极小的动静,成功地唤回了游离的神志。当燕惜羽发觉自己竟然和伯赏闻玗“痴情对望”时,神色微变,立刻半垂下了头,以最快的速度作完了手里的活,然后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退到了火堆的另一边。 & d9 e3 l7 G. N) L
这一连串的动作竟是如此之流畅,伯赏闻玗连想要阻止他的欲念都来不及生成,燕惜羽就已经坐在了他手不可及的地方。 / y0 r2 O- h3 Q9 z4 F P: D; r
伯赏闻玗探究的目光不时地透过跳跃着的火苗的最高点定格在了正对面,不过燕惜羽一直半垂着头,盯着燃烧的木柴,似乎正在寻觅着什么奇珍异宝。大约沉默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燕惜羽抬起头来,眼中清明无比:“庄主,时辰已晚,若是没什么吩咐,惜羽想歇息了。”
$ v. h- Q3 I" Y2 g& D看见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伯赏闻玗就知道,这人又变回了大家所熟悉的燕惜羽,看来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
, ^' L$ y" [3 I3 D' q. f9 n“嗯,没事了,你睡吧。明天一早,我带你去‘伏牛村’。”说完这些,伯赏闻玗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然后靠到了身后的石壁上,打算休息。背后冰凉的触感和面前热热的暖意形成了两个极端的漩涡,在伯赏闻玗的身体里交融汇合。
; W3 l! W$ ~8 B) l2 c# G. [; B再望去,燕惜羽已经阖眼躺在了地上,突上突下的火舌投射在他的脸上,形成了明暗不定的阴影,犹如他的人一样,扑朔迷离,耐人寻味……
J8 F) l+ |! Y) w; A1 v“今天下午我上了‘三杰寨’之后才知道,原来雷家的老二和老三都已经被‘辞镜楼’收买了,而他们的大哥因为不愿与他们沆瀣一气,早在三天前就被他们秘密害死了。”
" N2 q3 x1 G# F7 D: y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他的身上那股子捉摸不定的感觉,也知道他没有真正睡着,于是便自然而然地想和他再谈些什么,好确定他是真的存在。开口前,伯赏闻玗忘记了,这样的变故并不适合说给一个“外人“听,而是不加思索地道出了自己的经历。
( }7 T1 ]3 M3 r# \“那兄弟俩和贺无行合作,在寨子里埋伏下了六个一级的杀手伏击我。为了骗我上山,就由雷虎出面,劫了‘靖远镖局’的镖车。他们甚至还在茶水里下了迷药,虽然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对我不起作用,但是庄晟他们都没能够逃出陷阱。”
+ @% {: q+ _0 Z A' ]; o) S, s果然,燕惜羽听了这话后,立刻睁开了眼睛,声音略带着颤抖:“那就是说,他们四人都……”最后那两个字燕惜羽没能说出口。虽然和庄晟、元杉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毕竟也是相识一场。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谁都会于心不忍。 8 }/ Q) ~, H+ T/ b7 s
“放心,这笔帐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那八个人,算是先收取的利息”话音刚落,伯赏闻玗明显看见燕惜羽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沉寂片刻之后,就听他幽幽地问了一句:“那两人,为什么杀了他们的大哥,还要出卖你?” ) J2 J, C2 z: T, z0 n4 r, y1 \4 @3 K
“哼,为什么?除了江湖地位和金钱,还能有别的原因吗?”伯赏闻玗一想到那两个畜生就咬牙切齿。他和雷家老大相识已有八年,当初他当上绿林盟主之后,雷龙帮了他不少的忙。而现在,这么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这口气叫他怎能咽得下去?
2 H6 v, O6 d3 q. ~" |# s! q“嗯,你说什么?”伯赏闻玗光顾着自己生气,没有注意到燕惜羽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所以只看见他的嘴皮子动了一下。
7 p5 d u* F- o; V; [) H“没什么。庄主你受了伤,还是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赶路吗?”燕惜羽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而那句只有他自己听见的话是:原来,亲兄弟也会被出卖…… 1 Y9 C* P. ?# U' D7 k
清晨,林间清脆悦耳的鸟叫声把燕惜羽从睡梦中唤醒,地上的火堆早就变成了黑色的木炭和飞灰,连烟都已散尽了。 1 x4 l6 R. L P+ b" ~1 m7 I5 `
对面没人?意识到这个情况后的燕惜羽一骨碌坐了起来,张大了眼睛再次细看。 / N# }9 d! g* k5 ~7 } u
的确,伯赏闻玗真的不见了!说不吃惊是假的,就算燕惜羽不是很愿意和他独处,但总好过自己一人在这偏僻的山里不辨方位,受冻挨饿吧。更何况那人还受了伤,如果又遇上了追杀,会不会就……
2 D' @1 u% R! S正当燕惜羽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一个人影走进了他眼角余光的范围。下一刻,伯赏闻玗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醒了?去洗把脸,我们吃点东西就上路。”
9 {* r* m& ^ \2 ~" n V- ~抬眼望去,伯赏闻玗的手里拿着两只不知名的飞禽,而且已经开膛破肚,洗拔干净。不看见吃的还好,这一经提醒,使得燕惜羽顿时记起,自己好像已经快有七、八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了。而他的五脏庙竟是比他的脑子反应得还快,还没等他站起身子,腹中便发出了“咕噜”声。 4 F8 r# C9 [: u1 ?8 k; m0 x
在安静的山洞里,这样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晰。伯赏闻玗听见后先是一愣,旋即便不可抑止地大笑了起来:“别急啊,总得让我把它们烤熟了吧。这生的肉可不能吃。” / ?. M6 E/ {% \1 b% S
燕惜羽本就觉得尴尬,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涨红了整个脸,恨不得就此钻进地洞里。他快步走出了山洞,飞奔到了小溪边,掬起清水就往脸上泼。这样波了四、五把,才觉得脸上的温度下降了些许。 0 o5 I9 Y( O7 \* b
16 此情惟有此心知 ; G$ m6 t4 O; t7 p! Q8 b
燕惜羽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山洞,伯赏闻玗已经重新生了火,用树枝穿着那两只鸟,架到了火苗上。过不了一会儿,那肉香就被高温给逼了出来,闻得燕惜羽只能不停地吞咽口水。
. Z2 B. a0 [6 p5 z3 W3 F+ r伯赏闻玗看了看他后,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割下了一部分已经烤熟的肉来,递到了燕惜羽的面前,道:“吃吧,但是可能没什么味道,将就一下。”
6 A0 l, G7 ?% ~' r; ~8 ]燕惜羽本能地就想这么接过来,但又记起两人的身份,于是硬是把持住了快要伸出去的手:“庄主先用吧。等庄主用完了,惜羽再用也不迟。” ! I" O6 S# q) d* e7 e
不料伯赏闻玗却冷下了一张脸来,厉声道:“既然知道我是庄主,为何还敢违背我的意思?让你吃就吃,哪儿来那么多的废话。” ) a1 P; |) j" l$ y) T7 ]
见燕惜羽还要争辩,伯赏闻玗又加上了一句:“再罗嗦,我就罚你什么也不许吃!”
4 @6 s: W' [. Z) s: n0 W! ~# \8 V什么?这怎么行!顾不得礼仪,燕惜羽连忙接过那块肉,放进嘴里大大地咬了一口。 9 r4 l. J0 Y F2 L3 T0 [2 j
嗯,真好吃!虽然没有加任何的调味品,但这对腹中早就空无一物的燕惜羽来说,无疑还是顿美味佳肴。
3 \8 x$ R/ x: @ I8 @9 {怨不得别人总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觉得算是否极泰来的燕惜羽暗中告诫自己,就算以后真的要死,也决不能作个饿死鬼!
( l; u6 ^# w, O1 k2 F两人吃完了早餐之后,去溪边净了净手,再把水囊灌满,便准备上路。
8 ^1 }. o. n% O: e- O& @燕惜羽看着站在“狮子照”的身边,神色逐渐透露出不耐烦的伯赏闻玗,抿了下嘴唇道:“庄主,惜羽还是坐在后面比较好。”
: O5 H4 K3 H4 h: s; h“不行。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我的手臂受了伤,拉不住缰绳,需要你的帮忙。而且如果半路上被人从后面偷袭的话,你会妨碍到我的还击。” : _$ C2 P# U3 ?6 E" o" o; h
义正词严的表情和语气让人很难猜想到,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为了掩饰住心中真正的目的。其实伯赏闻玗也没什么歹意,就是希望能抱一下燕惜羽。只是单纯的搂抱,别无其他。因为他很想知道,当这人被别人拥入怀中的时候,会有怎样的神情。
) |( n1 W6 L( H相处的时间越久,燕惜羽就越明白,像伯赏闻玗这样权势在握的男人,是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的。所以他只能无奈地靠近了“狮子照”,先坐到了马背上。下一刻,那个男人的气息便铺天盖地地席卷了过来。 ; v1 i) \6 {, U* U
不出所料,身量比自己高,肩膀比自己宽,坐在他的前面唯一的结果,就是被他整个的包裹起来。燕惜羽心情不爽地动了动,想要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但后面立刻传来了低沉的声音:“别乱动,会掉下去的。你抓紧缰绳,但不要拉紧,不然马匹会难受,就不会听从指挥了。”
9 P/ n7 e4 O, [8 R4 t* H这腰,好细!把受伤的右臂环在前面那人的腰间,恰恰好是一个圈。只见过女人的腰不禁盈盈一握,没想到男人的也会这样。是平时吃得少,不长肉?还是在“春情欢”里事务繁多,消耗得厉害?
& ^' y: t, T% ^0 x; u一边教他骑马的要领,一边汲取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清爽,柔和。也只有这样的气息,才配得上他这个人。虽不出众,但却令人难以忘怀。一旦品尝过了之后,就会贪恋上那样的感觉,只想获取更多。 " j, }3 I' a% C1 C N9 q; \
“狮子照”奔跑起来之后,燕惜羽不可避免地完全靠在了伯赏闻玗的怀里。不过这时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这想那的了,渐提的马速使得燕惜羽的紧张度也成倍增加。倒是身后坚实的胸膛给了他不少的安全感,这也让燕惜羽有了安慰自己的理由。 ( I8 |0 Y7 N# R R+ T. \( y( V5 n9 L: f
燕惜羽头上散出的碎发在伯赏闻玗的鼻子底下轻扫浅撩,逗得他直想打喷嚏。其实只要自己身子稍稍后撤些,就能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感觉到紧贴着胸前的背部肌肉越来越放松,伯赏闻玗就不愿动弹了。 1 g! [, ]6 M# F- f; ^5 S$ Z! Y
这人,应该是把自己当成依靠了吧!也罢,忍忍就过去了。而且两个人靠在一起,真的是很——暖和。想到这些,伯赏闻玗又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手臂,护着怀中的人,不让他有落马的危机产生。
) b$ u/ S. J8 T昨天燕惜羽出了镇子后,那马就直向北面跑去,也巧遇见了阻杀掉所有追兵的伯赏闻玗。现在他们取道向西,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便到达了连庭秋提过的“伏牛村”。
( ]4 U3 m9 `; b( M! r+ g9 G刚入村口,就看见村里有人大叫道:“回来了,庄主回来了,快去通知连总管。” ! t8 z: l. ^/ u. Z
等到“狮子照”停在一间木屋门前,连庭秋就从屋里迎了出来。他边走还边兴奋地说道:“谢天谢地,你们总算是出现了。好几拨探子回来后,都说没有你们的下落,我正担心着呐,没想到这一回来,就是俩。” % b5 I+ w& D' @* I
伯赏闻玗跳下马来,看着步行速度过于缓慢的连庭秋,两道剑眉深拧到了一处:“你受伤了?”
# f, f' U+ e$ j6 N“还好,只是腰部中了一剑,很浅,不碍事的。对方比我惨得多,怎么算都是我占便宜了。”连庭秋淡淡笑道,“惜羽,隽遥担心了你很久,再加上他掉下马的时候摔伤了手肘,所以一夜都不得安歇,你快去看看吧。”
* d/ p o! Q7 I“是。”看这架势燕惜羽便明白,这两人有要事相商,其内容定是自己不能听的。于是他便躬身退出了两人的视线,在旁人的带领下,来到了隽遥下榻的屋子。还没等他抬手敲门,两扇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 B4 U+ j0 L+ a" u; Y隽遥穿着的还是昨天的那身长袍,下摆和袖口上沾满了尘土。若不是亲眼所见,燕惜羽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一脸憔悴、满身疲惫的人竟会是那个每天都要沐浴更衣,注重仪表的隽遥公子。 ' H9 n# Y7 i% K) X* n
由于屋里这人堵住了门口,目光在门外这人的身上细细打量,所以他们就像是两座门神一般,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最后,隽遥像是长长的出了口气,轻声道:“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昨晚是在哪里过的?”
* Y2 w2 g! A) O' x0 G) ]“是。没有受伤。昨晚迷了路,在山里过的。后来遇见了庄主,是他把小人带过来的。”
7 X9 x" @" s3 M% N“哦,那就好!”隽遥半垂下了眸子,“进来吧,连总管说这屋子分给我们俩住。” + \9 {- H+ _6 f' L- G* a P
燕惜羽踏入房门,发现外面看似简朴的木屋内,家具和摆设都不普通,看着竟不比百业城的“杜府”差。屋子分里外两间,都有床,里间还有个竹塌。可能是临近冬日的关系,塌子上铺了一层薄毯。
; U7 x- n' C9 V0 o“公子,要不要小人给你准备沐浴用的汤水?”燕惜羽知道隽遥是担心自己,才会如此不修边幅。现在自己安全了,也该投桃报李,尽些做下人的本分。 0 i" [# V3 {# l% p$ t
“不必了,你刚回来,先歇会吧。而且出门在外,比不得在家,不用那么讲究。”
3 f/ C; _9 @! ]" n/ ?: A' d“那公子不如上床上躺会儿吧,连总管说你昨晚不曾歇好,眼下无人打搅,趁机睡上一觉也好。”看着隽遥眼下的青晕深过当初在“春情欢”那时,燕惜羽觉得有些抱歉和不忍。 : I& ^6 u- s+ |- ]& C3 O+ A# Z9 S
“嗯,倒也是。那你呢?”
; p* P9 A( V" y7 n/ u“我?我什么?” ! _+ _) X. C2 Q3 v% N k" y
“你看着气色也不佳,想必昨晚也是没睡好吧?不如就在那塌子上歇一会,倘若我有事寻你,也方便些。” + R: m @" D! l8 H9 m2 |3 w. H
“是。”昨晚燕惜羽的确没睡多久,再加上担心连庭秋和隽遥能不能脱险,睡眠质量就更糟糕了。所以燕惜羽便帮着隽遥把床铺好,再回过身来,替手臂上缠着白布的隽遥宽衣解带。 . M" Y3 d4 H- s
隽遥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燕惜羽听他呼吸渐渐平缓,便也躺在了一旁的竹塌上,无声地嘘了口气,阖上了双眼。
2 q j0 M& b* v" R3 ?' K2 f此时,伯赏闻玗正在连庭秋的屋子里换药,等伤口重新包扎完毕后,连庭秋才问起了整件事的经过。伯赏闻玗把昨晚和燕惜羽说的又复述了一遍,不过有些血腥的场面他顾忌着没告诉燕惜羽,现在换了倾听之人,自是讲得丝毫不拉。
( | S$ M a, `2 Q5 Q2 A3 v最后,连庭秋轻叹了一声:“万幸,姓毛的那两人都没什么事,否则可真是中了贺无行的连环计了。”
" \+ X- X5 ~; ~7 W# ~' L$ d7 K9 V“那是当然。”伯赏闻玗点头道,“昨天我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才会拼命护着他们叔侄下山,并佯装败走,成功引开了所有武功高强的追兵。倘若他们两人死在‘三杰寨’里,那这个黒\\\锅,山庄是背定了。毕竟,‘靖远镖局’的总镖头毛金闰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且这件事直接影响到了山庄在江湖的声誉。” ' X6 Z7 A4 o0 i
“是啊,贺无行这次可真是下了大本钱了。六个一流杀手都死在你的手里,‘三杰寨’又脱离了他的控制。所以现在这样的结果,对我们而言也不算全输。只是,可惜了庄晟他们!”提及那四个护卫,两人都黯淡下了神情,谁也不愿多说一个字。 * q$ P* U2 P4 j. t
半晌后,还是伯赏闻玗打破了一室的沉静:“探子有没有说,现在‘三杰寨’里是什么情况?” v, r8 `" y4 d: L% H. N# B
连庭秋皱了皱眉道:“寨子里突然没了三位寨主,而那些有身份的头目也被你杀了个七七八八,现在那里完全是群龙无首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散了。即便是有人能及时站出来掌控大局,想要恢复元气,没个一、两年是不可能的。倚我看,不如我们派人去暗中接手,也免得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 }2 ]$ L3 K8 r
“嗯,我也是这个打算。”伯赏闻玗边说话,边用食指轻敲桌面,“‘三杰寨’正处于中央地带,交通四通八达,地理位置优越。倘若让旁人占了去,以后必定多生事端。不如就让范游带上二十来人去降了那帮虾兵蟹将,坐龙头,当寨主。而且这事儿须讲就先下手为强,我们要防着贺无行的反扑。”
' K% F' V7 `, ^9 y! g: i“放心,我这就让人去办。”说完连庭秋就站起身来想要去找人。
; I$ I) T9 U* g6 L3 y伯赏闻玗见他竟是用手撑着桌子起身时,连忙站起来道:“这事我去处理吧,你的伤势也不轻,就别那么操心劳力了,好好歇着。” ! e! r( q* R& o) \
连庭秋看了看伯赏闻玗肩头的白布,再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包扎,不由揶揄道:“唉!这次还真是两败俱伤。从百业城出来的八个人死了一半,剩下的除了燕惜羽,竟然还个个带伤,倘若让江湖朋友知道了,还不知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呐!喂,闻玗,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D- k% E% b9 \; M9 t
连庭秋见伯赏闻玗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竟是走神得厉害,便伸出手来,在他的眼前晃了两晃。 * L1 T' ]6 k6 f m: [- ^6 g
“啊?哦!我听见了,所以这笔帐我一定要加倍讨回来。”伯赏闻玗狠狠地说道。 7 B3 f: ?* b# i' @. c/ Z- H" m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连庭秋满脸严肃地看着伯赏闻玗,“莫不是,因为我刚才的那句话,又勾起了你对疑燕惜羽的疑心?” ( ^1 @! d' p1 \" V
“庭秋,我不想骗你。是,我对他确实还没有完全地信任。”
+ y; {, W8 `- S2 X+ x7 Q“闻玗,我知道,作为我们大家的首领,你的身份和地位都迫使你必须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可是,闻玗,信我一次,燕惜羽他不会是任何一方的奸细。”
% `4 q. ~- @* K- W" v4 W“庭秋,你为什么这么能这样肯定?你和他认识了才不到半个月,而你自己也不是会轻信他人之人,为什么这一次你会如此偏袒?”伯赏闻玗自认对这位知交好友了解甚深,但这一回他怎么也猜不透连庭秋的心思。 5 H5 y2 D6 O* X' e8 X( C
“如果我说这是我的直觉,你信吗?”连庭秋摆出了苦口婆心的样子,缓缓而言。
2 A# t- y Y" p1 F% P; q2 ?7 H' L“‘春情欢’是什么样的地方,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在这样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混迹了两年之久的燕惜羽,竟然还能保持着他的天然本色,那只能说明这人本性纯良。若你派人去当奸细,会看上这样的人吗?当初我见到他的第一眼,脑子里就只冒出了两个字——干净。在我看来,比起那位铅华不染的隽遥,燕惜羽更值得信赖。”
( g/ h3 Y" M! b& L, ~3 N( w a说到这里连庭秋顿了顿,伸手拍了下伯赏闻玗没有受伤的左肩:“其实,你心里已经开始相信他了,不是吗?不然,你又怎会让他坐在你的正前方,还搂得那么紧。”
; O, \% W' o) {, }见伯赏闻玗似乎想要反驳,连庭秋忙摆了摆手:“闻玗,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已经学会了背叛!如果你心里不愿去怀疑他的话,那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不然,你会很辛苦。而我看着,也会很辛苦。”
% K, W V8 q' [0 |* A听完好友的这些话后,伯赏闻玗沉寂了很久,才说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燕惜羽的掩饰,那又当如何?” * \( z% I" e* }! n0 D/ S: A
“呵呵,倘若真是这样,也就是说他道行高深。”连庭秋笑得不以为然,“能败在这样的人物手里,也不算太冤。况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有什么输不起的?”
4 d c) p9 }0 d2 Z8 {) @17 斜风细雨终有度
/ V* K* w' J6 U z; U9 `9 _刀光剑影的江湖,变幻莫测的江湖,鲸吞英雄的江湖,使得多少红颜成白骨,催得几许少俊生华发。但古往今来,还是有那么多的人前仆后继,不计后果,向往着那个可以留名万世,为人景仰的生死地。 5 ?9 D: k) |! |% A
即便留传的故事里,有人断了情,有人悲了心,有人丧了命,仍是吓退不了初生的牛犊,腾空的幼鹰。他们在痴迷着什么?狂恋着什么?还是,仅仅是累于年少时那股子懵知的冲动?
9 u' {# f+ N9 H( b/ s* J. l这也是燕惜羽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明明知道可能无有善终,有人还是愿意义无反顾的跳进去?就像是现在那个跪在伯赏闻玗马前苦苦哀求的少年,说是仰慕庄主已久,希望伯赏闻玗能够带他回“风衍山庄”,哪怕是做个扫地担水的下人,也是心甘情愿。 $ R! |) f y, l! u5 k. g/ u. t
在修整了两天后,伯赏闻玗他们从“伏牛村”出发,踏上了回去“风衍山庄”的路程。受伤的隽遥和连庭秋自然是坐的马车,而燕惜羽托他们的福,也不用骑马。由于这次四个侍卫都折在了“三杰寨”里,伯赏闻玗就从“伏牛村”中挑了六人出来,顶替庄晟他们。 : Y4 d& b! W m, R2 s
此时,燕惜羽才知道,原来“伏牛村”是“风衍山庄”的一个暗哨。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伯赏闻玗都是过门不入的。而这一次,可算是让村里的男女老少都得见了“天颜”。自然,也就有不少的机灵鬼打起了“鬼主意”。
: F- }" J3 C% Y' \8 c- ^7 X所以,等他们出了村子还不到一里,这个叫四顷的孩子就突然从半道上蹦了出来,非要和他们同去山庄。还说就算是伯赏闻玗不同意,他也要自己跟在后面,死活不愿回村子里去。
' c2 E8 m% K! B) b; C' O& e跟随的侍卫告诉伯赏闻玗,在十二年前,四顷的母亲不知道被哪里的男人骗得失了身,从而就有了这么个孩子。四顷从小便由他的母亲独自扶养长大,三年前他母亲因病去世后,四顷就吃上了“百家饭”,穿上了“百家衣”。
% @6 d0 E' E3 Z% G: V虽然村民们还算待他不错,但总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再加上有些不懂事的孩子老在背地里笑话他没爹没娘,所以四顷就一直想着离开村子,换个环境生活。 U' s9 B& d0 A3 K6 q
伯赏闻玗看着那张充满着坚持和朝气的小脸,淡笑着把他收留了下来。于是,马车里又多了个同行者。
8 D) @9 }4 z& v. P/ J1 _$ g这小鬼一开始还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可没过多久,便耐不住性子东摸西瞧了起来,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可怜车里其他三人都是喜静的秉性,所以时间一长,就把四顷憋得难受。 : P# M$ j" s4 U5 i, h
燕惜羽见他抓耳挠腮,就差没有满车打滚了,着实像个顽皮的小猴子,不由轻声笑道:“是不是待得很无趣?不如,我教你下棋吧!” 5 S9 }3 c+ r) k; G, V% K
“下棋?不要,那些个是有钱人闲着无聊才玩的,我不喜欢。而且规矩太多,我记不住。”四顷晃着小脑袋,连连摆手。
( E# n8 x r8 ]/ s8 \ v# P“不是那种很复杂的,那样的‘围棋’我也不会,我教你下‘五星连珠’,简单得很,一学就会。”燕惜羽从车座底下拉开暗格,拿出棋盘和棋子,教了四顷基本的规则,便和他玩了起来。
& ?/ j! w M/ N$ f' |在一旁看书的隽遥和闭目养神的连庭秋见他俩玩得不亦乐乎,竟也动了心思,伸着脖子看他们你一子我一子地争斗。因为对方是初学者,所以燕惜羽并没有定下“禁手”。 1 B4 n9 c( U2 J0 F( W
战火初燃,燕惜羽虽然执白,却也不好意思用三三联手,四四联手这样的招术来对付四顷,但仍是杀得他片甲不留。所以不一会,四顷就输得没了兴趣。这时连庭秋就提出让他下场。
3 m3 K7 E; p" m& l9 x/ {) @连庭秋不愧为山庄的军师,换过一人后,燕惜羽发现自己就没能胜得那么轻松了。看着连庭秋严密的围追堵截,燕惜羽甚至怀疑,他会不会以前就玩过“五子棋”。不少的技巧燕惜羽一旦在上一局运用了之后,连庭秋就能在下一局里尝试。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之后,两人的战绩几乎是不分伯仲。 & U& v M8 ], Q& K1 x4 \* Z7 E& Y
看着自己没有留意,从而导致了败局的那个“眠三”,燕惜羽苦笑着摇了摇头:“连公子莫不是长了颗七窍玲珑心?短短的一个半时辰内,竟然能练到如此之强。难怪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山庄的总管。” 4 [4 z, F3 n( \ S4 U& F1 d
“呵呵,惜羽,这话听着似乎颇有些嫉妒的味道啊!你该不是输不起吧?”连庭秋边笑着问道,边拿着一颗棋子在手里把玩。
0 M4 f' l9 l8 p+ L“连公子说笑了,惜羽怎会是如此小气之人?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就输了,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就是了。”
/ Z* N8 V, K5 t0 K2 y3 j“嗯,败而不馁,胜而不骄。隽遥,你这个小厮可算是调教得不错。” % b+ @9 P0 u2 k) S4 M4 _9 G
“连公子赞错了,阿羽本就是极负才华之人,为生计所逼才做了下人。他的知书达理也是全因他以前的养父教得好,哪有隽遥的半点功劳!”话虽是对着连庭秋说的,但隽遥看的人却是燕惜羽。此时隽遥的眼里满是笑意,整个人也柔和了三分,瞅得四顷直发楞。 . ^8 l$ V5 K# v$ S5 f8 {
“哦,也对,我倒是忘了这些。”连庭秋把视线也转移到了燕惜羽的身上,“惜羽,你这‘五星连珠’确实有趣,我出得江湖数年,从未见过,你是在哪里学的?” & K6 I4 w0 ?8 m. j t4 k2 K! N
一句话把燕惜羽问得变了脸色。他的初衷只是想打发时间,倒是忘了,这个世界里并没有这样的游戏。
& n* `3 `, I# E+ P4 y- l# h6 B糟了,这个问题不好好回答的话,以连庭秋的精明,定会引起他的怀疑,怎么办? 1 B/ q4 _: j+ u! F% v
燕惜羽毕竟不是那些吹牛可以不打草稿的人,撒谎的功夫还不到家,所以心里一着急,脸上的表情就走了样。看得其他三人奇怪不已。 , P: ~8 e+ z. Y/ Y& H/ ]) y p
“燕大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发青?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心直口快的四顷不像其他二人,只是看着燕惜羽不说话。
/ ^0 H, \0 S7 p/ z: U“没事。”燕惜羽轻轻扯了下嘴角,但任谁看来,这个都不能称得上是笑容,“这棋,是以前养父在世的时候,琢磨出来打发时间的。因为当初我们四处为家,所以除了惜羽之外,养父没有教得旁人。后来养父去世,惜羽一个人就更不能玩了。今天若不是看着四顷无所事事,惜羽也不会想起这小游戏来。” ( S$ A) O* ?7 W2 s" N0 j( m
“原来燕大哥你也是孤儿!”四顷听完这些,喃喃自语了一句,隽遥和连庭秋则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说话。一时间整个车厢内气氛沉闷而压抑。以至于当伯赏闻玗挑开车帘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你们这是怎么了?刚才我还听见你们有说有笑的!” 1 p6 P+ c# T( u8 B
“没事!”连庭秋笑了笑,“闻玗,马车怎么停了?有事?” 0 s1 K+ H: G. I6 O
“我看已是日过中天,打算在这里歇歇,顺便用午饭。再走大概两个时辰,就能到达封城了,所以不着急赶路。” 0 K( s D3 v- \* [) ]# d
众人出得马车,在道边的小茶寮里用了些吃食。燕惜羽一直在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谎言有无破绽处,所以有些沉寂寡言,心不在焉。旁边桌上的两人都以为他思及养父,情绪低落,自也不愿多言。与他们同桌的伯赏闻玗时不时抬眼看着燕惜羽,然后便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于是乎,整个茶寮里虽然坐了三桌十一人,但除去偶尔的杯盘碰撞声外,就只有火灶上水壶烧开时的“突突”声。 3 H( n- U3 J- B7 Z5 q) A$ N1 {
众人吃完东西,结了帐,刚转出茶寮,就见远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壮。燕惜羽眯着眼睛向那处望去,似乎有二十来骑正向他们的这边飞奔而来。在烈日的照耀下,众人腰间跨的兵刃烁烁发光,银辉一片。看得燕惜羽不由担心了起来——难道是,麻烦又来了?
) U v- {" Z6 q1 M8 d& r3 m+ A那些人策马到了近前后,便拉住了缰绳,然后跳下马背,上前几步。除了为首一人外,其他二十人都动作整齐划一地对着伯赏闻玗单膝下跪。站着那人看着四十上下,净面无须,体型建硕。就见他抱拳躬身,朗声道:“‘炽火楼’楼主车冉参见庄主,连总管。”
: ^7 n& J7 F3 [, v5 i$ @“起来吧。”伯赏闻玗的声量不高,但却带着燕惜羽从未见过的威严和沉稳,“一路急行,你们也辛苦了。还以为要入得封城才能遇上,没想到你们倒是快了半天。” $ U# o( u; A5 @% B9 Q% Z9 ~
“回庄主,接到连总管的飞鸽传书,属下就立刻上路了。知道庄主这里急需用人,所以道上没敢多歇。庄主,城里都安排好了,请上马入城。”
z- i" G6 W& k1 j庄里的侍卫来了,自然伯赏闻玗就吩咐“伏牛村”的六人可以回去了。看到这情形倒是把四顷吓了一跳,以为他也会被赶回去,忙一骨碌地钻进车里当鸵鸟。不过,显然伯赏闻玗没那个打算,不然任那小鬼躲到天涯海角,堂堂庄主大人也还是有办法把他折腾走。
" ]6 S5 F: K" \: `- T$ e其实入得封城,已经算是踏入“风衍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范围了。不过这里离庄子还要半天的马程,所以众人便在客栈歇了一晚。一夜无风无浪,平安渡过,大家都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的辰时过半,众人才又一次出发。
$ T1 J# ^+ D* K2 ]- ]随着“风衍山庄”越来越近,连庭秋的表情也越来越轻松。他不时淡笑着介绍起整个山庄的风土人情,说是帮着燕惜羽他们熟悉新环境。倒是四顷的话很少,总是显出手足无措的样子。燕惜羽知道这是某些人紧张的表现,于是便悄悄握了握他掌心冒汗的小手,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 T* p& u7 U+ O1 X) F' ]8 E- q其实燕惜羽自己心里也有着丝丝的担忧,毕竟这个即将到达的陌生地方将会是他未来三年内安身立命之所。也不知,能不能和庄里的人和睦共处?不过鉴于自己在“春情欢”混得人缘还不错,又记起楼金玉说过的话,燕惜羽心里的不安大都分给了性子直拧的隽遥。可每每当燕惜羽把目光投到那人身上时,总是看见他云淡风轻地看着马车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 d' b/ Y( p" Y3 p
唉,这人,看来还真是既来之,则安之了!也罢,只盼莫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才好! ; l% m! x5 E, `) J7 S+ B M
虽然,燕惜羽听绿醉说过“风衍山庄”产业遍布全国,庄内弟子逾千;虽然,一柱香前,连庭秋介绍了整个山庄有三进六楼十二阁。可是,燕惜羽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山庄不是指很大的庄园,也不是指巨硕的宅邸,而是个外墙高达六、七米,城头上广插彩旗,站满了守卫,外面还有一条十米来宽的护城河的城堡。
1 d- R0 i3 H' }& u中央吊桥“嘎啷啷”地放下后,一行人骑马缓行。燕惜羽看着桥下湍急的水流,觉得自己的腿肚子直抽筋。 * e2 c! y1 O8 x( c2 T# r) C
离城堡还有半里路的时候,伯赏闻玗就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说他身上没伤,一定要骑马进城。燕惜羽本能地想拒绝。但看着身边年仅十二岁的四顷四平八稳地端坐在了马背上,那个“不”字就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 \( z1 ?9 i, P2 s/ D幸好走在桥上的时候,在前面领头的伯赏闻玗就是一步三停的样子,所以大家的速度都很慢。否则燕惜羽敢断定,自己一定会成为第一个因为面子问题而掉到护城河里的人。
! H' C+ E z5 ~$ Y- `3 u入了城后,燕惜羽发现这个山庄还真应该直接叫城镇才对。青石道的两边林立着不少的商铺。一路看下来,竟是衣食住行的所需所用,都能在这里找到。燕惜羽甚至怀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妓院、赌场这类行当的存在。 : x& l- M& C( S$ H* }$ w
众人行了一段之后,又看见了一道不算太高的城门,颇有些城中城的味道。燕惜羽在这座城门的门楼上,看见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风衍山庄”。
% L3 W8 P# p# F2 y8 J原来这里才算是山庄,那么刚才的那些,又是什么呢?带着这个疑惑,燕惜羽缓缓看向四周。这道门的里面有条很宽的马道,马道两边是矮树林。咋看上去那些树木似乎种得杂乱无章,但若细细观察,又好像有着什么规律在其中。 6 A' U. P' L2 m! V$ y0 }
过了树林就能看见连庭秋说的那六楼——铮金楼、槿木楼、洑水楼、炽火楼、坤土楼以及中间的太乙楼。其他的五座三层木楼按扇型排开,坐落于太乙楼的前方,而四层高的太乙楼后面大约百米处则又是一道朱红府宅大门。
( d% v7 q& i5 B: @0 j8 c众人走到了最高的的太乙楼后,就都下了马,连庭秋和隽遥也从马车里出来了。车冉带着的二十名护卫自行散去。太乙楼的门口还站了三男一女,看见伯赏闻玗走进,便对着他行礼道:“参见庄主,连总管。”
! k5 b. U5 r& k+ U5 o; S“自家兄弟,就不必多礼了!”伯赏闻玗笑着,虚抬了一下左手,然后转身对着隽遥道,“隽遥,这几位是山庄五楼的楼主,铮金楼——钟泗;槿木楼——宁长远;洑水楼——丁一凡;炽火楼——车冉,还有坤土楼——段素芳。这位是隽遥公子,现在认识一下,以后大家都在庄子里住着,也方便打招呼。” . @8 `+ o: P( T6 P' @; Z j0 R
等五位楼主和隽遥相互行了礼之后,伯赏闻玗就和那五人进了太乙楼。而连庭秋则是带着隽遥、燕惜和四顷羽向着后面的朱红大门走去。进门前燕惜羽抬眼看了看门匾,上面写着“内庄”二字。 # W6 z8 v5 V1 h* _2 F9 ^
入得内庄,迎上来一位五、六十岁,精神健烁的老者。那人一见连庭秋,忙抱拳行礼道:“周泰见过连总管。” # X# i9 |7 J8 H) C: ~, y7 Q3 U
“周管事,这位是庄主带回来的隽遥公子以及他的小厮燕惜羽。这个是四顷,来自‘伏牛村’。你先给他们找三个房间住下,其他的随后再议。” ) R6 ~( C7 L9 i$ t# ]
“连总管放心,小人早已安排妥当。几位,请随我来!” " J) _2 N7 H3 ~0 n
周泰带着三人来到一个庭院门口,院门上有着“涧水阁”三个字。院里有着五、六间厢房,一个小花园,以及一个小水塘。
6 D6 f) {8 ]/ m& `8 R, z向南最大的那间厢房自然是留给了隽遥,燕惜羽的房间紧挨着它,而四顷也被安排住进了这里。
9 U+ ^! X$ q6 o( u- s' V6 i18 轻笑暖意惜幼雏(上)
* L6 `+ _& n) ] r8 n- e. h y用罢下人送来的晚饭后,三人带着各自的心情度过了在“风衍山庄”的第一夜。可是,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周泰每天过来问问他们有何需要之外,就只有送食物和日用品过来的下人。别说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就连那天见过的五位楼主也不见踪影。
4 \2 x0 f. f F$ X* Z: v b等到第四天,周泰又命人送来了很多的新衣衫,其中有几套墨绿色的短衫说是庄里下人的衣服,吩咐燕惜羽和四顷换上。而四顷就归到了隽遥这里,另外又调拨了两个干粗活的下人和两个侍女过来,帮着燕惜羽一起伺候隽遥。接着,周泰带着燕惜羽和四顷去庄里认了认路,并且告诉了他们各样的家规。
, R) b) {7 D. Y$ _ O- w庄里除了隽遥之外,还有两位和他一样身份的“公子”,一个叫扬千维,是“锦林帮”帮主扬过帆的么子,住在“青菱阁”;另一个也是伯赏闻玗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叫继恩,身居“游曲阁”。
( U3 e; h0 N/ o, U; Z; ?! F* C, Q2 y每日里,燕惜羽只是伺候隽遥的起居,别无它事。原本隽遥身边的活儿就少,再加上现在又多了五个人,燕惜羽就愈发显得清闲。所以每每得空之后,燕惜羽便在内庄里随意溜达,欣赏着深宅内院里不一样的深秋气象。内庄虽然有不少的下人侍从,但是由于地广楼多,所以燕惜羽很少遇到别人,这倒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9 |+ M' R3 K' [- O; G) t
眼看畅月将致,天气也是越来越冷。这日,燕惜羽经过内庄的池塘附近,突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一颗松树边上,肩头甚至还在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在哭泣。燕惜羽一时好奇,便凑了过去,蹲在他的身后问道:“你怎么了?”
& ]6 o- \) T" R5 w: [那人似乎被燕惜羽吓了一跳,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过来看向燕惜羽。
0 h3 w) z; G4 u1 H5 {8 x好漂亮的孩子!见过了隽遥、绿醉、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等不同的俊姿秀色之后,燕惜羽还是忍不住为眼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孩子所惊艳。
" X, ?1 A9 U9 I! K) e/ ]3 n( P" {只见那氤氲荡漾的杏核眼内波光闪动。长而上翘的睫毛犹如扇羽一般,尾端还挂着颗尚未滑落的晶莹。小巧挺拔的鼻子下,红润的双唇因为惊异而微启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细白的牙齿。这样貌,竟比以前看过的年画上的金童更加招人怜爱。的2b24d495052a8ce66358eb576b8912c8
% K$ [/ ^2 m b6 W4 n& u看见那张柔嫩如新去壳鸡蛋的小脸上还有着淡淡的湿意,燕惜羽怕他被寒风吹着了,便忍不住伸出手指,替他轻轻抹干。然后摆出了最为温柔的笑容,问道:“你在哭什么?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 v' n Z& g; [0 s3 }, ~小男孩收起了先前的惊诧,看着笑意温煦的燕惜羽替自己擦眼泪,小脸蛋上竟然浮起了丝丝的红晕。见燕惜羽收回了手指,他微微垂下了眼帘,似乎是在考虑着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又看了看燕惜羽,这才把身子让了让。顿时,一只躺在地上的小鸟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3 r# }) u' u% Y( z% Z4 z" m
那小鸟的翅膀上有着斑斑的血迹,估计是被什么猛禽给伤了。而且看上去身体僵硬,八成是没气了。燕惜羽轻轻皱了皱眉,知道这孩子定是为了它在伤心,便把那只小鸟从地上轻轻掬了起来。没想到刚才一动不动的小鸟竟然扑腾了一下翅膀,使得两人都是一阵惊喜。
4 u6 H8 ]9 N1 h& w那孩子瞪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小手紧紧握住了燕惜羽的手腕子,不停地摇晃着,酥软的童音满带着兴奋之情:“它没死,它还没死!”
6 n% x; N+ m% _受到他的愉悦感染,燕惜羽也是高兴不已。细细查了查翅膀上的伤势后,燕惜羽轻轻道:“他的伤不轻,看来需要好好处理一下。”
# i: n B- H. C说着燕惜羽抬眼看了看四周,幸好这里里他住的“涧水阁”不算太远,于是便问道:“我带它回去包扎伤口,你要不要跟着来?”
p$ W9 H6 n8 F8 C5 u; m那孩子侧头想了想,似乎在判断燕惜羽值不值得相信,然后就见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握住燕惜羽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拽,示意燕惜羽快走。
3 s/ f5 l. m! j! {# C$ g( j0 h4 d燕惜羽看了看手里气息微弱的小鸟,再瞅瞅小胳膊小细腿的孩子,便将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把小鸟交付到了左手的手心里,然后伸手右手对着那孩子说道:“小鸟要快些治伤才好,我抱着你走,可好?”
7 a/ n! o7 ~% X" r( h. ?8 M# M刚才,那孩子看见燕惜羽把手指抽了回去后,失落的情绪便爬上了眉宇之间。紧接着,他又发现燕惜羽的右手伸到了自己的眼前后,竟然有了半息的仲愣。下一刻,那柔软香甜的小身子便依进了燕惜羽的怀里,两只小手还自动搂上了燕惜羽的脖子。
) X6 I a6 K: k6 }; A燕惜羽无声浅笑,屈过手臂,揽住了那孩子,站起身来向“涧水阁”走去。 " M0 q4 M% E0 c& E6 j; C3 _2 E* F2 z, ]
“我叫燕惜羽,你叫什么?”
7 r0 |7 d$ d% Y6 Z" Y$ b9 f那孩子把小脑袋搁在了燕惜羽的肩膀上,眼睛盯着对面的小鸟猛看,然后细声细气地说道:“他们都叫我小节。” ! O/ {; K, E( \! H' o6 l; N" g
“小节?嗯,这名字很好听,是谁帮你取的?”
& }( M0 m) R* n8 g, h, f4 [“娘!”燕惜羽注意到,那孩子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骤然低了很多。 5 ?! x x( t" z
“那你娘是谁?”
; V2 D; @/ d" ^* A) l5 Z z“不知道,她很早就死了。” 2 T. X2 v$ A* ]7 i7 v5 n
听到这话,燕惜羽猛然停下了脚步,过了一会才又幽幽问道:“那你爹呢?”
z- y+ }7 l! `, {5 K# _& L“不知道。我很久没有看见他了。大家都说他很忙,经常不在家。” , |, D9 ]1 M6 r% x$ b# q7 K+ D
燕惜羽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天底下最愚蠢的事,不由得懊悔地轻叹了口气,又紧了紧手臂,继续向前走去。 : E! Z7 e7 ~' ~- `
来到自己的房间后,燕惜羽把小鸟和小节都放到了自己的床上。从橱柜里拿出了外伤药和白布。前一阵子隽遥的手肘受伤,周泰命人送来了不少的好药,眼看着隽遥的伤势大好,余下的药便让燕惜羽收着了,正好今天又有机会让它们大显身手。 6 k: l# L( J( c) t5 O. U3 O
小节一脸紧张地坐在床上,看着燕惜羽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替小鸟包扎伤口。直到燕惜羽从别处寻来了一个小竹篮,在里面垫上了很多的软布,把小鸟放了进去后,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这孩子应该是很喜欢靠在燕惜羽的身上,因为他一见燕惜羽忙完了手里的活,就爬了过去,把他的一只胳膊抱在了怀里。
Q N3 v" E3 h T/ O; L倒是燕惜羽没想到小节竟会如此“热情”,不由地低头看他,就恰好迎上了那双半仰着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像是在询问:“我可以这样做吗?”
. m' G- ]" T0 z: j看到这期盼的表情,燕惜羽心中不由一叹。自身的经历告诉他,只有平时极少被人搂抱的小孩子才会如此想要与人亲近,哪怕对方只是个陌生人。想来小节的父亲待他也不怎么好,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又怎会如此渴望温暖。
, X! u2 n2 d$ b1 X, K* ^" ^0 U于是乎,燕惜羽索性把小节整个儿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顿时,那张小脸上荡开了比娇蕊更为艳丽的笑容。: Z) N- h, D" T7 J
18(下) % o& ^" Z1 x6 V) Y7 r; n
正当小节用手轻抚着小鸟的脑袋时,几下敲门声传了进来。燕惜羽把小节放到床上,然后起身去开门。 3 r& d* g& X- ?* W
隽遥清雅的身姿驻立于门口:“阿羽,刚刚周管事让人送来了莲子羹,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过来我房间……”
+ I- e% B% d4 Y- _, w) U/ p隽遥的话随着他视线的下降截然而止。燕惜羽看见他的惊奇眼神后,忙向自己的腿边望去。小节把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他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隽遥。当他发现燕惜羽也在看着他时,便伸出小手,抓住了燕惜羽的裤子,顺便还眨了眨眼睛。那神情像极了以前燕惜羽见过的遭人遗弃的小狗。
( V! P2 P) P$ L) _; Q“阿羽,这孩子……”
/ v* Y: ]$ e: g2 T: {: \) r“哦,是这样的。”燕惜羽赶紧把刚才的经过告诉了隽遥。没想到隽遥这样性子冷淡之人似乎也挺喜欢小节,还吩咐燕惜羽把莲子羹端到这里来,打算三人一起食用。 " f9 \( \$ f: J6 G
虽然众人的每日三餐都是由大厨房做完后送过来的,不过“涧水阁”里还配备了一个独立的小厨房。倘若有什么自己私下想吃的,就可以在那里料理。燕惜羽从小厨房里取出另两副碗勺,端着汤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9 Z8 F* W |7 s& }7 u见燕惜羽回来了,隽遥轻笑着说道:“看来,小节还是比较喜欢你。你走了这么一会,他一句话也没和我说过。”
6 \6 g" ?5 p6 j“哦,是吗?”燕惜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小节的面前,蹲下与他的视线齐平,然后问道:“小节,你饿不饿?我盛碗莲子羹给你,好不好?”
, g& ^( [2 k- K5 E1 N2 S4 l见他轻轻点头,燕惜羽便把他抱到了桌边的凳子上,从汤盅里分出三碗莲子羹来。三人围坐在一起,享用着清甜的点心。等吃完了东西,燕惜羽找来一块丝帕,替小节把嘴边的残渍擦干净。隽遥见他动作熟练,便问道:“阿羽,你以前经常照顾孩子吗?” % F0 b& d. T, L$ R7 L% v" a
“是啊,当初我在……,在‘大柳村’的时候,村里的孩子就很喜欢和我呆在一起,所以这些活已经干惯了。”
l2 H3 j& c4 @- H隽遥闻言,略带感慨地说道:“人们都说,孩子的眼睛能分辨出世上最纯洁的东西,看来,这是真的。” / _/ G' {, h; ~4 `
“呃?”燕惜羽不太明白隽遥的意思,转过脸来看着他。旋即入目的便是一双秋水荡漾的双眸。不知为何,燕惜羽很害怕见到隽遥如此看着自己,于是便慌忙不迭地挪开了视线。
( G5 ~& a" G% s$ H1 R6 i3 Q9 p同一时,小节拉了拉燕惜羽的衣袖,小声问道:“我明天还能来看小鸟吗?” ; P" F* Q& C+ f7 w
“怎么,你要走了?”燕惜羽有些恋恋不舍地摸着他的小脑袋。
! D9 {6 g( Q5 O: G" D' o9 E“嗯,不然雪娘要骂人了。我明天还能来看小鸟吗?”小节的脸上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 ' n; Y% c' k+ s3 e0 W% s
“当然可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对了,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哪里?”
% `8 @9 f5 c5 Q7 k. M“不用了,我自己认路的。”说着小节便自己跳下了凳子,跑向了门口。燕惜羽连忙起身给他开门,并把他送到了“涧水阁”的大门口。小节小跑着出了大门,还不时回头冲着燕惜羽摆手。 7 K) t& R! @& X0 J2 p1 b0 l0 Y3 C2 c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燕惜羽才转回身来。不料看见隽遥正站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你当真不打算问清楚,他是哪家的孩子了?”
5 W9 O6 [6 T$ k$ Q6 {5 h+ w# H: _“我,不忍心提及他的父母。反正他身上穿的褂子半新不旧,布料一般,应该只是那个下人的孩子吧。”
; e3 Q r& x+ M( s7 |& j3 g“你呀,让我说什么才好呐!”
9 U, X2 [/ G3 x- E! ?隽遥的这一声“你呀!”说得竟是柔肠百转,缠绵悱恻之极。听得燕惜羽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放眼望去,隽遥站在夕阳之中,身后金黄色的余晖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了里面,燕惜羽想要看清楚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却是已经不能……
" r" j8 y2 z& v第二天刚用过午饭,小节便出现在了“涧水阁”的大门口。他探头探脑地向庭院里望了望,正巧看见端着碗筷出来的燕惜羽,于是便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燕惜羽的大腿,问道:“小鸟它好吗?”
& V$ A: P' a. o' u+ y& r" H9 w燕惜羽轻笑着蹲下身子道:“你放心,小鸟它好得很。啊,四顷,你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些东西送回大厨房吧。” + I8 _( i* _, k7 `2 g
在燕惜羽身边经过的四顷很不幸地被抓了“壮丁”,就只得接过漆盘,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走出了“涧水阁”。燕惜羽则是抱着小节回了自己的房间。 0 x) C3 o k6 d0 ~1 q
打那之后,每当这个时辰,那个小小的身影变会出现在“涧水阁”的大门口,而小节总是要等到燕惜羽出现在视线里,才会进院子来玩。燕惜羽得知了他这个习惯后,便准时地守在院门口,把他抱回房间。一来二去,小节就和燕惜羽他们混熟了。他在“涧水阁”里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7 a" M( O, I" d9 W8 }9 [ J6 I) J日换星移,转眼间隽遥他们住进“涧水阁”已经有一个月了。这其中燕惜羽曾在内庄的花园里遇见过三次连庭秋。不过看着对方行色匆匆,燕惜羽便闪到了路边,没有上去打招呼。而那个所谓的庄主,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根本见不到他的身影。若不是四顷有时候会说些他听到的山庄传闻,隽遥和燕惜羽就要快把这人给忘记了。 + Z# T+ Z! f, z( h a+ W6 }
这一天的下午,小节在隽遥的房间里练字。自从五天前,小节对正在挥毫的隽遥注视了许久之后,燕惜羽便突发其想,想要教他识文断字。没想到小节还真是有着很大的兴趣。这五天来,只要小节来“涧水阁”,燕惜羽和隽遥就会轮流教他识字。 8 ~( ?' B8 z3 w/ e& M# j4 [
“小节,你已经写了一个时辰了,休息一会,吃些点心,好不好?”燕惜羽附在小节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耳朵边,轻轻问道。 6 H5 t# H1 _1 J( L$ ^( a3 n
小节乖巧地放下狼毫,自己去水盆里净了手,然后坐到了桌边上。桌上摆放着一碟“核桃云片糕”。纯白的糕片中,镶嵌着许多乳黄色的核桃仁,不时散发出馋人的香甜气。果然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和众人已经熟稔的小节也不用别人招呼,便抓起了一片云片糕。不过他没有直接塞到自己的嘴里,而是递给了坐在他身边的燕惜羽的面前。 0 Y6 M/ c; f9 C2 X" V' j
不知为何,燕惜羽不是很喜欢用核桃做的食物。以前在“春情欢”的时候也从不食用。不过看到那双殷殷期盼的大眼睛时,燕惜羽的拒绝又吞回了肚子里。只要是有点心,小节一定会让燕惜羽先吃一些,然后自己才动。 6 h$ t) ^1 n" }- ~5 z
每每看到这样的情形,隽遥总会静静地坐在一旁,淡笑着注视那一大一小互相喂食。倘若四顷碰巧也在的话,便会用带着酸味的语气说道:“哼,燕大哥也太好心了吧,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就这么帮人带着了,也不嫌麻烦。不了解的人还以为这是他亲生的呐!” # N6 d. K( B- s$ d( ]5 t: ?
19 镜花水月叠惊魂 " K7 L3 ?/ ~" k2 I% B
燕惜羽好容易吞下了小节递过来的第四块云片糕,觉得自己的嗓子里都是那股子甜味儿,腻得都有些反胃了,只恨不得马上吃点咸的东西,调和一下。就在此时,一杯温热的菊花茶出现在了燕惜羽的眼皮子底下。 4 n9 t; X/ \& v: t4 u8 g
“喝些茶吧,润润嗓子。”坐在他正对面的隽遥收回了雪莹的手指,自己也端起了一杯来,递到了唇边。 " V3 ]6 J9 O1 K/ ?7 D
“多谢公子。”燕惜羽连忙端起来,“咕咚咕咚”地牛饮而尽,这才算是缓过口气来。
9 l, _5 y) X) g0 q6 O% `这厢小节已经用完了点心,粉嫩的小嘴边上沾满了细渣末儿,他自己个儿还不时地伸出小舌头,想舔拭干净,看得两个大人直好笑。正当燕惜羽取过丝帕,想给他清理的时间,就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噔噔噔”的跑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人推开了。四顷小喘着大声说道:“公,公子,快,快。庄主,庄主他过来了。”
( y: _4 a1 K. U8 q6 a还没等房里人有所反应,伯赏闻玗的声音便从外面飘了进来:“四顷,我只不过是过来瞧瞧,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转眼间,那个差点被隽遥和燕惜羽抛在脑后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c& N' P, D @2 \
自打伯赏闻玗回到山庄,就一直忙于处理积累下来的事务。而这一次的京城之行,又无端被贺无行摆了一道,伯赏闻玗理所当然要讨回些“赔偿”。经过了一个月的精密计划和部署,“风衍山庄”终于在昨天重创了“辞镜楼”在百业城的暗桩,把整个百业城控制在了自己的手里,从而使得“辞镜楼”基本上没有办法在京城及其附近立足。
- _8 p; @! B1 ?有了这个喜人的硕果之后,伯赏闻玗他们才算是鸣金收兵,整个江湖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而今天,伯赏闻玗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见过隽遥和燕惜羽,便趁着庄里空闲,独自溜达到了“涧水阁”。 + o2 o7 l- p& P G
刚进院门,伯赏闻玗看见四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竟没行礼,而是吱溜一转身,向厢房跑去。不一会便听见了他的大呼小叫。伯赏闻玗一边心里暗自好笑他的夸张举动,一边也正好由着四顷带路,来到了隽遥的房间。可当他看清楚房里的情形后,不由顿时愣在了当场。
- ^* x& H/ g3 U2 p8 x% G$ {1 ? B/ [紧接着,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便出现在了“涧水阁”的上空:“他怎么会在这里?”
+ v: L2 F' E/ R7 h* M. S! s' E; r什么意思?隽遥和燕惜羽都被伯赏闻玗吼得莫名其妙,不知他究竟说的究竟是谁。而伯赏闻玗见两人没有反应,便急走了两步,伸手一指,厉声问道:“我问你们,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 w% w8 n! G% F; F$ A5 Z, ^这下子燕惜羽终于明白伯赏闻玗问的是哪桩哪件了,他的手指指着的,正是自己身边的小节。可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却是燕惜羽万万没能料想到的。还没等他或隽遥说出小节的来历,那个孩子竟然低下了头来,用带着些许不安的童音,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孩儿见过爹爹!”
# g2 G6 P* a1 z+ b“轰!”燕惜羽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耳边瞬间炸了开去,使得他的听觉出现了暂时性的扭曲。
; T" a3 |0 }5 {7 g* H爹爹?小节竟然叫伯赏闻玗爹爹?那也就是说,小节是伯赏闻玗的儿子!这怎么可能?燕惜羽敢肯定,当初他看见那个猥亵的伍公子出现在小别墅里的时候,心中的震惊也不如现在的大。 D0 h/ b& N2 b
“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依霜阁’的吗?没想到你竟胆敢到处乱跑!雪娘呐?她怎么没看好你?”伯赏闻玗冷冷地看着伯赏律节,似乎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儿子,倒像是个仇人多些。
4 u% c, ?) \1 H( m隽遥见了伯赏闻玗的表情,心中暗暗称奇,再看燕惜羽又是一副难以接受事实的样子,所以他只好站起身来道:“隽遥见过庄主。我等不知这位就是少庄主,言辞举止上多有冒犯,还望庄主见谅!” - J! U1 ?$ k/ ~8 G( C! [; p
“少庄主?”伯赏闻玗对着隽遥冷笑了两声,“他不是什么少庄主,隽遥你无须介意。律节,你还不起来?难道非要我冲着你发火,你才愿意回去吗?”
8 x8 T- h/ }! o" M& j6 v5 E- U伯赏律节瘪了瘪粉嫩的小嘴,如麋鹿般的黒\瞳周围翻滚着泪花子。他无声地从凳子上站到了地上,然后一步三挪地向房门口走去。快走到伯赏闻玗身边的时候,伯赏律节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燕惜羽,那眼里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担忧和不舍。终于,长密的睫毛不堪重负,一颗透明的水珠就这么悄然地脱眶而出。 8 W N1 R6 l" l% d" D& Q/ M
那颗眼泪像块沉重的巨石,砸到了燕惜羽的心头,直压得他胸闷气短,呼吸急促,竟连手脚都开始轻微发颤。燕惜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伯赏律节,然后说道:“乖,不要哭,没人会欺负你的。”
9 \) t. E T4 O4 D! ]/ l4 _ B“燕惜羽!” , V( l+ a' }, r, R2 U
燕惜羽的这一行为明显超出了伯赏闻玗的估料,激得他怒吼着叫出了他的名字:“放手,你太放肆了。” 4 I1 I7 }, V" F
“不。”燕惜羽猛然抬头,却不由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对面伯赏闻玗的表情好像也走样得厉害,“你为什么要这么凶他?他只是来找我玩,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不光是你的儿子,他更是个四岁的孩子。孩子是应该拿来宠的,不是用来出气的。” ' s- @5 r9 [2 p0 j- D2 ~
“你说什么!”伯赏闻玗火冒三丈地弯下腰来,一把抓住了燕惜羽的一只手腕,“你胆敢教训起我来了,你也未免太得意忘形了。别以为我对你比别人好些,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在这山庄里,还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命令。放手,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否则……” 8 M2 y6 l) ~: e2 l, U. Y
“否则怎样?”燕惜羽忍住愈来愈强的晕眩感,以及渐渐透不过气的不适,毫不示弱地顶撞了回去,“最多不就是一死,有什么可怕的?伯赏闻玗,死在你手里的人还少吗?你还会在乎像我这种下人的贱命吗?”
$ \2 ?8 D5 `, |0 d0 A“混蛋!”伯赏闻玗手上加力,使劲拽了拽燕惜羽的手腕,想要分开他和伯赏律节。没想到燕惜羽竟是随势而倾,“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而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怀里的小人儿。
* Q4 r' C( U) Y! q! O“阿羽!” ) C& G) n5 l" W. D) w
“燕哥哥!”
9 b2 m+ w: |4 d1 K# R4 j一大一小的两个呼声使得惊愣住的伯赏闻玗回过了神来。他连忙松开了抓着的手腕,把躺在地上的燕惜羽扶到了自己的怀里。而伯赏律节也自己挣脱了燕惜羽的怀抱,跪在燕惜羽的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惊恐地盯着看,不敢有别的举动。
9 C, q4 A9 P/ n( y隽遥扑到燕惜羽身边的时候,发现他双眼紧闭,呼吸不稳,四肢抽搐,不由对着伯赏闻玗大声责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 F/ N" k$ Z' e2 }- f“闭嘴。”伯赏闻玗握住燕惜羽的脉门把了一下,眉宇间形成了深深的皱褶,然后抬眼看了看隽遥,“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太乙楼’找庭秋过来,快啊!”
' {$ Q( P/ D( \$ a隽遥听见伯赏闻玗的话,立刻飞奔了出去。伯赏闻玗则是把燕惜羽抱到了床上放下,自己坐到了床边上守着。当他看见燕惜羽死死咬着下唇时,就想要帮他掰开牙关。但是燕惜羽的力气出奇得大,伯赏闻玗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 ) A) d8 C8 Y) l) C0 |5 E
等到连庭秋赶到隽遥房间的时候,燕惜羽已经脸色发青,下唇被咬出了血珠,而且全身都产生了痉挛,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像只煮熟的虾仁。
$ ~( w9 T8 ?. e/ v% T3 z连庭秋见到这样的燕惜羽,竟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 J, F- u# q5 h; i. s# }5 G, M# Q, B“庭秋,你快看看,燕惜羽他这是怎么了?”伯赏闻玗见到了连庭秋,忙站起身来让出诊脉的位置。
# }9 J2 B$ N- W8 k“出去!”连庭秋突然大吼了一声,把众人又是惊了一惊。见大家没有反应,连庭秋又一次提高了音量,“都给我出去!” : V7 [) V9 L F$ y$ J) ~5 r
“庭秋,你做……”伯赏闻玗本想问个清楚,可当他看见连庭秋脸上严峻的表情后,便把话吞回了肚子里,立刻转身离开了房间,隽遥也是片刻没敢逗留,并且顺便抱走了在房间一角不停抽泣的伯赏律节。
' M$ `2 f/ }, M# _ w6 u6 J8 W P燕惜羽只觉得手脚似乎都失去了控制,但是身体各处肌肉的疼痛还是从神经末梢汇集到了大脑的皮层。当他想要呻吟出声的时候,却是连舌头和声带都没有了反应。肺部的空气也渐渐稀薄,窒息的感觉正在逐步近逼。
& H4 B$ ~' P' g# F5 o% [接着,燕惜羽觉得身上的衣服好像被人一层层脱去了,在这寒风凛冽的初冬里使得他冷的发慌。但是过了一会后,身体便又暖和了起来,那些痛楚也慢慢的褪去。与此同时,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还有凉凉的水滴掉落到了唇上……
2 G: b8 X: h7 S6 K伯赏闻玗和隽遥来到了隔壁燕惜羽的房间里等候。看到隽遥怀里仍然挂着泪珠子的伯赏律节之后,伯赏闻玗竟是难得地收回了刚才的怒火,只是笔挺地坐在桌子边上,单手紧握成拳,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0 J* Q4 Q3 ]5 {* R5 q等到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顷进房点了蜡烛之后,隔壁的房间也没有任何的声响。隽遥怀里的伯赏律节已经累得昏昏睡去,隽遥便把他放到了床上。连庭秋尚未曾花费那么多的时间来替人治病,伯赏闻玗心中的担忧随着黑幕的降临而渐盛。终于,他的耐心在周泰前来询问是否要把晚饭送进来的时候消磨殆尽。
! J* C& p4 J, G" g) K伯赏闻玗来到了隽遥房间的门口,轻轻扣了扣房门,而房里还是不见丝毫的回应。于是伯赏闻玗便伸手推了推,没有上闩的房门就这么被推开了。连庭秋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从床边上转过脸来。
) {4 c$ W; n2 _9 C伯赏闻玗说不清此刻的连庭秋流露出来的究竟是什么。兴奋、安慰、懊悔、心痛、愤恨,连带着一丝罕见的溺爱全都混杂在了一起,瞬间变成了一池的失魂落魄,挂在了那张自己已经认识了二十年,如今却又像是从未谋面的脸上。
/ U: G$ P8 j8 J( \7 ~- P“庭秋,难道,燕惜羽他……”伯赏闻玗从没见过这样的连庭秋,即便是面对四年前的重大变故,连庭秋也没有如此地茫然无措过。这让伯赏闻玗错以为床上那人出了什么意外,以至于他的问话没敢说完。
; [7 W# b' Y' y( p连庭秋长长地吐了口气,好像是散尽了积压已久的欲念般,疲惫而又欣慰地轻语道:“他没事,现在只是睡着了,估计要等到明天早上才会醒来。如果没什么必要的话,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4 ]6 c5 A1 m, |3 C“那就好。燕惜羽他到底是怎么了?病了,还是中毒?”
4 E: L8 W. F/ E, k1 R5 F“都不是,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事。有的人由于身体的特殊性,吃了某些东西就会出现不适的反应,就是所谓的食物过敏。轻者会导致上吐下泻,长孢生疮,或者体虚发热;严重者甚至会因此而丧命。燕惜羽就是这样的体质,所以他先前才会出现那样的症状。幸亏医治得及时,不然今天,他一定命不保夕。” 6 w$ P. k, N) ^$ F
当“命不保夕”四个字从连庭秋那双唇中吐出来的时候,伯赏闻玗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晃了一下,连整个心房似乎都漏跳了一拍。虽然经历了这么些年的刀光剑影,应该早就习惯了面对生离死别,但当他得知床上这人竟是如此接近地府的大门之时,伯赏闻玗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波澜不兴。 ) C9 L" g) E: [8 a6 F
“是什么?他对什么过敏?”伯赏闻玗走到床边,望着整个人已经放松下来的燕惜羽,压低了声音问道。
2 M2 p# Y3 h6 o. {+ U+ [6 |%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桌上云片糕里的核桃。而且刚才我已经测试过了。闻玗,我今晚想留在这里。惜羽的病情可能会有反复,我住的‘畅轩阁’离这里太远了,万一情况紧急,一定会误事的。”
4 n6 u+ w% U/ F伯赏闻玗闻言,看了眼一脸严肃的连庭秋,然后说道:“这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经过我的同意。只是,这里的是隽遥的房间,最好还是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4 `3 `. s- d8 C; \* G“我同意。”隽遥此时已经站在了房门口,房内俩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有连总管在这里守着,我也能放心不少。连总管,阿羽就麻烦你照顾了。我去隔壁睡,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请尽管出声。”
+ Q2 @ k j* f) U: H“嗯,你放心。”连庭秋边说边又坐回到了床沿上,“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他出事的。”
& ^7 T. ]' |/ g/ C( B1 O( |* P" K6 D" n伯赏闻玗差人把睡着的伯赏律节送回了“依霜阁”,然后命人直接在燕惜羽的房里摆下了晚饭。只是他们三人各怀心事,举箸之间全都沉默不语,食不知味。一股子不为外人所道的微妙情愫弥漫于整个房间之内。三人若是无意之中触碰到了他人的视线后,均是急急地别开了头去,不作任何停顿。
: X+ ` i8 B8 t' G, e7 c等到四顷他们撤下碗碟的时候,发现所有的菜色都剩下了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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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惜叹冯京成马凉 ( ]1 y. Y: W- _4 M6 x/ \
冬日和煦的阳光照进了窗户,给舒适的房间内又增添了一丝的暖意。当那缕调皮的金黄在熟睡的脸上起舞时,燕惜羽紧合的睫毛便开始了轻轻的抖动。只是太过温暖的被褥拖住了他的神志,使得燕惜羽实在是不愿意就这么起身。不过不一会,他就明显地感到整张脸似乎被都温度微高的绸布盖住了。
9 e8 I8 D0 L; l t2 y3 f纹理细致的湿布在皮肤上有规律地轻轻滑动,额头、眼窝、鼻翼、嘴角,一一拭过,动作有力但却温柔,就好像是有人在替自己擦脸。擦脸?燕惜羽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莫不是自己正在做梦?但是下一刻,燕惜羽就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声地呼唤:“惜羽,醒醒,惜羽,该起来吃药了!”那声音虽然低沉,却是真实清晰。 ) q5 L7 @3 s" R8 b
吃药?对,自己好像在不久之前失去了意识,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已经没事了?为了确定这一事实,燕惜羽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淡蓝色的床帷,这里是——隽遥的房间。自己怎么会睡在隽遥的床上了?
# c; o( m1 z! |2 q* q“醒了?”熟悉的声音从耳边柔柔地传来,燕惜羽随即转过脸,看见连庭秋正淡笑着看着自己,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块干净的白布。 : I+ o6 o9 K* a, e1 s
“连总管,你怎么在这里?我……”燕惜羽的话还没文完,便被连庭秋打断了。
2 i+ b( n' S/ V- W“有问题等一会再说也不迟。你已经将近八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了,先喝点稀粥润润肠胃,然后再喝药。”连庭秋边说着,边从桌上端过来一碗小米粥,放到了燕惜羽的手里。 & |7 ?6 R& q& B# F6 R
燕惜羽捧着那碗粥,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眼前的人明明就是连庭秋,可是为什么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难道是自己眼花了?那双澈如山泉的眼睛里清楚地写着两个字——宠爱!而且那种满溢的情感,燕惜羽想要视而不见也不行。 " K+ u U% Y+ V E
“怎么了?是不是这粥不合胃口?那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让厨房给你重做。”连庭秋见燕惜羽只是端着碗不用,就以为他不喜欢小米粥。
6 {) {5 _0 ^# |' y0 q: H“不,不必了。我这就吃。”燕惜羽匆忙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喝起粥来。
; c i; a& }- F4 W/ h1 b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连庭秋对自己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燕惜羽趁着喝粥的当口,心中暗自思量着。
7 l; V4 U# p' Z1 B世人,都会以各自喜欢的方式保持着自身和他人的距离。一种人爱扮冷酷,好比隽遥。总是摆着千年冰山的面孔,靠近其寒气范围内的生物都会被不同程度地冻伤。 / @* C# y5 M: i' i; T; W
一种愿装威严,例如伯赏闻玗。动不动便怒发冲冠,严辞厉色,一双凤目精光跳动,心理承受能力差一些的人绝对不敢和他正面对视。 0 }, U1 j/ I6 J3 h( l) o" k/ O
而最后一种就是连庭秋这样的人。表面上看着和蔼易亲,好像和谁处得都很融洽。但在那张温柔的面具之下,有着的只是包裹着层层铠甲的真心。只要是他不愿意,任谁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5 U$ g( z( p2 R: a% P G燕惜羽之所以会发现连庭秋的真面目,仅仅是因为,这一世的他,也是这样的人。因为伤得太重,便害怕再次把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在别人的面前。那种要经过断筋碎骨而烙印下来的伤痕,只一道,便够他疼上许久。燕惜羽没有把握,自己还会有再次疗伤的勇气。所以,用温柔,用微笑把全部的关心和爱护都拒之门外。哪怕里面有着九分的真情,可是,那最后一分的假意也会令他万劫不复。 - c1 r+ }, o- m* {% n
不过,燕惜羽可以肯定,此刻的连庭秋,是个完全对着自己敞开了心扉的人。脱去了所有的武装之后,他眼里闪动的关爱没有了最底层的那丝冷漠。而从他四肢百骸所散发出来的温情,使得燕惜羽不但受宠若惊,更是害怕自己的硬壳会刺痛他最为软弱之处。毕竟,只有受过伤的人,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拒人千里。
, J% |; a* c0 ]: Q3 K; u: y3 i“好了,现在再吃药。”连庭秋见燕惜羽喝完了粥,就亲自去小厨房端来了汤药,轻轻吹了吹,并且还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这才递到了燕惜羽的面前。
# v- T! f. [0 v6 V" R& B6 W$ M5 x8 y见到此情形,燕惜羽不得不以吞咽口水的方式,来压抑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曾几何时,他们俩的关系竟变得如此亲密了?
! f) c! [' j8 n* ~匆匆喝完药后,燕惜羽发现连庭秋的根本目的,就是想把他给吓死。因为在接过空药碗的同时,连庭秋不仅幽幽叹息了一声:“你呀,让我说什么才好呐!”,竟然还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替他仔细拭去了嘴角边的残渍,“这么大的人,喝药还滴汤漏水的。倘若让别人瞧见,都该笑话你了。” # a& V6 {8 z5 U2 O, Z! }3 F- z5 J
他这一声“你呀!”算是彻底把燕惜羽给说懵了。不久以前,隽遥的那声“你呀!”听得燕惜羽心思百转,总是琢磨不过其中的味儿来。现如今,同样的两个字,由不同的人来说,带给燕惜羽的竟是一般无二的难以言明的怪异感觉。燕惜羽知道,如果今天不问个透彻的话,他一定会被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给搅得不能安枕。
7 h: ^! A9 d/ |“连总管,请问,惜羽得了什么病?”
$ g+ F2 E- R( y6 u3 ]& v“放心吧,你没病,你只是对核桃过敏,所以昨天才会身体不适地昏倒。以后可得记住,你不能吃核桃。” T( X% w+ R8 r* p8 s% [3 p3 b
过敏!这两个字如尖锐的钢针一般,深深地扎入了燕惜羽的脑海。有种由内至外的刺骨寒意使得燕惜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 V; J, ^3 j) [' w7 Q6 B3 j
“冷吗?是不是受寒了?”连庭秋发现燕惜羽脸色不好,忙握住了他的手腕,替他诊脉。
) z/ \! R' I; K燕惜羽看着连庭秋脸上认真的表情,抿唇想了想,然后说道:“连总管,有些话,惜羽不知当不当讲?” $ P' |# Z5 \( A4 T/ g1 l, m
连庭秋放开了他的手腕,笑了笑:“有话你就说吧!对我,你不用顾忌什么。” . [8 h1 m2 D! i8 J
燕惜羽听他这么说,便平了平气息,道:“惜羽知道如此说话可称得上是不知好歹,只是惜羽不希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接受别人的好意。麻烦连总管给惜羽一个合理解释,为什么你今天待我如此之好?”
5 i$ C; ?: e/ B7 z2 j4 r5 q9 Z“你怎么这么问?难道我平时待你不好吗?”
b# E' [( w* s: v, l5 X7 i“连总管,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以前如何待我,今日又是如何待我,你心里清楚。我只是想要个理由。即使……”燕惜羽禁不住顿了顿话题,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即使,这是连总管在为即将到来的伤害提前作出的安抚,那么,我也希望能知道事实。”
" v2 |, G$ h% y }2 {3 o5 w出乎燕惜羽的意料,连庭秋没有因为自己这不留情面的几句话而生气,反而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肩头,然后用一种坚定不移地口气保证道:“你放心,这一生一世我都会尽我的全力,保护你远离伤害。所以,不要猜忌我的用心,好吗?我只是,只是想你过得快乐!” 0 l0 [: O0 f9 [2 P9 j! `
“连总管,不是惜羽有心和你唱反调。只是,如果现在换成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会不会真的毫无顾虑地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 L% ]: j" H* e# a8 S8 Z+ I2 W
“惜羽,我知道我的话听上去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待你究竟是真是假,就用你自己的眼睛来判断吧。在你作出决定之前,我并不要求你给予同等的回报,只是希望能给我关心你的机会。” . p: P9 {! S. `, ?2 `
燕惜羽无力地闭了闭眼睛,面对这样殷切诚恳的表情,信誓旦旦的言辞,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把连庭秋双手奉上的真情肆意践踏在脚下。不管那里究竟包含了多少可信度,燕惜羽怎么也做不出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事情来。 O3 L# @6 a+ j: x8 Z4 e
“惜羽,能和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吗?如果你愿意的话。”连庭秋轻轻启唇,蕴含着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3 J8 H: r3 M% x: @; E6 f1 n/ Y9 d
燕惜羽猛然睁开了眼睛,却难以看清连庭秋此话的用意:“连总管,想知道什么?” " ~6 [9 I: y+ F" V* H t
“什么都行!比如,就说说收养你的那个相士吧。他既然能教得你如此知书达理,还能想出‘五星连珠’这样的游戏来,那他定也是个才华横溢之人。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赶考,博取功名?而是选择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 w6 O: P, S7 D$ h- f% J. ?
“干爹说他不喜欢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所以不想入仕。”
, r# s4 L8 n/ A“那你小时候有没有被人欺负?你说你以前总是四处飘零,那日子过得一定很辛苦,是吗?”
) H8 K! r% ^/ g# A( [2 R“还好,小时候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天底下富人的生活可能有着千变万化,但是天底下穷人的生活都是一样的,永远为生计而奔波。这就是我唯一印象深刻的事。” , g0 Z. S) f# ~3 Z
就在连庭秋还想再问些的时候,隽遥敲门走了进来。连庭秋见来了旁人,便起身和隽遥寒暄了几句后出了房间。趁这功夫,燕惜羽动了动手脚,发现浑身上下除了还能感到丁点的肌肉酸楚外,就别无他恙了。
6 H _# R% ^7 r$ U( u' b“公子,小节后来怎么样了?”燕惜羽刚才一直没有机会提起这事。此刻见了隽遥,急急问道。
) h4 x' Z; c% Z- ]6 y c“他很好,你放心。昨天他睡着后,庄主就送他回去了。阿羽,我觉得庄主对待小节的态度过于冷淡,不像是一般的父子。这件事可能另有隐情,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 M' B& `5 ^; ?0 n8 Y* i. X4 \
“对不起,公子,这事恕小人难以办到。”燕惜羽皱了皱眉宇,“小节只有四岁,不光已经没了母亲,伯赏闻玗是如何待他的,公子你也看见了,怕是在这庄里根本就没人关心小节。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如此对待一个孩子,未免太过分了。” : A: C9 I' a# K! W& b0 {: `3 K
隽遥似乎料到了燕惜羽会这么说,所以只是轻笑着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你就按你的想法行事吧。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别惹太大的麻烦上身,这里不是‘春情欢’,我们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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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1 ?. B3 k5 K$ `“庭秋,告诉我原因。从昨天燕惜羽昏倒开始,你就变得很奇怪。你对他的关心比对任何人的都来得多。现在又想把他调去你的身边,这到底是为什么?你想要干什么?”
) v% i6 z+ f Y. E/ m' `) g“闻玗,其实,这件事我也不打算瞒你。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惜羽,他是我失散了二十年之久,同父异母的弟弟。” $ w/ r- u+ _% A+ J
“什么?”伯赏闻玗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望着连庭秋,“你从没提过你有这么个弟弟?”
) r4 i2 K" M) F& d" _! F连庭秋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驻立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我没说,那是因为以前觉得没这必要。东霖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我母亲便把他抱过来扶养。所以东霖长到两岁,就从没和我分开过。当年元帝传位于曦帝之前,害怕我祖父功高震主,会趁机篡位,便找人暗杀我们全家。”
7 d: B* N. M o& ^0 @“事发当日,护卫长和西席先生护着我和东霖潜出了京城。只是半路上我们被迫分开逃命,从此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其实当年若不是老庄主把我救回来,我早就死了。再加上带走东霖的苏先生不会武功,所以,对于东霖的幸存,我并不抱什么希望,也就一直没有和你提这事。却不料,老天爷现在又把他送回了我的身边。” + K0 H6 w$ d' Q3 N6 k8 z
“先等等!”伯赏闻玗急急地打断了连庭秋,“你究竟凭什么确定燕惜羽就是你弟弟?如你所述,你们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早就不可能通过长相来辨认他的身份。而且燕惜羽自称他已经二十六岁,而你今年不过才二十五而已。”
: s+ e3 A9 y b“东霖小时候曾经因为吃核桃过敏,差点命丧黄泉。所以昨天我一看见燕惜羽躺在床上的样子,就马上想到了他。毕竟这世上对同一样东西过敏,并且症状一致的人并不是那么多。而当年东霖发病时抽搐的样子至今我还历历在目。你们出了房间后,我便脱掉了他的衣服查看。东霖在腰间有个柳叶型的胎记,而燕惜羽的腰间也有着一摸一样的标志,所以我才敢如此断言。”
! ^/ |: h& ]- Z$ p“而且,当年伴着东霖逃走的苏先生才冠天下,但却不愿入朝做官。惜羽告诉我,他的养父也讨厌官场。所以,这更使我肯定了,那个相士就是当年的那位苏先生。至于他的年龄,很有可能就是苏先生对他撒了谎,以免他当初年少无知,曝露了实情。别看惜羽现在比你我都矮,可他小时候却是长得比同年龄的孩子都要高。如此编排,也不会引起别人怀疑。这么些年来,他们居无定所,想来也是不愿被别人揭穿身份。”
; k* W! {: `% W2 b) r, f“太乙楼”的书房内燃着炭盆,调和着房里的温度。只是,这样普通的暖意,很难到达真正寒冷的深处。 $ f Y: X [6 w
此刻,站在房中的两人均是沉默不语,不过他们心中想的却是同一个人。 & a" \' x; g& F# L+ U0 D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和他相认吗?”
$ Z$ a; c) q' p- r* G# T“不。目前我还不想这么做。如果我和他相认的话,那么他势必会问起父母的事。当初逃亡之前,我曾经答应过父亲,此生绝不让仇恨困住自己。而当时的东霖只不过两岁,一定记不得那么多的事情。而且我估计依照苏先生的性子,他也绝不会对东霖说起过去。所以,我现在只想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他的身边,好好照顾他。他不需要知道那些不堪人睹的往事。他只要做回那个能无忧无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的东霖就行。”
$ l( I- s! W2 y6 ` ?0 H, x“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意愿,那我就让燕惜羽他去你那里。这件事我会守口如瓶,直到你自己想要对他说明的那一天。”
$ p7 [9 r2 H9 b2 I4 Y“谢谢你,闻玗。” ) w6 l* y2 G T% 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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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J0 w0 [( S1 i% j8 r隽遥静静地看着燕惜羽收拾东西,他的沉默不语与四顷的依依不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容易将那个小鬼打发出了房间,燕惜羽把衣物都打进了包袱里,然后走到隽遥的身边,弯腰行礼道:“公子,以后小人就不能在你身边服侍你了,请公子多加保重!” * c+ y( P$ V. [" Q" V
隽遥凝视了低头顺眉的燕惜羽许久,最后把脸转向了窗口,轻轻摆了摆手。直到燕惜羽踏出房门,隽遥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 B. b. O' z' y$ t, [申时末,庄园里下起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暗灰色的天空中飘荡着大片大片的莹白,纷纷扬扬,没有穷尽。太多的雪花,凌乱了人们的视线,模糊了前进的道路。如此的扑朔迷离,使得行走在山庄内的燕惜羽有些无所适从。
, B* b3 w) G* Z! q" O! l, R只是,除了继续踏过泥泞的小径外,他,别无选择。 W( q- F: N3 v9 h6 y
21 皆是天下伤心人 3 b. P' h* |% ~* N0 }% t
燕惜羽在仆从的带路下,向着连庭秋居住的“畅轩阁”走去。院门口,连庭秋外罩狐毛滚边披风,撑着纸伞,站在大雪中静静地候着。等到燕惜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连庭秋快步迎了上去,用伞在他的头顶上撑起了一片无风雪的天空。 2 G/ Q' a# g8 C$ C0 E
“这么大的雪,怎么不打伞就过来了?”淡淡的责问里却透着浓浓的关心。 ' X h, L$ b! J
“惜羽见过连总管!因为怕连总管等得着急,所以便匆匆出门,忘了拿伞。”燕惜羽悄悄退了一步,离开了伞面所能遮挡的范围。在他看来,主子给下人打伞,于理不合。更何况,边上还有别人也在雪中站着。
+ N* R* c X1 S( u9 @) j8 s可惜连庭秋显然没有注意到燕惜羽的用心良苦,又靠上了一步道:“起风了,我们快进屋吧。我看今晚骤降了不少的温度,便让人在房里准备了火锅,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 F% B& B6 A' S+ G/ r2 J8 s$ h5 J“连总管太客气了,惜羽随便吃什么都行。”燕惜羽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边上那个给自己带路的下人。那人虽然是低头看地,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但是燕惜羽敢肯定,刚才连庭秋对自己的“热情”必定全都落入了他的眼里。现在燕惜羽只希望,明天庄里不要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才好。 8 a% C4 }9 V. I. _% p* ^
入得“畅叙阁”的偏厅,一个冒着热气的紫铜火锅立在了红木圆桌的中央。在它的周围摆放着将近二十个盘子,丰盛的菜色使得燕惜羽为之一愣。
$ x1 u5 f" r, G% z' U5 f7 h其实,火锅是燕惜羽最爱吃的东西。特别是在这种雪花纷飞的冬日里,看着翻腾的汤汁,袅绕的白雾,能让燕惜羽感到全身心的温暖。可惜的是,自打来了珉国之后,燕惜羽一直与火锅无缘。
0 X1 D8 O, v' w照理说,今天能一饱口福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只是,这么一桌子的菜色反倒调不起燕惜羽的胃口。而且从昨天他醒来后,就没见过伯赏律节。此刻,对那孩子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了燕惜羽的心头,使得他有些食不知味。 4 G6 ?# j n5 O: Z- l6 V# d( v, K
“怎么了?看你这顿饭吃得愁眉苦脸的,莫不是舍不得隽遥?是不是我又强人所难了?”连庭秋把一片烫好的羊肉放到了燕惜羽的碗里。
- v6 O$ g- k0 l% `5 c0 E. o5 m5 q“连总管你误会了,惜羽没那个意思。”燕惜羽倒是很想从他的嘴里套问些伯赏律节的情况,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 q1 e, |! _4 _“既不是为了隽遥,我猜,那你就是在担心律节吧?”连庭秋放下了筷子,直直地看着他。
: ~ {% l7 A# w- @/ Q1 G: I6 W7 ^“是,不瞒连总管,惜羽确是有些挂怀。不知小……,少庄主他可还好?” * G9 t) l& B5 V) Z
连庭秋轻轻叹了叹,举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后道:“你快把碗里的东西吃了,凉了就不好了。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 u6 I1 U2 F* e3 ?
燕惜羽一低头,发现自己的碗里不知何时已竟盛满了菜。心知这都是连庭秋夹给自己的,燕惜羽忙举箸往嘴里塞。
; r! c, j7 W) Y8 Q A$ |5 ^“惜羽,你为了律节而顶撞闻玗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连庭秋边说边又烫了些青菜,送到了燕惜羽的碗里,“我知道你会那么生气,是因为你觉得闻玗待律节过于冷淡和粗暴。只是,你有没有想过,闻玗这人虽然有时脾气大了些,但绝非不明事理之人。莫说律节是他的亲生儿子,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闻玗也决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待他。”
7 _6 g: [( }7 X“连总管,你的意思是,庄主他是事出有因?”燕惜羽终于吃干净了所有的东西,放下了筷子。 4 y6 o5 l! \4 w3 r* P3 u9 `( Z
连庭秋见他也用了不少,也就不再添食:“吃完了吗?如果饱了,我们去你房里坐坐吧。”
" B$ Z2 ^6 Q; S3 U虽然燕惜羽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急欲知晓内情,但是讲故事人才是老大,所以只有点头答应。燕惜羽的房间在连庭秋的正对面。屋子里布置得温暖舒适,所有的家具摆设比隽遥房里的看上去还豪华些。 ) @5 W$ v' p, X+ `7 J7 Q1 V. |) K
高床软枕,木塌屏风,香炉茶具,凡是燕惜羽能想到的都已经在房间里备上了。打开衣柜,里面还有几件保暖用的披风,以及狐皮帽子和加绒暖靴。按连庭秋的说法,这些都是他用过的,且让燕惜羽先将就几天,新的衣服正在赶制,等做完就给送过来。 & H& [' n, N. M/ U0 y) B
虽然燕惜羽不太喜欢自己有特殊的待遇,但连庭秋却不以为然,使得燕惜羽也不便再说些什么,不然就未免显得太过娇纵。 0 X9 H1 H) l3 K4 p1 V
“坐下吧,这里是你的房间,你还站着干什么。”连庭秋一指身旁的圆木凳,冲杵在桌边的燕惜羽笑道。
7 L2 I6 c2 N% g; l) f: F6 s等燕惜羽落座之后,连庭秋才慢慢说道:“其实这件事的根子不在律节身上,而在于他的母亲。大约在八年前,老庄主伯赏饮泉渐渐放手庄里的事务,把权利都转交给了当时的少庄主伯赏闻玗。一年后,闻玗获取了庄里各位楼主的认同,便正式接过了庄主一位。同时还迎娶了武林第一大美女‘云雀仙子’姚玉容过门为妻。”
2 B) e/ b( y9 J0 `“这位庄主夫人虽然武功不高,但是处事圆滑。只花了短短两年的功夫,就赢得了全庄上下的喜欢。而闻玗待对她也是恩爱有佳,还因为她的能力出众,让她进‘太乙楼’议事。” Z& Z) P8 D7 {
“可是谁也没想到,姚玉容会是‘辞镜楼’派来的奸细。她嫁入‘风衍山庄’的目的就是想要偷盗山庄在安排在全国各处暗桩的名单,以及山庄所控制的各地商号的资料。更可恨的是,她竟然还给老庄主下了慢性毒药。”
1 `5 ]# i: X& C, o“惜羽,你知道律节他为何会在闻玗成亲三年后才出生吗?那是因为姚玉容见自己有了进‘太乙楼’的机会,才怀上了孩子。因为她怕别人对她起疑,便让接应名单之人装成了稳婆混入山庄,趁着替她接生之际,把东西送了出去。” " d, I5 V& I- W
“不过有一点是她没计划好的,那就是她生小节的时候大出血,昏迷了整整四天后才醒过来,所以没能及时逃出山庄。在此期间,有内应回报说,名单落在了贺无行的手里。闻玗震惊之余便下令彻查此事,同时通知了各地的暗桩。可惜还是有一部分人死在了‘辞镜楼’的偷袭下。”
8 F- Y# ?+ R8 i4 L) p“等这件事查到了姚玉容的身上后,她竟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一切。然后趁着大家不备,自尽了。死前她留下了份遗书,求闻玗放过律节,因为孩子是无辜的。两个月后,老庄主也毒发身亡。”
" ?5 A# M* C* z) z“于私,闻玗被妻子背叛,最敬爱的舅父又惨遭毒手。而于公,他愧对死去的各位弟兄。一腔怨恨无处发泄的境遇,逼得闻玗就像是疯了一样日以继夜地工作。还亲自出马,连挑‘辞镜楼’四个分舵。最后因为体力不支受了重伤,差点死在回庄的路上。” % ~1 T h6 `% B0 z. K
“这么些年来,虽然闻玗也明白所有的事端都与律节无关。但是律节长得太像他的母亲,每次闻玗看见他,就会回想起那些往事,自然就免不了对律节迁怒。所以便造成了如今的这种局面。”
/ p5 l Q0 h2 A# j“惜羽,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律节。只是,对闻玗,我希望你也能体谅些,以后别再为这件事和他起冲突。他不是故意要为难自己的儿子,他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因律节的出生而死去的人。所以,那种普通父子间的情感,闻玗,给不起!” : `( [7 ^& t3 G+ c
这个恩怨情仇的故事,连庭秋停停续续,用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讲完。而燕惜羽的体温也随着故事的结局降到了最低点。凭心而论,燕惜羽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伯赏闻玗对小节的迁怒。只是仔细一想,在这一连串的变故之中,最无辜的人还是小节。就连他的出生也是由于其母亲的算计,而非出自对他的爱意。 / r7 X6 G/ Q5 T3 i
“连总管,多谢你的坦诚相告。或许庄主他是有着自己的苦衷,但是为什么就没人为小节考虑一下。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他自愿的。有着敌对的父母,也不是他期望的。为什么成人间你争我夺后的苦果,要让这么小的孩子来吞食?如果说小节真有犯错的话,那么他只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他对庄主还有奢望。奢望着庄主能爱他,抱他,把他当成真正的儿子来呵护!”
2 a7 V# O8 i% L- Y: T连庭秋静静地看着燕惜羽,片刻之后才无奈地说道:“惜羽,看来律节在你心目中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重。不过在我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这孩子自小就少人怜爱,既然现在有你疼他,也算是有了些依靠。对了,你想不想见他?我可以带你去‘依霜阁’。” ; N! V, r% P1 @
“此话当真?”听完连庭秋的故事后,燕惜羽对伯赏律节更加心疼,巴不得马上就能见到他。但他又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所以没好意思开口。没料想,连庭秋自己提起了这件事来,这确实让燕惜羽非常地喜出望外,顺带着脸上露出了些喜气,看着人也精神了不少。
* q4 K3 x7 s4 ~9 o. u% N连庭秋微笑着点点头,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披风,放到了燕惜羽的手里:“穿上它,我们现在就出门。”
) G& a8 P# f, q0 e4 P* N此时屋外雪势渐弱,夜幕下的山庄银装轻裹,典雅肃穆。除了无人居住的楼阁外,几乎每一屋都点上了蜡烛。微弱的昏黄透过砖墙泻了出来,印在洁白的雪地上,染黄了方寸之地,看着确也有别样的情趣。
6 J* ? P( {6 ^# L8 P3 I) Y) R' G" d连庭秋自幼习武,目能夜视。不过燕惜羽却没有那样的本事,所以他只能提着灯笼引路。围着红晕的烛光照亮了前方三步左右的雪地,并随着燕惜羽身体的行走而左右晃动。
3 d0 ~. L4 V% F L$ u i) W“这么晚了,你们去哪里?”突然响起的询问使得燕惜羽的手狠狠地颤抖了一下,那淡淡的红光也在雪地上左右摇摆得厉害。 , H& p1 L s! F. l, [) S, K
“闻玗,我们要去‘依霜阁’,要不要一起来?”
+ j" S9 p% F& Q9 {伯赏闻玗一听见他们要去的地方,脸色立刻变得很灰暗。他看了看一旁的燕惜羽,微微皱了皱眉宇,踩着地上略有些溶化的积雪,走到了连庭秋的身边,道:“别太顺着他了,否则会被你宠坏的。”
4 E# |# A8 v4 i: S4 ~+ @连庭秋的心情倒是显得不错,他挑了挑眉角,轻笑着望着燕惜羽道:“我愿意,不行吗?就算如你说的那样,我也不会后悔。” ' Z1 Q1 e( Z* s6 T+ Q" }7 O& o
伯赏闻玗见他满目的兴奋,轻轻哼了一声后,便自行走开了。连庭秋则是带着燕惜羽继续向位于内庄最北面的“依霜阁”走去。 , }5 n0 R* S$ ^
现在已经是戌时末,按规矩各院的大门都应该上闩落锁了。可当燕惜羽他们来到“依霜阁”的时候,发现院门竟是大敞着的。连庭秋当下就收回了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示意燕惜羽放轻了脚步,两人细声微息地入了庭院。
; I z) N/ `( ]$ m# }2 T0 r }( |东厢房是伯赏律节的屋子,此刻里面漆黑一片。与之相反的是,西厢房里不但灯火通明,而且人声嘈杂,细细听来,似乎还有“当啷当啷”的奇怪声音夹杂其中。
# Q% {: I1 ?$ j# L+ R. u连庭秋挑开了虚掩着的窗户,向里面望去。只见七八个男男女女围在八仙桌旁,其中一个正在卖力地摇着骰盅,并且高声叫嚷道:“快下啊,快下啊。下得多,赢得多。”其他几人都拿着银子或铜钱,犹豫着究竟是该押大还是押小。 # L' x5 d/ I+ P% ^/ r8 p
见到这样的情景,就算是瞎子也明白这些人在干什么。正当燕惜羽奇怪为什么山庄内竟有人胆敢聚众赌博之际,就听那个坐庄的人说道:“糟糕,我又忘了去大厨房给少爷取晚饭了。” + h! t B% N- t$ [7 P, g
旁人听他这么说,全都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中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道:“诶,我当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辰了,大厨房早熄火了。你就是去,也没什么吃的了。再说了,房里还有些点心呐,饿不着少爷的。你倒是快开盅啊!我都输了六把了,这次一定要翻本。” 1 x% }5 P( ]! g% ^
这些对话传到燕惜羽的耳朵里后,顿时令他血气上涌,想要马上跳进去掀桌子骂人。不料他一动就被身旁之人按住了,同时连庭秋还附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惜羽,你先去看律节要紧。放心,这些人就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轻饶他们的。”
# k0 F7 D6 S- B+ @; h燕惜羽听连庭秋说得有理,便悄悄转身向东厢房走去。他提着灯笼进了伯赏律节的房间,虽然房里的摆设也算上品,但是整个房间的温度却很低。低头望去,炭盆里的木炭早就已经燃尽,难怪燕惜羽会觉得阴冷。
: o. ~+ K8 N8 B6 [4 m“小节,小节,你在吗?”燕惜羽高举着灯笼找到了床铺的方位,然后快步上前挑起了床帷。 5 i/ _3 j* T2 X* ?* R. P
伯赏律节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一起,原本应该盖着的被子已经团缩在了大床的一角。透过烛光,燕惜羽能清楚地看见,他嫩滑的小脸蛋上全是泪痕。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什么。燕惜羽蹲在床边,把耳朵伸到了他的唇边,这才听见伯赏律节叫着的正是“燕哥哥”三个字。
3 r7 H: o$ S- q7 u5 p1 f: Q只这细微的呼唤,便使得燕惜羽湿润了眼眶,他飞快地脱下了披风,裹住了伯赏律节冰冷的身子,然后抱到了自己的怀里。不料想轻柔的动作还是惊醒了梦中的小人儿。
- E1 I. B* M Z! S' q- _7 T伯赏律节先是扭了扭身体,然后抬手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抱着自己的燕惜羽。当下,伯赏律节便搂上了燕惜羽的脖子,却没有放声大哭,而是把脸埋到了燕惜羽的颈窝处,小声地抽泣:“燕哥哥,燕哥哥,你终于,来了!小节,想你,可是,雪娘不让……,不让小节,出门。燕哥哥……” 4 w, M5 W* J. X. B2 p8 I! e
燕惜羽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轻轻拍着伯赏律节的后背,柔声哄道:“小节乖,不哭。燕哥哥这不是来看你了吗?乖!”
, F. W0 ^/ d$ c2 k伯赏律节哭了一会儿后,便抬起了脸来,看着燕惜羽道:“燕哥哥,你带小节去吃东西好吗?小节饿了。”
% _( k7 G* b/ D% o燕惜羽心中一紧,用力地闭了闭眼睛道:“嗯,燕哥哥带小节去别的地方吃东西,好不好?”
, v) u1 s0 k3 S; z“好,好!”伯赏律节开心地睁大了双眼,两只小脚还在披风里不停的晃动,“我们走,快点,快点。如果被雪娘知道了,要骂人的。” + t0 U P* O# Z( ]7 Q! o
“别怕,以后不会有人再骂你了!”燕惜羽抚摸着伯赏律节的小脑袋,轻柔但又坚定地说道。
5 h7 `; p: D. P7 c此时,房内的一大一小都没有发现,一个身影在黑暗之中悄然而去,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0 M$ u! _) v, w4 {
22 突如春风起涟漪
4 |0 e8 d2 p3 u ]$ p6 w0 |帮着伯赏律节穿戴整齐,燕惜羽仍用披风裹住了他的全身,然后抱着他来到了西厢房。原本兴致勃勃围在一起的那些人现在跪满了一地,而且个个噤如寒蝉,手脚微颤。连庭秋则是四平八稳地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右手的手指还慢慢敲打着扶手。那有规律的“哆哆”声就像是一把把的飞刀,毫不留情地刺到了众人的身上。
K' I1 C; p% C& ?看见燕惜羽走了进来。连庭秋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并伸手摸了摸他怀里伯赏律节的头顶心。伯赏律节眨了眨大眼睛,乖巧地说了一句:“律节见过连总管。” ' g" W. U) O I, M$ F
“乖!”连庭秋和善地笑了笑,然后对燕惜羽说道,“如果你还记得回‘畅轩阁’的路的话,那就带律节先离开这里。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和你们同行了。记得回去后让晓萍给律节做些热的食物,就说是我吩咐的。”
7 d# u* j3 u$ |. {% {) T! x0 Q“嗯,惜羽记下了。”能带着伯赏律节快些离开这个寒彻入心的地方,正是燕惜羽求之不得的事。他替伯赏律节拉紧了披风,扭头走出了庭院。
* W. E! M4 G' i3 y此刻的风雪已停,一圆冰轮高悬空中,在地上拖出了一个长长的人影。伯赏律节搂着燕惜羽的脖子小声问道:“燕哥哥,我们去哪里?” # r8 z6 z; [. ~
燕惜羽闻言轻笑,加快了步伐道:“我们回燕哥哥住的地方,好吗?”
0 {7 P. ^' D8 a) }1 Q“嗯!”伯赏律节使劲地点点头,欣喜的表情爬满了整张小脸。
: X6 d$ t' \+ U0 V6 `' N3 n" V* I回到“畅轩阁”后,燕惜羽没有劳烦他人,而是自己进小厨房给伯赏律节煮了碗面。看到他吃得油光光的小嘴,点漆双眼里的笑意,燕惜羽却没由来的一阵心酸。今天自己可以护他,那明天呢?后天呢?小节还是要回那个冷冰冰的房间,自己只是个下人,没有连庭秋的支持,怕是什么也动弹不得,什么也改变不了。
( H; H% A/ v/ B, i吃饱喝足倦意浓,燕惜羽哄着睡眼惺忪的伯赏律节进入了梦乡后,自己坐到了桌旁,等着连庭秋回来。他必须求得连庭秋的帮助,才能真正保护到伯赏律节。不料都过了子夜,也不见隔壁房间有动静。燕惜羽困顿不已,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0 ` k+ u' i% Z8 p0 t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不但身上只着内衫,连被子也是盖得严丝合缝。在他旁边睡着伯赏律节,小脸红扑扑的,嘴里还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看得燕惜羽心中暖意融融。 % ]5 v: u8 l: P& T/ N
他尽量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但还是吵醒了身边好梦正酣的小男孩。伯赏律节先是闭着双眸打了个哈欠,然后展开了浓密的睫毛,露出了略带迷茫的眼睛。等伯赏律节看清了身处的房间和微笑着的燕惜羽后,便回报出了一个最为纯洁无暇的笑容。
( p4 n3 V; f1 \ m5 s. C' J! ~+ b燕惜羽正和伯赏律节在用早饭时,有人来告知说,庄主正在“太乙楼”等他。燕惜羽倒不吃惊,他知道昨晚之事伯赏闻玗迟早会知道,该来的也总是会来。所以他放下了碗筷,安抚了伯赏律节几句,便跟着来人出了内庄。 - u8 q. k5 Q( u( l2 }
太乙楼和其他的五座木质的楼宇不同,是用青石堆砌而成的。远远看着就能感到一种威严的权势感。两人高的大门口有两个身着黑衣的年轻守卫。带路之人到达大门口就停住了,他告诉燕惜羽,伯赏闻玗在二楼的书房里等候。 6 Z; p- g' N9 |# y; r4 f2 |1 s
燕惜羽上得楼来,怀着些许的不安,推开了书房的门。屋子里只有伯赏闻玗一人,他端坐在宽大的红木方案之后,淡淡地看着燕惜羽跨进了门槛,又转身关上了房门。 * M2 f7 G2 o" M n( m" F4 L
计时的沙漏不停地流淌,但是坐着的伯赏闻玗却没有出声。主子不发话,做下人的更没有开口的道理。所以燕惜羽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房中间,接受着伯赏闻玗不断巡视的眼光。 ) S2 F$ B* `* k* s+ h4 L. y- w
也不知过了多久,伯赏闻玗突然打破了一室的安静,指着桌面上的一张纸道:“这份是你当初和‘春情欢’签的卖身契,现在我还给你。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山庄的下人了。”
3 V+ Q8 E* F' O! ~什么?燕惜羽猛然抬头,看着一脸正经的伯赏闻玗,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事情。难道,自己就这样被逐出山庄了?的3cf166c6b73f030b4f67eeaeba301103
+ y* G9 \ N; X# S! Y- C伯赏闻玗没有理会燕惜羽的惊异,而是又掏出了一张纸来:“想必你也清楚,律节已经年满四岁,也是到了该读书学字的年纪。出于内庄安全的考虑,我打算在庄内给他找个西席。结果庭秋就荐举了你。你的才学我也见过,在庄内及得上你的人不多。况且听庭秋说,律节很喜欢你。” / H8 [+ M, Y, e- b) g
“既如此,那就由你来教律节最为合适。这里是一份新的契约。如果你同意做律节的西席,就在上面签字画押。那么到律节十四岁成人之前,你都要尽心尽力地教他,不得擅自离开山庄。我并不期望他能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但是起码要明辨是非,知书达理。你能做到吗?” : R9 Y' [# y7 }7 f; d" a0 q3 n
燕惜羽不是没有听懂伯赏闻玗的话,相反,他说的每一个字燕惜羽都听得非常清楚。只是这样的转变太过突然,让燕惜羽一时难以接受。若不是能真切地感受到伯赏闻玗犀利的目光,燕惜羽八成会以为这是南柯一梦。 4 V0 Z. c& y3 p9 s: Y5 @3 A8 ]9 [+ f
伯赏闻玗注视着燕惜羽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这个决定是昨晚连庭秋和他商讨了很久以后才下的。其实,那些下人怠慢律节的事他原来并不知情。虽然自己对这个儿子谈不上喜欢,但也绝不会刻薄到让外人去欺负他。只是山庄下人众多,未免良莠不齐,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2 W4 e9 i1 t( a Z7 Z伯赏闻玗不是缺少心腹之人,只是大家都忙着各自楼里的事,实在没有富余的时候来照顾伯赏律节。可巧他和燕惜羽投缘,而连庭秋又想让燕惜羽脱离仆役的身份,伯赏闻玗也就顺水推舟,决定让他当伯赏律节的先生。 $ {) N. T. I2 v3 G$ ?+ p
如此一来,燕惜羽每天都能去“依霜阁”看那孩子,那些下人们就不敢那么放肆了。这样的一举两得自然让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很满意。果不其然,这也让担忧伯赏律节处境的燕惜羽喜上眉梢。
4 y2 G% n3 H9 o# b$ x3 C5 a燕惜羽快步上前,提起狼毫,龙飞凤舞地署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慎重地保证道:“请庄主放心,惜羽定当竭尽所能,教导少庄主成长。”
$ g- t: e& S* B1 l& u$ O这一次,当伯赏闻玗听见“少庄主”这三个字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火,只不过轻轻皱了皱眉,然后打发燕惜羽出了“太乙楼”。 9 }) r4 G) w) ?: w {/ V/ W$ k
燕惜羽刚离开,一个挺秀的身影便进了书房。来人用细长的手指拿起桌上那份契约,细细看了看燕惜羽的名字后,嘴角边荡开了一抹会心的微笑。
! ]3 V: b4 ? d“满意了?”伯赏闻玗斜眼扫了他一眼,懒懒地问道。
3 U0 q4 o% G0 J) h( n“当然。靠着这张契约,起码我能名正言顺地将他留在庄里十年。”连庭秋笑意渐浓,“闻玗,不要摆出那样无奈的表情。你敢说,你心里就不高兴?毕竟,你给律节找到了个好先生。”
# d* p8 K% {7 s$ ~+ r1 l见到挚友眉开眼笑的样子,伯赏闻玗也是感同身受。虽然没有公开承认,但他确是希望燕惜羽能在庄里留得越久越好。不过这样的情绪自是不能表露在脸上,所以只是他轻哼了一声,躲开了连庭秋调侃的目光。然后换了种阴郁的表情问道:“那些人,都处理好了?” 6 k' b+ c$ J7 Z
闻言,连庭秋的脸上瞬间变成了冷笑:“放心,只要是山庄的势力范围之内,绝没有他们立足的地方。不过闻玗,我能问你件事吗?” 3 b+ w1 }0 ^: X3 |" C8 K
“说吧!”
6 w5 Z7 S3 \( t8 T+ S+ E5 e“这次赶出去的人当中,雪娘曾服侍了你十来年,林三在庄里干了快二十年。一大早周泰替他侄子求情,也被你叱责了。你为什么要如此兴师动众,赶尽杀绝?”
& m3 m. r; L: l* m* e$ ~$ w* V“哼!诚如你所言,他们不少都是庄里的老人了,竟然还敢违反庄规,聚众赌博。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这一次我是小惩大戒,倘若下次再有人敢如此放肆,那就不会是赶出山庄那么简单了。” 8 i& d0 e0 Y& e- B) |/ f
伯赏闻玗双眼闪动着冷绝,看得连庭秋暗自摇头。看来这人还是没有意识到,虽然他表面上仍对那孩子厌恶得很,但心里的那把秤杆早就已经失了平衡。 9 x ]) R. o0 n/ d L
“闻玗,世事无常,人心易碎。一个人最大的遗憾莫过于‘错失眼前人’!倘若等伤害造成了之后,想要再去弥补,那痕迹就很难磨平了。我想这道理你不是不懂,只是不愿去想,对不对?”
/ | m' K2 T, y连庭秋轻言婉语,淡如叹息,但却在伯赏闻玗的心里掀起了阵阵波澜。他双手交叉而握,抵住了自己的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那份契约,不觉已经乱神…… 8 l j, V! m, W7 [* t3 I* ~0 v- E$ Y2 b
自从燕惜羽当上了伯赏律节的西席,他每日辰时便去“依霜阁”叫律节起床,俩人用过早饭后就到书房去看书习字。伯赏闻玗让人送来了上好的文房四宝,以及很多的诗书传记,把整个屋子布置得墨香暗溢,书满四壁。
9 j" m6 L! U( J& a0 e燕惜羽上午教伯赏律节两个时辰,下午再教一个时辰,剩下的时候便带着伯赏律节去庭院里堆雪人,或者做些小游戏。自打得到了伯赏闻玗的默许之后,燕惜羽还经常领着伯赏律节出庄,去城墙内的集市闲逛。按燕惜羽的想法,读万卷书和行万里路应该两者兼备。 6 M: w7 {; q% k% u7 z
这个集市里居住的百姓都是近十年来因为天灾人祸而逃难到山庄附近的。由于人数日益增加,当年老庄主便建了城墙,把他们保护了起来。还把山庄的后山开垦成耕地,统筹灾民种地自足。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很多人的温饱问题,又使得众人对山庄感恩戴德,全心为山庄做事。这便形成了“风衍山庄”与其他武林门派不同的江湖地位,就连当地的父母官也要敬让三分。 # Z3 i, Y6 J' C! @
眼看着年关将至,市集上热闹非凡。各家店铺都准备了琳琅满目的年货,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庆的喜气。伯赏律节无疑是这些人里笑得最为开心的一个。从昨天起他就央求燕惜羽带他上街,但是想看的东西实在是太多,所以今天他们几乎又逛了一整个下午。 ; @, m2 n0 P7 T
燕惜羽还真没料到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竟会有如此多的精力。他已经累得精疲力竭了,可是伯赏律节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也难怪,长这么大,伯赏律节就从未出过内庄,更别提是上街市,所以两个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
5 U6 F( X, R4 `' k- Y9 u好容易把他哄回了“依霜阁”,燕惜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畅轩阁”。没想到总要在晚饭时分才能看见人影的连庭秋竟然已经回来了。他一看见燕惜羽就迎上前去,笑着道:“看你这耷拉的双肩,是不是又和律节玩了许久?你啊,都快把他宠坏了。” ) g0 G' i: Z( m0 a$ q
这样的抱怨燕惜羽已经听过不下十次,每每自己觉得身子乏累的时候,连庭秋就会说同样的话,然后命人给他准备好加入药材的洗澡水,让他能够放松一下。不过今天的连庭秋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拖着燕惜羽在桌边坐下,倒了杯热茶,交到了他的手里。
& `! K$ F7 s6 q% m2 t) ?燕惜羽已经有些习惯连庭秋无时无刻的体贴照顾,所以便笑着接过了茶盏,道了声谢后,仰颈而饮。等燕惜羽把茶盏放下,就发现身旁的连庭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连总管,今日你回来得好早,是不是有什么事?” " v1 P% I/ M; I8 N9 b9 _0 \
连庭秋看了看燕惜羽道:“嗯,确有些事。本来我看你太累,不打算告诉你的。但又怕你事后会埋怨我,既然你问了,我也不再瞒你。隽遥,他病了。” " W3 h( i( ^9 x1 n
“什么?怎么会这样?公子他得了什么病?”燕惜羽“忽”地一声站了起来,急急问道。 % ~! o: b# r3 N# J
“惜羽,你别急,隽遥他只是感染了风寒,我已经给他开了药方,煎了药汤。应该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定能康复,你就放心吧。”
' P. D; ]( ~, ^" I' x0 U, C& T燕惜羽听得连庭秋这么说,还是不能完全安心,他连忙穿上了刚脱下不久的夹棉披风,匆匆赶往“涧水阁”。
4 S+ d4 Y0 d+ A8 ~, q入得“涧水阁”,正巧遇上四顷走在庭院里,燕惜羽立刻叫住了他,询问隽遥的状况。 * [1 V. _4 j2 U1 C
四顷很高兴能再见到燕惜羽,自是说得清清楚楚:“自从燕大哥你走了之后,公子的饭量就小了不少,而且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总是要等到子夜之后才会上床。而且还会起夜四五次,所以脸色一直不太好。昨天晚上公子开始发低烧,还不停咳嗽。刚才服下了连总管开的汤药,现在正在屋里歇着。” , J* u; z, t3 h- f% D+ Y e
燕惜羽安慰了四顷几句,然后来到了隽遥的房门口。他平了会儿气息,轻敲了几下房门。得到隽遥的应答,燕惜羽这才推门而入。正半躺在软塌上的隽遥抬头看见进来的是燕惜羽时,竟是愣了一愣,手里握着的书卷也差点掉落在地。
/ p7 }& y* ^) J( h$ A& e燕惜羽走到隽遥的身边,深深施了一礼道:“惜羽见过公子。听连总管说公子身子有恙,惜羽便过来看看。”
4 v" E6 b1 q- `6 c1 W }听见燕惜羽说话,隽遥似乎才回过神来,他指了指旁边的圆凳,轻轻说道:“嗯,也没什么大碍。你坐吧。” 0 w( w% x7 G; F4 A/ C" e1 {' R* A
燕惜羽听他原本清亮的嗓子有些嘶哑,看来是病得不轻。自己这一个月来过得顺风顺水,不料原本该由自己来照料的人却是病体违合,而且还清减了许多,这使得燕惜羽觉得有些愧对当初答应过楼金玉的那些话。
% J& B$ d% z" k两人静静地坐在房里,隽遥目不转睛地看着许久未见的燕惜羽,发现他竟是变了些许。先不说身上的衣物衬得他更像是个文人雅士。单从舒展的眉宇看来,燕惜羽这些日子应该过得很开心,这也让隽遥放心不少。
& v0 G9 ]; j" ]/ p+ n“公子,今日惜羽出庄,在集市上看见一管翠竹洞箫,做工精细,音质清纯。所以就买了下来,想要送给公子。”说着,燕惜羽便从披风的内兜里拿出了那管竹箫,递到了隽遥的面前,“当初多亏公子隐瞒玉箫一事,才让惜羽逃过了玉娘的责罚,所以惜羽一直希望能够回报公子的恩德。但是,以惜羽目前的财力,只能买的起这样的竹箫,还望公子你能够喜欢。” % {2 w: I+ I2 d5 H
隽遥慢慢伸出手来,接过了那管竹箫,从上到下缓缓抚摸,一抹如冰雪消融般的笑意就这么晕开于他的眉眼之间。然后,隽遥他抬起头来轻轻说道:“喜欢,我很喜欢!谢谢你,阿羽!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
# p# R* l# b4 Y- y23 小人难缠伏危机
0 ? D Z. d, K: M陪着隽遥一起用过了晚饭,燕惜羽见他吃了不少,也就放心地离开了“涧水阁”。此时天色业已全黑,燕惜羽拒绝了四顷的陪同,独自一人提着灯笼走在回“畅轩阁”的路上。 ! t+ Y+ [8 X0 ^* C, |) \8 o
今夜无风无雪,几点碎辉点缀在扈扈黑幕之上,显得分外耀眼夺目。燕惜羽行至池塘边,正好眺望到天边滑过一道流星,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 V7 W% w6 m1 Q' O/ k0 P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曾有人告诉过他,只要对着流星许愿,就梦想成真。虽然后来燕惜羽知道,这只不过是个无稽之谈,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仍是没那么容易改变。
, q/ J4 j4 g' [. Z# r0 d燕惜羽阖着双眸,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究竟该许什么愿才好。可是翻来覆去,他竟发现自己却是无欲无求,找不到真正的愿望。莫不是自己已经对这样的生活心满意足了?燕惜羽不觉无声轻笑。 2 ^' \2 l. t6 y t
就在这个时候,燕惜羽突然觉得有人在自己背上狠狠地推了一把。他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整个人就栽向了前面的池塘。虽然水面上已经冻霜结冰,但是不足一寸的薄层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加冲力。只听得“啪”、“扑通”几声,燕惜羽便连人带灯,一股脑儿地落入了冰凉的水中。
" m% {9 U; c! Z( S# U# [ ?* m燕惜羽大惊之余,连忙丢开了手里的灯笼,滑动四肢欲要浮上水面。奈何身上的棉衣吸入了充足的水份,便变得沉重无比,把他的身体直往水下拖。燕惜羽想要解开披风的系绳,但是那结扣被水泡了之后便死死绞合在一起,怎么也打不开。再加上身体的热量渐渐被刺骨的冰冷带走,燕惜羽觉得手指越来越不听使唤,就连蹬水的双腿也开始出现了抽筋现象。 / A2 l7 [5 d" V& i! ~6 o, y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肺部的空气渐渐稀薄,不断传来了灼烧般的刺痛。燕惜羽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冰面,不由在心中苦笑。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向流星许愿,让自己这一世的生命再活得长久一些。 $ \: B6 T9 o$ P9 p6 ?
就当燕惜羽快要向黑暗投降之际,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水面上。他似乎还说了句什么,可惜没有传入即将昏昏欲睡的燕惜羽的耳朵里。紧接着,那人断然跳进了冰窟窿,游到燕惜羽的身边,搂住了他慢慢下沉的身子。然后掏出一把匕首,割断了勒在他脖子上的披风系绳。并以最快的速度带着燕惜羽离开了那个池塘。 6 u9 D3 S% M7 h y% i" q+ [
燕惜羽从没像今天这样觉得空气的可贵。当他的脑袋一露出水面时候,便开始用力地咳嗽,大口地呼吸,贪婪地扩充着自己的肺部,巴不得把全部的氧气都装进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在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一张湿漉漉的脸和一双薄怒的凤目……
) F, K9 N# g* ]( P7 ]% u燕惜羽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整个儿泡在水里。不过不同于先前的是,柔和绵密的温泉细细安抚着他周身的毛孔。原本今天下午陪伴伯赏律节就已经令得燕惜羽全身疲惫,再加上刚才的一番挣扎,更是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体力。所以在略带硫磺味水气的催眠下,燕惜羽只想又一次闭上眼睛,就这么沉溺在这一池的温暖之中。
) P- t* Y6 N ^- _( Z可是下一刻,一个混着金属色的浑厚男声的简短询问,便使得燕惜羽把半闭的双眸撑到了极限。他不敢置信地向头顶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凤目。但是不似往日的冷静和清明,伯赏闻玗的眸子里透着比这池水更为温暖的关切。
# S0 Z3 I3 F/ G; l3 R! C: c几缕散落的乌发紧贴在他刚毅的脸颊两侧。一道细流顺着脸孔的轮廓汇聚到了下巴的尖端,然后大颗的水珠不堪重负地滴坠于厚实的胸膛上,在迅速淌过肌肉线条清晰的胸腹后,最终回归于冒着些许白气的温泉中。 * C2 j0 y, q5 c+ f7 k
应该是燕惜羽盯着的目光太过“热情”,所以引得伯赏闻玗不由轻笑出声。感觉到紧贴着的胸膛的细微震动,燕惜羽这才看清楚,自己和伯赏闻玗不但是光着上身,底下也只着一条内裤。而且他竟然还整个儿靠在伯赏闻玗的身上。顿时燕惜羽发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比池水高出了数倍,当下便手脚并用,想要隔开两人间的距离。
, {# j, Q1 y* K却不知,他不动还好,这刚一使劲,就觉得自己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伯赏闻玗皱了皱眉,在那不安分的肩膀上按了按,并用低沉的语气说道:“别乱动,你在水里憋得太久了,所以现在身体的状态不是很好。我已经差人去叫庭秋,让他过来替你诊断。倘若不舒服的话,再忍忍。相信他很快就会赶到。”
* G2 d4 o7 k* N$ u5 k6 X其实即便伯赏闻玗不这么说,燕惜羽现在也是不易动弹。迫于身体的劣势,他乖乖地贴在伯赏闻玗的胸膛上闭目养神,祈祷着连庭秋快些出现。依靠着的胸腔内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不断传入燕惜羽的耳朵里,引得他的心脏也起了共鸣,跟随着另一人的节奏一同律动…… & U/ K, K# [' i4 A3 D0 _
或许是伯赏闻玗也不喜欢这样尴尬的处境,见燕惜羽又安静了下来后便随意地问道:“你背后的伤,是那些强盗干的吗?” $ h" ~% |, k4 a: l/ b+ X
伤?燕惜羽有一瞬的茫然。对了,自己背后有一道一尺来长的伤口。相信就是这道伤,使得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魂归故里,也给了自己拥有第二次生命的机会。只是由于当时在“大柳村”没有什么好的外伤药,所以那道伤疤愈合得很慢,也很狰狞。就像是一只百脚蜈蚣,肆无忌惮地趴在了燕惜羽的背后。
) L% c* W Y* v: s2 r. w/ P5 h! T不过燕惜羽倒是很感谢这道伤疤,就是因为它,楼金玉才没有死缠烂打地游说他去做小倌,也算是保得了一身的清白。更何况伤在背后,燕惜羽平时根本就看不到。若不是伯赏闻玗现在提起,他自己差点就忘记了这事。 ; ] u0 d* @2 `5 D% V$ v& Z" H
“嗯,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燕惜羽闭着双眼,漫不经心地答道。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此刻的声音有多么得慵懒,多么得——诱人。
4 m. P1 Z1 e; }' v2 n+ q伯赏闻玗闻言又是皱了皱眉,原本扶着燕惜羽肩头的手下垂到了他的背部,用食指在伤疤上小心翼翼地摸挲,感受着那里的起伏。仿佛稍一使劲,那里还会破裂出血:“让庭秋帮你去了吧,太难看了。” - _& g( B3 j7 `9 U2 l
不知怎地,伯赏闻玗打心眼里讨厌这道伤疤。尽管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疤痕,但他就是看不惯燕惜羽的身上留有这样的痕迹。
% g: g6 Y( V2 b# B/ i. Q与此同时,燕惜羽却因为他的抚摸而打起了哆嗦。毫无理由的,那人手指触及的地方,不断传来如轻微触电般的酥麻,透过脊柱直达大脑。这样的感觉竟比当初伤口愈合时的麻痒还要难以忍受。以前听说温泉泡久了就会有不良的反应,燕惜羽觉得这话说得真对,因为现在的他比刚才更加晕眩乏力。 6 H% S4 ^9 Q; I; H
伯赏闻玗立刻就发现了指尖下身体的轻颤,他便低如耳语般地问道:“还冷吗?”同时把另一个手也环上了燕惜羽的腰间,然后慢慢收紧,使得两人间的距离彻底消失。他甚至能清楚地查觉到,燕惜羽胸前两颗挺立的茱萸陷进了自己的肌肤之内。这样的接触让伯赏闻玗感到很满足,嘴角也不经意地划出了一点弧度。
: H# u3 D( S+ A/ n9 q" e, l虽然整个房间迷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可燕惜羽身上清馨的体香还是钻进了伯赏闻玗的鼻子中。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和这人一起骑马时的情景。或许,等天气暖和了之后,自己可以抽出时间,亲自教他驾驭之术……
6 o' n9 _+ R# O' j' L; {燕惜羽很无奈地发现,现下的他已经和伯赏闻玗贴得严丝合缝。更令他感到羞愤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一点都不反感那人的拥抱。虽然平时的伯赏闻玗总是一副气势逼人,高高在上的张狂样,但那人偶尔在他面前流露出来的温柔,却在燕惜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流入了他的心里。此刻那些未经主人允许就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回忆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在燕惜羽的脑海中跳起了媚惑的舞步,想要诱拐走最后的那点清明……
. P0 ] r5 E+ E# T, |6 `* z% p就在这个时候,浴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打开了。连庭秋瞠目结舌地看着池中几乎就要合为一体的两人,心中滑过一丝异样的波动。
/ _9 Y2 Z% ^7 Q; q7 [池中的那一双同时望向了站在门口的连庭秋,脑海里想的也是同一句话:“来得好快!”,不过伯赏闻玗是略带不愉的情绪,而燕惜羽却是满心的欢喜。要是连庭秋再不出现,燕惜羽担心自己会再一次昏倒在水里。
- K4 k; r+ L. v# _“快上来。”连庭秋张开了一旁准备好的绸布,对着池里的两人说道。燕惜羽闭眼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双手用力一撑,便离开了伯赏闻玗的怀抱。等到他跨上最后一格台阶的时候,脚下不小心一打滑,差点栽倒在白石玉矶砌成的地面上。
0 w; I+ d" |" S9 J: S f6 J$ ^连庭秋眼明手快地扶住了燕惜羽的上身,然后用干爽的绸布把他的身子包裹了起来,并让燕惜羽靠到了自己的胸前,就这么抓起他的手腕,当场替他诊脉。过了一会儿,连庭秋两道姣好的远山青黛蹙到了一起,心痛地问道:“幸好没什么大碍,等会定要好好睡一觉。只是,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 R+ R1 Z' |2 P% n
燕惜羽无力地摇摇头,轻声答道:“我也不清楚,感觉应该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不过我并没看见那是谁。”
. f$ r: J3 ?1 f7 q T此言一出,浴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不少。连庭秋看向己经站在身旁的伯赏闻玗,不料对方也是摇摇头道:“我闻声赶到的时候,岸边已经没人了。”
1 h O- [% S/ l) x0 k然后伯赏闻玗又看了看像只软体动物一样,挂在连庭秋身上的燕惜羽,道:“这事以后再议,如果是庄内人干的话,就肯定能查出来。先扶他去我房中睡歇息吧,那间屋子是‘麒麟阁’里最暖和的一间。外面太冷了,如果现在回‘畅轩阁’的话,他八成会着凉的。” # {- V% L) {3 T" u" M
虽然连庭秋心里并不是很同意这样的决定,但等他侧首看了看眼皮子直打架的燕惜羽后,只得无奈得叹了口气,道:“也好,那今晚我也留在这里。”
0 G2 a- U, M a$ P+ D$ G0 X: q b! i“行。”伯赏闻玗擦干了身上的水珠,取过套干净的衣服换上。燕惜羽本也想穿上衣服,不料却被连庭秋一下子打横抱了起来,直接走向门外。浴室门外五步远的地方就是伯赏闻玗的卧室,所以燕惜羽的抗议还没出口,就被连庭秋轻缓地放到了床上。尔后连庭秋递给他一套干净的内衫,并柔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2 ?6 u0 M- v+ e* v
听到这句话,燕惜羽刚退下去的红晕又回到了脸上,他连忙说道:“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0 S( c; ]$ I% `连庭秋微微笑了笑,便把整个空间都留给了燕惜羽。燕惜羽匆匆换过衣服之后,便再也不愿动弹地把身子埋到了柔软的床褥里。温暖清爽的感觉蜂拥而至,使得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P, o) z% b5 v9 h$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辰之后,有人轻轻推开了房门。听见床上传来轻微而又绵长的呼吸声后,连庭秋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床边,拿起燕惜羽丢在一旁的绸布,替他拭干了散落在瓷枕上的青丝,然后掖好了被角,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A( }& M5 U, l9 @, Y0 H& ?
“麒麟阁”的书房内,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面色凝重地对面而坐。狻猊装饰的香炉内飘出的静心檀香驱散不了两人心中的阴郁。因为他们商讨了半天也没找到头绪,究竟是谁会想要谋夺燕惜羽的性命。
+ [* m# q9 a5 K6 d连庭秋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眼窝处,然后说道:“闻玗,你看会不会是因为律节那档子的事儿,有人对惜羽他怀恨在心?毕竟若不是惜羽想着律节,那晚我也不会突然去‘依霜阁’。” / s9 B( R8 z! o- M8 H
伯赏闻玗思量了一下,道:“昨天周泰来求我,希望能让他的侄子重回山庄。据他说,他侄子被赶回家后就找不到愿意雇佣他的人家。而他的弟弟也因为这个儿子丢了脸,气得病倒在床。” ) K# z8 v7 ]5 {7 P. s
“这么说来,周泰确实有怨恨惜羽的可能。”连庭秋的眼神闪着寒光,他决不会让旁人伤害他重视的人。 8 e3 d! X8 J2 I/ t) x
“这种事最好是人赃并获,不然后患无穷。”伯赏闻玗明白连庭秋的心情,因为他也不希望看见燕惜羽再出事。毕竟燕惜羽是山庄里的人,作为庄主,保护庄里各人的安全也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伯赏闻玗在心里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 v4 y/ U+ d3 K9 z+ b0 s, Q- J4 c
两人达成了共识之后,伯赏闻玗就打算回房睡觉。下人们已经给他和连庭秋收拾好了房间,他们随时可以去休息。可是连庭秋却叫住了伯赏闻玗,并且考虑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问道:“闻玗,其实有句话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但是原本我认为那是你的私事,因此就撂着没提。不过似乎现在情况有变,所以希望你能替我解惑。” 1 B1 R L2 a6 j: U' O' P
“哦?是什么事竟让你在我面前还有所顾忌?”伯赏闻玗不免有些好奇。
- X1 R4 b% M) O- r S; o“我想问的事和隽遥有关。虽然你名义上有两个男宠,但是你我都清楚,你给继恩赎身,是由于他为你而开罪了那个变态的太守,所以你把他接回了山庄,对外宣称他是你的人,希望能借此来保护他。而你收了扬千维,是因你看不惯他父亲把他当货物一样送东送西。堂堂帮主的公子,被人随意欺凌玩狎,日子过得比那些小倌还不如。” 9 l X7 A4 [' r/ R
“我知道自打他们入了山庄,你就从来没有和他们同床共枕过。那么,如今的隽遥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替他赎身并带回了山庄?闻玗,我们认识也有二十年了,我知道你不是个注重皮相之人,也不信你会一见钟情。可为什么你看他的眼神却是带着眷恋?如果说你真的喜欢上了他,却又为何从不在‘涧水阁’留宿?”
0 c' A( m+ m- m* h8 k伯赏闻玗听完连庭秋连珠炮似的发问,脸色蓦然变得很难看。连庭秋真不愧是心细如尘,就连太子也认为他是贪上了隽遥的美色才动了心,却不料连庭秋这么快就看穿了假相。 F) s# b6 W% y- s7 ~8 g7 H
只是,真正的原因伯赏闻玗并不想说出来。一方面他感到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那样的理由有些难以启齿。另一方面他觉得就算亲密如连庭秋,互相之间也可以保留各自的隐私。
) o% o. h6 I, F0 j7 V. ?3 K所以伯赏闻玗正了正心神道:“庭秋,我承认你说的全对。可是,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意愿,不要再追问此事。就算是看在我们是知交好友的份上。” ! Y2 ~, @) o8 P- S/ W8 P
“闻玗,就是因为这个,我才会如此问你。而且,我之所以会过问此事,不光是出自对你的关心。更多的是因为我对惜羽的担忧。” 0 Z' W, d/ E, z
当这个名字钻入伯赏闻玗耳朵的时候,他的心脏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那个连他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的问题,就被连庭秋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这使得伯赏闻玗很是尴尬,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 o4 V( W" c1 m
微微侧首躲开了连庭秋咄咄逼人的目光,伯赏闻玗的话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庭秋,好端端怎么扯上他了?你不是在问隽遥的事吗?” . d8 M4 I8 g8 T. a3 M
“闻玗,不要回避我的视线,我希望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喜欢惜羽?”
4 T# H( ^5 k3 Z5 P6 V8 B3 W24 侬本痴情空留恨 + n6 x/ p* X, _7 X
你,是不是喜欢惜羽?
1 d! D0 i" k- C% x8 }7 u/ n% g从连庭秋说完这句话后,两人沉寂了已有一柱香的时间。楼外的更鼓早就敲过了三下,山庄里除了守夜的护卫之外,估计其他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然而山庄的两位最高决策人却因为一个貌不惊人的男子而难以平静。
" m. M* y) |5 @4 w& A {伯赏闻玗紧闭双唇,连庭秋也岿然不动,两人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来打破这不同以往的僵局。 . }9 C3 S0 J" p& U
最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伯赏闻玗终于轻叹了口气道:“庭秋,我不是不想回答。只是这个问题我一时间难以给出答案,我也不愿随便搪塞于你。而且退一步而言,就算是我对燕惜羽有意,那也将是我和他之间的纠葛。算来你只不过是他的哥哥,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此事。” 6 V* I1 V0 j# ?1 v
“要我不插手的话,可以。但你一定要搞清楚你自己心里的想法。我不愿见到你在看上隽遥的同时,又来招惹惜羽。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惜羽他以前,应该被人伤过。我不允许你再次给他打击。”
8 t5 G4 W$ g8 @. B' B“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他和你说过什么?”伯赏闻玗略显激动地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望向连庭秋。 $ n2 Z2 M$ e/ x
连庭秋的那几句话正对上了伯赏闻玗曾经思考过的问题。因为他也发现过燕惜羽似乎透过自己在回忆旁人。这种沦为替身的感觉,让自信心很强的伯赏闻玗非常不爽。所以对于那个驻扎在燕惜羽内心深处的影子,他一直耿耿于怀。
/ |4 j' u) b3 d* I" S“没有,只不过是直觉罢了!”连庭秋轻轻摇头,并没有说出因为他和燕惜羽都是把“友善”当成了利器来武装自己的那种人,所以才会让他有所察觉。
+ k: O/ m+ F b2 O1 p“是嘛!”伯赏闻玗有些泄气地靠回了椅背上。看来除非燕惜羽本人愿说,否则他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4 O( z- I1 X" ]“好了,其实我并不一定要你说出你对隽遥存的心思。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去伤害惜羽而已。夜深了,你明天还要起早,也该歇了。”连庭秋起身拉了拉袍摆,走出了书房。伯赏闻玗也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地回了房间。 0 m# n E- Q- J. M
虽然昨天折腾了半宿,隔日的早上燕惜羽还是在辰时之前醒了过来。不过等他梳洗完毕想要去“依霜阁”的时候,却发现伯赏闻玗正坐在前厅里等着。伯赏闻玗告诉燕惜羽,从今天开始他和连庭秋会轮流去教伯赏律节习武,每天两个时辰。 ! F7 b" O; a+ F! O9 b& b0 _$ o
对于燕惜羽的惊喜仿佛视而不见,伯赏闻玗带头出了“麒麟阁”。到了“依霜阁”后,伯赏律节看到一年都难得见上几面的爹爹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屋子里,不由惊色浮现,连忙行礼道:“孩儿见过爹爹,见过燕先生。”
! G9 ^* S3 ]% |8 o: ?. F& \2 H3 {0 V伯赏闻玗说明了来意,就把伯赏律节带到了庭院之中,开始让他扎马步。伯赏律节很高兴伯赏闻玗能亲自来教他武功,所以对爹爹的吩咐做得一丝不苟。两个时辰过去,虽然已是累得手脚发软,但伯赏律节的心里仍是雀跃不已,小脸上满是笑意。一旁的燕惜羽也不住替他欢喜。 & s8 k/ G% ]" @& p; ^1 O5 j/ z: P
教完了武艺之后,也就快过午时了。出乎其他两人的意料,伯赏闻玗并未就此离开,而是留下来一起用了午饭,乐得伯赏律节多添了小半碗饭。直到燕惜羽进书房,开始教伯赏律节写字,伯赏闻玗这才动身去了“太乙楼”。
# B7 m! t0 t5 ^4 ]6 e) ~第二天,轮到连庭秋去“依霜阁”。他在指导伯赏律节扎马的同时,还时不时喂食一些丹药,说是先给律节打下修炼内力的基础。如此周而复始,不觉就过了十来天。眼看着三天后就是除夕,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一大早就出门去了附近的城镇办事,说是要等天黑才能回来。虽然没有人监督,但伯赏律节还是乖乖地先练武,然后才和燕惜羽习文。
" Z" k# z1 y! E9 P4 m6 t这几天由于伯赏律节为了在自己爹爹面前求得良好的表现,便把所有空余的时间都用在了练习基本功上。所以到了下午该燕惜羽教书的时候,小人儿明显困顿不已,竟然还拿着笔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燕惜羽好笑又好气地摇了摇头,把他抱到了床上,自己则是回到书房,打算练习作画。
! N/ {1 N/ s" u当燕惜羽刚提起笔蘸饱了墨汁时,就有下人给他送来了一碟新鲜出炉的萝卜丝饼。这是燕惜羽最喜欢吃的点心。而且这种油炸的食物,凉了之后味道就会变了。所以燕惜羽也没等伯赏律节起床,便自己先食用了起来。 & O$ x4 Q n, U, r
等他吃完一个萝卜丝饼,又喝了半杯花茶之后,突然觉得自己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整个人就如一滩春泥般瘫倒在了地上,连动一下手指都很困难。朦胧间,他见看见有一人扛着一个体积很大的东西走进了书房。
+ ` a, X% R( k. m* g1 E来人穿着天青色的夹棉长袍,袍摆上装饰着兔毛滚边。其五官虽比不上隽遥的精致,但在男子之中也算是少有的姿色。只是此刻挂在脸上的狠绝却让人看得不寒而栗。来人把肩上扛着的东西扔到了地上,蹲下身子来揉捏着燕惜羽的面颊。 $ k- t* {; f% s
同时他嘴里还冷冷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看上你?你哪里比我强?你长得这么普通,还是个下人,就算是给他提鞋,你也不配!但他却那么地关心你,什么都依了你。你说,是不是京城里的小倌馆都会教你们妖术,你就是对他施了妖法,才令他对你言听计从,是不是?你倒是说啊?”
# X" w0 O; T* v! Y# H; U* p那人神情激动之际,从地上扶起了燕惜羽的上身,不停地摇晃。此时,燕惜羽身上中的“蒙汗药”已经完全散发出了药性,使得他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 i+ E& n* n' B' Y; \/ l% X% w. T似乎是想起现在的燕惜羽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那人便突然放手,令燕惜羽又“嘭”的一下倒回了地上。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寒气森森的匕首,用剑身拍打着燕惜羽的脸孔:“哼,你的命也算是够大的。那么深的池塘竟然淹不死你,而且还让他在你隔壁守了一夜,这笔账我今天一定要和你好好算算。我要你知道,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既然你勾引了他,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就算是我没有资格得到他,像你这样的人也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 u! B* A8 {' R1 D, K
然后那人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另一个昏迷的人,冷笑道:“真是抱歉,周管事,你也算是个好人,可惜你的侄子却是个混蛋。他竟敢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决不会轻饶了他。所以你要怪的话,就去怪你的侄子吧。毕竟若不是他因聚赌而被逐出了山庄,我也不会找你来当替死鬼。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因为燕惜羽这条人命,还得让你担着。” , a+ ]7 F# X5 T1 i" y% V
话音刚落,那人就举起了手里的匕首,向着燕惜羽的颈项用力地扎了下去。同一时刻,从窗外飞进来一颗小石子,准确无误地打中了那人身上的穴道,使得那人顿时如泥塑木雕一般,动不得分毫。
8 H# S& {( v/ [; e下一刻,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带着满脸的震怒,走了进来。那人一看见这两位,立刻面如死灰。他这才知道,今天他是落入了圈套。
6 J$ L X3 z( h0 K连庭秋飞快走到那人身边,轻柔将躺在地上的燕惜羽揽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往他的嘴里喂了颗药丸。又冲着伯赏闻玗点点头,把燕惜羽送到了隔壁的房间里。
0 A5 v! M% a' W/ @2 A7 X' H等到连庭秋回到书房的时候,伯赏闻玗已经解开了那人的穴道。不过那人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静静地仰望着站立的两人。
: V" A% L- l1 r% n伯赏闻玗冷着整张俊脸,用着毫无温度的声音问道:“杨千维,燕惜羽和你无缘无仇,你为什么要杀他?”
M, @* \! U! u8 {# u/ t杨千维心知自己在劫难逃,便索性豁了出去,对伯赏闻玗冷笑道:“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自从燕惜羽来了山庄,连大哥就对我越来越冷淡。而且燕惜羽住进了‘畅轩阁’后,连大哥已经有整整二十五天没来看我了。即便是在庄子里偶遇,他也只关注着身旁的燕惜羽,对我却是视而不见。你说,我能不恨那个人吗?”
! J6 X, T. r# H+ f/ x“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连庭秋听了杨千维的那番指责,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难道说,这一次连累惜羽的人,竟是他自己?
7 r0 w# }2 m/ u, M j杨千维见连庭秋对自己说话,原本惨淡的表情里竟不觉透出了一丝的兴奋:“连大哥,难道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啊!当初我爹把我送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进的又是一个狼窝。却不曾想,在这个地方,有着世上最关心我的人。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否则你不会帮我治伤看病,也不会和我下棋聊天,还处处照顾我。”
7 Q5 s( ]2 e3 O: a: }+ ^* k“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用你的双手亲自来撕破我唯一的希望?你知不知道,当你的眼神凝聚在他身上的时候,我的心里有多痛?究竟他哪里比我好?连大哥,你告诉我啊!虽然我的身份不过是个男宠,但燕惜羽更是个低贱的下人。这样的他,怎么配得上你?”
, W; q. D" i: D. @) }“住口!”连庭秋没等杨千维把话说完,就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连庭秋真是没料到,自己一时的同情心竟会引来如此疯狂的爱慕,而且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就是无端连累了燕惜羽,那个他发誓要好好保护的人。 / x/ t( _2 L' i- D, S" g, v
所以连庭秋收起了一贯温煦的表情,用伯赏闻玗也从未见过的冷漠道:“杨千维,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对你,我最多只说得上是同情。我从没有喜欢过你。过去未曾,现在不会,将来更无可能。至于惜羽,他在我心里的地位,谁也无法替代。我警告你,倘若你再想对他下手的话,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认识我这个人!”
) v& I8 O$ m3 l N* y8 c“不是的,连大哥,你在骗我!”杨千维惊恐地大叫起来,“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去伤害别人,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狠绝的话来,对不对?是,一定是这样的。那好,那好,连大哥,我答应你,我不碰燕惜羽就是了。但我求你,连大哥,我求你收回刚才话,好不好?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那我该怎么办?我要靠什么活下去?” ! m9 F/ g. e, b
“你怎么活是你自己的事,我……”连庭秋的话说了一半,却被伯赏闻玗一摆手给阻止了。下一刻,连庭秋也突变了脸色,并快步走到了房门口,猛地打开了那紧闭的木门。门外,燕惜羽站在五步之外,面容苍白,并带着淡淡的痛苦之色。
( H1 t# _* h6 W4 R$ o# M& L1 `0 n- ?连庭秋暗道一声“糟糕!”,便急急向他走去。燕惜羽不躲不闪,看着他靠近自己。可当连庭秋抬手想要触碰他时,燕惜羽却侧过了身子,使得连庭秋的手掌落了空。
' ` |4 |3 _" d9 Y. d% p. ^燕惜羽微蹙眉头,轻轻问了句:“他说的都是真的?” 5 A& e1 W M) n
“惜羽,你指的什么事?”连庭秋小心翼翼地明知故问。
V6 a* i5 e \7 }4 U# Z2 b“他说你喜欢我,可是真的?”虽然这是问句,可燕惜羽的心里已经信了九分。毕竟,这世上哪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他人呵护得无微不至的?他和连庭秋可以算是萍水相逢,若不是这样的原因,连庭秋的殷勤就未免显得居心叵测。
. b3 j* ^/ C# V- Y/ n; o% Q只是,燕惜羽仍期望连庭秋能否认这件事。因为现在的他,还没有接受一份新感情的勇气。对燕惜羽而言,虽然他可以忍着不再去想那一次的背叛,但是心里的伤痕却没有因此磨灭。曾听人说过,想要治愈感情创口的最好方法就是用另一段感情来疗伤。可燕惜羽总觉得这种做法太不负责任。不光是对别人,更是对自己。
4 j V5 U6 G. p; y所以,如果连庭秋敢承认这些话,那燕惜羽相信自己一定会比鸵鸟更加懦弱。不光将头埋到沙子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还会逃离“风衍山庄”,隐姓埋名,避世绝迹。如果情势真是逼他至此,那到头来,注定受伤的那人定是连庭秋。这也是燕惜羽最不想看见的结局。
& y9 E& m1 h. M1 D H& N, l所以燕惜羽带着哀求的目光看着连庭秋,哀求他即刻否认,哀求他不要破坏两人现在平静的关系。只要他说个“不”字,哪怕听上去有多么得不和情理,燕惜羽也愿意自欺欺人。
1 Z" ^( \9 K. _. @0 a7 o或许是上天听到了燕惜羽的心声,连庭秋伸手替他捋了捋散发,轻叹一声道:“惜羽,他说得都是些无稽之谈。我对你,不是他想的那样。你切莫因为那些无根的谣言而疏离于我。” , {6 Q# I9 o: q& V# m
刹那间,庆幸的火苗在燕惜羽的心中升腾,他从没有想现在这样确信神明的存在。只是,人心总是贪婪的。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燕惜羽更渴望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连总管,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一个多月来对惜羽甚厚?” ! n& b$ V/ ~' f7 } i! n j0 \4 B4 w
“你真的想知道?”连庭秋觉得今天若是不告诉燕惜羽实情,那他十之八九会顾忌别人的眼光,而躲避自己。燕惜羽好容易才和自己亲近了些,倘若就此打回原形,那可真是太不值了。 4 {2 E# o2 U; F2 @: O) I* _
“嗯!我想,我应该有这个权利!”燕惜羽对于即将听到的事情表示着极强的求知欲。 2 i7 f& E5 w) [2 [
“那好吧,我们去安静点的房间说!”连庭秋拉着燕惜羽,向一间空的客房走去。
" M0 j: E* F* [$ P+ c& l$ ]8 x5 _还坐在书房地上的杨千维见到连庭秋要离开,不觉慌了神地大声说道:“连大哥,你别走。你别丢下我不管,连大哥!” ' b" W+ ^; F) t( r
听见杨千维的竭力呼唤,连庭秋还当真停下了脚步来。可是没等笑意在杨千维的唇边展开,连庭秋比腊月寒雪更加刺骨的语气便将他所有的表情都凝结成冰:“闻玗,你是庄主,对于残害自家弟兄,还想要嫁货给他人的行为,该如何处置,你一定比我清楚。” $ g6 p1 s0 C; @/ } w+ d* @+ [' z! g
伯赏闻玗看了看面无人色的杨千维道:“你去吧,这里我一定会按庄规处理的。”
" |, K' Q9 Z: G1 _8 A! L得到伯赏闻玗的承诺,连庭秋便带着燕惜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哪怕杨千维的声音再凄惨,哀求再揪心,也激不起连庭秋一丝的怜悯。在他看来,没有东西可以比燕惜羽的安全更为重要。他决不会将一个隐患留在山庄,留在惜羽的身边。 3 U& v$ I" m2 ]2 E. B9 s3 F
25 轻舟向西水向东 8 H2 r9 m: O* z3 r- N/ R
连庭秋带着燕惜羽进了一间没人住的空厢房,然后转身紧闭上了房门。燕惜羽也不急于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连庭秋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紧紧抿了抿嘴唇,又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幽幽开口道:“惜羽,我知道今天若是我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一定不会再信我,所以我会把全部的事实和盘托出。” % U# w& m7 h; s: U. w$ ^
连庭秋又细细打量了一番站在自己面前的燕惜羽。峰眉,亮眸,挺鼻,柔唇,清秀的五官上还带着些许儿时的痕迹。他难得如此极近地观察燕惜羽,竟不免有些收不回自己的眼光。此时的连庭秋既希望在他说出身世后,燕惜羽能认回他这个哥哥;又害怕弟弟知道家里的惨剧后,脸上将露出痛苦的神色,同时还会被仇恨困住一贯善良的温情。 / c+ c0 i3 [& h# ?6 z
“惜羽,我之所以会对你比旁人好些,是因为,你是我失散已久的弟弟。”连庭秋缓缓道出了隐藏于内心二十年之久的往事。然后便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惜羽。果不其然,燕惜羽听完诉说,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诧。 ' ~* `' O% Y0 R4 A1 G+ j
“你,你是说,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燕惜羽想过千万种的可能,但真是没有估计到这世上竟会有如此凑巧之事。只是,燕惜羽知道,就算连庭秋没有认错人,他口中的那个范东霖也早已命丧黄泉。而自己,只不过是个霸据着这个身体的赝品罢了。 ; E5 X$ l! |2 H3 U& A3 [" w& V% M' s
“是。惜羽,不,应该叫你东霖才对。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你的身体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连庭秋忍不住伸手抚了抚燕惜羽及腰的青丝,体会着入手的微凉顺滑,“我知道,我们分开的时候你不过才两岁,一定记不得我这个哥哥和家里的突变。其实我原本打算就这么静静地守在你身边,希望每天都能看见你真实的笑容。可谁曾料想竟然出了杨千维这样的岔子。现在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你会不会恼我隐瞒了如此久?” , K- B3 ?6 H1 w3 T8 }8 O- R
“当然不会。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燕惜羽突然觉得自己舌头打结,思绪混乱。以前在“春情欢”里练就的应对功夫都变得毫无用武之地。面对连庭秋灼灼的目光,燕惜羽难以忍心说出范东霖已死的事实。 " A6 @3 E" w& y" W/ P: V5 t6 {
而且如果曝露了他的借尸还魂,那众人十之八九会把他当成鬼怪,等待他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虽然燕惜羽曾经经历过死亡,但是当初的他,伤及心神,痛入肺腑,可以说是生无可恋。然而现今的他却已心有牵挂,贪恋温暖,舍不得所有关怀自己的人以及自己关怀的人。所以燕惜羽此刻决不愿被别人“降妖除魔”。 $ I) u$ u/ p* n2 e: p- i" d
可是如果就这么认了连庭秋,自己也一样是欺骗了一个真心呵护自己的朋友,即便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弟弟。这左右为难的境地夹得燕惜羽进退维谷,只能长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难道这就是他重生的代价?不是伤害他人,就是牺牲自己!
6 k0 ]: Y! @! ^% M6 G8 V“东霖,你别这样。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也不会怪你。”连庭秋皱眉看着神情骤变,满目为难的燕惜羽,心疼地将他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 q0 G8 E, o$ H# P; [当他触碰到燕惜羽略显冰冷的肌肤时,忍不住把手臂越收越紧,“东霖,东霖,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吗?我别无他求,只是想你过得快乐!如果你觉得很难承受这样的事实,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我仍是连庭秋,你还是燕惜羽,那些官场的恩怨是非和我们毫无瓜葛。” : P5 A. m1 q m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颤了一下,连庭秋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轻易就打破了燕惜羽平静的生活。旋即,紧靠在自己胸膛上的人挣开了他的怀抱,然后后退了几步,以最为坚定的语气说道: 1 W. s, o( k N4 Y
“连总管,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只是,有一点我一定要当面和你澄清,我绝不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即便这个身体的特征和你弟弟的都一致,可是……”燕惜羽顿了一顿,指着自己的心窝,接着道,“可是,这身体里的人——不姓范。世上虽说有各式各样的人,但也存在相似相近的。所以,连总管,我希望你莫再错把鱼目当珍珠。”
9 Y, D+ p! F) r7 G“东……,惜羽,你怎么这么说?”连庭秋急急靠了上去,“我承认这件事对你而言委实过于突然,会令你手足无措。但是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要求你什么,也不会让你担负任何的责任。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这世上有人真心待你之人,而且能够安心留在山庄。如果可以,将你的信任交托给我。”
1 j* z( j/ H Z: s1 [9 Q$ t燕惜羽见连庭秋走近,禁不住又退了两步。瞬间,连庭秋幽山清水般的眉宇间流露出了受伤的裂痕。那淡淡的忧郁,缕缕的担心如会聚于天际的乌云,遮挡住了从窗口射进的冬日,使得燕惜羽内心最软弱的角落揪结到了一处。 1 c# I2 Z4 H$ f5 C- @
只是,燕惜羽非常明白,如果今天他心软的话,那么日后等连庭秋发现自己正真的身世,一定会伤得更重。与其将来追悔莫及,那燕惜羽宁愿现在就做个薄情寡意之人 。
) H# d, A) A8 f U" P7 l5 k( F" S7 h所以他冷下了心肠,对连庭秋的愁色视而不见:“连总管,我能理解,你这么久以来都没见过令弟,一定会思念成狂。所以一旦发现我这有着几分相似之人,就觉得自己的心愿得偿,一厢情愿地把对令弟的关爱倾注在我的身上。可惜,惜羽注定没有这个福分,无缘承纳你的昆仲之意。希望连总管原谅惜羽的不识好歹。还有,倘若连总管下次还想再玩认亲游戏的话,恳请连总管另聘高明。惜羽实在没什么兴致参与其中。”
6 F! _4 w4 I4 ]( Z7 w% G% ~0 O3 r连庭秋从没想过对人温驯友善的燕惜羽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由顿时瞠目结舌。而燕惜羽绵里藏针的那几句更是刺得他周身发凉,面无人色。如果说,连庭秋对燕惜羽的那份热情像是日积月累的高墙,那燕惜羽的冷漠就好似硕大无比的铁锤,一下子便打得他土崩瓦解,碎砾满地。
. N, i% t# P: z燕惜羽恭恭敬敬地对着浑身落寞的连庭秋躬身施礼后,强装平静地离开了那间厢房。出门后,燕惜羽就看见伯赏闻玗身形笔挺地站立于庭院内。午后温暖的阳光照得树枝和屋檐上的积雪晶莹发亮,只是燕惜羽能清楚地感受到,萦绕在伯赏闻玗四周的气息比庭院的冰雪还要低上许多。 $ i7 K" Q; l5 M" b( {0 v9 B9 t8 p
燕惜羽猜测以伯赏闻玗的功力极有可能听见了他和连庭秋的对话,所以燕惜羽走到了他的身后,抱拳一拱,接着就打算离开。可当他经过伯赏闻玗身边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压抑着多种情绪的声音响起:“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6 L l% M: W- {) A燕惜羽停下了脚步,轻轻道:“所以我才不能骗他!”说完,他便走出了“依霜阁”。 z. |( h- Q6 p; ~& s# J
站在望不到围墙的内庄,燕惜羽突然发现自己不知该何去何从。无论如何,“畅轩阁”他不是回不去了。即使连庭秋可以原谅他今日的冷漠,他也不愿连庭秋再次痛苦地面对自己。 9 C# f2 j& v9 O1 c/ S
无奈中,燕惜羽在庄内漫无目的地乱走,等他发现的时候不觉已经来到了“涧水阁”的院门口。看着闭紧的大门,燕惜羽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轻轻苦笑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 k( _6 U# Z! Q; I就在燕惜羽刚要举步之际,身后的木门“吱轧”一声被人打开了。紧接着,清亮的呼声夹带着几分的惊喜传了出来:“惜羽,怎么是你?” 0 E b& O4 y! I4 }2 T# l- D
燕惜羽闻言慢慢转身,露出一贯的笑容道:“惜羽见过公子。”y
2 m, ^1 E% ^, z! O+ ?4 y$ A# P1 x v“既然都到了门口了,怎么不进来坐坐?”隽遥快步走了出来,却在靠近燕惜羽身边的时候微微蹙了蹙远山青黛。 ' ]. g4 G' N( ~) R7 H
“公子,惜羽只是偶然路过此处。没什么事不敢打搅公子。如果公子不介意的话,那惜羽就先告辞了。”
0 V3 J8 K% t* J3 A- m W“你等等,阿羽。你最近,过得好吗?”隽遥的口吻似乎透着些担忧。
6 T! i0 w; \1 c! i8 ^, s0 `“好。惜羽现在可算是锦衣玉食,过得很如意。”b , A5 d0 ^' O+ U- l' C
隽遥凝望着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燕惜羽,如叹息般地说了一句:“阿羽,我曾说过,与其让你用那些个谎话来搪塞于我,我宁愿你什么也别说!我希望你能一直记着这句话。”
5 I9 t, @' q# \5 f- V1 U3 e燕惜羽猛然抬头,看着清俊秀丽的隽遥,一时间竟觉得自己热意上涌,口中不由自主地问道:“公子,我,能进去坐坐吗?”
; h+ {. ?7 Q$ n: j! C& l满意地一点头,隽遥荡开了能令太多人都为之迷醉的笑容,轻言柔语道:“我这里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 8 {' g; F8 C y( M1 r
入得房间,隽遥递给燕惜羽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让他暖手。然后又取过燕惜羽赠送的青竹洞箫,莞尔道:“这管洞箫果真是如你所说,音质清纯,实属上品。阿羽,你现在可有闲情雅兴,听我奏曲?” 5 I$ e6 ]8 @, u$ J+ k
燕惜羽看了看隽遥手里那管竹箫,轻轻颔首道:“那就偏劳公子了。”g 2 \7 y. j d4 y' Z. j
悠扬清远的箫声在隽遥的唇间连续地逸出,如美艳女子的无骨春笋轻轻抚慰着燕惜羽波动起伏的心绪,柔柔疏缓着他紧崩细勒的思弦。 " {# s. F+ y5 Z; s
逐渐因为箫声而宁静下来的燕惜羽觉得自己的眼前似乎模糊得很,虽然隽遥真真切切地坐在自己的对面,可燕惜羽却发现闪现出的全都是连庭秋对自己关爱的眼神,全心的照料。每当自己有所思求,连庭秋总能及时地发现,并且不等自己开口,他就已经安排妥当。可是今天自己却迫不得已用尖刻的言辞伤了那人。估计往后那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对待自己了……
; K8 W$ y; B+ ?, r8 q6 L等到燕惜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处何地之际,窗外业已变黑,屋里不知何时已经点上了蜡烛,看沙漏竟是已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期间燕惜羽觉得隐约的箫声一直在耳边萦绕,好像从未间断过。再看隽遥,他的十指和双唇都微微红肿,燕惜羽豁然惊觉,隽遥真的是毫无歇息地吹奏了一个多时辰。 # ]& y6 }' V, S
怀着万般的歉意和内疚,燕惜羽忙抽出隽遥手里的竹箫,帮他揉捏因为长时间按着萧管而略显发肿的指尖:“公子,真是抱歉,惜羽刚才走神了。可公子你,你怎么就不停下呢?” " }' N* l+ z, k6 r+ e# r7 e. G
燕惜羽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他只是觉得在“春情欢”里,隽遥就对自己就优于旁人,而自打两人出了京城,这样的感觉就愈加强烈。突然间燕惜羽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停下了手来,满怀疑惑地问了一句:“公子,你莫不是在惜羽入‘春情欢’之前就认识惜羽?” ! ^1 e" v4 l' w- _* F s$ ]
“呃?”隽遥不明就里地看着燕惜羽,“阿羽,你说什么呢?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楼里啊,怎么你不记得了吗?” 7 `$ L. r* V2 l! p* G6 z+ T$ `
“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燕惜羽有些庆幸地松开了隽遥的手指,喃喃自语道。
' _, N' V! I# Q3 o6 W1 B) a“阿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下午我遇上你的时候就发现你精神恍惚了!如果你有什么为难之事想要说出来的话,我很乐意洗耳恭听。虽然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起码不用把愁绪憋闷在心里,你会觉得舒服些。”
$ ?4 e% C+ s: p: E8 {8 }2 W, s燕惜羽垂眸笑了笑后,微微摇头:“公子,惜羽现在已经没事了。这还得归功于公子的萧声。惜羽所有的郁结之气都被公子清明空灵的箫声给驱散了。”
% P& M( ~' H8 \$ V* l8 j. M隽遥闻言无声地长嘘了口气,然后放松且欣慰地道:“阿羽,如果这样就能替你排忧解难的话,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 [2 Q# a* i6 x! J# c/ f9 \当燕惜羽在内庄信步而行之时,伯赏闻玗轻声进入了那间无人居住的厢房。连庭秋有些失魂落魄地站在房中,听见动静才转过身来,冲着伯赏闻玗苦涩一叹:“闻玗,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不然,惜羽他为何会如此待我?” 9 ^6 E6 i8 n) h' D
伯赏闻玗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庭秋,他原本只是个布衣百姓,一生都过着平淡的日子。你现在突然告诉他,他不仅是名门之后,而且还背负着家仇冤屈,这叫他如何能沉稳冷静得了?心急慌乱之下,自是口不择言,下意识地就想撇开这层关系。以我看来,惜羽不会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可能过段日子,他会慢慢想明白你对他的心意,认回你这个哥哥。”
. `1 _. V# n3 m& [“希望如此!”连庭秋知道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只得无奈点头认同。
- f. ?) Q4 B" O& B# g+ t) j4 Q此刻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同时闭上了嘴。不一会,有人轻敲房门,伯赏闻玗亲自上前打开了房门。 ! U& m6 m# g4 V4 E" g( f' R
炽火楼楼主车冉站在房门外,呈上了一个细竹管道:“庄主,刚收到‘黑影’的飞鸽传书。”
( ?/ ~. p( k: _ q# Z5 N; u( H伯赏闻玗接过竹管后,车冉便躬身告退了。伯赏闻玗展开了竹管内的薄绢,上面写着几行稀奇古怪的记号。
& S3 G! r$ `: c2 o4 b伯赏闻玗仔细读完薄绢之后,轻轻蹙眉道:“没想到那个‘墨麒麟’竟然重出江湖。你怎么看?” 1 k% m+ s( B( }5 Y4 Z
连庭秋沉思了片刻道:“当年你祖父辞去‘兵马大元帅’的时候曾经答应过元帝,即便身处江湖也定会框扶珉国的社稷百年之久。再加上,你和皇家颇有渊源,于情于理,这件事你都不该袖手旁观。”
9 G$ B) L& B8 Q9 B. u伯赏闻玗轻松一笑:“我也是这么认为。只是担心你对朝廷仍有怨恨,所以……”
: c) }1 P, S% y3 ^“别傻了,仇恨是把双刃剑,伤了敌人的同时更会伤了自己。我那么聪明,怎会去做那样的蠢事?况且,我答应过我父亲的事,也一定会做到。三则,这个‘黑麒麟’关系到前朝大内总管太监尚德遗留下来的‘倾国宝藏’,若是让狼子野心之人得了去,再燃战火,到时候吃苦的还是老百姓。”
1 A9 J; Y+ }' [- a“嗯,看来这个年是没可能轻松过了。”伯赏闻玗无奈摇头,“既然‘黑麒麟’在苍城出现,那我今天就出发赶去那里,也免得让旁人得了先机。”
, V( B, z( w7 G! F+ ?; v“闻玗,我想,这件事还是让我去处理吧!”
4 U# D, Y7 [/ [2 U“怎么?你不会是想躲着惜羽吧?”伯赏闻玗清楚连庭秋的个性。虽然他说过不会报复皇家,但是遇上这样和朝廷有牵连的事,连庭秋一向是本着能躲就躲的原则。这么些年来他连京城也不曾踏足,如今却一反常态地自动请缨,可见今天燕惜羽给他的打击不小。
0 @# f! m. T N' N8 R8 D连庭秋无声淡笑,可惜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不是我想躲他,我是怕他会躲着我。倘若惜羽不想看见我,你让他上哪里去住?总不能逼得他离开山庄吧。既如此,还不如我离开几天,好让他静一静,也能缓和一下我们之间的气氛。”
Z# v# Q8 {) W/ M3 F: g7 ?伯赏闻玗知道现在让他们分开一段日子,应该是万全之策,也就不再相劝:“好吧,那你就辛苦一趟吧。不过庭秋,有句话我想问你,既然今天惜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有没有可能真的就是你认错了人?” $ ^6 Z2 Z0 A+ a3 [) F7 ?, W
连庭秋神情一僵,然后轻声自语道:“但愿不是。否则我怕我自己,已经不能以平常心来对待他了。”
5 _9 x+ O! g6 [- O7 B+ S2 i" n! n不知何故,伯赏闻玗在听到这句话后,升腾出了不祥的预感。
% i- w' c9 L7 E& ^' {4 R; V~~~~~~~~~~~~~我是出来讨论的分割线~~~~~~~~~~
: P1 Z2 T2 p) K( M. A) S看见的亲们的留言,我想就惜羽对小连的做法说上几句:
5 t; x: ]; ]. W& y1 W# q惜羽不是小连的弟弟,即使身体是,但内在完完全全不是。一个人支配其整个人生的是他的思想,是他的意识,而身体不过是个载体罢了。不能说放在一个香水瓶里的自来水就是香水。既然灵魂变了,惜羽又为什么要去接受那具身体原来的身份?接受只是因他的身份而产生的情感?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去当个替身?
4 O4 f4 r. D& Q: G不能因为小连对惜羽好,就要让惜羽受之无愧地去接受那份“兄弟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物就太自私了。见到有好处就上,见到有危险就躲。我想,如果我把小连设定成对惜羽杀之而后快的仇人的话,是不是就没有亲建议惜羽去承认这个身份了呢?
$ _# ~# Y- U7 w. q, h. [9 L而且惜羽上辈子就是被最信任的人所欺骗。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小连对他那么好,他又怎么能忍心去欺骗小连?
; k9 o) ]; [, I& o4 w _+ p所以,我才设定让惜羽断然拒绝了小连。那些比较冷酷的话,只是为了让小连知难而退罢了,不是真的想伤害小连。即使现在伤了,也是快刀斩乱麻,好过以后伤得更重。
" z9 \* p2 s. h1 ?. u: d9 }6 u: n2 w/ D26 烟花跃马辞旧岁
: Q% _$ r& w# B: h送走了连庭秋、铮金楼楼主钟泗、炽火楼楼主车冉以及庄里的二十名弟子,伯赏闻玗便直奔“畅轩阁”,没有看见燕惜羽;再转到“依霜阁”,仍是不见踪迹。伯赏闻玗想了想,又飞速来到了“涧水阁”,果不其然在隽遥的房里发现了目标人物。 * k. ~8 D: `; _- K7 _4 x% K, S5 N
从伯赏闻玗开始落座,其他两人就像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问一句答一句,否则决不多言。也幸好伯赏闻玗没打算久呆,在和隽遥寒暄的一阵后,伯赏闻玗便告诉燕惜羽,说是律节在找他。
4 s1 w) l% x$ V. ? L此时燕惜羽才记得,自己今天答应要和伯赏律节一起用晚饭,于是连忙起身和隽遥告辞,出了“涧水阁”。伯赏闻玗见目的达成,也和隽遥话别后走了出来。没等燕惜羽看见“依霜阁”的泥墙,伯赏闻玗就从后面截住了他,然后说道:“庭秋出庄办事去了,没有小半个月是回不来的,你安心在‘畅轩阁’住着吧。” V A( o# | G- x4 }; Y6 Z
燕惜羽听完,心中便腾然一紧。他知道,连庭秋八成是因为自己才躲了出去。
/ {( O& t! [9 C+ Z是恼怒?是后悔?还是怕见面后的尴尬?燕惜羽已经没有心思去猜测连庭秋的感受,因为此刻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的自责正在不停地茁壮成长,丰茂的枝叶几乎占据了所有的可以用力思考的位置,使得他目不善识,耳不能闻,就连伯赏闻玗的气息喷到了脸上也未发觉。
. W N, _! {# X3 @伯赏闻玗看着燕惜羽带着几分懊恼的神情呆立在路边,便自动地靠了上去,然后如着魔般地伸出手来,用弯曲的食指抬起了燕惜羽微垂的下巴,并用低沉的声音轻言道:“既然你矢口否认你是庭秋的弟弟,那么,你到底是谁?” : K( Z. z" s' k: Z5 t
燕惜羽回神过来的时候,伯赏闻玗的俊颜已经在他的眼前极近处,两人的鼻尖间不过才一指宽的距离,吓得他差点往后面倒去。
' w* v" S( S r把住身形,燕惜羽匆忙别开了脸,从伯赏闻玗的手指上挪走了下巴,定了定心气儿,道:“庄主,惜羽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没有曲折感人的身世,也没有傲世独立的本领。最多会画几笔涂鸦,识得几个大字,仅此而已!倘若庄主你不放心的话,大可把惜羽逐出山庄。”
- N0 ?4 z, h4 v3 U& \5 H伯赏闻玗退了一步,淡淡着看了燕惜羽一眼:“不必了。走吧,律节还在等我们。不要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我,我是庄主,我喜欢在哪里用饭就在哪里用饭。还有,除夕那天,你陪着律节去我的‘麒麟阁’守岁。” ! W- M) ~4 G: q% M+ n4 f
燕惜羽本就打算和律节一起过除夕,因为他几天前就从律节的口中得知,以往都是那孩子一个人过年。所以当律节提出要和燕惜羽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燕惜羽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原本燕惜羽还打算邀请隽遥和四顷同去“依霜阁”,不过看伯赏闻玗今日的神情,似乎三天后的守岁,这位当权者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容不得自己有丁点儿的意见。
F: p- Q. q# Q; `燕惜羽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不怎么被他看好的大年夜就这么如期而至。未时末,伯赏闻玗便派人来“依霜阁”唤他。燕惜羽替伯赏律节换上了新夹袄,新棉裤,新绒鞋,从里到外打扮得像是个金童一般,跟着来人到了伯赏闻玗的住处。
7 P& [1 B1 Y3 x* y( b8 B& _- T; w伯赏律节自打三天前知道自己要和爹爹一起过年,就一直兴奋不已。等他见到了站在庭院里的伯赏闻玗后,小脸上更是笑开了花。说心里话,燕惜羽还真是有些佩服这个孩子。伯赏闻玗对他的态度要么就是不闻不问,要么就是厉声呵斥。可每每他见到这个男人时,仍是愿意拿热脸去贴冷屁股。那种能让成年人都惧上三分的犀利眼神,只能令得律节有半刻的害怕,转过身便忘记得一干二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天性?
4 }" y6 s9 c$ X' U申时过半,就在伯赏闻玗在边上冷眼旁观,燕惜羽陪着伯赏律节在客厅外的路旁滚雪球的时候,下人突然来报,说是继恩公子求见。燕惜羽虽没见过这个人,但他记得这个名字,那人就是伯赏闻玗的另一个男宠。 @3 u8 v% [3 r7 i- g2 [* a& N5 e
伯赏闻玗一皱眉,看了看已经听见这个通报的燕惜羽,然后吩咐人把继恩领到客厅。这一次燕惜羽总算是看到了庄内第三位公子的容貌。继恩身材矮小,五官过于女气,倘若换上女装的话,很难会被人识穿。他脸上最引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眼神欲言又泣,惹人恋爱,简直和伯赏律节的双眸有得一拼。
' p$ ]; [0 j( S2 J5 W) v( U4 D继恩看见端坐在客厅内的伯赏闻玗,走到近前,柔声说了一句:“继恩见过庄主。”
6 X7 Y0 _4 i4 o) ~“继恩,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游曲阁’好身生歇着,到我这里来有事吗?”伯赏闻玗对着他的时候竟没有平日里的威严,语气轻缓,听得燕惜羽不由一愣。 4 n, Q- o* n- e
继恩原本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红晕,抬眼偷看了一下伯赏闻玗:“以前庄主和大家都是在一起守岁的,今年得知庄主改了规矩,所以继恩就想着过来给庄主拜个早年!祝庄主你身体康泰,万事如意!” , e0 v4 J: a( i% |) |
伯赏闻玗轻笑着让继恩坐下,正在客厅入口处的燕惜羽听到了继恩的话后却起了狐疑:改了规矩?和大家一起守岁?怎么原来山庄里的人都是在一处过年的吗? - O* u! X+ |8 N: v9 D1 A
燕惜羽入得山庄不过两个多月,自是不知道往年伯赏闻玗都是和连庭秋,连带五位楼主,再加上两位“公子”共同守岁的。而今年,连庭秋和两位楼主没在庄里,杨千维被打断了双腿后赶出了山庄。再加上伯赏闻玗答应了连庭秋不会让燕惜羽独自过年,又因上次百业城的喜宴,伯赏闻玗认为燕惜羽不喜和太多人聚在一起,所以便把年夜饭设在了“麒麟阁”,也没有通知他人前来。
8 j- a6 d+ H) @* O A$ J, X: X继恩借着和伯赏闻玗闲聊了功夫,偷摸打量着眼前这个英挺的男人。当年他为等着见此人一面,推掉了太守的邀请,以至于太守怀恨在心,找人把他狠狠地调教了一番。就当继恩以为自己会死在太守手里的时候,伯赏闻玗如天神一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自此,继恩的全部心思就缠绕在了伯赏闻玗的身上。
. M, u- C7 b; H. X: A可惜等他入得山庄,以为可以和心上人厮守在一起的时候,继恩才知道,伯赏闻玗并不要他,而是同情他的遭遇罢了。原本每年的大年夜,是继恩最接近伯赏闻玗的日子。可不曾想,今天伯赏闻玗突然改了习惯,这使得继恩满腔的相思无处倾诉,最后忍不住就找了个理由来探望伯赏闻玗。 # O7 K2 C G& J- u
继恩从一进客厅就看见了燕惜羽。虽然两人素未谋面,但凭借这些天在庄里的传闻加上先前杨千维说过的描述,继恩很快就猜到了,这个在客厅前陪着伯赏律节玩耍的清秀男子,就是令得连总管逐走杨千维之人。 ( z# e' }4 v- Z, b
只是,继恩吃惊地发现,对面的伯赏闻玗虽是和自己在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从没有离开过燕惜羽的身上。难道说,这人竟也赢得了庄主的垂青?这个认知顿时使得继恩的心中泛起了阵阵的酸涩! ; }( V6 F1 M( P; D6 q* K9 S
“继恩,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又犯病了?” % R5 ]4 I+ U0 F H; w9 C; ~
四年前,继恩曾被人脱光了衣服,浸泡在十一月的湖水里整整一夜,差点没当场冻死。虽经连庭秋的细心诊治,但他的肺炎就一直时好时坏。特别是眼下的季节里最容易复发。所以当伯赏闻玗见他突然变了脸色之后,不觉就有此一问。
) J! o, {/ }) b, v9 g“嗯,是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来的路上着凉了。庄主可否送继恩回去?”继恩抬起了脸来,用满带祈求的目光看着伯赏闻玗,使得伯赏闻玗那个“不”字没忍心说出口。
: u3 a* \2 r$ r看着两人匆匆离开了“麒麟阁”,燕惜羽收回了望向大门口的目光,低头继续完成手里的一个大雪球。不料伯赏律节竟在一旁撅着小嘴问道:“爹爹不是说要和小节一起过年的吗?怎么又走了?” + Q i) i1 X! H) d( y' O
燕惜羽冲着他笑了笑,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你放心,你爹爹等会儿会回来的。”
$ o- E6 s8 w' n" N0 [# D, f得到了燕惜羽的保证,伯赏律节又自顾自地玩开了,留下燕惜羽独自一人对着手里的雪团,不知在想些什么。 4 {6 ?5 N# ^% k* e5 p3 Q+ i, C0 F
原本从“麒麟阁”到继恩住的“游曲阁”不过只一盏茶的路程。可是由于继恩在路上不停地咳嗽,减慢了行进的速度。等回到了他的住处后,伯赏闻玗觉得整个庭院清冷得很,就又陪着继恩说了会话。所以伯赏闻玗再次回到“麒麟阁”时,前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 [9 h6 J/ Q2 }; D; [7 s8 }" f“风衍山庄”的年夜饭一向定在酉时初开席。伯赏闻玗踏进偏厅的时候,桌上早已布满了菜色。伯赏律节坐在了桌边,一会儿抓着头瞅瞅桌上的碗碟,盘算着等会要吃些什么,一会儿又撅着嘴望望入口处,埋怨自己的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待他一见到伯赏闻玗的身影后,立刻晃着燕惜羽的手掌,道:“先生,先生,爹爹回来了!”
1 w( q/ K5 U2 k( Z( g伯赏闻玗一进来,就立刻察觉到燕惜羽正盯着样东西呆呆出神。顺着他专注的目光望去,吸引着他全部注意力的竟是周泰准备下的那堆烟花。伯赏闻玗见了他这个带着孩子气的举动,不由心中暗自好笑。估摸着是燕惜羽从小清贫,没有自己放过烟花,于是伯赏闻玗打算吃完饭,就让这一大一小去庭院里放烟花。
0 _5 J/ E% n1 }7 n% H E+ v只有三个人的年夜饭虽然看着有点冷清,但是有伯赏律节的无暇笑容点缀,两个大人吃得也算是津津有味。等到下人撤去了餐具后,三人皆是酒足饭饱。特别是伯赏律节,撑得小肚子圆鼓鼓的,穿着厚厚的棉衣都能看见上腹部微微的凸起。燕惜羽看了直摇头,把他抱在怀里轻责道:“你怎么吃了那么多?等会消化不了就该肚子痛了!” 1 f7 o, ]3 i9 }4 q# H5 C
伯赏闻玗听了这些,马上接过了话头道:“这样吧,我们去庭院里散散步,顺便还能放烟花!”
- W7 @+ K& `/ {) _伯赏律节一听能放烟花,自然是乐得眉开眼笑。他一吱溜地滑出了燕惜羽的怀抱,跑到他打量已久的烟花旁,抱起了好几个就要往外走。伯赏闻玗原以为燕惜羽也会喜欢这个提议,却不料他在听完之后,脸色瞬时变得很难看,但很快就又转了回来。若不是伯赏闻玗一直注视着他,一定会错过他这片刻的变化,这便使得伯赏闻玗存下了个疑窦。
- _# J* {; C, x* I1 R来到积雪的庭院中,伯赏闻玗替伯赏律节点了一支线香后,便以一副放牛吃草的样子笼袖在侧。伯赏律节以前没有放过烟花,所以不敢自己点引线。于是他便很自然地去找燕惜羽帮忙。谁知平时一直宠爱他的燕惜羽竟然死活不愿替他点火,不论伯赏律节如何苦苦哀求也不顶用。 1 b. z, v* ]0 H4 @* {5 v
伯赏闻玗看着今天古古怪怪的燕惜羽,心中逐渐**了刚才的论断。燕惜羽饭前的眼神透露出来的并不是欣喜,而应该是那堆烟花勾起了他伤心的往事。 6 \9 }9 C$ F; ?0 @
这一点,伯赏闻玗猜测得还真是分毫不差。燕惜羽活了二十六年,唯一一次放烟花就是在他和袁子辛正是同居之后。那年年前,袁子辛熬过了六个月的试用期,成为了某大企业的正式员工。而燕惜羽也在奔波了半年后,在S市找到了份满意的工作。所以燕惜羽拿他第一份的工资买回了一大堆的烟花。在除夕的那天晚上和袁子辛玩了个痛快,一偿儿时的宿愿。 ; y5 j# B" Q- s" L0 E a( E5 f( C
正当烟花燃得最为灿烂之际,袁子辛从怀里掏出了一对戒指,戒指的里面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在满天缤纷的印证下,他们替对方的无名指套上了那个圆环。可惜的是,就在当年的圣诞夜,燕惜羽便死在了袁子辛的怀里。
, U& i; Y% C: p所以,燕惜羽看着那堆烟花,心中忍不住苦涩翻腾。那些一燃而尽的东西就像是他那段感情的写照。漫长的引线无声地燃尽之后,只在刹那之间,所有的璀璨便都烟消云散,独剩刺鼻的异味和无尽的惋惜。
/ W4 z0 _' r; c4 |1 m3 }看见伯赏律节泛着水雾的楚楚可怜,伯赏闻玗觉得,燕惜羽此刻的强颜欢笑更令他心绪不佳。找来一个下人陪伴伯赏律节,伯赏闻玗一把抓过了燕惜羽冰凉的手掌,在他的惊呼声还未出口之际便将他揽到怀里,还顺手点了他的穴道,令燕惜羽无法挣扎。
# E) _5 {+ m1 `' K( i接着也顾不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伯赏律节,伯赏闻玗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马棚。他连马鞍子也没来得及套上,就将怀里的人扔到了“狮子照”的背上,让燕惜羽侧坐在前面,然后一抖缰绳,就这么骑着光马出了内庄。 ' F) p: X0 ~1 O
守卫山庄大门的一见来人是伯赏闻玗,自然是大开庄门让他出去。此时连接城门的青石路上几乎空无一人。所以的居民都在自己的家里吃团圆饭。“哆哆”的马蹄声响彻在浓重的夜色之中,如一把小锤敲打着燕惜羽沉闷的心绪。 l5 f! ^; H9 [" t- b* }) r7 Q
因为过年时赶回来和家人团聚的人很多,所以侧城门口的吊桥一直没有升起。伯赏闻玗径直带着燕惜羽跑出了侧城门,向着只看得出些许轮廓的后山飞驰而去。
3 U2 J/ ]1 d5 A) W* O' X燕惜羽自从伯赏闻玗坐上了“狮子照”后就被解开了穴道。可是下一息,燕惜羽只能死死搂住伯赏闻玗的腰身,不敢随意动弹。光溜溜的马背比有马鞍子的要难骑得多,燕惜羽好容易才能使得自己不被震下去,却不知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扒在了伯赏闻玗的身上。
0 x) ^ L8 n7 V) @# {7 _: x$ d一路的风驰电掣,“狮子照”开心地撒开四蹄往前猛冲。等燕惜羽习惯了久违的颠簸后,不觉开始享受起这样的速度来。迎面而来的冷风虽然冻得他的脸失去了知觉,但也带走了一种叫做“回忆”的能力,吹散了某些称为“心痛”的情愫。
E' g0 ?/ ?1 R6 [伯赏闻玗勒住缰绳,让“狮子照”在一个悬崖附近停了下来,然后拉着燕惜羽站到了悬崖边。放眼望去,脚底下的山庄影影绰绰,不时升腾而起的烟花却照亮了半边的天空,也让燕惜羽看清了身边那人比任何缤纷更为夺目的双眸。
5 p, S' n8 |+ ^+ N& E“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笑容,你不适合!” ! c- ? e h! i( ~/ |& j
浑厚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像是命令,但更多的却是恳求,燕惜羽甚至还能觉察到里面夹带着的一丝期盼。蓦然侧首,刻画在内心深处的五官上有些似曾相识的东西在闪耀跳动。 ! T* b4 s( q$ S. q' ~2 a) }
燕惜羽慌忙不迭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却在瞬间后被人强行转回了脸来。紧接着,熟悉的气息便随着欺压上来的双唇铺天盖地地席卷而至。 ( M+ \& k# s( [6 Z! J
伯赏闻玗的吻就和他的人一样,霸道得令人难以抗拒。当燕惜羽冰凉的双唇被他捕获到的那一霎那,一声压抑着深沉欲望的低吼在他的喉间滚动。探出灵活的舌头,伯赏闻玗无法自控地想要更多。
' U: c0 Z+ e# U# D! _然而对方却是不肯配合。不但死死抿住了双唇,手脚更是拼命地踢打。伯赏闻玗把心一横,便将燕惜羽整个儿按到了自己胸前。强壮的手臂用力地收紧,甚至让燕惜羽以为自己的腰身很快就会断裂开去,于是嘴里也就下意识地想要呼痛出声。顿时,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入侵者看准了时机,钻入了小小的缝隙之中,撬开了刚才如蚌壳一样紧密的唇齿。
4 H% l. {6 v# _, d当胜利者开始品尝自己的战利品时,对方无法闭合的尖锐就进行了最后的反扑。下一刻,淡淡的铁锈味便弥漫到了两人的口中。谁知伯赏闻玗丝毫不理会破皮的嘴唇,顽固地搜寻着对方的舌头。小小的空间根本没有地方躲藏,很快,在燕惜羽的口腔内,一场肉搏战就此兵戎相见,硝烟弥漫。 6 _2 p, z) R. b" I4 w2 v
当伯赏闻玗越战越勇,恨不得将燕惜羽整个儿生吞活剥之际,原本负隅顽抗的人反而停止了挣扎。一颗不属于两人口腔分泌出来的液体加入到了战局当中。淡淡的咸味使得伯赏闻玗马上就知道了流入他和燕惜羽唇间的究竟是什么。 7 o% G2 b' E$ v
他心痛地放弃了那片领地,伸出手掌接住了顺着燕惜羽面颊滚落的另一滴晶莹,然后放到自己的唇边,再次体会那里面蕴含的苦涩。
% M8 Z$ E8 Q/ d! l' g# F深锁着眉头,伯赏闻玗望着那个眼中湿润无比,脸上气恼之极的人,咬牙切齿地崩出几句话来:“我知道我这么做会使得你讨厌我,甚至怨恨我。但是,我决不会后悔!还有,你最好记得一件事——别再透过我,来回忆你的情人!”
# { F# [& ?! R" ~) W: ?27 死别生离岂相同 . @0 Z6 `, y4 ^2 O# s# L7 Y
如果说伯赏闻玗的刚才行为像是一个轻薄他人的流氓,气得燕惜羽怒越横眉,手脚发抖。那么伯赏闻玗最后的那句话就是一记冷酷无情的耳光,打得燕惜羽吃惊仲愣,僵若泥塑。
; ^3 Q* R1 {) m* Q! F0 f- a好半天,燕惜羽才在一个近处天空中高升炮竹的爆裂声中惊醒回神。只是,夜间温度过低的山风已经把他的唇舌冻结,也吹得出口后的喃喃自语破碎凌乱:“你,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 ( P: ]7 s# T7 f3 ~1 t
其实伯赏闻玗并不敢确定,燕惜羽经常思念之人就是他的情人。伯赏闻玗只是想要试探,于是便说出了那个自己最为在意的猜测,却不料一矢中的。此刻燕惜羽所有的反应都给了伯赏闻玗最好的解答,这也使得他不由无名火起,眼中的焚点出熊熊焰苗。不过那火里饱含着的不是热情,而是寒意。
0 T& b; S$ r4 [0 E3 ~/ R6 N燕惜羽瞬间就被凤目中的幽明冻到,身体同时难以自控地打了个哆嗦。出于求生的本能,燕惜羽的脚掌开始自发地移动,可是没有眼睛的配合,双脚竟然把自己的主人带到了危险的境地。
n2 ~ o: v# P% k伯赏闻玗发现燕惜羽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妖魔鬼怪,心中怒气更盛。他刚欲出声,却看见对面那人开始后退,只三步便站在了悬崖的最边缘处。而燕惜羽本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身处的危机,吓得伯赏闻玗立刻跨出一大步,一把把他拉回了自己的怀里。 + Q( f+ C6 e, x! R8 ]# Z
计较于又一次被伯赏闻玗的气息包围,燕惜羽重复着先前的挣扎,嘴里还不顾一切的大声叫道:“混蛋,放开我!你听见没有?放开!” , \/ y+ P) {( j$ A
“闭嘴!”伯赏闻玗为了压制住他的嘶喊,不得不用运上了内力。这声惊天彻地的怒吼震得燕惜羽耳鸣眼晕,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上了耳朵,并蹙眉闭合了嘴。 & A0 A2 J1 }! [; n1 y% \
伯赏闻玗见达到了目的,便拽着燕惜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拉着他离开了悬崖边。然后把他推到了山石上,自己也随势压了上去,把燕惜羽整个儿困在了自己的双臂和石壁围起的方寸之间。
* q: S* V4 q5 b' o“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伯赏闻玗的声音虽然冷绝,但动作却是拿捏好了分寸。即便是在他推倒燕惜羽的时候,也是先把自己的手掌垫在山石壁上,免得尖锐的棱角弄伤了燕惜羽的背部。 * g/ w8 @* U* M( s" B( f
燕惜羽触及冰凉的石壁,发现自己的体温并不比野外的山石高多少。虽然他很不愿在伯赏闻玗的面前示弱,但那人迫人战栗的气势和犀利夺魂的眼神却使得燕惜羽的身子有些发软。暗恨自我的无用,燕惜羽稍稍转过头去,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 ^ [" M% E( T& D: e
本以为自己的不合作会令得伯赏闻玗火冒三丈,却不料对方意外地放柔了眼神,伸出因常年握剑而略带薄茧的指腹,拭干了燕惜羽脸上微凉的湿意。同时低声叹息道:“他,是个男人,而且长得和我很像,对不对?” + j1 @* x& Y/ q! Q S' F
感觉到紧贴着的身子一僵,伯赏闻玗就知道自己猜中了。记起以前连庭秋说过的话,他用更加温柔的声音,如轻触花瓣的蝴蝶般抚着燕惜羽的脸颊问道:“他,曾经伤了你,对不对?” / l6 u. `' q" i* I/ _3 G# E. C
这一次燕惜羽不光是身体颤动,连脸色都白上了三分,看得伯赏闻玗心中微涩浅痛,忍不住拥他入怀,手指顺理着他如墨的发丝,半晌后很是无奈地在脸侧耳语道:“别这样,我不问了。我们这就回家,好不好?” * O0 }, l R- U# G! f. [2 ~
见燕惜羽没有回应,伯赏闻玗径直将他放到了马背上,然后踏上了回庄的归途。 4 C* y( D; \* [; c3 e
当俩人回到“麒麟阁”的时候,早就放完烟花的伯赏律节已经去找周公堆雪人了。伯赏闻玗命人送他回了房间后,又让下人收拾了一间客房。然后走到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燕惜羽的面前道:“夜深了,你今天就别回‘畅轩阁’了。若是疲倦,等客房收拾妥当后,就先去睡吧,不用硬撑着守岁。”
* Q ~9 \( K Y6 k) q" D# n燕惜羽没有抬眼看他,也没有强言争辩,只是安静站起身来,跟着下人去了客房。伯赏闻玗望着他透出无助绝望的背影,胸中仿佛憋闷了一口郁结之气,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于是从房里取来“灵犀剑”,在庭院中耍起了剑招。
. T" M% w. c0 m. x/ k每朵抖出的剑花中央都闪现出燕惜羽不同的笑容,轻松的、敷衍的、安心的、伤神的、满足的、痛楚的、欣喜的、无奈的、真诚的、苦涩的,每一种都利过“灵犀剑”的剑刃,在伯赏闻玗的心上划出道道痕迹,最后汇聚成了那滴还驻留在他唇间的清泪,收藏于心底一个不会轻易开启的角落…… $ ~4 Y+ F9 \8 h( Y" n$ S' m: d, Y
燕惜羽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眼睛不断发热发涩,酸涨不已。伸手一抹,却不见半滴泪迹。那个自己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铸造起来的情冢,在他见到伯赏闻玗的那一晚起便裂开了一道罅隙。 : x1 F( {# t! N- {- e2 y) c5 V
还没等他及时修补回去,那细缝就在不知不觉中扩展成了巨渠。然后,终于在今晚彻底土崩瓦解。而且没想到的是,长久封印住的伤痕不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好转,疼痛感更是在这个时刻加倍袭来,逼得燕惜羽几乎无法透过气来。
* Q6 j* u) w/ a* ` B. P( |人常道:爱到深处,无怨尤。难道是因为自己上一世对子辛的感情不够深厚,才会对陈年往事仍旧心存怨恨?才会在三年之后依然痛彻心扉,难以释怀?燕惜羽无力得阖上双眼,用手臂挡在了半张脸,忍不住嗤笑起来:这可真是自己收到过的最“特别”的新年礼物。 : m! @6 g- T: {) ]0 p* _2 c2 D- c
当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炮竹声时,“麒麟阁”内有两个人以与众不同的方式,迎来了新的一年。一个剑气恢弘却杂乱无章,一个放声大笑却比哭更苦……
. v: k( {0 i9 |* u鸡啼时分,闹腾了一夜的人们终于大都满足地进入了梦乡,整个风衍山庄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麒麟阁”内,有人轻轻推开了客房的木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床边。 ; D& e, M. t% D' q8 n$ r4 X
床上那人虽然也睡着了,但仍愁眉不展,双拳紧握。伯赏闻玗掏出怀里的丝帕,打算替燕惜羽擦去他在梦中无声低泣时滑落的眼泪。可当骨节分明的手刚伸出去一半,伯赏闻玗便顿了顿,接着又收了回来。他注视了那清秀的五官许久,再度悄然而去——等你明天醒来,就开始试着遗忘吧!
1 L' Z9 Z" a0 Z9 B# E4 p不知是不是睡眠质量不好,大年初一,燕惜羽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他揉了揉仍旧微带酸涩的双眸,环视了一下陌生的房间,昨天所有的记忆便如潮水一般蜂拥而至。燕惜羽不知在经过那强悍的一吻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平静地面对伯赏闻玗,所以赖在床上,久久不愿动弹。
. P' _" h- X( t! d. q$ R% T直到腹中传来阵阵的抗议,燕惜羽才动了动手脚,穿戴整齐后,打开了房门。当燕惜羽很庆幸地得知,伯赏闻玗一大早就去了“太乙楼”后,便没敢停留,匆匆赶回了“畅轩阁”。 6 o. Y' r9 w! K! E8 {5 u; G
用过午饭,燕惜羽打算给隽遥去拜年。可到了“涧水阁”时,四顷告诉他,隽遥因为昨晚的爆竹声过于吵闹,始终没有歇息好。这会儿子正在补眠,吩咐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搅。燕惜羽听完就让四顷替自己带了句吉祥话,便转身离去。 + o- }, R6 f5 Z0 r. B# Q
接下来的几天,燕惜羽几乎都是伴着伯赏律节一起度过,平静的生活一如既往。而伯赏闻玗就像是燕惜羽当初刚入山庄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倒也免去了燕惜羽的些许苦恼。不料就在大年初六的那天早上,燕惜羽还未起床,有人突然闯入了他的房间。
, s, w% j* t6 h+ q4 f4 Y0 ~7 p伯赏闻玗的脸上是燕惜羽从未见过的慌张,他把挂在屏风上的衣衫递给了犹在吃惊的燕惜羽,飞快说明了来意:“快穿上衣服跟我走,庭秋出事了!” & E/ b# ~5 @; k6 Y4 g: ?/ Y
当燕惜羽从背后抱住伯赏闻玗,两人骑着“狮子照”在大道上飞驰的时候,燕惜羽仍在在回想刚才在上马前他和伯赏闻玗的那些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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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秋出庄办事,被人打成了重伤。现在他在粟城的暗桩内,生命垂危。” * G+ W8 ^: @1 G0 g# |
“为什么要带上我,我不是大夫,还不会骑马,只能延误你的行程。” 6 F* e( U1 s0 l+ b
“因为庭秋在昏迷的时候,不停叫着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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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惜羽从不知道自己的竟会有如此充沛的体力。他和伯赏闻玗从日出跑到月升,途中总共歇息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在子时之前赶到了八百里之遥的粟城。就算是“狮子照”这样的千里良驹,也累得浑身湿漉,马鼻孔里喘着粗重的气息。来到城东的一家香烛铺,山庄驻扎在此处的暗哨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硕大的地窖里。 ]+ u# ~, W' |
地窖内的密室中,钟泗和车冉正守在床边,听见动静,忙转身给伯赏闻玗行礼。两人看着皆是神情委顿,鈡泗的右臂上还裹着白布,估计也是受伤不轻。当这二人从床边挪开后,燕惜羽才看清了床上那人。 ; g8 |* E1 O( K7 g# {
连庭秋安静地躺在纯白的床褥中,可他的脸色却比那床单更加苍白,因此嘴角的一点嫣红就显得异常刺目。原本总是对着燕惜羽笑意晏晏的双眸紧紧闭着合,连睫毛也没有任何的颤动。由于盖着厚重的被子,燕惜羽根本看不见他胸膛的起伏。单看露在外面的那个容颜,很容易让人错认为,床上躺着的是个死人。
1 E& I7 t; I/ S1 W2 |" \两位楼主低声和伯赏闻玗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房间,而燕惜羽则是呆呆地看着连庭秋,脑中一片空白。身形不自觉地向床边靠近,燕惜羽不敢相信,这个几天前还想要说服自己,自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的人竟这么毫无生气地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如果今天没有赶来,那么这人是否会就在这个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城镇,带着遗憾,心有不甘地死去? , }( l( i8 R5 h2 ^
一思及有这样的可能,燕惜羽便探出手想要抚摸连庭秋的脸颊,好确定他的生命犹在,然而他却在半空中突然缩了一下。因为那一瞬,他听见了从两片不带血色的柔唇中逸出了细不可闻的两个字: % V w5 u0 f4 h/ F
“惜羽!” ) f) ^" R8 M/ v x$ L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如此惦念,燕惜羽像是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僵直如塑,连呼吸也屏住了。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后。 8 R& \& [, D0 v) g0 @* M! q9 C
伯赏闻玗转到燕惜羽的身前,轻轻握住了他停在半空中的手掌,又伸出另一只手来,在燕惜羽的脸上缓缓擦拭:“别哭,他还活着。我不会让他死的!”
0 T4 d+ {- {4 \( n8 e: p' Y别哭?燕惜羽有些诧异地望向伯赏闻玗,怎么自己又流泪了吗?不敢置信地往自己脸上摸了一下。果然,满手湿润!燕惜羽忍不住微微蹙眉。这几天他流泪的频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 }$ ?8 N- h ^3 L1 c ^曾几何时,自己竟变得如此软弱?
1 d: [* d. N5 X8 v9 U) i+ j( ?伯赏闻玗引导着燕惜羽,将他的手放到了连庭秋白皙的脖子上。肌肤下微弱但却真实的脉动给了燕惜羽重新喘息的勇气,他忍不住闭了闭带着红丝的双眼,长长地出了口气。 + J) X% K2 G7 ~
见燕惜羽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伯赏闻玗替他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现在要替庭秋运功疗伤,至少得花两个时辰。你先去别处睡一觉吧,你的脸色看着不比他的好多少!” & B1 s7 S, s% m( C9 ?
“我在这里,会妨碍到你吗?”燕惜羽难得毫不避讳地看着伯赏闻玗,他的双眸里满载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担忧和企求。 5 B% l* x% `& r1 l
伯赏闻玗暗自叹了口气:“那好吧,你留下。只是,如果身子撑不住的话,一定要说出来。倘若你病倒了,庭秋醒过来知道后,会加重他的伤势的。”
) `; \1 N8 O1 p: k* h9 s$ X燕惜羽颔首应允,找了把椅子坐下,甚至还给他自己倒了杯水暖在掌中,尔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床。
: `0 o" S3 }2 F$ u% v伯赏闻玗扶起了连庭秋的上半身后,连庭秋的脑袋便无力地耷拉下来,低垂的青丝遮挡住了他半边的脸孔,怎么看都是了无生气的样子,一旁的燕惜羽忍不住将握着茶盏的手指紧紧绞合在了一起。接着伯赏闻玗给连庭秋喂食了一颗丹药,幸好连庭秋还懂得吞咽。估摸着丹药开始发挥作用,伯赏闻玗双手抵在连庭秋的背部,开始了漫长且极其耗费功力的疗伤。 ) Y" z+ b3 k0 ^/ B
虽然燕惜羽不懂武功,但是起码以前上学的时候也看过几本武侠小说。他知道这种时候,此二人最忌被外界骚扰,所以燕惜羽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是放到了最轻,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目光一直凝聚在床上的两人身上。
7 @: h2 O' x. Z. @5 C手里茶盏的温度先是比掌心的高,随后渐渐降温,和掌心等同,最后茶盏微凉,反过来汲取着人体的温暖,可燕惜羽仍是没有察觉地握着。
2 C0 o+ Q( d0 Y3 p+ u2 c! V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燕惜羽看见连庭秋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红润,而他身后的伯赏闻玗倒是面色越来越难看。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但又仿佛不过才一柱香的时辰,燕惜羽终于看见伯赏闻玗收回了手掌,旋即扶着连庭秋重新躺下。
( |. o3 j# k& H# D/ i* A. ^* f此刻燕惜羽才敢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由于长时间的僵坐,血脉受阻,所以他的小腿肚子有些酸涨。燕惜羽顾不得蹲下身子搓揉活血,扶着椅背走了几步,靠近了床沿,轻声问道:“连总管他,没事了吧?” % B8 F: {- s! \. V* ?- P' _7 }) p; C
伯赏闻玗转过脸来点点头,满脸的疲惫之色:“庭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你去歇一会儿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 j' ], H$ g: j' u6 l伯赏闻玗的音量低弱,燕惜羽差点就没听清他说的话,不由轻轻蹙眉:“庄主,还是你先去休息吧,你的嗓子都累哑了。而且我现在根本就没有睡意,与其在床上躺着浪费时间,还不如在这里呆着更安心。”
$ i; D, i/ N7 @) X伯赏闻玗看燕惜羽一脸的坚持,就知道根本劝不了他。而且现在自己最需要的就是静心调息,否则连他也会有麻烦。因此伯赏闻玗不再坚持,当下嘱咐了几句,让燕惜羽记得每半个时辰给连庭秋喂一颗丹药,一定要准时喂完六颗,便转身去隔壁房运功了。 ; i/ m+ h6 N4 _3 E# V
燕惜羽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呼吸平稳的连庭秋,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也回归到了原位。虽然连庭秋被人打伤可以说是与他无关,但燕惜羽总觉得,如若不是自己的那番冷言相激,连庭秋也不会在年关时分离开山庄。所以,燕惜羽希望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以弥补愧疚之心。 / V0 g( o0 u9 ]9 }. _$ ], u) v
床上的连庭秋突然动了动,一只手掌滑出了被窝,随即手指还屈伸了几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同时眉宇很是不安地皱了起来。燕惜羽不假思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放到了连庭秋的左手上。顿时,连庭秋就以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的力量握住了燕惜羽的手掌,并舒展开了眉宇,还在嘴角扯开了一抹放松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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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6 ^ @3 N3 Y+ r6 W* V萤火(穿越时空)————鱼目[下部 上][有前部连接] . P I. b2 ?- k. z8 e# a/ W
作者:自由版工 发表时间: 2006/12/30 10:15 点击:4744次 修改 精华 删除 置顶 来源 转移 收藏 * o2 ^ e" F8 b$ _ R1 F
上部:http://bbs15.xilu.com/cgi-bin/bb ... 0&message=13690% W0 ~: R+ g) x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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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君恣意恋露华重
) I7 w1 ^ h7 @7 [" o1 ~3 O伯赏闻玗运行完八个大周天睁开眼睛后,发现不觉已经过了将近六个时辰,便连忙起身来到了连庭秋的房间。当他推开门扉时,就看见燕惜羽趴在床边睡着了。而燕惜羽和连庭秋的手则是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o3 r4 R- T6 [# U: y& d1 Q
伯赏闻玗在门口顿了一顿,尔后几步走到了床边,想替连庭秋检查伤势。没想到原本昏迷不醒人却腾然睁开了眼睛,含着笑意向他望来。1 k! ?1 b% C0 ^/ ? `8 C
心中大喜之余,伯赏闻玗立刻坐到了床头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d( t" y: Q: L' R" X/ k
连庭秋慢慢抬起右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由于过重的伤势,他的声音听着虚弱异常:“刚醒没多久。他怎么会在这里?你带来的?”9 [! Z1 Y4 E" E R2 Z5 E- I
伯赏闻玗放低了音量道:“收到的飞鸽传书上写得你就快死了,我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再见他一次,便和他一起赶了过来。”3 d- ?8 j9 Z6 R& j, [+ s, o
说完伯赏闻玗就想抱燕惜羽去隔壁房间休息。可当他看见纠缠在一起的那双手后,不自觉地皱了皱剑眉:“庭秋,松开吧,我带他去隔壁睡!”
3 N' ^" T/ P8 c不料连庭秋轻轻摇头:“我根本就没使劲,抓着不放的人是他。要不然,你把他抱到我床上来吧。他这么扭着脖子睡,醒来后会落枕的。”1 `0 _- @" U6 u& ] V0 H
若换成以前的伯赏闻玗,说不定会同意这样的做法。可自从除夕那晚他强吻了燕惜羽之后,伯赏闻玗心里便肯定了自己那份不同寻常的情感。即便是这几天刻意避着燕惜羽,他的脑海中仍是溢满着那天冰凉但却柔软的触感以及那人倔强和脆弱兼并的风情。- E* R8 U7 c* W. ~5 B
所以此刻的伯赏闻玗绝不愿见到燕惜羽躺在别的男人身边,也不愿让旁人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即使连庭秋有可能是燕惜羽的哥哥。* t w& ^# e4 u. i: g+ r
于是,伯赏闻玗缓缓伏下身去,轻柔地拍打着燕惜羽的脸颊,并在他的耳畔低声呼唤着:“惜羽,快醒醒,惜羽……”# D' V1 ^5 A1 _* `6 G
连庭秋看着伯赏闻玗固执却不失温柔的动作,眼中闪过一席涟漪,却没有出声阻止。- P: `2 b! t: n$ \7 o5 r
燕惜羽心里一直记挂着连庭秋的伤势,所以虽然身体疲惫之极但睡意却很轻浅。伯赏闻玗唤了这么几声,他便睁开了困顿的眼睛,同时那手也在无意识之中收了回来。
1 o. N2 c. z* P/ Q) e& u“庄主?你怎么……”燕惜羽迷糊地说了半句,抬手揉了揉酸涩的双眸,然后向床上望去,紧接着便听他惊喜出声,“连总管,你醒了!”
( g. ^3 C) q- {' J9 ]* t; b6 J连庭秋无声地笑了笑,注视着燕惜羽没有说话。接触到那双依然温柔似水的目光,燕惜羽顿时完全清醒了过来。回想起上次两人的不欢而散,燕惜羽不自觉地躲开了视线,思索着该如何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C3 [7 y( x% j
伯赏闻玗把燕惜羽胳膊轻轻拉了一把,然后侧过身子,挡在了两人之间:“惜羽,我和庭秋有事要商量。你去隔壁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话,吩咐福叔去办,就是带我们进来的那人。”& x V/ e7 r1 ~9 T9 _/ L3 @
燕惜羽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感激伯赏闻玗的及时出声,连忙答应道:“是。那惜羽就先告退了!”他本想再和连庭秋行礼,但由于看不见人,也就放弃地走出了房间。
0 U5 G7 z$ i- J0 n" U伯赏闻玗目送燕惜羽步出房门,然后坐在了刚才他坐过的椅子上,替连庭秋把了把脉,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神情:“好了,总算是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你觉得怎么样?”4 e( j% v) h9 L9 p1 V
连庭秋本想报以感激一笑,但是由于体质虚弱,所以只单单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有你替我输送了那么多的真气,想死也难了!”
& D6 _$ B2 l9 L; t“打伤你的是不是‘辞镜楼’三大杀手之一的‘蝶翅’?给你疗伤的时候,我发现了你体内有股子阴毒的内力,丝丝缕缕缠绕在五脏六腑之间,驱之不易,很像是‘蝶翅’的成名武功‘蚕变’。”
; W+ _. ]1 c2 |! N“应该是。‘蝶翅’是易容高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攻击我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所以我也不敢十足确定。”连庭秋缓了口气,接着道,
& B* U. q% [3 n( E0 Q$ p0 M) f“当时我已经取得了‘黑麒麟’,却和六个弟子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那女孩和其他几个百姓就害怕地躲在街道一角。我看见一把断刀尖向她飞去,便替她挡了一下,没料想竟她从背后打了我一掌。幸亏她也中了我的飞针,不然剩下的弟子一定撑不到鈡泗他们赶来,而‘黑麒麟’也不会得以保全。”6 e! ?7 y2 ?; `( v
短短的几句话,连庭秋间断了数次才说完。听得伯赏闻玗不停皱眉:“庭秋,你身子太虚了,先歇会儿吧。反正现在‘黑麒麟’在我们手里,我们掌握了主动权,所以不用心急。等你好些再议此事。”0 m, {/ _' C% x/ m
“等一下,闻玗。我还有件事要说。这次看上‘黑麒麟’的人马中,有来头的不光是‘辞镜楼’,还有那个在三十年前被朝廷灭门的‘鸿正教’。围攻我们的黑衣人就是‘鸿正教’的下属。”
3 D2 E% T S# ]# B“什么?鸿正教?”伯赏闻玗不由吃了一惊,“鸿正教是前朝余孽建立的邪教,目的就是推翻当朝社稷,想要再复齐国,所以当年我外祖父才协助朝廷围剿了他们。我还以为三十年前鸿正教的人已经死绝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幸存者。庭秋,你是怎么认出他们的?”3 {5 ?" L! B, M, `( e& \2 y5 @' }
“齐国皇家的近卫军叫‘虎啸营’,他们每个人的右肩头都纹了一只长翅膀的老虎。齐国覆灭后,他们是‘鸿正教’的顶梁柱。我曾划破了领头人的衣衫,看见了那个纹身。那人看着已经六十上下,年纪上也相符,所以我才这么估认。也只有‘虎啸营’的人才会对齐国如此忠诚,任何能够复国的机会都不放过。”* Y. |- `7 J8 T) l6 H% g4 S
连庭秋说完这些话,气息渐渐微弱,伯赏闻玗连忙掏出几颗丹药,喂他服下。然后才道:“‘鸿正教’经过了三十年的雌伏,定是暗中扩张了不少的势力,所以现今才敢卷土重来。这么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不容小窥的对手。”
9 j& F9 `" [% |4 ?$ u" u“嗯!”连庭秋慢慢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答道,“接下来的事儿我可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你自己个儿看着办吧!”* l2 S7 ]0 C1 C
“呵呵,你放心,这伤,我不会让你白受的。”伯赏闻玗笑着替他拉高了被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身子好一些,能够受得了颠簸,我们就动身回山庄。‘黑麒麟’这东西还是放在‘太乙楼’里比较安全,我也能慢慢研究其中的奥妙。”( a0 t' f' o+ |$ K& Q
伯赏闻玗说完话,见连庭秋没什么反应,便不再打搅,起身离开了房间。合上房门后,伯赏闻玗本想去看看那个久仰大名的“黑麒麟”,却又在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X8 Q/ B7 @3 T5 n9 w' p' ~+ [
步入房间,燕惜羽入睡时的放松状态让伯赏闻玗的心中平白泛起淡淡的温馨。那样的感觉自从舅父伯赏饮泉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经历过。眷恋着这难能可贵的宁静安逸,伯赏闻玗在床边轻轻坐下,嘴边挂着无限温柔的浅笑,同时伸出手来,抚了抚燕惜羽的鬓角。凝视许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缓缓弯下身去,在燕惜羽的唇上印下一个浅吻。2 ~3 Z3 z% J5 r& l- D# c2 o
美好的触感一如那晚,香甜柔润,让伯赏闻玗沉醉其中。本来只是想轻轻的触碰,不料原定的计划却在四唇相接时变调走样。没有花费太大的力气,伯赏闻玗的舌尖就钻入了带着细缝的唇齿之间。
7 D# s3 r* x3 h9 o1 A& D/ T虽然成功闯得敌营,但伯赏闻玗却没敢太多的深入。因为一向让他引以为豪的自制力竟然在这个时候擅离职守。从小腹升腾而起的欲望灼烧着伯赏闻玗的神志。若是再继续这样的痴缠,他生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把床上这人拆骨入腹。然而伯赏闻玗很清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他这一辈子就休想得到燕惜羽的心。
* ]' {6 g+ P5 D7 ?依依不舍地放开那人有些泛白的双唇,伯赏闻玗一边直起身子,一边仍在回味着刚才的甜蜜,因而忽视掉了在自己偃旗息鼓之际,对方有着一瞬间的僵硬。' P, }: [( V a v
实在是不甘就此离去,伯赏闻玗一边用指腹轻轻摸挲着自己刚才浅尝辄止的柔软处,一边微不可闻地自语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的眼里心里都塞满了你的身影。等我察觉到的时候,也曾试图把你从脑海里赶出去,却始终功败垂成。直到除夕那晚,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已不能抽身事外。我喜欢看见你作画时专注的样子,喜欢凝视你陪伴律节时溺爱的神情,喜欢听见你为了律节的淘气而发出无奈的叹息……”& ^/ I' F4 p2 `0 F$ y0 _4 ?9 e
“我猜想那个和我长相酷似的男人应该伤你甚深,否则你在见到我的第一眼时,就不会显得那样得惊惶失措。可是,惜羽,学着去遗忘吧。不管有多困难,你也要忘了他。忘了他对你好,忘了他对你的恶,忘了他给予你的一切,别让那个人霸占你整个儿的生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帮……惜,惜羽?”
. v e( e) l. S' s8 @伯赏闻玗尚未说完的话语突然变调,因为他看见原本应该静止不动的睫毛竟在此刻颤若筛糠,而先前平稳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连带着心跳加快,被褥下的手掌紧握成拳。这样的变化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床上之人已经醒了过来。# G+ }4 C. b% X2 v2 ^) l
如果说堂堂“风衍山庄”的庄主和普通人一样见识浅薄,遇上这种情况要么当缩头乌龟,转身逃跑,要么发通脾气,以掩饰自身尴尬的话,那么伯赏闻玗的庄主之位也不会坐得如此安稳。
$ i- f3 u+ d1 d4 h$ Y他见了燕惜羽反应后,非但没有否认自己刚才的话,反而把小臂撑在瓷枕边,半低下上半身,更是温柔地沉吟道:“惜羽,我知道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没关系,其实那些话我原本打算等你醒后,找机会当着你的面再说一次的。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正好听我说完全部。不过,你若再不睁开眼睛,那我可就要继续吻你了,直到你愿意看我为止。”( O! [0 q3 t: Q, E
听到这些类似无赖的逼迫,燕惜羽马上张开了双眸,带着些许的愠色瞪向了伯赏闻玗。而那个罪魁祸首却没有因为燕惜羽的注视而欢喜,反倒是微微蹙起了两道剑眉道:“我又让你讨厌了,是吗?似乎,从我们认识开始,我的所作所为都被你讨厌了,是吗?”6 Q5 R# C% f6 Y2 [" p2 l
情深款款的叹息激起了燕惜羽心湖中的一丝波澜。他一直以为伯赏闻玗是气恼自己把他当成替身,伤了这人强烈的自尊心,才会在除夕之夜惩罚似地强吻了自己。随即,便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在自己眼前消失了好几天。
2 A2 ?* Y2 k: T i- c但是听完他现在的那些话后,燕惜羽又迷茫不已。难道这人真的是对自己有了爱恋之情?还是,这仅仅是因为这位有钱有势的“上位者”闲寂无聊,所以找自己来闹着玩?
6 w+ ]) m2 w6 C* n燕惜羽的不言不语被伯赏闻玗看成了一种默认,使得他心中一沉。虽然他不奢望燕惜羽能对自己能有同样的感情。但却曾经认为,起码比起那些不认识的人,自己要离燕惜羽的心近一些。而如今看来,如果换成一个陌生人,燕惜羽或许还能对其展开笑颜。可是自己,却从没得到过他的笑容,有的只是那滴苦涩的泪水。
+ ~8 V1 r' n+ C8 ~ D1 U活了二十七年的伯赏闻玗从没像此刻感到无力和泄气,自己的长相注定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行同陌路”还要遥远。虽然刚才的那些话全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但是那个不愿睁开眼睛的人,是看不到里面包含的真心的。虽然自己已经一头栽进了网里,身绕千丝,无法自拔。可惜织网的人却毫不希罕捕获到了这只猎物。9 L# J5 a ?) S( b5 \7 U
只因,自己不是他要的那个!) \0 ~% A" ?! G. f- J- B- C
从床边站起,伯赏闻玗落寞一笑:“惜羽,你的心意我明白了。现在,我只希望你就当是完全没听见我今天所说的一切。就算你要讨厌我,也请继续留在山庄里讨厌。至少,能让我知道你过得衣食无忧。”
& Y9 u1 _4 O* ]$ W无奈转身,伯赏闻玗不得不承认这一仗自己输得很惨。但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前一刻,原本一声不吭的燕惜羽轻轻地问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 f& j5 B+ J+ V0 b2 D只这像是不经意滑出唇齿间的三个字,一瞬间便点中了伯赏闻玗的周身大穴,使得他僵住了所有的动作。过了好一会,直到燕惜羽又吐出同样的淡如薄雾的三个字,伯赏闻玗这才回过神来。6 w" N( S0 E; y2 p3 ]
带着半信半疑的神情,伯赏闻玗走回到床边,看着双眼紧闭的燕惜羽问道:“惜羽,你问哪个为什么?”
5 c# T* m$ Y% j" L5 [! V) h2 F( {$ V燕惜羽吞咽了一下,用力抿了抿嘴唇:“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有个深爱的人,你明明知道我因为你的容貌而对你有所偏颇,为什么你还会喜欢上我?”
0 |, D1 M3 F. p听完这个问题,伯赏闻玗激动地握住了燕惜羽的双肩,如在黑暗中奔走许久之人看见了一豆灯光般难以把持住心中的欣喜,连声恳求道:“惜羽,睁开眼睛看着我,惜羽!”0 |/ l- |! g: ?4 E
睫毛颤抖犹似风中的残烛,燕惜羽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才撑起了薄薄的眼睑,藏匿着百感交集的双眸直直地望向了那个满脸欢喜之人。
# u; I( l- z w2 j" W1 [4 ]2 L1 {伯赏闻玗见燕惜羽终于心甘情愿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禁长长出了口气:“惜羽,感情就像是种慢性毒药,一点一滴,无时无刻,慢慢渗进血里,透入骨中。等察觉到的时候,它已经占据了脚趾发肤,难以剔除。对我而言,这世上唯一的解药就是你。只是,倘若你不愿施加援手,我也死而无撼。”: b" i* H/ z. G: |4 Z7 c$ Y
“如果你定要我给出个喜欢你的理由,那我只能说,不为其他,就因是你,燕惜羽。一个既没有曲折感人的身世,也没有傲世独立的本领,最多会画几笔涂鸦,识得几个大字的普通人。燕惜羽的笑容,燕惜羽的悲伤,燕惜羽的温柔,燕惜羽的善良,燕惜羽的一切,我都喜欢。不光是喜欢,甚至可以说是痴迷。痴迷到情根深种,痴迷到难以自控,痴迷到连舞出的剑花里都是你的影子。惜羽,惜羽,惜羽……”
5 \& Z _9 v' c, ?. t/ v最后的话语全都化成了欢喜而又心痛的叹息,从伯赏闻玗的薄唇间如丝绸一般滑出,每寸每厘都将燕惜羽紧密地包裹了起来,阻了他的去途,断了他的后路,让他避不开,也逃不掉,只能跌落在爱河情海里面沉浮煎熬。% C; h3 U3 P9 c X$ v: a3 z
燕惜羽知道自己不该问那三个字,不该留住伯赏闻玗的脚步。只因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逼得自己不得不看清了炽热凤目中的深情无垠,不得不看清了英挺身姿散发出来的温柔似水,不得不看清了自己可能难以回报的赤诚真心。
/ P* a0 E+ }# n) E y3 U4 B5 ~5 N2 O“男孩子不该随便哭,否则会被人笑话成娘娘腔。”! `2 _0 A1 k, y U" t+ f
这是以前在上小学的时候,同班男生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因为这句话,从小就长得秀气俊美的燕惜羽生怕被人看成是女孩子,便养成了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的习惯。即使被人欺负得再狠,再委屈,燕惜羽也不曾流出过如此多的眼泪。/ W+ W3 j) l; L& v$ Y2 H3 V9 `% w5 f1 A
只是今天,上一世死亡时未及宣泄的痛苦,这一世重生后咬紧牙关吞咽入腹的酸楚,化成了开闸的洪水,争先恐后的滑出眼眶,一泻千里。也惊得伯赏闻玗连忙把他拥进了怀中,口中迭声问道:“怎么了,惜羽,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又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惜羽?别哭,你看,我都来不及替你擦眼泪了。”
2 t$ y" y+ Y$ w7 G燕惜羽把脸埋在了伯赏闻玗的肩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双手则死死拽住了他的衣襟,无语凝噎。! H$ `8 {" i! _, @: c8 [& w
谁说男儿有泪不能轻弹的?鬼话!屁话!就算是被人嘲笑成女子,他也认了。此刻的燕惜羽根本不想克制心中的澎湃,任凭大颗的泪珠打湿了两人的衣襟。
# E4 N" W$ `/ F3 O或许,遗忘,就应该先从哭泣学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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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s) X) k ~% p( L. Y5 U29 赤乌丹羲绕清蟾
3 E4 }/ k3 Y7 G( P& V1 }0 ?1 s伯赏闻玗从来没有哄过别人,即便当年姚玉容冲着他撒娇,伯赏闻玗也不曾哄抱过她。可是今天,伯赏闻玗却后悔没有练就这样的本事。看着怀里的燕惜羽哭得泪如泉涌,就像是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孩子般伤心欲绝。他竟找不到什么好的方法,可以止住那些逐渐淹没他内心脆弱角落的咸涩。: E. D/ t- o/ U9 s3 |" r; R# L. ]" Z
回想着儿时娘亲哄着因为摔伤腿脚而号啕大哭的自己时的动作,伯赏闻玗轻轻拍着燕惜羽的后背,嘴里还不停劝着:“好了,好了,没事了,乖,不哭,乖……”# S5 n# b& Z" D, ?
“噗哧!”听到这些幼稚且笨拙的劝慰,燕惜羽实在是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u: d* s6 U* y3 g5 L+ @9 A1 ^) n7 I8 q0 A
听见这突然其来的笑声,伯赏闻玗连忙低下头去细看。燕惜羽虽然双眼通红,睫毛尖还挂着尚未滴落的晶莹,可嘴角却弯弯上翘,还孕着似有似无的抽搐,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Z+ s4 ~& K% {8 T" U3 n/ ~
看到燕惜羽展开了笑意,伯赏闻玗终于放心不少。他探出手指接,住了那滴悬挂着的泪珠,慢慢递到了自己的唇间汲干。燕惜羽见到伯赏闻玗的举动,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想要阻止。# c3 g6 i* Q. {' M2 v2 i
伯赏闻玗察觉到燕惜羽用力固住了自己的手腕,便抬眼向他脸上望去。果不其然,燕惜羽的眼中闪动着难以忽视的犹豫和尴尬。7 y( V% |5 o: L1 L& L, H: `
“庄主,我,不是,那个……”燕惜羽闪烁其辞,不知该如何表达现在心中的慌乱和矛盾。虽然他感动于伯赏闻玗的深情厚意,以至于一时失态,把积压在心中多时的情感宣泄了出来。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决定接受伯赏闻玗的爱恋。所以当他看见伯赏闻玗做出只适合于情人间的亲密举动时,便下意识地出手阻止。
3 _7 f. @* n8 }" x对着神色不定的燕惜羽安抚一笑,伯赏闻玗柔声道:“惜羽,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等你心中有了最后的决定,再告诉我也不迟。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躺下睡会儿吧。我还有事要处理,先出去了!” i8 V; C: ^2 k. M# _" U8 o
经他这么一提醒,燕惜羽还真是觉得疲倦得很,见伯赏闻玗转身离开后,他一下子倒头便睡。直睡了个日夜颠倒,直到第二天的辰时末才自动转醒。这期间伯赏闻玗来看过他三次,见他酣意正浓,也就没有打搅。
' C: ^/ R8 n: @; I燕惜羽思考了许久,还是决定去隔壁房间看看。连庭秋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便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燕惜羽关切的目光。' S- g' S2 w D% O2 H$ j
呈现出一如既往的笑容,连庭秋轻轻说道:“惜羽,累你日夜兼程赶来看我,辛苦了!”
# Y- S8 O1 ^3 a: B“连总管,你别这么说。连总管你平日里待我甚厚,如今你身受重伤,惜羽却帮不上什么忙,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燕惜羽踌躇了半天,决定还是应该和他好好谈谈,“连总管,虽然此刻可能不适合提这个话题,但有件事我想还是当面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H& V/ x& f/ [! u% X连庭秋收回了笑意,注视良久后轻叹了一声道:“惜羽,虽然我只是‘风衍山庄’的总管,可是你也知道闻玗对我亲如手足,我也算得上是第二个庄主。我师承‘医圣’魏许风,在江湖上黑白两道的人都会给我三分薄面。我住在山庄,但在别处也有自己的私宅良田。如果……”
; B( Q$ d8 P. E* e; R- _% l7 k连庭秋闭上眼睛顿了顿:“如果你是我弟弟,我所有的一切都会与你分享。我会尽我的全力保护你,不让人再欺负你。就算这样,你也不愿认我吗?”
- }. X2 D9 \- h$ \; S1 |! K* B燕惜羽有些吃惊地看着连庭秋,不相信他为了说服自己,竟然连利诱的手段也使了出来,难道那个弟弟对他而言,真是那么得重要?想到这个可能,燕惜羽更是不愿欺骗于他。0 d% @. f/ R, T; f5 e) s; E1 K
“连总管,你的身份地位惜羽都很清楚。只是,我真的不是你的弟弟,又怎敢随意冒认?”燕惜羽轻轻舔拭了一下嘴唇,接着道,“其实连总管,你既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你心里已经信了惜羽前些天的说辞。可为什么总管你还是宁愿自欺欺人,执着于这个无谓的身份问题?甚至希望惜羽看在钱财权势的份上认亲。连总管你应该清楚,就算我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惜羽也不会因此而疏远总管。”" h/ k. ?- ]2 o7 S" M; c+ u
连庭秋闻言神色瞬变,沉寂片刻之后竟露出了一丝无奈苦笑:“呵呵,我真是蠢,我真是太蠢了!枉我一向自负聪明过人,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竟然还要他人提点才能想通。惜羽,你说得都对,我不该再如此自欺欺人,不该拘泥于身份问题。你放心,我不会再提认亲之事来难为你。只是,你是不是真的不会就此躲避我?”8 V# p, W6 I- J
见到连庭秋终于释怀,燕惜羽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安心地展颜道:“连总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连总管对惜羽的照顾,惜羽铭记于心,三生难忘。说句逾越的话,其实在惜羽的心里,早就当连总管是朋友。只是顾忌着你我身份有别,所以一直没敢说出口。”
* k3 o4 F4 n: I7 M" i. h$ J( D“此话当真?”连庭秋原本躺着和燕惜羽叙话,听到这些之后,竟然撑坐了起来,可惜一时手软,差点又跌回到了床上。
# E" z& z! V6 s& P. w; g燕惜羽吓得连忙上前,扶着了连庭秋,搀着他重新躺下道:“连总管,小心些,你身子还很弱,躺着别乱动。”
; I+ z$ j0 u9 m+ j5 g; A, t连庭秋知道自己还不能硬撑,只得乖乖地躺下,缓了缓气息道:“惜羽,你真的当我是朋友?”
* l3 \* N0 x h8 E9 d- Q* u; `$ l“是,只要连总管你不嫌弃惜羽身份低下,为人粗鄙就行。”燕惜羽笑得云淡风轻,竟是难得一见的俊秀雅致,清丽出尘,看得连庭秋不由凝住了视线,难以割舍。
4 H! D7 q7 m) A( Y$ T/ o“惜羽,你,你好像……”连庭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之人。这样的燕惜羽开怀释然,没有了长久以来的压抑苦涩,整个人都玲珑剔透了不少,就连原本清秀的容姿也显得绚丽了很多,“惜羽,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看着整个人都变了?”; _& r8 I; y# |/ C; F' C
“变了?什么变了?哪里变了?”燕惜羽横看竖看,也察觉不出自己哪里不一样。+ u( i- a& Q9 ], P/ H5 {6 A% J5 ?
“这个,我也说不清。”连庭秋轻笑婉言,“不过,你看上去的确开心了不少。我倒是很愿意见到现在的你。只是,你是为了什么而改变了那么多?”4 H4 n$ h' H0 K9 j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经连庭秋这么提起,燕惜羽马上就想起昨天自己在伯赏闻玗面前哭得淅沥哗啦,无状失态之事。顿时觉得自己热冲大脑,火上脸颊:“哪里有这样的事,连总管你,你多心了。”
* H H+ ~: d/ m4 A6 A“我只是随便问问,瞧把你急的。”连庭秋见到燕惜羽的反应,更加肯定了他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如此。不过既然燕惜羽不愿说,自己也不好咄咄相逼,“对了,既然你说我们是朋友,就别总管总管地叫了,显得生分。不如,你就叫我庭秋吧。”
: f$ l3 R% U0 y0 E! c“呵呵,好,恭敬不如从命,庭秋。”
/ n7 u5 {3 E" A r- u* i/ f% b听到这一声呼唤,连庭秋笑得双眸似钩,眼中晶亮闪烁,如天边北斗,耀眼夺目,煞是好看。就连燕惜羽这样不重色相之人,也看得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去,不敢直视。
, J) z* g! f, @. J# }( T% E正在这个时候,伯赏闻玗推门而入,见到笑意晏晏的两人不由脚步一停。& }+ V& N/ g1 [
“庄主!”燕惜羽见到站在门口的伯赏闻玗,连忙站起身来躬身行礼。伯赏闻玗这才快步走到燕惜羽的跟前,柔声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会,你眼下还有青晕呐!”
$ v i9 b# I! c& V3 h+ g“呃,我……”燕惜羽不习惯伯赏闻玗在旁人面前如此亲近自己,所以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口齿不清,忍不住自动退了半步。% k' p, ]* d# g* A" Y; a. d& O
伯赏闻玗似乎看出了燕惜羽的窘迫,没忍心进一步地刺激他,只是淡笑道:“我和庭秋有事相议,趁这功夫,你去厨房把庭秋的汤药端过来,好不好?”
! n) L1 p7 ^9 [$ P* G“是,惜羽这就去办。”燕惜羽像是逃难一般躲出了房间,惹得伯赏闻玗忍不住轻笑出声。
}1 w- y. [6 | C3 {这时从床上传来了一声平淡的话语:“如果我没猜错,你想说的事应该和惜羽有关!”
9 x* f1 E$ s, g4 R: x) L6 M“不错。”伯赏闻玗转过身来,毫无避讳地直视着床上的连庭秋,“还记得当初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我现在可以清楚明了地告诉你,是,我是喜欢惜羽。我从没试过对一个人这样在意,只要他能快乐,我就心满意足。”# J% t$ K. p0 v- x( t' c
连庭秋注视着伯赏闻玗片刻,然后忍不住皱起眉宇,轻声但却沉闷地问了一句:“那隽遥呢?我曾经说过,我不会允许你脚踏两只船。当初的你,没有确定对惜羽的感情,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现在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惜羽,你打算怎么对待隽遥?不论你心里想的是什么,隽遥在名义上都是你的人。惜羽以前是他的小厮,你觉得他会就此安心接受你吗?你……”
0 E2 x) s* U7 Y, x) X1 P9 ^连庭秋没来得及说完的责问,被伯赏闻玗粗鲁地打断:“庭秋,你不觉得,最近你很奇怪吗?惜羽生了场病,身上有相似的胎记,你就马上认定了他是你的弟弟,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他接到了你身边,照顾得无微不至。若是以前,对这样牵连重大的事,你一定会反复查核,慎之又慎。”
1 O- `6 f: S$ ^/ E3 e% u“事无巨细,你都先考虑他的想法,他的立场,他的感受。我和你相识相交二十余载,你何曾如此待人?如今燕惜羽坚定自己不是你的弟弟,可你对他的关爱一如既往,分毫不差。你告诉过我要考虑清楚,那么你自己心里的想法,你真的清楚吗?如果你知道的话,那么我今天倒要反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喜欢惜羽?不是兄弟间的,不是朋友间的,而是情人间的那种喜欢!”
; P' h3 Z+ X3 \伯赏闻玗的长篇大论使得连庭秋脸上突增了不少血色,只是看着却不像是伤势好转的迹象。他阖上眼睛,避开了伯赏闻玗的视线,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
* C* r$ I$ X6 l3 g8 O& H; t没有诧异于连庭秋的欲言又止,伯赏闻玗和他同时看向了房门口。很快的,从外面传来了两下敲门声,然后燕惜羽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内。3 f- A1 P, i8 k' T% k' D
伯赏闻玗迎上前去接过了燕惜羽手里的托盘,然后笑着问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意外。”1 J# S+ f) k3 K
“惜羽到厨房的时候,这药还差点火候,所以就在那里等了一会儿。莫不是,我手脚太慢,耽误了连总管服药的时辰?”燕惜羽略带担忧地望向两人。
) l( Y9 |+ o: f2 n“没有。时间刚刚好。”
* q Y4 N+ n* T( R! |0 G连庭秋的笑容似乎带着些僵硬,不过让燕惜羽更关心的是,此刻他的脸色比自己离开时好了不少,于是燕惜羽坐到了床头一边扶着他起身,一边欣喜地说道:“庭秋,你的气色看上去好多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能痊愈了。”
. I/ [$ \" o# I6 @伯赏闻玗本是伸手给连庭秋递药,听到燕惜羽这一句话时,不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了一片异色。而连庭秋则是扫了眼伯赏闻玗,然后轻轻说了句:“希望一切如你所言。”然后接过瓷碗,想要喝药。
D) j4 B7 Q- M9 B, D' ^; v" D燕惜羽见连庭秋端着汤药的手有些颤抖,生怕他把药给洒了,便伸出手出扶住了他的手背,帮着连庭秋将药碗稳稳地送到了唇边。连庭秋对着燕惜羽回了一个感谢的微笑,这才喝下了汤药。
8 e7 _1 ~4 _1 ^4 a3 K# p0 m汤药量大且烫嘴,连庭秋喝得很慢。伯赏闻玗坐在床边,看着连庭秋靠在燕惜羽身上喝药,突然开口道:“惜羽,你最了解隽遥,你说如果我让他去槿木楼帮着宁长远处理山庄在全国各地的生意商号,他会不会答应?”
$ F' h" h- ]; a& g% A$ P7 ~" H“呃?”燕惜羽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他,不明白伯赏闻玗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不光是燕惜羽,把药喝到一半的连庭秋也同样不明其用意地望了过去。
$ }7 B8 m! B3 M“你刚才进来之前,我还在和庭秋商量这件事呐!”伯赏闻玗说得有鼻子有脸,就好像真有其事一般,“是吧,庭秋?”
$ p/ i! A4 s8 X# ]# d L4 c) j8 m连庭秋见他把皮球踢给了自己,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继续喝药。: J2 |5 P4 Y, s2 v) n) O0 T
“反正这样的决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除夕那晚你看到的继恩就是我前两年赎出的小倌。我本也想在庄里给他安排些活儿,可惜他身体孱弱,不适合来回奔波,只好让他在房里做些抄写的轻闲工作。而上次加害你的杨千维……”" K- {: F$ g* k/ A
提到这个名字,伯赏闻玗眼中寒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很难觉察出变化,“他没被逐出庄前是在后山庭秋种草药的暖棚里帮忙的,每月还从庄上支一份园丁的工钱。所以说,山庄里,除了耄耋老者或稚童幼儿外,都有自己的事儿忙活。”
# K, w' |5 O' m% z8 P" O7 Z7 Z话说至此,连庭秋已经喝光了汤药。燕惜羽原打算扶他躺下,但被连庭秋拒绝了。于是燕惜羽便取过一旁的软枕,垫在了他的背后,让他依靠在床头。
2 T5 s! o2 r* ]+ _& T8 o$ k伯赏闻玗接过空药碗放到桌子上后,接着道:“隽遥来山庄也有三个多月了,我看他整日无所事事,又总是闷在房里,这样对他健康有损。让他去槿木楼转转,可以让他散散心,多接触些外人。倘若能遇上个情投意合之人,能够喜结良缘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4 v, x4 c3 g; y4 w# ~9 T2 ?9 {/ l如果说伯赏闻玗前面的那些说辞还让人可以理解的话,那么他最后那句则是彻底砸掉了燕惜羽的下巴。不过,连庭秋却在迟疑了片刻之后,明白了他的用意,不由目光一震得看向了伯赏闻玗。
1 g* @; ~- N; n" {% J“庄主,请恕惜羽冒昧,莫不是惜羽听错了?庄主希望公子他另觅,良人?”这句未的“良人”二字燕惜羽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唇间挤出,他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出现了幻听的症状。3 A4 S& h; r1 K; }* O' x `
“是啊!隽遥还不满二十,总不能就这么过一辈子吧,趁早替他打算,未尝不是件好事。”伯赏闻玗很是满意地笑着,似乎燕惜羽的吃惊样正如他所料一般。
- }' N# t. @1 Y“可是,可是公子他不是庄主你的,你的……”饶是燕惜羽憋了半天,那“男宠”二字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这个称谓实在是玷污了隽遥那样的人物,让燕惜羽难以启齿。
, }6 b# f" d N' s! A伯赏闻玗看了眼凝神聚气的连庭秋,正了正神色道:“惜羽,看来这个误会我一定要和你解释清楚!我会替隽遥赎身,一是怜他才貌双全,气质清雅,却流落风尘之地,所以起了恻隐之心。二是,二是……”
3 E" ?5 g5 k Z6 Q( U6 Z伯赏闻玗的犹豫彻底激起了燕惜羽和连庭秋的好奇,加上他脸上浮现的一丝窘,更是让两人不自觉地握住了拳头。
( u- X3 a% B" Y5 H) [. B2 |/ K30 三人成影少含灵
( x- _$ j; e: \+ R“二是,我觉得隽遥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像我娘!”伯赏闻玗说完这句话,便略微低下了头去,不敢看其他二人的反应。; }- F }! J% \/ U
在伯赏闻玗看来,自己好歹也是武林名门宗主,而且年近三十,若是让别人知道他竟然还会眷恋去世多年的高堂,就像是未及断奶的孩童,甚至在旁人的身上寻觅着她的痕迹,不免有些难堪。/ B, L4 C7 g# Y. G7 C' B- s8 ^
燕惜羽姑且不论,经伯赏闻玗这么一说,连庭秋倒是也想起了往事。
& F& Y$ Q7 _: l- [& l3 O当年他初到“风衍山庄”,伯赏闻玗的生母伯赏苻瑶就成了他的第二个娘亲。因为经历了悲惨的家变,所以连庭秋一到晚上就会做恶梦。在梦里他看见自己不停被人追杀,吓得他大哭大叫。伯赏苻瑶就每天抱着他,哄着他入睡。最后干脆让连庭秋睡在自己的身边。
. V$ _: E' {0 Z# c- k为了这件事,当时年过七岁的伯赏闻玗还吃上了闷醋,找他打了一架。虽然他们都是小孩子,力气不大,但也是揍得对方鼻青脸肿的。不过从那时候起,两人便成了好朋友。后来因为这事,两人被伯赏苻瑶狠狠训斥了一顿,当伯赏苻瑶细滑的手掌落在连庭秋身上的时候,他遏制不住地放声大哭。不是因为身上的疼痛,而是他完全找回了家的感觉。
. p. T4 J$ _# D5 H' A只是,伯赏苻瑶当初是未婚先孕,生下了伯赏闻玗。虽然庄里的人当面不敢有所非议,不过江湖上总有些喜欢乱嚼舌根的小人在背后指手画脚。时间一久,便有闲言碎语吹进了山庄之内。所以,伯赏苻瑶的笑容里总是带着淡淡的轻愁,就连整个人都笼罩着驱之不散的忧郁。结果就在伯赏闻玗十一岁的时候,伯赏苻瑶悒郁而终。4 C# k- P8 o6 f v1 y3 H
现在细细想来,连庭秋也觉得,隽遥的笑容还真是和当年伯赏苻瑶的神情有着八分的相似。也难怪伯赏闻玗会对隽遥有着特殊的感觉。
% F. |6 P) |2 U) G伯赏闻玗垂首半晌,然后认命地望向了燕惜羽,轻声问道:“惜羽,你,对此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 N/ f7 S. l- c; r燕惜羽微微牵动嘴角,把视线游离到了旁处,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什么也没做。然后才答道:“有母怀念,总比什么记忆也没有来得强!至于庄主刚才问惜羽的,惜羽不敢枉加断言,庄主还是询求公子本人的意见吧。我先把碗送回厨房去。”
4 c: n2 @ Z5 h3 E, b4 |) U1 y说着燕惜羽飞快地离开了房间。伯赏闻玗看着他闪出门口的背影,愁眉紧缩,不知在担忧什么。过了一会儿,连庭秋幽幽开口道:“抱歉,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坐享齐人之福。真没料到,都过了十六年了,你还是没能释怀。”# M4 i/ ^/ }/ \3 f6 s) b
伯赏闻玗闻言转回视线,语气中先是加上了三分的冷漠,尔后又添了几许柔情:“释怀?怎么可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娘临终前从她眼角滑落的那滴眼泪。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我娘在我面前哭。所以,当那晚我见到隽遥强颜欢笑的时候,便起了将他赎出青楼的念头。我只是希望那相似的笑容里别再带着忧愁。而且我真的很想看看,娘亲若是真心展颜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9 |; w+ r1 ~3 f: }9 z: j$ U“是啊,我也想看。当年瑶姨被誉为武林第一大美女,想必她真正的笑容一定是艳冠群芳,无人可及。”连庭秋随着自己的话语阖上了双眸,想象着可能出现的娇颜。0 `) O$ l% m6 }3 l) ~6 X
“我去看看惜羽,我猜我又说了些他不爱听的话了。”伯赏闻玗起身理了理衣袍,转身就要离开房间。5 j" y) ?, i, u0 a& A' B5 y
“你等等。”在伯赏闻玗即将踏出房门口的时候,连庭秋突然出声叫住了他,“刚才你问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 U- a" I2 `+ A, X7 j4 B% ` T' F$ B“不用了!”伯赏闻玗没有回头,伸手拉开了房门,“那个答案,只要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你不需要告诉我。不论你的回答是‘是’还是‘不’,都不会影响我对惜羽的感情,也不会改变什么!”
+ a7 o' h4 y3 p* H2 j8 ?( _“是吗?你就这么笃定,惜羽他会接受你?甚至不屑通观全局?”连庭秋轻笑着问道。现在的他又恢复成了大家最为熟悉的连总管,性静,人温,友善,恬淡,浑身上下散发出与世无争的气息。
! E3 @" s' p& E* v; T+ k但是熟悉他的伯赏闻玗却能感觉到,仅仅两天的功夫,连庭秋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神定气闲中明显多了分他从未见过的执着。于是他也笑着答道:“庭秋,难道你忘记了,我身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信这东西。”: g- `8 \% c# B
在香烛铺的厨房里,伯赏闻玗找到了双手浸泡在木盆里呈洗碗状,但人却呆立不动的燕惜羽。伯赏闻玗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握住了燕惜羽的手腕,燕惜羽一惊之下想要抽动,不过没有敌过伯赏闻玗的劲力。! u, G& ~* i3 ]( Z
伯赏闻玗将他的手从冷水中抬起,果然发现,那双原本带着些因长年摩擦而留下些茧痕的手,已经被冻得发红。伯赏闻玗心痛地替他擦干水珠,然后放在自己的掌中用力搓揉,帮他回暖,并轻责道:“你怎么这么不爱惜你自己?看把这手给冻的!就算是要洗碗,也得加些热水才好。更何况这些事不须你来做,有福叔他们呐!”% `( ^4 t' N0 m3 y
好容易将自己的双手抽了回来,燕惜羽带着淡淡的红晕道:“庄主,你无需如此。这些活儿都是惜羽以前做惯的。”
+ y Q. V. a0 `5 j% h7 z' Q* Q“即是以前的事,那就从现在开始改了吧。你的手可以用来作画,可以用来写字,可以用来陪律节玩耍,但是我不愿见到你用它来干粗活。”
/ f5 @3 l1 p- G9 i, T/ [9 A6 j6 G. _皱着眉,燕惜羽看着伯赏闻玗将他的双手再一次纳入掌中,身子紧靠上了自己,暖暖的气息抚到了自己的脸上,这让燕惜羽的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b% T8 ?! c/ V/ N G
“是不是刚才我说的,也让你想起了你的父母,所以才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伤心?你说过你是个孤儿,你对他们还有印象吗?”
T3 o; d; z) n. V" G燕惜羽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凤目,轻轻道:“有一些。只是,在我三岁生辰的前几天,他们就出意外死了。那时我太小,什么事情都是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我娘的炒鸡蛋做得很好吃,别的就差不多忘光了。”' ^$ q2 ~. T$ p, x, ]
“炒鸡蛋?”伯赏闻玗乐得连眼里都充满了笑意,总算是探得燕惜羽最爱的菜色是什么了,“等回去后,我让下人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 [3 F" w1 _& `9 }- |3 r“不,不用了。”燕惜羽赶紧摇头拒绝,顺便又抽回了自己的双手,“庄主,惜羽只是一介西席,担不得这些特殊的待遇,还望庄主莫要令惜羽为难。”
# ^/ F; t2 G/ u. n/ d @& J“你错了,惜羽!”伯赏闻玗扣住了燕惜羽的双肩,微微蹲下身子,和他的视线平行,“你不光是律节的西席,你更是我伯赏闻玗想要纳入怀中,好好呵护的珍宝。不管你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在乎。让我成为你心中最为牵挂之人,好不好?”8 G. ?0 Q# F& `7 o: I7 G$ y
挣不开伯赏闻玗的桎梏,燕惜羽只得道:“庄主,我唯一能答应的,就是好好教导小节。再说得大些,我不会做出有害山庄的事。至于别的,惜羽不敢随便应承。昨天惜羽感怀往事,所以在庄主面前失态了。若是因此而引得庄主误会,那惜羽在这里向庄主赔罪。”
( Z$ j" A* v8 C* W0 m如果说,燕惜羽的冷言拒绝没有撩拨起伯赏闻玗的不愉的话,那是自欺欺人。可当他看见那双宛如深潭的眸子里有着飞驶而过的悲凉时,又不免自动熄了火。看来这事儿还真是被连庭秋猜对了,他不可能如此简单地接受自己。
* a i5 A5 A8 q# m1 v0 O1 T" l4 U悔不该昨天没有狠下心肠,彻底撬开他的内心。现在燕惜羽又变回了受惊的蜗牛,躲到自己的壳里去了。只是,真要是时光倒流,伯赏闻玗怀疑,自己是否真会那么狠心,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趁火打劫?& m, f G- _+ I, b9 q
感应到燕惜羽方才的挣扎,生怕会弄痛了他,伯赏闻玗便松开了自己的手掌:“惜羽,我明白感情之事不能勉强,我也曾说过不会逼你。我只是想知道,如果这一世你还会爱上第二个人,我有没有机会成为那个人?”( J! }* B6 _9 R( @$ B, q* _
如果说昨天的伯赏闻玗是温柔的,那么现在的伯赏闻玗就是卑微的。燕惜羽没想到一向趾高气昂的伯赏闻玗竟会放下所有的面子和骄傲,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这让他既感动,又茫然。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夜里突然发现了一堆篝火,想要走过去取暖的同时,却又因为害怕被它的高热烫到而不敢靠近。
( G! o0 w. Q* s4 P扪心自问,爱上第二个人,他,还可以吗?燕惜羽给不出答案。2 p2 y3 s' _1 t% p- M
接下来的三天,众人均在平淡的气氛中渡过。之所以平淡,是因为白天伯赏闻玗经常不在地窖里呆着,而是外出办事。连庭秋则是由于伤势愈合缓慢,很多时间都在沉睡。燕惜羽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在自己房里看书,或是去厨房给连庭秋熬炖清粥。
' E g. p# C% z$ Z" y8 i第四天的早上,燕惜羽刚用过早饭,伯赏闻玗就来通知他,准备启程回庄。于是半个时辰之后,燕惜羽和连庭秋就坐进了铺满软垫的马车里。同行的除了伯赏闻玗之外,还有两位楼主和八个山庄弟子。
5 A% C- C+ Z5 r- J来时伯赏闻玗他们日夜兼程,花了将近一整天的功夫。回去的路上添加了病人,自是不能快马加鞭。所以当晚,他们不得不在一个小镇里投宿过夜。" Q3 v5 {# d) N
戌时过半,伯赏闻玗本想去连庭秋的房里看看,因为晚上燕惜羽是在那里用的晚饭,到现在还没出来,这使得他不免有些吃味儿。但在经过走廊的时候,却发现连庭秋屋子的房顶上有一人影晃动,伯赏闻玗立刻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2 A9 B" O G$ Q8 ^$ o8 h( L/ ]眼见前面那黑衣人拐进了一个小巷,伯赏闻玗仗着艺高人胆大地跟了过去。那黑衣人站在小巷尽头的墙根处,对着紧随而至的伯赏闻玗单膝下跪道:“见过庄主。”9 \% M- ^/ \: P2 I: b) U% q
“‘黑影’,怎么是你?”伯赏闻玗的话音中带着些惊色,随即立刻变成了欢喜,“一别多年,你的身形步伐进步了不少,刚才我都没能认出你来。”
5 B+ T4 y- d( d* {“多谢庄主夸奖!”黑衣人扯去了面罩,露出了一张普通之极的脸来。说他普通,就是那种大街上走十步就能看到两、三个的大众长相,不过这也算得上是最好的伪装。
2 ]% S- D9 |* |* k! H7 f“属下来附近办事,白天恰巧看见了庄里的马车经过,便想过来和庄主见上一面。”那人露出了看似老实憨厚的笑容,但双眸里的精光却让人不容小窥。) D% e5 k3 @* ^$ I2 i
“有事?”伯赏闻玗有些紧张,“黑影”是他一颗很隐秘的棋子,庄里除了连庭秋之外,就只有黑影的亲哥哥车冉知道他的底细,其他四位楼主谁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存在。如果没有极其重要之事,“黑影”是不会亲自来见他的。* U; S& K. I( P n% e' ]
“有。这事是属下刚刚知晓的,估计和‘黑麒麟’有关。”
1 y) ~' h' ?+ r# V2 t7 `8 S等伯赏闻玗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正月里的夜风吹得他从里到外凉了个通透,背对着撒满于雪地上的碧华玉碎,伯赏闻玗确定房中只有一人后,用冻得僵直的手,缓缓推开了连庭秋的房门。
3 @! r7 s* @* X, E9 E第二天出发时,燕惜羽发现不光是连庭秋的脸色不好,就连这几天一直精神奕奕的伯赏闻玗也憔悴了几分。而连庭秋这个病号一到车上倒头便睡,让人怀疑他昨晚是不是严重失眠。
) v; T4 O9 z, ], W) q. q1 X2 p% H" e冬天的日头落得早,等他们踏进“风衍山庄”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安歇了整整一天的连庭秋不需要他人搀扶,便能自行走回房间,这让燕惜羽也宽心不少。虽然赶了两天的路,但是由于行速缓慢,道路平坦,所以燕惜羽并不觉得辛苦。
; _$ c8 P$ |: x等他换过了沾染了尘土的外套后,便着了件干净披风去了“依霜阁”。伯赏律节搂住了好几天未见的燕惜羽,亲得跟个什么似的,又拉着燕惜羽的衣袖,死活不让他离开。燕惜羽抵不过那孩子用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只得留下来同他一起用饭。
0 T: P4 g# T5 N好容易把这个缠人精哄上了床,燕惜羽又匆匆赶往“涧水阁”。在外面耽搁了好几天,眼看着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过了元宵节也就算是出了年关,而他还没当面给隽遥拜年,所以燕惜羽便抓紧这最后的机会去探望隽遥。
0 z% I, j5 r$ U; _+ q5 J敲开了“涧水阁”的大门,燕惜羽快步向隽遥的房间走去。在房门口不其然发现四顷躲在墙边偷偷哭泣。好奇之余,燕惜羽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拍了他一下。四顷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地转过身来。等他看清身后之人是燕惜羽后,却是哭得更加厉害了。
, F# N$ K! P5 R9 h7 ^" k“燕大哥,燕大哥,你可算是来了,你,你快去看看公子吧。大夫说他可能过不了今年惊蛰了。”
( E/ O& j. B& }4 a7 H, }8 T. z5 a“你说什么?”燕惜羽一把抓住了四顷的细胳膊,连自己弄痛了那孩子也不自知,“怎么会这样?年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N. h& i( C: o; q
“不是的,公子年前就已经不好了。你还记不记得,前一次你来看见公子时候,他就病着,之后他的身子一直不太爽利。除夕前几天,你在公子房里呆了差不多整个下午,公子的箫声就一直没断过,就是从那天晚上起,公子便开始咳血。不过公子不让我说,所以也就没有旁人知道。”
8 N% W+ p0 _( E" W1 p% ]) F“入了新年,公子看着好了些,我还以为他要痊愈了。可不料,从两天前开始,公子竟然大口大口地吐血。偏巧这时候连总管又不在庄里,所以周管事从外面请了郎中来。虽也开了药方,喝了药,可公子还是每天都吐血,今天下午郎中来说,公子已经病入膏肓,怕是,怕是没得治了。”3 q I3 j3 f% J7 v2 g: V, P
燕惜羽听完四顷的哭诉,竟比那时被人推落池塘时更觉冰凉。那时的寒意由外至内,虽然冷得四肢发麻,但起码那颗心还是温的。而现在一股子冷气在腹内窜腾,将胸膛中跳动的地方也冻上了霜花。8 f0 [! w% X6 r$ ]2 W: L# g. r
过了好一会,燕惜羽才找回了神志,不过出口的声音听着过于陌生,似乎不像是他自己的:“大夫有没有说,公子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V. d, }% c {3 p
四顷抽抽搭搭,总算是说了个清楚:“我只记得郎中说公子他忧思过重,郁结内渗,寒气入肺,心脉受损,拖不出一个月了。”1 i: W$ w) U- t) u# v, | \" D
“我想去看看公子,他歇了吗?”燕惜羽真得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得和四顷对话。1 B1 o3 I( q, ^! Y- }; E% w
“没有,公子夜间一向是睡不安稳的,刚才还在软塌上靠着呐!更何况,公子得知上次你来没见上面,就吩咐了下来,你若是过来,即便是他睡下了也要把他再叫起来。燕大哥,你快进去吧。说不定公子见到你一开心,病情就好转了。只是别当面提起他的病,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你的。”
4 n, n% G- u, p5 }1 D: Q打发走了四顷,燕惜羽站在隽遥房间前,手掌搭在木扉上,用上了全身的气力,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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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四角分庭话麒麟. A& T, o. M2 V- D
屋子的两个角落里都燃着炭盆,窗棂上还挂起了夹棉的窗席,整个房间里暖洋洋的,燕惜羽进来不一会后就开始往外冒汗。
! M( x! E6 o# A隽遥静静地躺在软塌上,似乎是睡着了。原本就不算丰裕的脸颊又瘦上了一圈,显得颧骨特别突出。燕惜羽记忆中淡粉色的双唇已经看得有些透明,似乎是被人截去了所有的毛细血管,如腊塑玉雕一般见不到血色。唯一没变的就是挺翘的鼻子,在烛火的映照下,鼻尖还闪着些光亮。3 I T$ a( C, [) a( C) c- G6 F
“啪!”燕惜羽本想蹑手蹑脚地靠近,谁知他光是注意看隽遥的气色,竟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椅子脚。隽遥显然是睡得很浅,只这一轻微的动静便使他睁开了眼睛。看见驻立在自己不远处的燕惜羽,隽遥先是眨了几下眼睛,直到确认这不是梦境时,才轻轻一笑:“你来啦,阿羽!”
5 Q8 i- U; _+ a r6 I7 l“是。惜羽粗手粗脚,吵着公子休息了。”燕惜羽走到隽遥身旁,自行搬过一把椅子,靠着软塌坐下。隽遥的视线一直随着他的靠近而上抬,然后又下落。
. g5 i: m7 ~1 j“公子看着又清减了许多,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燕惜羽看着隽遥,牢记着四顷的交代,却还是忍不住询问起他的健康。
: b a2 ~" d" m“哪有清减,阿羽你看错了,是不是许久没见面,你已经把我原来的样子淡忘了?”隽遥打趣地说道,可听着的人却觉得心中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比起隽遥表现出来的坚强,燕惜羽更希望他能对自己坦言。即使是责怪自己,没有在身边照料他,也比现在的调笑来得顺耳。7 E) e. o* v- G0 T; `; I
“也对。惜羽几乎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公子了,可能就是记错了。”燕惜羽拼命睁大了眼睛,让水雾回到了眼眶的内部。他又怎能让隽遥在这种时候看见自己不争气的泪水?
9 d; I% W$ d2 R6 I7 K$ W# I“是啊,你大年初一过来的时候,我正睡着,便错过了。后来听闻庄主把你带出了山庄,我以为要过完年我们才能再见呐,没想到今儿个你竟这么晚来了,莫不是找我有事?”
* ?' ^% h4 B" I8 r“没事。今天是正月十四,惜羽惦记着着要给公子拜个晚年。正好从小节那里出来,便顺道来看看公子。”燕惜羽强颜欢笑,尽量回想着自己最常见的表情,不让隽遥起疑。
2 u @- Z3 U; B+ f“对啊,明天就是元宵节了,这日子过得太舒坦,竟是不觉如此之快!不过晚上雪地不好走,你下次还是白天过来吧。若是摔着了哪里,到时候可找不到人搀扶。”
% z, u) l9 r9 V" x0 \“既如此,那今晚惜羽就住这里吧。”燕惜羽的脱口而出使得隽遥神情一顿,“怎么,是不是不方便?那惜羽还是回去吧。”; u* C3 w0 e. H. A& T) \, i6 ]
“怎么会?”隽遥连忙摇头道,“你的房间一直空着,你想住多久都行。”; z4 F5 V2 ]6 r( K7 V
燕惜羽垂眸笑了笑:“那屋子没这里暖和,公子若是不嫌弃,惜羽今晚就睡这软塌吧。夜间公子若是想要喝茶起夜的,也方便惜羽随时伺候。”9 a0 i1 F! F ?" V
隽遥被燕惜羽的请求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他才展开了不轻易显露的笑容:“好,若你喜欢,睡这里便是了。夜间我也没什么须人伺候的,你安心歇息吧。”. o7 F) _" p( Y1 \- y8 l; ?/ D/ ^
“多谢公子。”燕惜羽抬头看了看沙漏,接着道,“进亥时了,公子早些休息吧,惜羽这就去给你打洗脸水。”
, O+ W" v& J4 s- ?$ S6 E* k隽遥一把抓住了起身的燕惜羽,急急道:“这事让四顷做就好,你今日刚回来,想必也累了,就别忙活了。”9 {4 ]* K3 \, {. C: h& w
“没关系,这事惜羽做惯了,就让惜羽再服侍公子一回吧!”f
X' p& P# [- O! L! M听到燕惜羽这么说,隽遥顿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放开了手掌,任得燕惜羽去给他倒水,铺床,宽衣,关门,灭灯。/ Y$ O6 O+ g! O; g( a
燕惜羽夜间睡得一直不安稳,他总是竖起耳朵听着床上的动静,不过可能真是隽遥见到他之后开心了些。四顷说的吐血现象在那晚没有出现。直到鸡啼,燕惜羽才略微放心地小憩了一会儿。% a. z2 s' Q \% e" Y/ w
早上醒来的时候就是元宵节了,燕惜羽和隽遥应景得吃了汤圆当早饭。见隽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前后吃了八粒汤圆,竟比自己吃得还多,燕惜羽便安心得离开了。8 W' X3 o6 f4 _5 I
因为还没出年,所以燕惜羽不用去给伯赏律节上课。他自顾自地回到了“畅轩阁”,却不料看见了前厅里坐了两个“黑白双煞”。左边的连庭秋面色苍白,竟是比在回庄的路上显得更加枯槁,而右边的伯赏闻玗黑沉着一张俊脸,绝对不比钟馗他老人家好看多少。$ Z W* f, l% P; N; K+ }* g
见到燕惜羽出现在前厅门口,伯赏闻玗站起身来,快步上前,劈头就问:“昨晚你上哪里去了?为何彻夜未归?”
0 P: ~- [) z( W5 l) a7 u“我?”燕惜羽一时没能适应过来他的怒气,不觉有些发闷,“惜羽去探望隽遥公子了。后来看公子病重,便在他那里住了一晚。”
6 w- u0 z+ D: a2 P1 b) s“病重?隽遥他病了?”伯赏闻玗一愣,好像头一次听说这事儿,“他得了什么病?我昨天怎么没听周泰回报此事?”, M: m W* `: b# V) E" n- K3 Y
燕惜羽皱皱眉,心道,定是隽遥不让说的:“应该是公子压着,没让人往外说他的病况,怕给大家添麻烦。若不是惜羽昨天去了‘涧水阁’,也不能得晓此事。只是,听四顷转述了大夫的话,说公子怕是过不了今天惊蛰了。”' v+ Z3 |& \3 d! z
“怎么会突然如此严重?”这下子连庭秋都不免动容,“不如我去看看吧!”说着他便要起身。不料身体刚离开椅子,连庭秋又重重地跌了回去,看得另外两人赶紧围到了他的身边。& p, B, ]% R1 c# O7 Q, g* |: h
伯赏闻玗按了按他的脉门道:“庭秋,你先顾好你自己吧。脉象如此紊乱,怕是伤势又反复了。诊病的事儿我找别人去,庄外有的是郎中,不用你出马。”7 q% \* {8 D" ]$ ?) Y# q
连庭秋因为燕惜羽昨夜未归,又没派人送回消息,所以一直没怎么休息好,自然有加重内伤的趋势。所以他点点头,对着一脸焦急的燕惜羽道:“下此在别处留宿,就让人回来说一声。近期庄里……,庄里可能会有些变故。没必要的话,你就尽量别出这院门了。”- h3 L" Q# S' L5 c: z+ U) V, X
燕惜羽这才明白,为何这么一大早这两人就如此正襟危坐,原来是担心他的安危。顿时燕惜羽心生愧疚,昨晚他确是震惊于隽遥的病况,所以竟忘了这里还有关心自己的人。7 j# \/ T2 [' c4 ]5 O8 w4 Y2 g
“惜羽记下了!”燕惜羽垂眸道歉,没有看见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对视了一眼,神情颇显古怪。r
+ E5 B+ h) T" T' x v燕惜羽不清楚究竟是因为何事,让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两人产生了风声鹤唳的态度。他只知道打那天起,他所有的行动几乎都被限制在了“畅轩阁”内。且不说伯赏律节每天的功课改到了“畅轩阁”的书房里上,就连他要去探望隽遥,连庭秋也是让两个下人陪着。数十天下来,燕惜羽越来越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软禁了。虽然他面上没提什么异议,但心里却是很不舒服。连带着精神也差了些。
( t* A; u' Z' R4 J: u: E0 n这天下午,伯赏闻玗照例来探望连庭秋。经过庭院的时候,看见燕惜羽正一个人看着碧蓝的天空发呆,他便走上前去,轻轻问道:“惜羽,你在看什么?”2 u" `8 F( a- u e, \& C
燕惜羽慢慢转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站着的人,平静地说道:“没什么,随便看看罢了。小节在练字,惜羽觉得屋子里有些憋闷,便出来走走,透透气。”
, ` d. X! G# e) W7 Z1 r# u" K# o2 h伯赏闻玗闻言,伸出手来,将燕惜羽发凉的双手握到了一起:“怎么不带手套出来?都凉透了!春寒料峭,还是得注意保暖。”
" v+ o8 U2 B& B: P( E* L“是吗?那惜羽回去就是了。”燕惜羽缓缓抽回了手来,微微一躬身,向着书房走去。伯赏闻玗独立在院中,慢慢握紧了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掌,眸中闪过一丝的伤痛。
8 L- n; w% E- U! B3 p“你真打算这么做?”连庭秋靠坐在床头,看着伯赏闻玗驻立在窗口,正望着书房的方向发楞。
) S6 H8 y+ g7 S2 r4 H, G* a1 n* G& b. u好半天,伯赏闻玗长叹一声,声音中透着从未有过的疲惫:“我实在不忍心目睹他日渐憔悴,神情委顿,就算对着律节也都快没了笑容。我忍不下去了,如果这件事不解决,难道就这样困着他一辈子吗?是好是坏,我都打算放手一搏。”
/ g! {. ^, F; a% V& ~2 o* P7 _连庭秋很是无奈地闭上眼睛,整个上半身后仰抬首道:“你说的我也明白。看见他没有精神的样子,我又何尝不难过?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我们赌输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t8 V+ v7 z9 w
“我记得你说过,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没有什么输不起的。”伯赏闻玗突然转身,和因为这句话儿睁开双眸的连庭秋对视相望。
7 b, j$ o* |' T) ~7 O$ r连庭秋苦笑了一记,摇摇头:“世事变幻无常,当初的我又怎会估计到事态竟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现在,我们两个都是输不起的。”& e, \ v/ c) |1 R* J- N$ O2 a
“庭秋,这句话为什么你要在眼下这种情况下说出来?”伯赏闻玗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你若不说,起码我还能告诉自己,你没有和我一样深陷于此,起码我还能安慰自己,假使我输掉了一切,山庄还能有你撑着。”
* {( @. i0 [* n9 D连庭秋看着伯赏闻玗,心中五味翻腾,脸上却扯出了一抹笑容:“四年前我替你料理了烂摊子,这会儿子也该轮到你善后了吧。而且就算到时候你我注定失败,至少也有人陪你一起喝酒,不是吗?”
c# r8 y( f+ T“是,有人陪着喝酒,应该没那么容易醉了!”伯赏闻玗又望向了窗外,屋檐上低垂下来的冰柱在午后太阳的照耀下,滴淌下了晶莹的水珠。
2 l4 K' O5 b. H2 H7 U燕惜羽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生气,因为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不再将他困在“畅轩阁”内,外出的时候也不再有人跟班。他可以随意地去“依霜阁”教伯赏律节认字,去“涧水阁”探病,而隽遥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也让他欣慰不少。似乎所有的生活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4 o2 R9 s" m" J% \
只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看着却是越来越愁容满面,连带着连庭秋的内伤也愈合缓慢。这天,燕惜羽在见到连庭秋又一次无声叹息后,终于忍不住发问道:“庭秋,我见你近来总被心事所扰,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若愿意,我会洗耳恭听。要知道,说出来总比老是憋闷在心里强!”0 X2 y& `8 k; C1 t( ~5 w" ^! S
连庭秋看了燕惜羽半天,直看得燕惜羽心里发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突然连庭秋轻轻一笑:“原本这件事是不该告诉你的,不过……,也罢,你既问起,告诉你就是了。我这此出门为得就是寻找一个叫‘黑麒麟’的东西……”6 ]2 D# ~; e: u1 X1 ?' x7 K
当下连庭秋便把“黑麒麟”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燕惜羽,最后他道:“人人都说‘黑麒麟’身上藏着份地图。现在闻玗和我整天头痛的,就是怎么才能让那副地图重现人间。”
. J6 i6 S) e7 ~“庭秋,有句话不知我当不当讲?”燕惜羽慢慢消化着连庭秋告诉他的事情,冒出了个想法。
# B, f6 `5 w6 B, F“惜羽,我说过你对我可以畅所欲言,不用顾忌。”e
N8 d2 V, U9 }( Q6 m# x“那好。既然你们害怕有歹人得了‘倾国宝藏’,祸乱天下,何不就地毁了那‘黑麒麟’,也好让所有人断了那个念想。”
4 N1 h5 H7 z% L3 Y连庭秋注视着燕惜羽,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最后微微摇了摇头:“惜羽,我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j6 `6 \! M4 u, x. c0 a2 K' v
燕惜羽听着他的口吻不似褒奖,不由忙道:“我见识短浅,若是说错了,还望庭秋莫要笑话。”
! a0 f. n" f/ h% K4 {) _“不是,你没说错,其实这也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只是这个方法有些不足之处。第一,那些宝藏都是前朝大太监尚德搜刮的民脂民膏,若是就此长埋地下,不免可惜。第二,虽然我们毁了‘黑麒麟’,众人得不到地图,但是保不准过些日子会有人无意中入得宝库,到时候一样会产生纷争。”% G0 W( I4 D% U7 c; P
“第三,现在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黑麒麟’在‘风衍山庄’,即便我们对外宣称东西被毁,但是又有多少人会真正相信,就不可知了。介时,不管是大贼来袭,还是小偷进犯,山庄将永无宁日。与其如此,倒不如我们起开宝藏,上交朝廷。当今的曦帝本就是一有道明君,而太子更是爱民如子,相信他们一定会妥善利用这批钱财,造福百姓的。”
& _ q- n$ @( d" t听完连庭秋的这些分析,燕惜羽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提议是多么得浮浅可笑,就像是他对待感情问题一样,只会当个缩头乌龟,而不会去勇敢地直面:“庭秋,我明白了。那么,不如让我看看那个‘黑麒麟’,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2 N1 B6 u# a% Y# |% r4 N4 q( R2 N“这……”连庭秋面露难色,双眉轻蹙,“那东西放在‘太乙楼’的顶层,那里是山庄禁地,除了闻玗,我和五位楼主之外,其他人谁也不得入内,你去,恐怕不太方便。”
& c0 c' v% c; g5 A' E! \+ b+ w' A X燕惜羽一听是禁地,连连摆手道:“那就算了,我也只是一时好奇而已。既如此,就作罢吧!”
2 j3 i: j7 x2 W; m% N“瞧我笨的。”连庭秋似乎想到了什么,展颜道,“你不能去,还不能让它过来这里嘛!今晚我让闻玗把东西带过来就是了。”
7 `$ n$ x" A$ G! T/ [1 T* u* W酉时末,“畅轩阁”的书房内围坐着三个人,燕惜羽对着桌上那个黑黑的,比苹果大一些的东西直发楞。
) c9 \ O+ t) r% F" N. r这个就是那么多人你争我夺,连累连庭秋身负重伤的“黑麒麟”吗?燕惜羽怎么看都觉得它就是块雕刻成伏虎状的石头,而且雕工也不够精细,还不如书案上那个玉石祥云镇纸看着值钱。
9 `3 c6 O4 \+ c“如何?”伯赏闻玗见燕惜羽盯着“黑麒麟”许久,也不说话,忍不住询问出声。
8 A8 q1 k) L& _0 f. \) i6 j燕惜羽摇摇头:“看不出个究竟来。庭秋说,那幅地图有半个画卷那么大,可是这个‘黑麒麟’体型这么小,如何能塞下那么大的地图?”
( R" T" A; x, v+ ]1 T连庭秋边拿起“黑麒麟”放到燕惜羽的手中,边耐心解释道:“那地图是绘制在天蚕丝织成的纱绢上的。那东西薄如蝉翼,轻似柳絮,刀枪不损,水火不融。揉捏成团的话,就比一个鸡蛋大一些,所以一定能装进去。”8 Y" H: L8 E/ y
32 晴天霹雳祸相随
, r5 v+ m: o6 d, E u# A" a燕惜羽将手中的“黑麒麟”颠来倒去翻看了半天,发现那东西既无凹槽,又无缝隙,根本就是一个整体,若是想打开的话,那也只有一个途径。
, s* P- N$ ~! @2 h( S" }3 O于是燕惜羽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独到的见解:“其实,既然里面的薄绢如此结实,不如把这外壳彻底打碎了,不就能得到地图了吗?”
/ p1 _/ m9 r3 S( u* h& N: m1 l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听完他的话,均是为之动容。世人都道此乃宝物,能够如此轻巧说出这个办法的人,还当真不多。只是,这东西是玄铁制成,若真能如此轻易被打破的话,那么想来现在他们已经看不到这个“黑麒麟”的原貌了。6 [( M$ ^( n& M/ [9 w8 p
听完连庭秋的又一次解释,燕惜羽忍不住泄了气。没想到古人做出的东西竟是如此坚固,而且锻造的工艺一点也不输于现代人。“锻造工艺?”想到这个词,燕惜羽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一件事。1 H2 m+ \7 f8 [
“既然‘黑麒麟’是玄铁制成,那么也就是说它是由能工巧匠锻造出来的。我虽然不明其加工的过程,但是世事万变不离其宗,打铁怎么都少不了淬火这道工序,或许,把它丢进高温溶炉中就能打开它。”
# W+ G5 @+ K7 F3 O" M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闻言,眼中精光大盛。用火烤的方法他们不是没试过,只是他们用的只是一般的炭火,也没有长时间地加温,和打铁时的淬火工艺自然是不同的。就像燕惜羽所言,如果考虑到当初锻造“黑麒麟”的加工过程,这个方法或许真能行得通。
' d+ Z& d( C+ |“我这就写信去请武林中的铸剑大师花万方。玄铁本就稀少,如果是普通铁匠的话,可能根本就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一定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伯赏闻玗目光深远地看了看燕惜羽,提笔开始写信。6 Y& t* q( a/ Y: E
燕惜羽很高兴自己总算是能帮上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而不是单纯地接受他们的照料。而连庭秋的一句话,更是让燕惜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惜羽,你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a- f. ]7 f/ o9 C9 x3 @
过了大约十来天,花万方回信说是愿意来山庄帮忙,但由于他目前还在铸造新剑,可能要等一个月之后才能动身。众人无计,只得耐心等候。期间连庭秋的内伤渐愈,已经可以去‘太乙楼’正常办事了。
5 B- @' m: `* A# V* }! M6 L4 W倒是隽遥的病况时好时坏,不免让燕惜羽牵肠挂肚。所以每得空闲,他便去“涧水阁”陪伴隽遥。连庭秋还亲自去给隽遥诊了一次脉,却也束手无策,说不出真正的病因来,只得开了些滋补强身的药方,希望能帮到隽遥。
3 o, Z3 Z1 M! O' J这天戌时,燕惜羽独自提着灯笼从“涧水阁”出来,在庄内的小径旁边,一些残雪仍是积在地面上,遮住了低下刚冒出的新绿小芽。眼看着惊蛰将至,隽遥的气色越来越差,而且每天昏睡的时辰也是渐长。一想到他可能不久于人世,燕惜羽忍不住走到山庄的荒僻角落,仰头长吼一声,希望能发泄心中的悲恸。6 ~$ k' X( y8 |4 D
可不料还没等他呼叫出声,竟然觉得后脖颈一痛,跟着就不醒人事了。e
" A) h& `" E+ @- G等到他再次醒来之时,燕惜羽发现周围漆黑一片,空气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吓得他连忙从冰凉的地板上爬了起来。不料这一动,就察觉自己周身的骨头泛着阵阵刺麻,而靠近胃的地方更是痛得钻心,于是脚下一软,差点没坐回到地上。过了一会儿,燕惜羽捂住了受伤处,顺了顺呼吸,摸索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 M4 i- d- r: O8 y/ r谁知他猛地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一下子被绊倒后便趴在了那东西之上。燕惜羽“啊”了一声,连忙将手撑在结实处又站了起来。随即他便觉得手心湿粘,凑到近前后,立刻就闻见了很浓重的铁锈味。蓦然,他猜到了手上可能沾染上的是什么,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拔腿就跑。
3 q/ s4 r9 k1 X/ _$ N3 L又是几步之后,他直接撞上了一扇木门,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听门口有脚步声传来。突然那木门被人从房外打开,不少人点着火把、蜡烛站在门口。而燕惜羽因为一时间接受不了光线的刺激,便抬起手来遮挡在自己的眼前。
2 e4 j$ C" P, y+ B4 ^下一刻,众人的惊呼声不绝于耳:“出事了,快去通知庄主和连总管。”“先把这人拿下。”“小心,说不定他武功很高。”“这人是,少庄主的西席!”
7 ]/ X. g. U( q! g等到燕惜羽回过神来,他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地上,周身的大穴也被封死,身上挨了不少的拳脚,再加上原来的伤处,痛得他连头皮都在发炸。不过最让他吃惊的,竟是自己的衣衫上满是血污,而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三个人,应该说是三个死人。其中一人燕惜羽还见过——洑水楼楼主丁一凡。
* ~# l- x& A# Y( g那三人死状恐怖,全都是双眼圆睁,嘴巴张开,就好像是死前见到了不可置信之事。三人的心口均破了一个大洞,流出的鲜血把他们的周身都染成了暗红色。
1 H* {! `3 l B+ i% }3 f! Q就当燕惜羽正在吃惊之时,门外传来了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先进来的是铮金楼楼主钟泗。他一看见躺在地上的丁一凡,便立刻扑了上去,抱着尸体放声大哭:“小丁,你醒醒啊,你醒醒啊。我是鈡大哥啊,小丁……”
' H( |) @: g' z# P) B; p接着燕惜羽在恸哭声中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惜羽!”* R+ |/ E6 g6 z; S
燕惜羽费力地将头转向了门口,在那里站着的正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见到此二人,燕惜羽一直惊惶不定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只要他们出现,自己便不会有事。8 A- u! V) E7 X9 r# a
可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只是呆呆地驻立在门口,用燕惜羽从没见过的复杂眼神望着他。四道目光虽是来自两个人,但燕惜羽却看见了共同点——他们的眼睛里都透着悲伤、后悔、惊慌、无奈,甚至还有着一丝的怒火,却惟独没有燕惜羽所熟悉的怜惜。( z8 y5 k4 V A7 r/ x
突然,燕惜羽猜测到了此时这两人心中所思,失惊之余他立刻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干的,真……”
( f; s7 `- Z# S3 ~. L燕惜羽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咚”的一声,他受伤的地方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同时鈡泗的声音盖过了屋子里所有的动静:“混蛋,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 c0 i( { M7 L- p" \燕惜羽被他踢得眼冒金星,喉头一甜,张嘴喷出口血来。下一刻,他的上身就被连庭秋抱入了怀里,同一时刻,那个踹他的鈡泗被伯赏闻玗打了一掌后,飞出了两米之远,压碎了一把红木椅子。; j; C" ^/ t, o) s' C
“住手,鈡泗,你想干什么?”连庭秋的询问随着伯赏闻玗的怒斥同时响起,“惜羽,你觉得怎么样?”
% z; C- @# x' M& y4 F* Z0 g( H; O还没等燕惜羽来得及说话,其他在场的另三位楼主也都惊呼出声:“庄主!”并且齐齐挡在了伯赏闻玗身前。坤土楼楼主段素芳甚至跑到鈡泗的身边,将摔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的他搀扶了起来。
F( L2 B% z1 E; e此刻,在屋子里最为冷静的就算是炽火楼楼主车冉了,他抱拳向着伯赏闻玗一行礼,道:“庄主请息怒,鈡泗他只是一时激动,才会行为莽撞。只是……”车冉看了看被连庭秋半抱在怀里的燕惜羽,接着道,“只是,燕惜羽被当场擒获,满身血污。怎么看他都是杀害丁一凡和两位弟子,盗取‘黑麒麟’的重要嫌疑人。还望庄主你能秉公处理,把人交给属下审问才是。”
: }5 G7 N; S" g3 u. s' x/ X+ h“不行,惜……,燕惜羽我会亲自审问,不用你们插手此事。”伯赏闻玗看着因为疼痛而整张脸都抽搐起来的燕惜羽,断然拒绝了车冉的提议。4 z4 g8 J9 [' l! A" i: B
“庄主,此事关系到三条人命,‘黑麒麟’的下落以及庄内的安全,属下也希望庄主能将燕惜羽交于‘炽火楼’审问,以示公允。如果庄主愿意亲自审问的话,那属下恳请庄主同意我等在场驻足。”槿木楼楼主宁长远也站在了车冉的这一方。他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按照庄里的规矩而言,简直称得上滴水不漏。所以伯赏闻玗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 Z) x) H; k! H' N$ U见伯赏闻玗还在犹豫不决,车冉轻声却凝重地说了一句:“还望庄主莫要忘记前车之鉴,能够及时亡羊补牢!”: H+ I& M+ [5 {
听到这句话,燕惜羽明显感到抱着自己的连庭秋身子一僵。而伯赏闻玗就像是被人当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整张脸上忽青忽红,又突然转成了死人般的灰白。他双手紧握成拳,就连指甲掐入了自己掌心中,渗出了几颗血珠也未曾自察。
7 G h! ?- g K1 W% R& @" @好半天后,伯赏闻玗从紧合的牙关里吐出句话来:“出去候着,我和连总管有几句话要问燕惜羽,随后就把他交给你们同审。”2 D9 X- S w0 |
鈡泗还想提出异议,却在接触到伯赏闻玗足可杀人的眼光时胆怯地咽了咽口水。随着其他三位楼主出了房间,并让人抬走了房内的尸体。* z( B' M/ {8 }$ q6 T: d
伯赏闻玗一直站在那里如石像般纹丝不动,直到所有杂人都离开之后,他才用足了全身的力量,单膝跪到了燕惜羽的跟前。此刻他那张刚毅的脸上溢漫了追悔莫及的神情,连伸出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要触及燕惜羽的脸庞,却又像是被针刺到一般缩了回来。
' k$ ~) o0 J O' l8 J, y/ |- x然后伯赏闻玗紧紧闭了闭双眼,低沉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你要的只是‘黑麒麟’,对不对?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了,故意将东西放在‘畅轩阁’那么多天,你为什么不利用那段时间,却非要来‘太乙楼’偷盗?回答我啊,惜羽,你倒是说话啊?”6 w @7 V% a$ Y9 p* F/ _; G( q
虽然,燕惜羽已经发现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态度异常,但他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这种简单的圈套竟会让这两个精明的人轻易上当。情急之下,燕惜羽忍住再次想要呕血的冲动,一把抓住了伯赏闻玗的手腕道:“不是的,庄主,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是被陷害的。庭秋,难道你也不信……”- l) Y9 r x" o* G4 Q+ O# K
见到伯赏闻玗仍是一脸的痛楚,完全没有相信自己的表情,燕惜羽忍不住转向了抱着自己的连庭秋。可是不曾料想,一向对他和颜悦色的连庭秋竟然也露出了和伯赏闻玗一样的神态。
! a+ W0 I! h$ |1 _7 `+ k6 _' a看到这些,燕惜羽没有说完的申辩全部被他吞落入腹,吐不出任何的字节来。虽然连庭秋的怀抱温暖如昔,可是燕惜羽却觉得自己像是浸泡在了深山寒潭之中,不仅是手脚失去了温度,连血液都快要冻结成冰。( z( y! w+ R9 K1 v* m8 X1 s- x
见燕惜羽望向自己,连庭秋像是承受不住他注视的眼光,微微别开了头去,说出了把燕惜羽推向水潭更深处的话语:“惜羽,你若交出‘黑麒麟’,我和闻玗还可以在众人面前保住你的一条命。否则……,否则你是不可能活着离开山庄的。”
, s. U- I3 n1 B \* \6 y燕惜羽身子颤了一下,用压抑着愤怒和委屈的声音问道:“为什么你们不信我?我不会武功,又怎么可能杀人?而且,我偷那个‘黑麒麟’有什么用?难道你们认为我是那种贪图钱财之人吗?”
* a$ n& x r% [+ p/ d) A“呵,不会武功?”伯赏闻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突然拔高了声线,抓着燕惜羽的肩膀怒吼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对我们说实话吗?堂堂‘辞镜楼’的三大杀手之一,大名鼎鼎的‘萤火’怎么可能不会武功?如果说你不会武功,那么此刻,在你体内四处游走的那股子真气又该如何解释?”
0 ^; Y; v9 G4 [+ J/ r5 E9 U瞪大了惊恐的双眼,燕惜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说法:“庄主,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杀手?你不要乱冤枉我!”- n8 ], B( ^9 M* j: a
燕惜羽连连摇头,否认着这从天而降的身份。杀手,他什么时候成了杀手了?而且还是“辞镜楼”的杀手,这怎么可能?感觉到伯赏闻玗握着自己肩膀的手指几乎已经要掐入自己的皮肉中,燕惜羽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 v: ]3 H$ a" x“惜羽,车冉拷问的手段毒辣,你是承受不住的。只要你现在愿意和我们吐露实情,我们一定不会让别人碰你。你要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我和闻玗联手,也很难不让其他人过问此事,否则以后我们便难以控制整个山庄。”连庭秋见燕惜羽咬定青山不松口,忍不住开口劝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或是服食了什么药物,才能在平时掩饰住了你身上的内力。但是,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又怎会随便将你定为那样的身份?说实话,闻玗和我在乎的并不是你的背景,而是你到现在也不愿和我们袒露实情。你倒底明不明白?”
% r8 F1 p7 d" D3 O7 @+ S“不明白,我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冤枉我?我不是什么杀手,我……”猛然间,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蹿入了燕惜羽的脑海。既然连庭秋能通过这具身体,把自己认做是他的弟弟,那么伯赏闻玗他们一定也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什么特征,才会认定自己是那个叫“萤火”的杀手。自己借尸还魂的时候,这身体伤势沉重,难道说它原来的主人真的是一个杀手?
* l! I) {6 @! |; a$ G+ c想到这个可能,燕惜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在江湖混迹那那么多年,久经风浪,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使他们有了先入为主的定论,又怎会轻易冤枉自己?是了,一定是这样的。那如今,自己该怎么办?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人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 w/ i) J! j# v# h伯赏闻玗见燕惜羽仍是不愿开口,便以为他是打算和自己作对到底。这个认知使得他既痛又怒。四年前被姚玉容背叛的伤痕他一直深埋在心底,随着时间的流失也逐渐淡忘了些,并且由于燕惜羽的出现,那道伤几乎已经完全愈合。却不料,四年后,同样的场景再现,这一次更是刺得他鲜血淋淋,痛彻入骨,连吸入体内的空气都变成了一把把的柳叶小刀,在他的胸中肆虐。
! l0 |) Y3 @% |4 a那晚,当“黑影”认出了燕惜羽之后,他就慌了神,于是连夜找连庭秋商量。原本他和连庭秋将燕惜羽软禁起来,就是不想让他有机可乘,做出些令他们失望的事来。可惜的是,他和连庭秋都不够狠心,竟然看不得那人的脸上露出丝毫的不愉和落寞。所以他才决定放手一搏,他赌自己在燕惜羽的心中有着一席之地,他赌燕惜羽会因为自己的深情而产生犹豫,最终放弃。0 j) {/ j+ _: a7 D- _* S
他用自己的真心赌上了“萤火”对贺无行的忠心。+ A* a w7 r# p
众人皆知“太乙楼”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会发现,进来偷东西不会是个好决定。只要“黑麒麟”是燕惜羽的目标,那么他就应该不会错过那几天。所以当他发现燕惜羽并没有在“畅轩阁”内偷龙转凤时,伯赏闻玗真的是喜出望外,还以为自己是赌对了。
# S6 |0 T+ T( h! F9 G! s& S他甚至憧憬着燕惜羽会在不久的将来将他的身份和盘托出,彻底断绝和“辞镜楼”的关系,心甘情愿地留在山庄,留在自己的身边。却不曾想,今晚守卫的一次报告,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和信任。, Z1 j& u6 l9 i$ m$ u
原来,自己真的输了,而且输得彻彻底底,连翻本的机会也没有。
* S% W' K2 ^5 z* R伯赏闻玗深深地望了眼燕惜羽,尔后站起身来,想要呼叫等候在门外的几位楼主。正在这一关头,就见燕惜羽用一种完全豁出去的表情开口道:“等等,我把我全部的秘密都告诉你们。”! C4 Y/ S& b' S2 x9 z
“我,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何故,在我上一世死后,灵魂便自行来到了这里,并且附到了一个刚死之人的身上,得以借尸还魂。所以我就成为了这具身体的新主人。但是我对他的过往没有任何的了解,所以你们说的我也无法承认。我真的不是什么杀手,即便这身体的原主人是,我燕惜羽也不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请你们相信我。”
3 o* I( V6 | I# T燕惜羽把所有的经历都倒了出来之后,屋子里有了片刻的安静。随后,伯赏闻玗竟是情难自控地狂笑出声:“燕惜羽,燕惜羽,你不肯说实话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编出这等荒谬的故事来欺骗我们?为什么要将我对你的最后一点期望都践踏在脚下?难道你笃定了我和庭秋都爱你,不会把你怎样,是不是?”
' }6 J X. y# \% V连庭秋在伯赏闻玗笑骂之时,松开了一直拥着燕惜羽的怀抱。他站起身来,看着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身体的燕惜羽,酸楚地落下了一颗比清泉更为晶莹剔透的泪珠,然后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惜羽,我真没想到,你竟会这么解释。难道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宁可用这些无稽之谈来敷衍我们,也不愿对我们说实话?难道贺无行给你的使命就真的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愿接受我和闻玗对你的情?重要到让你这样义无反顾地背叛我们……”; T3 T1 x4 J2 M
连庭秋话语未完,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地敲打声。伯赏闻玗怒不可遏地大吼道:“都给我安静,你们还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吗?”
; U2 J" s3 O) u1 k. v门外停顿了片刻之后,车冉的声音用内力传送着,从门缝里飘了进来:“回禀庄主,刚才周管事来报,‘涧水阁’的隽遥公子,病故了!”) }* V# {: l) t% Q" ~! u,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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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燕折翎羽怨连海
/ J& n# x; M" c. f轻飘飘的话语如泰山压顶一般,砸到了房内三人的头上。伯赏闻玗仲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连忙打开了房门。门外四位楼主分两边驻立,回话的车冉抱拳弯腰站在当中,等着伯赏闻玗发话。" K( g3 L9 Z4 l a1 v
“这是怎么一回事?周泰人呢?”伯赏闻玗见不到要找的人,不由火往上撞。9 ^) E+ d/ X+ G m9 }
“周管事回内庄料理后事去了。”4 k. b6 T: E9 M& @! P5 C. r
“料理个屁的后事!”伯赏闻玗忍不住骂起了粗口,“在我没见到隽遥之前,谁也不准乱来。”% D$ q/ ^7 x* r
这时连庭秋也回过了神来,他看了看已经彻底僵化的燕惜羽,皱了皱眉毛,吩咐道:“车冉,把燕惜羽带去‘炽火楼’的牢房,好生看管。记得替他身上的伤上药,我不希望回头看见他再有任何的损伤。”/ I$ G- A; a. O! G
伯赏闻玗听见连庭秋的命令,突地转过身来望向他。只见连庭秋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死者为大,先去‘涧水阁’吧。这里,等明天再说!”
2 k" }3 \; }8 O4 Q2 I% I- n ^强行被人架起,带入“炽火楼”,套上镣铐,丢入牢房,这一整个过程中燕惜羽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确切点说来,他除了还能呼吸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动静。因为在燕惜羽的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一个残忍的声音。4 n) \4 v+ d, Z ]/ q! k
那声音不断刺激着燕惜羽的神经,不断叫嚣着:“隽遥死了,那个整个山庄内唯一一个不会怀疑、猜忌、怨恨你的人死了。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死在你不知道的时刻,死在他二十岁的生辰即将到来之际。你就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 w" e, V/ t; M8 J% F“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燕惜羽突然抱住了脑袋,发狂似得大叫了起来。手铐上冰凉的铁链触及肌肤,引起了一记哆嗦,也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
8 V# ?3 }, E0 e L“让我出去,我要去看公子,快放我出去。”燕惜羽冲到牢门口,用力地摇晃着牢房的木栅栏。可惜那些比他手臂还粗上一圈的圆柱纹丝不动,燕惜羽所有的蚍蜉撼树引来的只有手铐铁链的撞击声和守卫弟子的斥骂声:“闭嘴,叫什么叫,杀了人还想出去,做梦!”& r4 A/ ~/ G0 R% r5 W: H" l
“我没有杀人,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今晚过多的打击已经使得燕惜羽失去了大半的神智,他只知道用单调的词藻来替自己洗脱罪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话在旁人听来是多么得苍白无力。. V" Y1 b# S8 T7 i8 d
“不用再喊了。”片刻之后,车冉拿着两个药瓶出现在燕惜羽的视线里,“就算你喊破了喉咙,庄主和总管也听不到。没有他们的命令,你是出不去的。你安分点在这里呆着,我先给你上药。”
, |/ u8 q, }6 I“不用你猫哭耗子假慈悲!我就算是疼死,也不要你的药,谁能保证你带来的不是毒药。”燕惜羽记得很清楚,车冉是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将他公审的人。在那种情况下,燕惜羽的内心自然而然地将车冉列为了想要陷害自己的人,就算车冉只是在尽作为楼主的义务,却也被燕惜羽看成了故意为难自己。
3 \$ ~. p: h- x$ H车冉看了看恨不得对他捅上一刀的燕惜羽,把药瓶放到了地上,然后说道:“我把药留下,一会你记得给自己涂抹散淤。鈡泗的腿劲很足,如果不及时化开肌肤里的淤血,以后就麻烦了。这个小一些的瓶子里有颗丹药,是用来理疗内伤的,你也一并服下吧。”: R# P# e0 R: n/ g) n( Y
交代完毕,车冉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还没等他出得大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瓷器破裂的声音。车冉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走出了“炽火楼”。
" q% |( C% L# b* P7 E7 D2 ^从小窗户里吹入的夜风使得燕惜羽的头脑逐渐冷静了下来。他向牢房里看了看,四周除了有一堆干草外就别无他物。也对,总不能让囚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吧。燕惜羽自嘲冷笑,然后就想在草堆上躺下。
) r* _. T! E$ E6 f7 G# l$ e q可是身上各处火烧火燎的疼痛使得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休息,特别是被鈡泗踢过的地方,连吸口气都会牵动那里的伤势。无措之下,他只得起身依靠在冰凉的石墙上,轻轻地慢慢地呼吸。
" G1 T, l) O3 Z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惜羽觉得自己的腿脚有些麻木了,整个人便开始往地上出溜。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紧接着一张令燕惜羽心生惧意的脸就出现在了牢房外。鈡泗瞪着喷火的双眼死死盯着燕惜羽,然后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牢门。
; Z ?$ K g) @他几步就来到燕惜羽的跟前,一把揪住了已经半蹲在地上的燕惜羽的头发,将他的身子往上提,嘴里还恨恨地说道:“你给我起来,你这个‘辞镜楼’的奸细。”
9 p: i% g) L) ?- P/ z4 e% _. u7 T原来他们四人守在房门外的时候,伯赏闻玗的大吼声通过门沿细缝传了出来。虽然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是“辞镜楼”、“萤火”这几个敏感的字眼还是钻入了各人的耳朵里。四年前的那场大变,使得鈡泗失掉了十八岁的独子。四年后,燕惜羽的偷盗又让与之情同手足的丁一凡命丧黄泉,而且如果不是自己的夫人感染了风寒,丁一凡与他换班守卫“黑麒麟”,好让他回家照顾老婆,那么今晚死的人就应该是他自己。
! q4 @4 z. k L! F0 [! f2 H2 B/ O( S所以鈡泗对燕惜羽简直是恨之入骨,以至于他竟然不顾后果地溜进了“炽火楼”,封住了守卫弟子们的穴道,想要折磨燕惜羽泄愤。在他看来,只要是“辞镜楼”的人,都是罪无可恕的。更何况现在“黑麒麟”下落不明,他也正好趁此机会盘问燕惜羽。
) t+ e) {6 i" l0 f" S+ k头皮被鈡泗抓的快要掀开了,燕惜羽只能靠大口的呼吸来缓解痛楚。鈡泗见到燕惜羽不堪一击的模样,心中更是又多添了几分的蔑视。他将燕惜羽往墙上一扔,立刻燕惜羽的脑门上便破开了一个口子,流出的鲜血模糊了他的右眼。
& f2 `& h" I; j鈡泗提了着燕惜羽的衣襟将他再次拖到自己的面前,问道:“说,‘黑麒麟’在哪里?”. C' u' y+ y- ]4 d
燕惜羽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竟出人意料地笑了笑:“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告诉你这样的莽夫!”他可以在伯赏闻玗面前失控流泪,可以在连庭秋面前呈现疲惫,但决不愿在此人的眼皮子底下示弱求饶。% z4 N: O8 `/ Q; j* ~0 O6 N
“混蛋!”鈡泗受到燕惜羽挑衅的刺激,再一次将燕惜羽如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然后抽出了怀里的匕首,一脚踩住了燕惜羽的右臂,道:“我叫你嘴硬!你不是会画画嘛,我倒要看看断了手筋的人如何拿笔?”. E3 O3 \5 L/ z
看着鈡泗凶残的目光,听到他狠毒的言辞,燕惜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一句力竭声嘶的“不要!”还未及出口,尖锐的利刃便划到了燕惜羽的手腕之上。急如喷泉般的鲜血蜂拥而出,惨痛的呼喊回荡在整间牢房内。只是,燕惜羽用尽了浑身的气力也发泄不了此刻内心的悲痛与愤恨。' r* S7 U, F, \: |# l# q3 L
他从没像现在如此后悔过,后悔自己的借尸还魂,后悔认识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后悔来到了“风衍山庄”,后悔自己会为他们的深情厚意而心动,后悔在事发之后还妄想他们会相信自己,后悔直到刚才还奢求他们能把自己放出去……# r1 x. t9 t# Y2 c! |# ^. D
鈡泗见燕惜羽眼中怨意渐盛,便一不做二不休地割断了他左手的手筋,并且冷笑道:“怎么,你还不服气吗?告诉你,既然你落到了我的手上,我就不会让你好过。今晚,‘辞镜楼’和我的血海深仇,我要好好和你算一算。”( _( a( S1 H0 h2 ]8 i2 K, y, R
就在鈡泗还想要对着燕惜羽身体其他部位再施毒手的时候,牢房门口传来了一声惊恐而又焦急的吼声:“惜羽!”与声音同时袭到的是一股强大的掌力。原本踏足于燕惜羽身上的鈡泗被这掌力一击,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撞到了牢房的石墙后又反弹跌落在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 X0 e- ? v* U) a- @4 N. n$ b& Q先替守卫弟子们解开穴道,因此比伯赏闻玗晚到一步的车冉来不及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鈡泗被伯赏闻玗打死。下一刻,伯赏闻玗便扑到了已经昏厥的燕惜羽的身边,惊恐万分地伸出手掌,将满身鲜血的燕惜羽轻柔地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并飞快点上了他手臂上了几个大穴,替燕惜羽止血。
, C1 x2 h3 b6 O0 m* n然后伯赏闻玗将燕惜羽打横抱在怀里,急速走出了牢房。看到驻立在一旁的车冉,伯赏闻玗用看似平静但又好像是压抑着满腔怒火,字眼从差点咬碎的银牙间一个一个迸出来的方式说道:“倘若你敢阻止我,我不介意多杀一个!”9 ?- Z, ~: G/ }6 |" o8 A& @) m
车冉被伯赏闻玗眼里的狠绝和冷酷惊得打了个寒战。这时他才顿悟过来,这个只剩下半条命的清秀男子对庄主来说意味着什么,莫说是杀了鈡泗一人,哪怕是要赔上整个儿的山庄,只要能救活燕惜羽,怕是伯赏闻玗也会在所不惜。于是他连忙答道:“属下不敢,属下这就去‘涧水阁’通知连总管。”
) A H( J$ \7 ^2 F5 ~% c* H2 k原来,在一个时辰之前,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匆忙赶到“涧水阁”的时候。虽然摸着身体尚有余温,但是隽遥已经没了脉,断了气,静了心。四顷在床边哭得昏天黑地,周泰也跟着在门口掉了几滴眼泪。伯赏闻玗细问之下才知道,就在他们赶到的半个时辰之前,隽遥的呼吸突然变得很微弱,脸色逐渐发青,吓得四顷连忙要去找连庭秋。可还没等他走出“涧水阁”的大门,隽遥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0 z" T/ W* H$ M* p: I
伯赏闻玗默默地看着面色死灰的隽遥,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照顾好他,才将他带了回来。谁知到隽遥竟是如此命薄,来到山庄还不到半年,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去了。
K1 w* y% R* N5 ^& M4 v' ]伯赏闻玗慢慢坐到床沿上,伸出手来想替隽遥擦去嘴角的一丝嫣红,同时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两人共处的场面。然后他便发现,自己似乎连话也没和他说上过几句,更别提是这人的喜好,自己也是全然不知。
) c/ H( h6 i) v/ J原来,对自己而言,这人,竟是如此得陌生!! w6 ?/ d5 ?- S( L6 Z9 C
回过神来,伯赏闻玗吩咐四顷给隽遥擦干净身子并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同时还命人去庄外的店铺定购一幅上好的檀木棺材,以及所有布置灵堂需要的东西,并且说明了一定要是上乘之品。
* U; ~( h! b* @- s9 r- [正在他们看着众人忙碌的时候,车冉来报,燕惜羽不让他给上药,并且把药瓶给砸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没说话,只是摆摆手,让车冉候在了一旁。过了一会儿,伯赏闻玗突然觉得自己没由来地一阵心慌,眼前还有些发晕,便几步走到了庭院内透气。
$ W- I+ k- j5 u0 ^1 `) c, i, I* \望着只看得出粗略楼顶轮廓的“炽火楼”,伯赏闻不知不觉走出了“涧水阁”,而车冉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也踱步来到了“炽火楼”的入口处。
! Z) e! s- z) W2 g& c5 a/ H& o& @猛然间,若有似无的惨叫声震动了伯赏闻玗的耳膜,虽然那声音轻得就像是鱼群在水面下游弋的动静,但伯赏闻玗还是听出了里面所包含的痛苦和怨恨,而且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分明是燕惜羽的声音。
( l9 @ r$ Q8 |! @* {; j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发出的指令,伯赏闻玗急速飞奔进了“炽火楼”。跟在他身后的车冉见他突然发狂,惊愣了一下后也尾随而入。见到牢房大门口僵立的几名守卫弟子后,伯赏闻玗来不及体会心中的诧异和慌乱,只两步就跃到了关押燕惜羽的牢房外。而入目的景象差点没令他心神俱灭。 ^. E4 j! C5 T5 o' A, X# @5 d9 }9 m
燕惜羽没有任何动弹地躺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半张脸已经被血色漂染,而他的双臂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全都是刺目的鲜红,并且还有大股的血液在往外冒。鈡泗头发散乱,双目赤色,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拿着淌着血珠的匕首,正向着燕惜羽的脚踝处划下。2 u" c! P1 G/ R( b, r
伯赏闻玗连思考的功夫都没有,就用足了十成功力,挥出一章,打在了鈡泗的身上,使得燕惜羽的双脚得以保全。尔后,伯赏闻玗以最快的速度抱着燕惜羽回了“畅轩阁”。与方才踹开房门的粗鲁迥然相异,伯赏闻玗小心翼翼地将燕惜羽放到了床上,然后拿出剪子剪开了燕惜羽的两个袖口。% G) ~# V; ?$ R w* o
拧出干净的绸布,伯赏闻玗好容易才稳住了自己不停微颤的双手,替燕惜羽清理血迹。两道伤口均是皮肉外翻,深及见骨。特别是右手的伤势最重,连骨头都出现了裂缝。很快雪白的绸布就变成了殷红色,连身下的床单也污上了血色,此时得到消息的连庭秋恰好飞快地赶了回来。
) u" c2 p" L+ W见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如同从血池中拿出来的破布人偶一般的燕惜羽,连庭秋心痛得双膝发软,差点没有当场跪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道命令竟将燕惜羽推倒了死亡的悬崖边。这都是他的错,是他低估了鈡泗仇恨的力量,是他阻止了伯赏闻玗想要守着燕惜羽的念头,才会酿成如此恶果。+ r' {/ o) s, a1 i) j
取出匕首,药瓶,银针,绸布,连庭秋将自己的下唇啃咬出了血珠,才平复下自己急怒参杂,悔恨交织的情绪,以熟练的手法替燕惜羽治伤接筋。
5 S0 x6 X% E v) L$ N/ x伯赏闻玗焦虑地等在房门口,所有人见了他脸上的表情,都吓得没敢随意靠近。就连一向有话直言的车冉,也是收住了脚步,在他五米之外静静候着。大家都害怕,如果这时候去打搅庄主,那么那双青筋暴涨的双拳很有可能会打在自己的身上。) \" ]- ?( |9 |
时间随着滴漏里的流沙飞逝,大家一直等到了东方微白,才听见房门“吱轧”一声打开了。连庭秋带着一身的疲惫走了出来,他脸上那种悔恨和悲哀融合在一起,最后称之为痛心疾首的表情让伯赏闻玗的心脏停顿了一下。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浪之后,伯赏闻玗竟然胆小地连一句话也没敢问出口。
7 Y y9 |0 s2 ?! v连庭秋看见伯赏闻玗凤目中透出的紧张和担忧,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不想让最好的朋友也承受起自己现在难以用言辞表达的心痛。如果可以,他宁愿当初自己没有得到“黑麒麟”,宁愿“黑影”没有来揭露燕惜羽的身份,宁愿在燕惜羽成功完成任务并且安全离开山庄后自己再去怨恨他,也好过如今那人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而他的手也不能愈合如初。. O, d1 U5 [- j% H" i& a
用力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开口,连庭秋的声音沙哑且空洞:“他头部被重烈撞击,有道一寸来长的口子。身上有十五处淤伤,但大都是皮外伤,不严重。上腹部的左侧有个很清晰的掌印,估计……,估计是被丁一凡的‘金刚掌’所伤。而且他体内真气极其涣散,应该是内伤救治不及,已经出现了散功的前兆。还有就是,他的手……”. n8 `2 Q3 M" n6 `
连庭秋顿了顿,把方才说话时即将滑落的泪水憋回了眼眶内:“他的双手经脉齐断,我虽然已经替他续接完毕,但是即便痊愈之后,也使不上大的劲力了,一到阴雨季节还会疼痛难当。特别是他的右手,估计手指弯曲的称度将会受到限制,所以只能恢复一半的抓握力。那些细小的物件,他一定难以掌控,比如筷子,毛笔……”
1 y x t0 `( L6 y* F& a伯赏闻玗听到连庭秋说的最后那句话后,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用十二月里的湖水浇了个通透,同时身体里又点燃了一车薪木,所有的热气从千万个毛孔里直往外喷。一下子水火相冲,冷热胶着,搅得伯赏闻玗脑中空白,眼前发黑,唇舌打结,浑身僵硬。
$ k: _7 @8 k( Y0 A* l好半天之后,伯赏闻玗才说出一句话来:“把我的手,换给他,行吗?”
; M; B2 b: r2 `连庭秋身子一震,看了看茫然若失的伯赏闻玗,黯然断魂道:“如果我有这个能力的话,那么刚才就已经把我的手换给他了。”2 U+ f; c+ i2 [
等候在一旁的几位楼主见到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失神状态之后,心里都是悚然一颤。看来,燕惜羽在庄主和总管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超出了他们的估计,而事态也向着最坏的方向在发展……6 \! C$ v# z$ z; w* T+ B6 ?; i
燕惜羽躺在床上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三十六个时辰内,他不停地发烧说胡话,而且时常牙关紧咬,汤药难进。连庭秋和伯赏闻玗均是放下了庄内所有的事务,衣不解带守在床边。这期间,他们听得最多的就是燕惜羽断断续续说的一句话:“我没有杀人!”
; g' X6 @! Z* ?# C; H& h每当房里的两人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脸上的阴郁就多了一分,看得旁人都是胆战心惊。以至于不少人都在暗中祈求上苍,希望燕惜羽能够早日醒来。
* g, k! J9 G( A2 b+ f而几位楼主则是带着庄内弟子,四处寻找。但就算他们将整个山庄都翻了个个儿,仍是不见那只“黑麒麟”。
4 k N. V2 @! V; X~° ~° ~° ~° ~° ~° ~°我是有话说的分割线~° ~° ~° ~° ~° ~°
! j# ?+ L9 m+ |* D5 k: A看了亲们的留言,某鱼忍不住又要跳出来说话了:9 i+ c% n* {% J
大家都说爱一个人就要信任他。其实某鱼也是这个理论的拥护者。可是现实生活中,能够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人?身边那些因为猜忌导致分手的恋人少吗?7 H) X0 {! Y0 |2 u
谈过恋爱或正在谈恋爱的人,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对身边人产生过一星半点的怀疑吗?当在我们说“我觉得,他可能……”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了不信任。不过,这样的不信任太过渺小,所以未必能对感情产生多大的作用。但是,日积月累之后,那就会成为心中的一根刺。
6 o& `5 t; {1 F- `" V! S$ Z三字经上曾说“人之初,性本善”,但是某鱼倒是觉得“人之初,性本狐”。怀疑,是世人于生俱来的一种本性。4 F! J- a' h( J1 W% F
闻玗和庭秋是山庄的两位大BOSS,他们手里掌控着的不光是自己的性命,更是山庄所有人的生死。他们肩上的责任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抛开一切,轰轰烈烈地去爱一场。更何况,惜羽的身体本就是那个“萤火”的。有了这样的前提,又在那种情况下被抓,他们对惜羽产生疑心有什么过分的?他们是凡人,又不是圣者。在经历了姚玉容(小节母亲)那样的事情之后,怎么可能不心存芥蒂?
- q! @$ c, T$ k8 H0 q对了,还有亲说,当初是闻玗强带惜羽回去的,所以他一定不是凶手。那某鱼也可以看成:当初“萤火”的目标不是“风衍山庄”,但是巧合进了山庄后,便将计就计潜伏了下来。一看有机会得到“黑麒麟”,便出手了。(注意:这里说的是“萤火”,不是惜羽。)( E1 {5 W" G! \; b
另:我很虐吗?我很虐吗?我很虐吗?……(某鱼仰天长叹,回音四起……),唉!比起纸大的“琼觞”,我下手不算太狠吧。0 y) S" t; q3 V9 ~6 ], _8 C! P( U
那个,关于结局,某鱼敢拍胸脯保证,绝对是个HE。写了那么长,再出来个BE,某鱼自己先会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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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Y, j8 y s2 f# i34 尘烟飞扬惑双眼
* B5 T( r% r" [9 S# N/ {' b) s这天晚上,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依次用了些粥水后,便又守在了床边。下午的时候,燕惜羽高烧渐退,按连庭秋的估计,他今晚就应该能醒来,所以他们都耐心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只是一直等到天过三更,燕惜羽仍是没有转醒的迹象,伯赏闻玗看了看精神委顿的连庭秋,轻轻道:“庭秋,你内伤刚愈,又硬撑了那么多天,不如先去歇息一会吧。”; t% a; ?$ x1 P% f4 \
连庭秋苦笑着摇摇头:“这种时候,我怎么睡得着。更何况我说过,有什么事就和你一起担着。不管惜羽醒来后要打要骂,我都要守在他的身边。”
, \4 M" x$ ?( s) F" ]" i伯赏闻玗无声叹息,只要燕惜羽能平安睁开眼睛,他愿意付出自己的全部。正想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便被拍了个“砰砰”作响。伯赏闻玗怒色顿现,低沉问道:“不是让你们不要来打搅吗?”
* n2 D* Z2 @0 W& }: g( @$ r) X下一刻,周泰焦急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回庄主,连总管,大事不好了,‘涧水阁’起了大火。而且火势很猛,我们已经快控制不住了。”" K. ^3 z$ V( A5 j2 ~7 p* o
伯赏闻玗和连庭秋急急打开了房门,只见周泰满头大汗,头发微乱地躬身站在门外,一见到门户大开,他把头弯得更低。0 y' G, z8 g. V" E9 e# O1 O
“怎么会弄成这样的?”伯赏闻玗语速加快却也收回了刚才的怒气。
3 V# o6 m7 p& Y7 G3 q8 i2 U+ h“回庄主,可能是守灵的下人不小心引燃了火头,灵堂里都是白缟素绸,所以火势蔓延的很快。而且今晚的风也很大,再加上最近十天内都没有下雨降雪,屋子干燥得很。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几乎小半个‘涧水阁’都已经烧着了。大家忙着救火,但看趋势,怕是没法子控制了。”! e, x1 s7 a; Z* p+ I- G. X
连庭秋一皱眉,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些回报?还有,隽遥公子的尸身尚未入棺,就摆放在了灵堂内,有没有及时抢出?”
4 Q3 Y5 u, X2 {4 Y9 [# a# L周泰听见连庭秋的这些问题,脑门上的汗珠冒得更急更大,一张老脸也涨得通红:“回总管,原本小人没料到火苗竟会肆虐得如此之快,而庄主和总管吩咐过,没有大事不得打扰。所以小人才擅作主张先去救火,等回头事了了,才报知庄主和总管知晓。至于隽遥公子他……”* y" V- v) l) z, B3 o! h- D/ t
“他到底怎么了?”伯赏闻玗眼皮突然跳得异常,似乎预示着“涧水阁”起火应该还不是今晚他会听到的最坏消息。2 ]+ l3 F, @: F( v: H* O" c2 l
周泰吞了吞口水,这才道:“虽然几位楼主和不少下人都曾冲进火场,但都因为火大烟浓,始终没有到达停置隽遥公子尸身的那个房间,所以,恐怕……”
2 t1 X* k( [2 }“混蛋!”伯赏闻玗急得破口大骂。即使周泰吞吞吐吐地没有将话说完,但其意不言而喻。莫说伯赏闻玗对隽遥有着欣赏之情,就算只是个普通弟子,伯赏闻玗也不会让一个死之人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7 @9 G5 H$ F0 q3 b3 l所以他连厚外衣都未及披上,就快步走出了“畅轩阁”。临出门前,连庭秋叫住他说:“闻玗,量力而为,别再制造新的伤痛了。” b7 d" \* H( N& x/ r7 ` ~
伯赏闻玗身形一顿,没有转身,只是轻声嘱咐道:“我知道。若是他醒来,千万别告诉他实情。隽遥与他主仆情深,怕是他经不住这样的打击。我会尽量把隽遥救出来的。”然后伯赏闻玗也顾不得在身后跟得气喘吁吁的周泰,运起轻功,向着“涧水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 Z& }$ f( f5 U- {; o( F等伯赏闻玗赶到“涧水阁”的时候,差不多整个儿庭院都烧了起来。到处都是火舌乱舞,黑烟四散。离得近些,就会觉得一阵阵热量扑面而袭,连百米之外树枝上的残雪也都溶化成水,而滚滚的浓烟更是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4 o' _" u. {# }4 U, _- R" G四位庄主除车冉外以及近百名山庄弟子、下人都在火场附近帮忙灭火,见到伯赏闻玗的身影后,三位楼主连忙上前行礼。仔细一打听,原来车冉又一次冲击了火场里,希望寻到隽遥的尸身。伯赏闻玗听说他已经进去快一盏茶的功夫,可仍不见出来,心中一急,也不管旁人劝阻,就想亲自跳进 “涧水阁”。: Y( V/ L5 E/ ^8 w" \2 d
就在这时,从快要烧塌的大门处狂奔出来一人。大家定睛一看,正是灰头土脸的车冉。他的头发被撩去了一大丛,眼里不停在流眼泪,手上有好些的红肿和水泡,衣服和鞋袜上更是狼狈不堪,满是发黑发焦的火痕。车冉见到伯赏闻玗后。立刻单腿下跪道:“回庄主,属下无能,只因实在是不熟悉‘涧水阁’的布局,所以没能找到隽遥公子的尸身,还望庄主责罚。”
# ^2 H2 r" z K“不管你的事,你也受伤了,快下去上药。”伯赏闻玗皱眉看了看火光冲天的“涧水阁”,回想着里面的地形,打算找出去灵堂最近的路来。谁知就在此刻,随着一声“哄”的巨响,“涧水阁”主屋的梁柱坍塌了下来,将所有的厢房都压在了碎瓦断木之下。5 T" q- B# T& T" L6 Y" }$ n% Q
顿时,人群里发出了一阵嘘声,谁看了这情景心里都明白,这下子想再找到隽遥的尸身就只有等灭火之后了。只恐怕到那时候,人早就被烧成黒\\\\\\\灰。8 J3 G0 P: U$ t5 w6 }
伯赏闻玗恨得在身旁的树上打了一掌,一颗脸盆那么粗的柏树便应声而断,倒下的树干砸到了泥泞的土地上,溅起了很多的淤泥,然后那些弹跳起来的淤泥又落回到了路面上,树枝上以及附近站立者的鞋袜上。2 A/ X/ h$ ] W# u* T/ i- p
可就在伯赏闻玗指挥大家救火之际,从远处掠过来一个急速飞奔的人影。伯赏闻玗举目一看,竟然是此刻应该身在“畅轩阁”的连庭秋。% b2 D# o1 l) J z' _
等到连庭秋跑近了些,伯赏闻玗才看清,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他平时惯用的药箱。连庭秋见到站在火场外的伯赏闻玗,先是一愣,然后问了一个很出人意料的问题:“闻玗,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我看你好像毫发无损的样子!”
1 O/ I- z; \5 p) O# r7 W# j“受伤?谁说我受伤了?”不光是伯赏闻玗觉得奇怪,就连站在他身旁的几个人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有人甚至还往伯赏闻玗的身上打量了好几番。8 w2 E; ^& L' R
连庭秋走到伯赏闻玗近前,看了他几眼后道:“刚才有个下人来报,说是你为了寻找隽遥冲进了火海,被一根梁木砸伤了,当场昏迷不醒,急需我的医治。所以我就带着药箱立刻赶了过来。难道……”: Q2 _; c1 Q9 C1 Z( Y% G
伯赏闻玗听连庭秋说完,就知道他被人骗了。只是,庄里怎会有如此刁蛮的下人,竟在这样的紧急关头戏耍起主人来了。
, Z" _8 m) w# _8 S4 e' G+ ?“庭秋,你还记不记得那人的长相?”9 u. F( N+ f7 x1 ]; T: h5 ^% [
“不记得了。”连庭秋摇摇头,“那人回话时低着头,一副非常恭谦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这人好像是故意不将其面容呈现人前。可是,他把我诓来此地,究竟所为何事?”
$ M/ T$ T: `" |& G; b( T1 I Y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同时垂眸深思。如果说那人是想要在半途偷袭身单影孤的连庭秋,那也早该下手了;若只是开玩笑,除非那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拿自己脖子上的家伙耍着玩。再有就是,那人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骗得连庭秋离开“畅轩阁”。
2 h7 |) _# f0 H9 g, k# K9 r6 c3 r电光火石之间,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两人对视了一眼后,突然异口同声大叫道:“不好!”话语未散,两人展开了身形,向“畅轩阁”掠走而去。5 h0 k) N' T: W J0 ]: v8 Q0 q
半路上,伯赏闻玗回头看了看差了自己半个肩头的连庭秋,急急问道:“你出来时,院子里有人守着吗?”
. Z9 o0 c/ F) I: }8 U“只有两个巡庄的弟子守在大门口,其他的就只有五、六个不会武功的下人了。”
* O2 l. W$ R+ y) }" T伯赏闻玗听到连庭秋的话,奔走地更是快速。将到畅轩阁大门的时候,伯赏闻玗在夜色中看见门口的两名弟子正尽忠职守地站在那里。虽然守卫安然无恙,让他们把心稍稍放下了一寸。不过若没有亲眼确定燕惜羽的平安,伯赏闻玗和连庭秋是不会彻底松口气的。所以他们也顾不得别人对他们行礼,直奔燕惜羽的房间。# B/ k3 q$ X* V
等他们踏入了连庭秋离开不过一盏茶功夫的房间后,顿时僵立如柱,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张细牙大床。因为原本在上面躺了四天,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竟然不翼而飞了。
( e8 h6 y. Z @7 S1 @+ s! y4 A8 r伯赏闻玗不敢置信地呆立了几息后,慢慢地走到了床边伸手一摸。被褥中尚有余温,但是人的确是不见了。不过这些迹象表明,燕惜羽应该刚失踪不久。8 x* _2 j; Q$ W, }
下一刻,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啸回荡在“风衍山庄”的上空。这是山庄出现紧急事态时发出的信号。山庄内所有弟子,不管当时身处庄内何地,哪怕就是已经睡下了,也要爬起来,分别到各自所属的楼里报道集合,而五位楼主也要去“太乙楼”听从伯赏闻玗的调遣。0 h' A, p0 x6 h: D- O) G% c
一柱香之后,“风衍山庄”庄门大开。三队弟子鱼贯而出,骑马向着正副三座城门赶了过去。其他的人分成十二队,在山庄各地搜索,寻找一个双手和额头带伤的青年男子。一旦发现目标后,立刻回报,同时将那名男子保护起来。由于担心燕惜羽的安危,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亲自带了两队人加入了搜庄的行列。% W; i, M f1 f0 M _1 d7 y+ ~4 X
等赶到城门口的小队回报,说是城门所有吊桥自酉时一刻收起后,就没有放下过,伯赏闻玗就知道,掳走燕惜羽的人绝对不可能通过那里出了城。那么也就是说,人极有可能还在庄里。但是当大家几乎把整个“风衍山庄”的地皮都翻过来检查,每间屋子,每个角落彻底搜寻之后,却仍还是没有燕惜羽的影子。于是乎,伯赏闻玗不得不下令,让弟子去城里挨家挨户地找寻。
& V& W' r4 q4 g+ U" X等到鸡啼东方时分,城内大小四百八十七户人家都被找了个底儿朝天,别说是燕惜羽,就连他的半片衣角、一根青丝也没有发现。
$ r3 b ?0 g/ M( _; f% N伯赏闻玗站在窗前,看着业已发白的天际,苦苦思索着可能掳走燕惜羽的人以及他们的去向。一个大活人竟然像是朝阳下的夜露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毫无痕迹,这太令人不可思议了。难道是他们遗漏了什么地方没找吗?究竟是谁,能有着这样上天入地的本领,进退于悄然之间?7 [* c% h6 E+ b: ]( o" d2 O) l
“你看,会不会贺无行派人干的?”连庭秋很不想说出这个提议,因为如果真是让他说中的话,那么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人,回到“辞镜楼”后一定会生不如死。. g0 Q' w+ ?. T+ P6 D1 c
“应该不是。贺无行不会费那么大的气力潜进山庄,单单带走惜羽就作罢了。以他的性子,怎么都会再窥探一下你我的项上头颅。”伯赏闻玗心中暗自祷告,重伤的燕惜羽千万莫要落在贺无行的手里,否则自己肯定是再也见不到那人了。- B* J0 @# T6 U/ ^4 o! g" Q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惜羽无故失踪,有件事就摆在了我们的面前。”连庭秋慢慢踱到了伯赏闻玗的身后,同他一起眺望向了“畅轩阁”的方向。
7 y( i" Z& E* z5 p“不错,我一定要把那个内奸找出来,不惜任何代价!”伯赏闻玗充血的眸子里闪过一片狠厉,瞬间恢复成了那个令江湖上大多数人畏而生敬的伯赏庄主。
3 \1 k. D7 T2 z% c惜羽,不管是谁带走了你,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会尽快赶到你身边,把你救回来。3 I/ a M1 D6 g% o% _
与此同时,在离山庄十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外表毫不起眼,但里面却柔软舒适的马车正向着南方飞奔而去。虽然马车的速度较快,不过坐在车厢内的人很少感到颠簸,可见这辆车是出自了能工巧匠之手。
' I/ H$ `0 m& x" x f9 W% x& [. L车内金丝绣枕,绸面锦被,绢纱床褥一应俱全。一个如美过天底下大多数女人的绝色男子,将一个模样清秀的病人半搂在自己的怀里,嘴角露出了一抹能让春回大地的笑容,然后在那两片没有血色,又因长期高烧而干裂的唇上落下清浅一吻——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阿羽!# l' C# L8 e! R: U
马车行了整整一天,午饭也是在行进间解决的。直到日薄西山之后,车夫才勒住了缰绳,让马车停在了一间客栈门口。车夫打开了车门后,伸出手想要接过那位病人。只是那双布满粗茧的手掌只伸出了一半,就顿在了半空中。因为此刻从车厢里射出了两道冰冷的目光,并且飘出了一句孕满寒意的话语:“不要碰他,你不配。”
9 c. M( S- a* W4 v车夫讪讪地收回手臂,连忙进客栈定下了一间上房和一间普通客房。车上那名男子带上了悬挂面纱的斗笠,遮挡住了他的绝世容颜,然后抱着那个病人下了车。等到他们到达房间之后,男子将病人轻柔地放置到了床上,犹如对待价值连城的薄玉一般小心翼翼。然后他吩咐店小二送来些热水,便又回到床边从怀里取出一瓶膏药,替那个病人换药。
. f, l' F$ i' G" P& i% W打开层层叠绕的绵布,病人双腕上狰狞的伤口逐渐呈现在了男子的眼底。他看着那深及臂骨的裂痕,禁不住愁眉紧锁,无声叹息。等到将双腕和额头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完毕,男子轻轻低下身子,在皮肉外翻处万分怜惜地吻了下去。从手腕的内侧到外侧,一丝一毫,没有疏漏。吻到最后一处时,随着微凉双唇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 N0 B; z9 q" m) N4 I+ A
“阿羽,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一直以为在山庄内,没人敢挑战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权势,所以便单纯地设想,只要你身在‘风衍山庄’,就没有人敢动你分毫。我甚至想过,只要你在那里过得快乐,那么即便上天注定我们不能相守,我也会毫无怨言。因为从他们的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这世上爱你深入心扉之人,不止是我一个。可我却不曾料想,你的身份竟是如此复杂。也不曾料到,他们会这般冤枉于你。”. U' U1 q" a& `" g9 {3 p3 d
“原谅我,阿羽!我从没有想过你竟会受伤,而且伤得还是如此之重。如果可以预知所有的变故,我一定不会那样优柔寡断,应该早些答应长老们的请求,早些服食丹药恢复武功,早些带你离开那个是非之地。阿羽,如果你不介意,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补偿你。如果这辈子不够的话,那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会心甘情愿地为你付出所有。”6 M$ s* G2 }7 ]
深情的呢喃,低声的哀求,如同一柄犀利的青锋,划开了燕惜羽眼前的重重浓雾。原本在雾里,燕惜羽看见了一地的碎肢残骸,满目的鲜血猩红。无助的他只能奋力奔跑,没有方向,毫无目标。而从两边突然袭到的不知是谁的手,每一个都握着尖锐的匕首,不断向他的身上刺来。
3 s- S2 v* ?* n每中一刀,燕惜羽都是落得血珠四溅,皮开肉绽。那真实的触感使得他忍不住呼痛呻吟。但是令燕惜羽感到恐惧的是,他所有的呼喊求援都被噎在了嗓子眼里,除了继续逃命以外,燕惜羽想不出更好的方法,来摆脱这一困境。% o6 V. D) h6 i9 A! ]/ [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传来一阵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同时一个柔暖的东西进入了他的唇齿间,在自己的口腔中徘徊了一阵后,又缓缓退了出去。不需要自己的吞咽,一颗圆珠便慢慢滑入了他的食道,然后到达了一直隐隐作痛的肠胃中。过了一会儿,一股暖洋洋的热气从身体深处发散而出,直达四肢百骸,驱走了原先折磨他已久的不适。同时也让燕惜羽看见了散去的浓雾下笼罩着的晴天碧草,轻风花语……1 p. c; D' x& j/ [& J5 ?3 n& x
男子看见在疗伤丹药的作用下眉宇逐渐舒展开来的燕惜羽,不由唇边擒笑,心中化出温情无限。伸手白皙纤长的手指,男子轻抚着燕惜羽的鬓角,低吟保证道:“安心睡吧,阿羽!你不用担心会再次受到伤害,因为接下来的日子,我会为你挡风遮雨,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
4 N% |% T' B& J( J' e“而你,只需要放心得躺在我的身边,躺在我为你撑起的那片天空下,就够了。我隽遥指天明誓,哪怕我只剩一口气,也会用它来温暖你的心。倘若失言,那就让我生生世世都要承受被爱人抛弃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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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3 E/ U& D* O; a35 去别他乡影相随
- @; }: K5 x1 B" {# Q3 G第二天清晨,隽遥又给燕惜羽喂食了一颗丹药,并输送内力替他将丹药的药性催化出来。然后抱着燕惜羽上了马车。+ ^4 z6 h4 z* ]$ J6 K* P4 b5 i
一路急行,日当中午时,燕惜羽在恍惚间苏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就惊奇地发现,原本应该魂归故里的隽遥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但是这样的景象实在是出乎了燕惜羽期料。所以即便是两人离得极近,隽遥呼出的温润气息就这么直接抚上了自己的脸庞,燕惜羽仍然觉得,此时此刻他们两人应该是在地府再度相遇。1 P3 `: D/ D" G$ \8 G/ h0 c( X
“怎么了?你看得连眼珠也不转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见到的都很不可思议?”隽遥探出手来,替燕惜羽捋了捋因睡觉而散乱的青丝,轻轻问道。1 t& }8 z# m# a; }! B% ]
“公子,真的是你?”直到隽遥软热的指尖触碰到自己脸上的肌肤,燕惜羽这才敢肯定,隽遥是真的活生生得坐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自己与他在梦中或是在黄泉路上邂逅。
. f0 \; h& R1 K隽遥不觉好笑地“嗯”了一声,然后顺手又探了探燕惜羽的额头,发现燕惜羽虽然退了烧,但却还是满头冷汗,不由将他更是搂紧了些:“是不是有哪里疼痛难忍或是觉得身寒,要不要给你再添件衣服?”
$ I* u0 Y; w- @经由这一提醒,燕惜羽从隽遥死而复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顿时,牢房冰冷凄凉的孤寂,鈡泗残忍狠绝的笑容,匕首清冽霜白的银光,手腕切肤断肌的痛楚以及在“风衍山庄”内的种种境遇又重现于他的眼前。1 h3 s- \& S" [* M3 k9 r, Z! s6 k2 Y
“我昏迷了多久?我的手呢?我的手有没有事?公子,你快告诉我!”燕惜羽惊恐得瞪大了眼睛,顾不上自己身体的疲软,一边急急询问,一边挣扎着想将自己的手掌抬举到自己的眼前看个仔细。
& L; [, L8 F8 n2 [" z9 v隽遥见他如此慌张,生怕他又扯到了伤口,连忙按住燕惜羽不安分的身子,并迭声宽慰道:“没事,没事,阿羽,你的手没事。我帮你查看过了,割断的经脉已经续接上,只要等到伤口完全长好之后,你的手自当痊愈。”
3 K6 @5 o- k9 w“真的?”燕惜羽睁大双眼,直愣愣地凝视着隽遥脸上的表情,想探究出此言有多少的可信度,“公子,你千万不要骗我!”
1 K+ m6 E% H+ y% g8 K' ~7 q3 h隽遥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阿羽,你说,我可有诓骗过你的时候?”
+ h" {6 D& j3 a正说着,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燕惜羽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隽遥身处车厢内。隽遥皱了皱眉,冲着门外沉声问了一声:“什么事?”' Z" |" `9 N7 L+ }0 V- u- ]
紧接着就听门外的车夫答道:“公子,有山贼打劫。”
6 m3 k; M) ?2 Q h打劫?燕惜羽听到这个词,立刻回想到当初他们在去“风衍山庄”的半路上被黑衣人偷袭的事。就算是过了四、五个月,那些人恐怖的死状仍是历历在目。于是燕惜羽不由自主地打了小哆嗦。这一细微的变化自是逃不过隽遥的眼睛,他发现了之后马上安慰道:“别害怕,只是几个小毛贼而已,老钱会打发走的。”
' e/ Z! K1 G: A% s$ _. p1 \, I好像是为了验证隽遥的话,车厢外隐约传来一阵金戈撞击声和人的呼喝嘶叫声。不过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一切又都恢复了宁静。隽遥露出了个满意的表情,吩咐了一声:“出发!”# P2 |0 G1 q G# n2 d% N& E
等到车轮又重新开始滚动后,隽遥低下头来,放柔了眉眼嘴角,轻声道:“阿羽,你累不累?若是撑得住的话,那就听我说个故事好吗?等我说完,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起死回生,而你为什么身在此地了。”" s# x5 U( R5 G# D! S
见燕惜羽微微点头,隽遥抬起头,目光变得深远悠长,慢慢道出了些不为人知的往事:“我娘是‘鸿正教’教主文啸梨的妹妹,我从小就是在鸿正教长大的。只是,打我出生,文啸梨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等我长到十四岁的时候,他用一种叫‘诸砂’的药物封住了我体内所有功力,将我扔到了‘春情欢’里逼我接客。”9 C( l3 L/ z3 s8 y: r* N' U k7 ~: @4 b
“文啸梨用我娘的性命威胁我,不得擅自离开青楼,而且还要每年服食他送来的‘诸砂’,以抑制体内真力的复原。当初我们去山庄的路上,那批黑衣人就是文啸梨派来追杀我的。可笑的是,他们完全不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对手。原本我担心这事儿还会有后续,不过没想到一连好几个月周围都是风平浪静的。我还在暗自奇怪,以为教主他改了脾气,事后才知道,原来大约在半年前他练功时走火入魔,半个月后他就得知自己命将不久矣,便派人偷袭,打算拉着我给他陪葬。”
/ z) Y$ f) @/ Y# ~7 G" G& \9 ~“后来,教里派人传话说,文啸梨死后,由于他没有子孙,结果大部分的人便想到了我。他们派人将‘诸砂’的解药送给了我,让我可以重新获得功力,并且希望我能够接手‘鸿正教’当教主。我思量多日,决定接任教主之职。考虑到‘风衍山庄’在江湖上的眼线以及伯赏闻玗和太子的关系,而且‘鸿正教’一向是被朝廷通缉的对象,我一定要找个稳妥的理由离开。恰好因为服食解药期间,身体会变得很虚弱,所以我决定装成病故,逃出山庄。” c5 y, P; H& j1 F& W( V0 V5 P8 k
“可是没料到我从假死状态中醒过来后,却听说你竟被鈡泗……”察觉到燕惜羽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隽遥连忙跳过了那几句,“于是,我出来的同时便把你也带了出来。阿羽,由于当时你昏迷不醒,所以这件事没有征得你的同意。但是,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你再在那里受苦,这才自作的主张。如果……”- ]+ T+ R: d3 u8 T' Q
隽遥神情顿了顿,接着道:“如果,你抛不开‘风衍山庄’里的那些人和事,那我这就送你回去,好吗?”
3 I1 G7 V3 v& R* Y. ]8 @燕惜羽默默地听完隽遥的一番话,一语不发地缓缓闭上了眼睛。隽遥看着沉寂的燕惜羽,心中担忧渐盛。终于在胡思乱想了半天后,隽遥细细地叫了一声:“阿羽?”& H1 W, Z y; T4 E1 X
密密的睫毛微颤许久,燕惜羽这才睁开了眼睛。他轻轻扯出了一个看似笑容的弧度,气息低微地说道:“公子,在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2 z7 h9 [, p9 H/ L9 v" V“嗯,你说,我在听!”隽遥帮燕惜羽裹紧了身上盖着的薄被,在他耳边低声应道。* O- I; @2 [6 Q4 d% }+ r4 T
燕惜羽缓了缓气,将自己借尸还魂的事情对着隽遥和盘托出。隽遥越听脸色越凝重,等到燕惜羽说完了之后,隽遥却是出乎意料地轻吁出了一口气来,然后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说怎么无缘无故你就被冤枉成了杀手。‘辞镜楼’的三大杀手——‘萤火’、‘蜉蝣’和‘蝶翅’在江湖上神出鬼没,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K$ K* v: ? x- m+ B2 L
“我估计你这具身体正是原来的那个‘萤火’的,因为江湖上的人已经有三年多没听过他的消息了。不过,既然你燕惜羽根本就不是那个嗜血好屠,只听命令不分对错的‘萤火’,昨日种种就让它过去吧。不如,你就这么跟我回‘鸿正教’吧?”
1 ?: I" _0 a' Y7 e燕惜羽神色不定地看着隽遥,问道:“公子,我本该是个死人,你难道就不害怕吗?按民间的说法,我就是个妖怪。”
4 E; X& J* F6 t( J“阿羽,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是什么时候吗?”隽遥轻笑着,让燕惜羽靠坐在软垫上,接着从车厢角落的竹柜里拿出一套茶杯茶壶,替燕惜羽倒了杯热水,递到他的唇边。这一连串的动作隽遥做得熟练自然,让人不禁觉得,似乎这才应该是两人相处的模式,而非原先的主子仆人间的关系。
# B8 X% ?! W7 Y& }. H“那是你刚进‘春情欢’不久。我记得那天下午,我正站在窗口向花园里眺望,就看见你花园里捡起了一只跌落到树下的雏鸟,然后还对着小鸟轻轻地说了几句话。我见你的举止有趣得紧,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接着你搬了梯子爬到树枝上,将那只小鸟送回了鸟巢里。尔后你重回树下,仰望着那个鸟巢,映衬着天边五彩斑斓的余晖展颜一笑,竟是让我看见了天底下最干净、最纯洁的笑容。”
8 K) m6 g/ p. Q \+ p1 v“自此我就对你这个下人上了心。得知你和津儿同住一屋后,我便忍不住向津儿旁敲侧击,打听你的一言一行。等到我发现自己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你的身影乱转之时,我就知道,这一生我已经不可能离开你了。阿羽,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借尸还魂的异类,还是妖魔鬼怪的化形,我都不会放手。所以阿羽,你不用担心我会舍你而去。不管去到何处,我都会带着你,哪怕是天之尽头,地之穷处。”( R9 p& P7 c* R. V2 D$ R1 P
燕惜羽仲愣得看着隽遥,听着他情深意切的告白,不知该如何作答。隽遥也不心急,只是和燕惜羽默默对视,观察着他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等着他最后的答复。
+ P# B$ i3 S7 C不久之前也有人像隽遥这样,对着自己表露爱意;不久之前也有人像隽遥这样,对着自己呵护备至。燕惜羽本以为,就算是自己不可能会爱上第二个人,但总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可是没料到,一旦面临到紧要关头,他们竟是个个舍他而去,让他独自承受所有的伤害和委屈。* {) W, d$ @/ r' E, M2 e4 _
既如此,面对这人,自己还应该再一次交托出信任吗?; J+ V+ `9 \5 Q2 a0 S
“公子,惜羽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为何会看上了我?”
" D! x( `! r# e“我原本以为天底下的人都是自私的、肮脏的、无耻的,但你却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另一面。我曾在心里发过誓,为了你眼底蕴含着的与众不同,我一定会尽全力守在你的身边,呵护你,怜惜你,宠爱你。阿羽,现如今,就算是我趁虚而也好,恃强凌弱也罢,请给我一个照料你的机会,好不好?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不会再让你吃苦,更不会冤枉你。”
8 Z3 d) X2 h' y2 y贪恋着隽遥所给予的那一息温柔,燕惜羽再一次缓缓闭上了眼睛,默许隽遥将他重新揽到了怀中,不管隽遥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无力再去思考。现在的燕惜羽身心俱损,情绪更是落到了深渊谷底。所有的疲惫将他的五感封印,甚至没有察觉到隽遥在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浅吻。他只能在心中默求上苍,可以饶恕他无故占据了别人的身体,允许他暂且依靠在这人温暖的怀抱中,静静地睡上一觉。哪怕醒来之后将会面对天崩地裂,千夫所指,他也不愿再动弹。
: Z4 m: `2 w* t# L- u7 q6 D活着,真的是太累了!
+ s6 A7 {5 q* k: Z滚滚车轮,扬起了地上干裂的沙土,迷蒙着后来者的双眼。在舒适的车厢内,一人满心喜悦,一人愁肠百结,向着南方飞驰而去。1 m( F9 p# \ W' r+ v z9 X/ R8 T
风衍山庄 太乙楼的书房内3 p S) S% P6 {/ R" o+ }
“庭秋,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对你谎称我受伤了的人是在厨房做事的?”伯赏闻玗腾然站起身来,精神百倍地向连庭秋询问道。燕惜羽失踪已经有两天了,这段日子里他废寝忘食,四处探查,但就是找不到丝毫的线索,不由急得心火中烧,连带着嘴上起了不少的水泡。; {& I* ?1 w5 Z: \
自从燕惜羽被人掳走之后,连庭秋的心里也和伯赏闻玗一样五内俱焚。焦虑、后悔加上担忧交织在一起,比那天蚕韧丝更为结实。将他的心一寸寸茧捆了起来,渐渐收缩,渐渐勒紧,让连庭秋避无可避,每时每刻都感受到来自体内阵阵的抽痛。所以他今日为了放松精神,便在庄内随性而行。3 @; W7 ?6 b1 U" Y
就在这个时候,庄内的厨子彭师傅在半道中上来和连庭秋打招呼。而这个人身上带着的挥之不散的油烟味,猛然提点了连庭秋,那天给自己提供假消息的人身上也有这么股味道。不过那人身上的油烟味较淡,所以连庭秋一时间没有想起来。如此一来,连庭秋便把怀疑放到了那些经常出入厨房的人的身上。2 P7 v" x) b' X* }/ v% y) \5 c
“我查过了,现在在庄内大厨房干活的人共有二十四名。除去其中九名女子外,剩下的十五人中,三人年逾五十,绝不是那晚之人。所以我让其余十二人都来‘太乙楼’集合,我有办法找出究竟谁是那个内奸。”8 r m' j9 S- V2 [) ^
连庭秋信誓旦旦的话音刚落,门外就有弟子通报说,人都到齐了。于是连庭秋让所有人都进入了书房,面向他和伯赏闻玗,胳膊靠手臂得一字排开,然后掏出一个细脖圆腹小瓷瓶,对着众人解释道:“想必大家都知道最近庄里出了些乱子。经彻查之后,庄主和我发现在你们这些人里混有奸细。为了找出那个害群之马,我希望大家能和我配合,每人都把我将要发给你们的药丸服下。”
2 g2 t% z8 d+ Q7 F) K; g2 M$ a' R$ _“这药丸叫‘真言’,是我的师祖‘鬼手’陈睿平研制出来的。顾名思义就是吃了它之后,别人问你什么话,你就必须俱实回答。否则便要承受万蚁噬心之苦,最后会活生生得痛死。不过你们不用太害怕,这药丸的药性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所以只要大家在这一个时辰之内都说实话,那么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等药性过了之后,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 S, l. `* p4 a3 e2 c/ I- u6 u那十二人听了连庭秋的话之后,全都面面相觑,不知该答些什么。如果说不害怕那是自欺欺人。在庄里住的时间长的人都知道,‘鬼手’陈睿平最喜欢研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每有新药出炉,他总会抓些人来试药。被迫吃下那些药物的人往往苦不堪言。若不是三十年前他无故失踪,庄里还不知有多少人会深受其害。饶是现在,提起他的名字,仍是有人心有余悸,并时不时在茶余饭后控诉他当年的恶行。
% H" j! P: ^! T: l; q @0 ?$ |/ O3 q但倘若不愿服食药丸的话,就有被认定为奸细的可能,那么其下场也一定好不到哪里去。所以各自打定主意的众人接过了连庭秋递过来的药丸,当着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面吞了下去。
! B6 ]9 Y# E0 G; W大家服下丹药后,连庭秋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光景,然后开始一个个的发问。问题很简单,总共只有三个,分别是:“你是何时入的山庄?”“‘涧水阁’失火的那个晚上你有没有去过‘畅轩阁’?”以及“你是不是那个奸细?”
- L/ W: U6 m/ Q7 D7 E2 G众人一一作答,虽然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迥然相异,但后面两个问题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小人没去过。”“小人不是。”
( r9 ?! D/ Z4 {& ^' o连庭秋每问一个人,就站到了那人跟前,目光死死地在那人的脸上,不放过一丝表情的变化。等到十二人都答完了话,连庭秋从队尾又回到了中间,扫视一下略微带着些紧张的众人,道:“现在把你们的双手都伸出来,掌心向天。”; s0 u7 o* [- k& Q5 ?! g
什么意思?这句话一出,莫说是那十二个下人,就连伯赏闻玗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看连庭秋一脸的平静,似乎不为刚才问题的答案所动,伯赏闻玗就明白他必是还有后招,于是便耐下性子看着事态发展。) [$ s% a9 a1 m& z
十二人你先我后地伸出手来,暗中揣摩连总管此举之意。就见连庭秋低头注视着什么,飞快地在众人眼前走过。等他行至队尾时,猛然间,又退后几步,大叫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5 ] R* S+ @# u9 {4 u- [等候许久的弟子推门而入,在那人还在不明究里之际擒住了他的双肩。那人见自己被捕,忍不住连连挣扎,起手出脚间劲风阵阵,竟是有着身不错的外家功夫。旁人见他反抗,连忙躲了开去,唯恐殃及池鱼。
% C! Z. \! W5 z1 ?# I( d! w D/ A等到那人被捆扎成了一个大肉粽子,扔在地上之后,他忍不住大声呼冤起来。见状,连庭秋冷笑一声,面带讥讽地说道:“冤枉?好,那你倒是说说,你为何没有服下丹药?除了你心中有鬼这一解释之外,你还有什么合理的借口可以说给大家听听的?”
4 C1 L0 W7 E1 s) G! z% y6 g那人虎目一瞪,不甚服气地道:“谁说我没有服下丹药?连总管你有何凭证?”# M) k' P. m$ v% d
“很简单,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能辨别实情谎言的丹药,我给你们的那些不过是些加了‘金线草’的面丸子。只要吃下之后,随着血液的流动,金线草的药性会使得人体肢节的末端,也就是手指脚趾这样的地方呈现一种淡淡的蓝色。方才我一一查过你们的手指,除了你之外,大家的指尖均有这样的反应,若不是你私藏丹药没有服下,又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0 {) C$ W" o) d
听见连庭秋的这番话,那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个要让他自暴身份的圈套而已。眼下敌人环立四周,自己又被五花大绑了起来,怎么看都没有逃脱的可能。所以那人如被斗败的公鸡一般,收起了满脸无辜的愤慨,把头耷拉了下去。
) y6 F; L2 }+ V# i6 n$ Z+ {5 R“车冉!”伯赏闻玗见到那人的表情,便知道这次是捉到了正主儿,连忙吩咐道,“给你一个时辰,我要知道他所知道的一切!”% P. R( S- d& C) e( x0 a- S
“是!”车冉躬身领命,提着那人出了“太乙楼”。伯赏闻玗宽慰了其他十一人几句,让他们也自行散去。不一会儿,屋里便只剩下他和连庭秋两人。
) z. ~$ c5 I- @) A/ f虽然设计抓到了奸细,但连庭秋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的喜悦。这只不过是一切的开始,也不知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而那个让自己牵肠挂肚的人,现在是否安全?是否已经苏醒?是否有人给他上药?是否……' X/ V$ y4 z. S; O W" o# S0 x
“庭秋,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伯赏闻玗突然打破了一室的宁静,低声问道,“惜羽他,究竟是怎么出的山庄?”- P; E' w4 {% G, A6 `
·~·~·~·~·~·~·~·我是虚心讨教的分割线~·~·~·~·~·~·~
+ R X. D" }6 r9 x5 W" i3 f看见了草被之臣的留言,先谢谢大人的美赞。
! Q1 E- m" H0 e/ V: h再则就是想问,看文的亲们觉得此文里面还少了些什么?其实某鱼也是边写边学习,希望看到大家提出不同的意见,能让某鱼的水平可以有所提高,先谢过啦!9 {% {# M. d+ M%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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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人若有情人常在8 h( \! g0 t7 P& m) t
“什么意思?”原本闭目思考的连庭秋听见伯赏闻玗这么问,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直直望了过来。4 e z; U' Q, n9 l5 `
“出庄的几个城门都紧闭,而庄内城中都不见惜羽的踪迹。难道说掳走他的人会妖术,就这么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不成?”
' v. }) R' R* A不知怎的,当“妖术”二字钻入连庭秋的耳朵时,竟然使他产生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未及细想,连庭秋便说道:“这件事,可能一会儿车冉能给我们一个答案。闻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以你看来,那晚惜羽和你我所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 `! |+ ~" l/ K: O- L) s8 r: a伯赏闻玗眼光一震,脸上的表情也僵上了一分,随即问道:“你信?”6 t' M3 k) k! F% J5 o9 A) p
“我不知道!”连庭秋微微摇头,但是伯赏闻玗很清楚的听到,他说的是“不知道”,而不是“不相信。”7 `, G. @3 b& D! ^7 a0 A
然后就听连庭秋接着道:“惜羽的那些话听着虽然荒谬,但是如今想来,却可以解释一件让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为什么当初惜羽死活不承认他就是东霖。我有九成九的把握肯定他是东霖。但惜羽却矢口否认,且态度坚决。我想这可能就是其中的原因所在。而且,他在昏迷之中始终否认自己杀了丁一凡,这总不能也是在演戏吧!”0 T! ]$ F( x _- Y. M1 }9 i
伯赏闻玗听完连庭秋的话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其实这些天,他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这么认为的?那晚当他看见一身血污的燕惜羽出现在“太乙楼”顶层的时候,脑子里似乎就有什么东西炸了开去,以至于当时的情绪太过激动,燕惜羽说出的那番说辞便被他一下子归为是信手拈来的诓骗之词。
w6 k) v6 L& m# c. A, }等到头脑冷静后细细一想,既然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会相信那样的话,燕惜羽又怎会无知地认为,只要编一个这样的故事,就能让他自己脱身呢?思及此,伯赏闻玗忍不住伸出舌头,轻轻舔拭了一下逐渐失去水分的双唇。接着又一抬眼,他凌乱的视线正对上连庭秋同样摇曳的目光。! L/ X( i: `9 H5 N. s# B2 N
“你也想到了,是吗?”连庭秋苦苦一笑,透着说不清的萧涩。他们都在害怕,害怕如果燕惜羽所说的那些荒诞无稽正是事实的话,那他们犯下的,究竟是一个怎样巨大的错误?事到如今,他们到底要用什么,才能弥补燕惜羽受到的一切伤害?
' N# c8 ?* R6 V8 Y5 b8 p" ^伯赏闻玗缓缓起身踱到窗棂前,打开窗户让清冷的气流吹入房中,渐渐驱散压抑在房内的阴郁,然后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如果真是我错了,那么,就用我的命来偿还他吧!”8 f6 c% \# Z- u$ e
正说着,坤土楼楼主段素芳进来通报说,鈡泗的老婆想要离开山庄,回自己的娘家去住。鈡泗虽然是在大牢被伯赏闻玗打死的,但他违抗命令,私虐囚犯,以下犯上,公报私仇的罪名是如何也逃脱不了的。按庄规,这条条桩桩叠加在一起,鈡泗本就是个死罪,所以这些天来,倒是没什么人替他喊冤的。只是他妻子在感情还是上难以接受,所以便打算离开这个伤心地。9 l* i: N. {0 l0 ~9 V g, [7 @
伯赏闻玗想了想后吩咐道:“钟大嫂若是坚持要走的话,那就派人送她回去吧。段楼主,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吧。记得让她多带些银两上路,日后也好防身。”( v" J: C0 s$ G! L% o- O, O/ u
“是。”虽然段素芳知道鈡泗的老婆心有不平,但是她也明白,伯赏闻玗这么做已算是仁至义尽了。所以得令后,她立刻去安排所有事宜,也算是帮得鈡泗最后一个忙。
: I' j4 Q0 E# W+ Z5 C7 i7 u鸿正教府邸( h3 X/ P1 {0 g# j* g0 n
当燕惜羽再次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红木大床上。水蓝色的床帷如梦似幻的垂挂在床的四周,好像一望无垠的大海,令人直想要沉溺在那宁谧的蓝色之中,不能自拔。
( a5 C3 B: a8 a4 }+ G/ ]6 W无声间,水面掀起了一道白色的波浪,隽遥踏着翻滚的浪花,轻轻来到床边:“醒了?是不是饿了?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清粥,给你拿些过来吧!”) n& R/ o( C( K5 U
听见燕惜羽低低地“嗯”了一声,隽遥就用绞丝铜勾将床帷挂好,然后取过几个软垫子,堆放在床头,又将燕惜羽扶了起来,让他靠舒服了,这才打开房门,吩咐门口的侍婢去厨房取吃食。没一会儿,一个长相机灵的小女孩便端着一碗冒着白烟的清粥走进了房间。. d, Y* T8 p5 z5 ]+ d
隽遥喝退了侍婢,亲自端过瓷碗和汤匙,慢慢搅了搅粥水,盛出一勺来递到了燕惜羽的唇边。燕惜羽本想自己喝粥,但他稍稍一动,手腕上锥心般的刺痛便一阵阵地传进了大脑。燕惜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变白了三分。* d. ?; ]: @4 D; S+ O& \
“别乱动,阿羽。”隽遥慌忙放下汤匙,按住了燕惜羽的肩头,“你的伤需要好好静养,所以在这段日子里,你的生活起居就由我来照顾。等你伤好了,你再自理,好不好?”3 w9 b$ z% `; u
燕惜羽低头看了看缠满白布的双腕,虽然他明白隽遥说得都在理,但是骤然之间,他从一个四肢健全的完整人变成一个凡事都要假借人手的残疾者,而且这双手还有可能不能痊愈,这使得燕惜羽觉得心如刀绞,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撕裂生痛。痛得他觉得眼前发黑,痛得他恨不得拿刀狠狠地挥舞发泄。
) a: z; I3 E% a- _; N只是,别说是要提刀,自己现在可是连汤匙都会举不稳的。) O7 h1 P X+ Z) N
隽遥看着他神色突变,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于是隽遥将粥碗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转身坐到了燕惜羽的床头,并伸手揽过了燕惜羽的肩膀,让他将头颅能依靠在自己的肩头,轻声道:“十四岁那年,我被逼封了武功。在服药后的头三个月内,因为药力过猛,所以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动不得分毫。莫说是要起床,就连吃喝拉撒都必须在床上解决。每每小厮侍婢面无表情地帮我擦洗身体,换衣喂食时,我就有种想要咬舌自尽的念头。”
/ r3 {- |, G: p- u“可是当我有一次无意中看见我娘背着人偷偷掉眼泪时,我就突然想通了一件事,人活在这个世上,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关心我们的人。阿羽,我知道,你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的亲人,但是你不是还有我吗?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懂得‘亲者痛,仇者快’的道理。阿羽,我是从心底里喜欢你,即使你不在乎这份感情,不在意我的关心,你也得为你自己想想,不是吗?”& A; s5 h6 L3 y( Y3 M9 z
也许,这就是人的本性使然,在自己遇上伤痛或者凄惨的时候,最能安慰自身的就是对他人产生的同情。在将隽遥的一字一句都装进了耳朵之后,燕惜羽竟渐渐平复下了内心的痛不欲生。4 y% {- ^% l: W3 _! Q3 {8 b W
慢慢直起身子,燕惜羽轻轻笑了笑:“公子,我饿了。那粥也不烫嘴了,再不喝就该凉透了。”
) D" ?' c* i/ Z听见燕惜羽的这句话,隽遥也是回以放心的浅笑。他立刻端过一旁的粥碗,盛出满满一勺,再次递到了燕惜羽的唇边。燕惜羽微微低头,就着隽遥纤长白皙的手指,将那勺粥给喝了下去。
/ M G4 P% { [5 R3 ]1 l雪白的米粥混着切得极细的翠葱,配上金黄的蛋皮和碎粒的花生仁,闻着就是香气扑鼻。喝入嘴后,丝滑甜润,还未及细嚼,粥水便滑入了喉中,一直暖到胃里。
/ V0 s2 p2 X- C1 ^( _这是燕惜羽昏睡了那么久之后,第一次吃上固体食物。所以当他吃了第一口之后,不觉食指大动,很快就将那碗粥喝了个精光。隽遥放下粥碗,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帮燕惜羽拭干净了嘴角,然后问道:“刚吃完东西,还是先不要躺下的好。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在这里陪你。”& u6 g+ t- ?3 C4 X2 C4 \. c$ n
燕惜羽轻轻摇了摇头:“公子,你先前不是说过,回来就是为了要接任教主之职的嘛,那你必定有很多的事务要处理。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P$ m% Q& W9 U$ u0 P/ M1 C$ I
“真的?阿羽,你不需要和我客气什么。对我而言,你比任何事都要重要。”其实隽遥手里确实是有一大堆的事情急等着他去处理。
" j. H! B7 D" s! @* J特别是“鸿正教”三十多年前被围剿之后,损失惨重。虽然,前教主文啸梨还曾发愤图强了一段日子。但是没过多久,他就迷恋上了一个人,并将帮里的事务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使得“鸿正教”从此一蹶不振,剩下的就只有表面上的风光。
4 U) d; u$ h4 X& g4 d# W再加上文啸梨生前十分残暴,特别是他那深爱之人死了之后,更是变得喜怒无常。于是,帮里三位长老将多年来的希望都放在了隽遥的身上。一见他回来,便立刻着他接位,想让他重振“鸿正教”。可是隽遥生怕燕惜羽的情绪还是不稳,所以实在是不能就此安心离开。0 d. x( x9 J) r' }6 \, P
燕惜羽见隽遥这么说,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公子你放心吧,虽然我的双手目前不能使力,但是其他地方都是完好无损的。若是我真有需要,我会找人帮忙,不会逞强的。”6 x2 w6 K! o9 |8 ^+ q( @
隽遥看着燕惜羽眼中的坚持,思量了一番后,将门口候着的两名侍婢唤了进来,吩咐她们定要好好伺候,然后又喂燕惜羽服下了颗理疗内伤的丹药,这才姗姗而去。& c# z5 b' W4 z& r2 W- l$ H
等到隽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燕惜羽慢慢收回了笑容。现在的隽遥是他唯一的支柱,想到他对自己的那些旧好新恩,燕惜羽就忍不下心来,再让他为自己的伤势而烦恼。而此刻,房里只有他一人,所以燕惜羽不用再撑着面皮强颜欢笑,不用再将所有的悲伤都深埋到心里,不用再满不在乎地假装坚强。 o+ U1 b8 y1 f% a* l8 S
阖上双眼,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身影仍在脑海中翻滚纠缠。深情的倾诉,怀疑的眼神,全心的关怀,痛苦的劝慰,一桩桩一幕幕如起源于大海上的飓风,铺天盖地,毫不留情地向着自己席卷而至。
6 o& d9 j5 O x+ a, h+ i该怨恨他们吗?燕惜羽犹豫不决。若不是自己这个身体原本的身份立场,想来那两人也不会如此轻易上当;该原谅他们吗?燕惜羽心存不甘。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多信任些,难道经历了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对之后,他们还不了解自己的为人吗?如果这世上只剩下欺骗背叛,如果这人间独存有虚情假意,那么,如今的他究竟该何去何从?6 z$ M4 {0 O$ |( E& K
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燕惜羽觉得下腹部有些鼓涨,便从床上起身,来到了恭桶旁。看着恭桶盖得严丝合缝,燕惜羽皱眉想了想,然后用膝盖抵在盖子上,借助摩擦力一点点地将盖子给挪开了一半。其实燕惜羽本可以找门口的侍婢帮忙,但却顾忌到男女有别,总拉不下面子,便作罢了。
7 l- T, U) r/ x! s( z' g不过,只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燕惜羽也花上了好些功夫。这期间,他的下腹愈来愈涨痛,所以燕惜羽也等不及将盖子全部挪走,便急欲解开裤带方便。
. B- \* {7 P( y. Y, I) X6 i然而,僵硬如石,无法控制的手指根本就解不开裤子上的结绳。即便燕惜羽咬牙忍住了疼痛,想要加快解绳扣的速度,但是那个结扣仍是死死地纠缠在一处,见不到一丝松动。尿意越强,燕惜羽心里就越着急;心里越急,燕惜羽越是想不到好办法将绳扣解开。
; D% z& Y# E p9 \' ^( a$ \1 D等到半柱香的时辰过去之后,燕惜羽猛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一股热意伴着淡淡的膻臭味从腿间滑下。水渍从大腿根部一直蔓延到了脚踝,随着时间的流失,湿漉漉的裤子渐渐变冷。燕惜羽冻结住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如冰雕石刻一般驻立在半开的恭桶前,久久不能动弹……
. y5 e9 e0 ^+ W* J) J1 q隽遥火烧火燎地将一部分耽搁下来的教务和几位长老商量着处理完毕后,便急急赶回了燕惜羽的房间。此时窗外已是一片昏黄,夕阳半挂在山腰上,想要最后再贪恋一眼这瞬息万变的大千红尘。
3 b% `4 C" H7 P" N/ z7 B听侍婢说自打他离开之后,房中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隽遥便以为燕惜羽已经睡着了,于是他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可是没想到一打开木扉,隽遥就看见燕惜羽直愣愣地站在恭桶之前。7 s' Z# C$ U( W: ]" j
闻到房中一股子若有似无地腥骚味以及地上些许的水渍,隽遥立刻就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走到燕惜羽的身后,伸手轻轻握住了这人低垂的手掌。肌肤相贴的触碰下,隽遥被入手寒凉如冰的感觉冻得毛孔骤缩,浑身一颤。; R2 I1 ^4 l5 K8 ^2 w6 C- T/ @
虽说房中门窗紧闭,但是燕惜羽起床的时候只穿了套单薄的内衣衫。僵立了这么些时辰之后,他体温下降了很多,再加上湿掉的裤子,更是加速了热量的流失,所以燕惜羽的身子早就冻得像是冰块一样。
! i$ b7 N# k* S) I/ W震惊之余,隽遥连忙将燕惜羽搂在怀中,想要帮他回暖。可是,就像是被隽遥明显高于自己的体温烫到一般,燕惜羽猛然反应过来,拼命挣扎着叫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碰我!快点放开!你出去,滚出去!”
3 K5 Z9 ?2 Q- H4 b/ N4 V/ k4 c隽遥用力收紧了手臂,将燕惜羽牢牢地箍扣在怀里,同时用盖过燕惜羽声音的音量说道:“不放,我不放。阿羽,我说过,现在的我永远也不会放手。”+ f$ N6 Z, f X
燕惜羽伤重未愈,自是敌不过隽遥的臂劲。不一会儿便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软软地瘫倒在隽遥的怀抱里。隽遥见他不再挣扎,便将他轻轻地抱回到了床上。然后又让人取来一大盆的热水,不过却只许侍婢送到走廊口,而由他亲自端进了房间。
0 O2 D: _! U) n1 f见到燕惜羽纹丝不动地坐靠在床上,甚至连眼皮子也没眨一下,隽遥的心就随之一沉。小心翼翼地解开裤带,隽遥一边观察着燕惜羽的表情,一边帮他迅速脱掉湿冷的内裤。接着,隽遥拧出块干净的绸布,想要帮燕惜羽擦拭身子。当温温的湿布接触到冰凉的肌肤时,燕惜羽腿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令得隽遥的手也是随之一颤。
$ c9 P5 W( c2 w+ v; {) U0 Z6 [不过紧接着燕惜羽又平静如初,不再有任何动静,任由隽遥替他擦拭干净后再换上一条干净的内裤。然后,隽遥解开了燕惜羽手腕上已经沾染血丝的棉布,将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而再度渗血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全部处理完毕后,隽遥拉过棉被,把燕惜羽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再将他连人带被全都抱到怀中。1 G0 z* p/ h A6 _" U' I: d. S
伸出手,隽遥轻轻拍着燕惜羽的后背,并在他的头顶柔声软语道:“没事了,阿羽,放松些!一切都会变好的,相信我,阿羽。你不会有事的,我再也不会丢开你一个人了。阿羽,对不起……”
- f3 x8 Y- _7 i6 y2 ^) _2 o g$ D在密不透风地被窝里,暖意渐渐回归到了燕惜羽发冷发硬的四肢上。而隽遥身上独特的清香也随着他的体温徐徐散发了出来,如安神静心的药物一般,在燕惜羽的身上产生了催眠的作用。撑不住逐渐发重的眼皮,燕惜羽顺从身体的意愿,慢慢阖上了双眸。. N/ ?! Z/ W! v5 Y1 H5 u" X
看见进入了梦乡的燕惜羽,隽遥搂紧了怀里的人儿,喃喃自语道:“阿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所受到的伤害?才能让我再一次看见你无暇的笑容?只要你是期望的,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完成。阿羽,求你告诉我……”
" @! B( e2 M( J最后的话语因为隽遥将整个脸都埋进了被面中而变得含糊不清,只是,从他四肢百骸所透出来的心痛和无助却使得屋外的新钩也不忍心继续目睹,无奈之余,只得扯过身旁的云霞,遮挡住投向人间的全部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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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一出,估计又是骂声一片,唉!做人真难啊!
8 j' h$ U2 K1 @6 C% ?$ j迅速爬走,免得被臭鸡蛋,烂番茄砸到。7 E/ m8 w# \1 m d, X+ ^ I
爬走之前,说一句,歌自若亲,给我抱一下吧,亲看文真是很仔细啊,呵呵!不过我不会在此文里再牵扯政治方面的问题了,因为描写那些阴谋算计,勾心斗角是我最不擅长的。 z# A0 X) m" D" C' f0 s
还有ms有好几个亲都说转得太快了,亲们是指得哪里哈?麻烦给我指出来好吗?# B( P# T' a# O: F
关于奸细,我估计了一下,周日大概就能揭晓了,其实那人已经出场过好几次了,大家试着猜猜吧。. V" X( Y4 l7 d1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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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幸得砥柱细作现
/ M4 ~. `4 _. A6 E9 L' o9 A隽遥陪着燕惜羽在床上躺了大约一个时辰后,便将燕惜羽从睡梦中轻柔地唤醒。此时房里已经点上了烛灯,而侍婢们也送来了两人份的晚膳。隽遥担心燕惜羽伤势未愈,进不得荤腥,所以端上来的均是些清淡的素菜。不过每一盘也都色泽鲜艳,香气四溢,勾动着周围人的食欲。% l; A/ g$ `" @0 w9 M( S% S+ w
隽遥挑了一些菜码放在瓷碗里,然后端到了燕惜羽的床前,又用汤匙送到了他的嘴边。燕惜羽苏醒之后,一直是低眉顺眼地靠坐在床头。等到隽遥的汤匙递到他眼皮底下之后,燕惜羽盯着里面的饭菜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伸出手来,握住了匙柄。! @+ A* w3 Y) e: u$ `
隽遥先是一愣,但旋即就明白了燕惜羽的意图。他轻轻放开了汤匙,凝视着燕惜羽将饭菜往自己的嘴里送。虽然不过才两三寸的距离,可是燕惜羽受伤的手腕抖得像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还没等汤匙碰到嘴唇,里面的饭菜就已经掉落了大半。
% f/ x( N0 a' A- j; j' M: Z就在燕惜羽想要张开嘴咬住汤匙的时候,强撑了这一会儿的手指终于不听指挥地无力松弛,汤匙以及里面剩余的饭菜就这么无声地散落在锦被上。燕惜羽看着满目的散菜碎饭,还有那把沾粘着米粒的汤匙,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并将瘫放在锦被上的手紧握成拳,连带着手臂也微微颤抖了起来,甚至手腕上的伤口迸裂,溢出了鲜血也毫无痛觉。
6 x1 Q, ]+ a8 S) u目睹了整个经过后,隽遥死死地抿住了嘴唇,不敢在他的面前出声。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话可以用来安慰此刻的燕惜羽。
; ^- }/ C L9 e- o( ?8 i猛然间,隽遥站起身来,把手里的瓷碗又放回到桌上,接着把被饭菜弄脏的锦被一下子丢弃于地,然后又从木柜中取出一床干净的被子盖在燕惜羽的身上,并低下身子轻轻说了声:“阿羽,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然后便急急转身出了房门。
0 Z, V. x! R0 o, R等到隽遥再次出现在燕惜羽房中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方敦实的红木几案。不过那个几案的四条腿短得出奇,和支撑着的宽大桌面看着极不相称。几案的每条腿上都带着簇新的切口,一看就能知晓,这是被人刚砍断的。9 b& t$ N3 u( Y* S# F( N
隽遥比划着将几案搁到了床上,正好让燕惜羽的身子从桌面下通过,桌沿抵到了燕惜羽的胸前。然后他把原先摆放在桌上的饭菜全部挪到了那方几案上,将盛放着饭菜的那个瓷碗摆到了最前面。布置妥当后,他坐到了燕惜羽的身边,伸手左手揽住了燕惜羽的肩头,而右手则探向了几案上。* X' j4 [* P! T
取过侍婢备下的另一把汤勺放进瓷碗里,隽遥握住燕惜羽的拳头,把他引向了那把汤匙。当燕惜羽的手背碰到匙柄的时候,他禁不住缩了一下。但是隽遥的右手像是枷锁一般,牢牢将他的拳头固定在那个位置。9 E B+ u3 N% Z( B8 D# W4 M3 T
此时,就听得隽遥在燕惜羽的耳边轻声低语道:“别着急,我们慢慢来,这一桌子的饭菜,总能有一口你能吃进嘴里。若是还不行,那我就叫人再送一桌子进来。无论如何,我们今天试到你成功为止,好吗?”
) ]6 p" \# d9 `2 t( i) {# z燕惜羽腾然侧首,两人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在一处。看到隽遥流露出的坚信和鼓励,燕惜羽竟被他的眼神所诱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张开蜷缩的手指,燕惜羽用足力气,握住了匙柄,将里面的饭菜往自己跟前送。- x6 D. Y9 h: Q8 c3 w1 W3 |
一次掉了,两次洒了,三次晃了……,等到原先满满的瓷碗里变得几乎空无一物时,隽遥先是拿过抹布,将燕惜羽洒落的饭菜全部擦拭干净,然后取过筷子,将原本为他准备的米饭拨出了一半到燕惜羽的碗里,随即又夹了很多的菜放进去。0 ] u- E8 _5 f2 z. Q7 d. D
燕惜羽的视线随着隽遥忙碌的手掌而转动,脑海中忍不住想着些纷乱杂章的东西。7 O/ I: V, p' m/ R/ H
隽遥的手指仍是那么的白皙纤长,就和自己当初在“春情欢”里见到的一样,一样的形状美好,一样的赏心悦目。然而这双原本应该用来弄箫写字的手,现下却在干着下人才干的粗活儿。不为其他,只求让自己顺气,只求让自己重拾生活的信心,只求让自己不会觉得,他燕惜羽是个废人——仅此而已!
" a3 f- I2 D1 Y; x7 Z想到这些,燕惜羽像是承受不住得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见那人眼中的担忧,不想看见那人隐藏的心痛,不想看见那双忙碌的素手。
4 y8 `. l! \6 \2 \8 z1 X Q隽遥收拾妥当,发现燕惜羽竟是阖上了双眼,连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还是手腕疼地厉害?要不你先歇息一会儿,我让下人送些热的饭菜过来,你再接着试,好吗?”9 G: d$ e, Q, @8 @9 s' L+ i
听到这些话,燕惜羽睁开了紧阖的双眸,然后盯着隽遥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隽遥错以为他自己身上的衣衫是不是有哪里不妥的时候,才听到燕惜羽轻轻开口道:“公子,你能帮帮我吗?”5 M, o# _/ \- L) g
只这一句轻声的请求,便使得隽遥的双眼射出了闪亮的光辉,脸上的神情也蕴含着欢喜的色彩:“当然可以。阿羽,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会尽力去满足你。”. g( m6 d6 Q7 a3 M8 @
说着隽遥又坐回到了燕惜羽的身后,伸手握住了燕惜羽的手腕。从隽遥火热的掌心中透出来的热量像是股无行的真力,从曾经被人绝情切断的经脉处注入,并且随着血液的流动散布到了燕惜羽的四肢百骸。就连毛细血管分布最为稀少的耳朵,都感觉到了力量的存在,令得燕惜羽的耳垂微微发烫起来。
9 q1 H: Q: _; _0 Q' X& C虽然,自己握着的不过是燕惜羽裹满棉布的手腕,但隽遥却从心里感应到,自己得到的正是燕惜羽全部的信任和依赖。这样的认知让他从内心最深处溢出了一种满足和喜悦混杂的情感。此时此刻,隽遥更是肯定了燕惜羽对于自己而言有多么得重要。哪怕他只是将自己当成是溺水前握住的救命稻草,哪怕日后自己被人说成是趁虚而入,哪怕到头来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隽遥也觉得甘之如饴。
0 W/ M; t7 R$ \3 y2 A: `1 o) u) e这一顿普通但又特殊的晚餐,隽遥和燕惜羽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吃完。等到侍婢将碗筷撤走之时,鸿正教内两大长老——葛依和庞旋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0 Q( x7 G# a( d- D P4 Q隽遥得知通报后,看了看正在闭目养神的燕惜羽,悄悄走出房间。7 Z: i* m1 ]% [
葛依和庞旋均是前朝老臣,对齐国又都忠心耿耿,所以他们很高兴身为文家王朝最后一个皇族子弟——“瑞王”文仲群的亲外孙隽遥,能回来主持教务。只是,当他们得知,隽遥带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而且还亲自前去照料他的生活起居时,两人心中不由暗暗起了担心。9 ^7 Z8 y1 v- [1 c* r- N
隽遥扫了扫门口静候多时的两位年逾花甲的长老,面无表情地带头来到了书房内。
+ u* A) m) S0 Y5 \ j0 y葛依和庞旋进屋行礼之后,隽遥便淡淡问道:“两位长老你们的年纪也不小了,这般夜深露重的,不知二位为何还不安歇?”: o( ]- \% `( h# R9 c8 }
葛依悄悄和庞旋对视了一眼,然后半是垂首道:“教主,属下和庞长老有事想请教教主。”/ q0 s) C/ H$ Z1 v/ c
“说!”* A. K' B& H) C9 \6 r: P
隽遥接任“鸿正教”的教主之位不过才两天,但是教里不少人都已经知道,这位新任教主对人一直是冷冷的,说好听些就是喜怒不现于色,实际上则是淡漠无情。因为在隽遥的心里一直认为,除了其母文婉华有资格看到他的和颜悦色外,他所有的笑容和温柔都只留给了燕惜羽。
5 z& m. V4 y1 i: y葛依从隽遥一成不变的脸上探不出他的情绪来,便张口问道:“属下听闻教主带回来一位公子,而且就安置在教主的房内。不知此人是何身份?还望教主明示。免得以后有教众不识分寸,开罪了那位公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 ?& I. I) k. M“而且教主乃是千金之躯,在教中的地位至高无上,实在是不适合去做些照料他人的粗贱活儿。若是那位公子需要人伺候,那属下这就去找两位机灵的小厮听他调用,不知教主意下如何?”
2 W3 H8 E6 o( h5 E$ w- R/ Z“哼!”隽遥的一声冷笑在鼻孔中转了几圈后,慢慢腾腾地吐了出来,听得房中俩人的心都跟着忽悠了一下,“两位长老都是看着隽遥长大的,这份关怀之情隽遥在此就心领了。只是,隽遥业已成年,更何况现如今又身为教主,要做什么事我自有打算,不劳两位费心。不过既然你们问起了,那我就先把话撂在前头,我房中那人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所以若是有人得罪了他,一律按以下犯上论罪。”
0 r W! v. Y' O% ?1 f8 R% L葛依和庞旋一听,皆是暗自皱起了眉头。难道说真是外甥像舅?隽遥现在的样子就是活脱脱当年的文啸梨。只是文啸梨长相不如隽遥俊美,所以此刻的隽遥看上去没有那股子狠厉劲儿。可是,从他眼里透出的警告意味却让在场的两人都觉得不寒而栗。# x& D% P( }* r- |! Y2 x7 B
“夜深了,我要回房休息了。两位长老若没别的事,也请回去吧。教中事务繁忙,两位又是教里的中流砥柱,所以希望两位长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隽遥心中记挂着燕惜羽,不愿在此耽搁,说完话后就想要先行离去。
/ p& M4 o8 b+ s! K/ q6 B“请教主稍等,属下还有一事想与教主商量。”庞旋向旁边跨出一步,挡在了隽遥身前,“请问教主,何时会调林双龙长老回教?”" v2 F. L( M2 V/ e3 K
“林双龙?”庞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听错了,他发现隽遥提到这人时,声音似乎又冷上了三分,“林长老在‘风衍山庄’待得好好的,又深得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信任,此时调他回来岂非可惜?说不定日后他还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9 a# c3 e* ^8 a& ?8 N" H( j3 o) P4 ?+ m
“教主,属下不这么认为。”庞旋一想到林双龙这次帮着隽遥潜出山庄,很可能会就此暴露了身份,连忙道出自己的看法,“林长老在外刺探敌情多年,且年事已高,可算得上是为本教牺牲良多,实该让他回来休息休息了。而且目前教中良才不济,实在是需要林长老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回来,帮着教主主持大局,所以还望教主早些调回林长老,以免他因为这次的事件而露出破绽,被别人发现了他的真正身份。”% g) W. J+ b2 [4 ^& f$ Y* {1 } A8 x
“庞长老,你过虑了!”隽遥对着表露出恭谦态度的庞旋逼近一步,然后说道,“既然林长老是个老江湖,那么他绝不会因为我假死这样的区区小事而暴了身份。再说了,我相信我还是有能力掌控‘鸿正教’的,不须劳动林长老了,所以此事不必再议!”& A! L" l/ m% s. p) I% c
“教主……”庞旋还想再辩,却被隽遥的一句话给赌了回来:“怎么,庞长老难道想要违抗本教主的命令吗?”
% N+ F" Z3 \) H' Z7 y+ G! g+ w- T庞旋闻言连忙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逾越了!”
0 ?1 z2 D$ ~; p隽遥看了看再次抱拳赔礼的庞旋,一甩袖子转身出了书房。+ m+ T) }0 c1 G
葛依和庞旋两人留在房中面面相俱。葛依皱眉想了想道:“教主如此不喜欢见到老林,莫不是是他们在‘风衍山庄’的时候,结下了梁子?”( }! N6 v+ R7 S( v* J
“应该不会。虽然当初教主的身份只是郡主的儿子,但老林一向行事谨慎,而且他还知道教主的底细,又怎会无辜得罪他?”
* U# n9 ?" u$ c# ?“这个,很难说。”葛依摇摇头,“教主从小就寡言少语,对人冷淡,他的心思很少能有人猜到。再加上这些年的遭遇,他的脾气更是变得难以琢磨。怕只怕老林做了些不对他心思的事,所以他才死活不让老林回来。”
S+ c/ j2 O4 Q1 n% R“老葛,我总觉得,请他回来做教主这件事,似乎是我们所做过的最大的错事!”) E! w$ F4 L( b8 B/ O/ o' o K
风衍山庄 太乙楼内+ h A1 p0 T& y2 k% V+ i
当得知小武被抓进“炽火楼”的那一刻起,周泰的心里就跟块明镜似的,自己身份的曝露只是时间问题。“鸿正教”人才凋零,已经找不出什么硬骨头,真汉子。当初借着山庄内一些人因聚赌被逐的机会,周泰将小武弄进了山庄厨房当杂役。可惜不肖一个月,周泰便看出了这人是经不住什么风浪,担不得什么大任的。4 h6 ?' m6 K3 o* a8 [
其实,若不是连庭秋死守着燕惜羽不愿离去,而隽遥又坚持要把人带走,周泰也不会在万般无奈之下让他去送假消息。再加上车冉拷问的手段又是出了名的狠绝。所以当伯赏闻玗和连庭秋派人把他找进“太乙楼”时,周泰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慌张,反倒是放下了忐忑不安的情绪,行得坦坦荡荡,站得挺如松柏。
) }+ ^: P) W- `- E' m) T“周管事!周叔!怎么是你?为什么会是你?”伯赏闻玗凤眼圆睁,盯着眼前这位头发全白,但却依然老当益壮的长者,恨不得当场冲上前去,试试他脸上可是带着人皮面具,那个背叛山庄的“周泰”可是他人假扮的。- U) `) u) K9 o
当车冉说出另一个内奸名字的时候,伯赏闻玗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陪着外祖父征战沙场,随后又随着外祖父辞官归隐,心甘情愿在山庄屈居内庄总管之职,从小对自己宠护有佳的周泰竟是“鸿正教”派来的奸细!! P7 o( P9 X) g
周泰望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伯赏闻玗,心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 P' T& O" S
当年齐国朝中奸臣当道,大部分官员就只知道中饱私囊,以至于民不聊生,烽烟四起。后来“凛威侯”殷济起兵造反,所到之处均势如破竹,只四个月便打到了京城百里之外。齐国的文臣武将中能与之抗衡的就只有“端王”文仲群。
: W, y$ ~# b" V; K8 B& i5 U( j文仲群知道殷济如此善战,靠得便是他当时的两位拜把兄弟,也就是后来被“元帝”殷济封为“开国大将军”的伯赏景甯以及“兵马总都督”的范孺。于是乎,文仲群便派人潜到了这两人的身边,伺机而动。可惜的是,没过多久,文仲群就被奸佞小人诬陷,被迫交出了兵权。还没等文仲群重掌虎符,齐国便破国了,而文仲群本人也被杀入王府的叛兵砍掉了头颅。. ?0 d. V; W) G; m2 _' A
周泰原名林双龙,即是瑞王派到伯赏景甯身边的细作。瑞王死后,他便和瑞王府的那些人失去了联系。直到他陪着伯赏景甯回到原本是“瑞王府”的“风衍山庄”后,葛依和庞旋才又重新找到了他,让他加入了“鸿正教”,成为了教中的一位长老。
: s6 x3 O7 y) _) S6 V凭心而论,在和瑞王府断了来往的那些年中,周泰为伯赏景甯的坦荡胸襟和高风亮节所折服,一颗心便渐渐开始向着伯赏家。但周泰又是个惦念旧情之人,他心中时常记挂着当初自己被文仲群从虎口中救下的再生之恩。所以当葛依和庞旋来找他入教,辅佐文啸梨的时候,周泰便应允了下来。不过因为他身在内庄,一直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这令得周泰一直心存愧疚之情。
1 S1 }0 p- r: A! F% w1 t这一次隽遥阴差阳错入了山庄,尔后众人又推荐他成为新教主,周泰自是义不容辞地帮他离开山庄。世上之事可谓是无巧不成书,就在这段日子里,连庭秋得了“黑麒麟”回来,因为文啸梨疏忽教务,所以“鸿正教”向来缺少起事的银两,对这个“倾国宝库”当然是虎视眈眈,垂涎已久。于是隽遥就下令让周泰设法潜入“太乙楼”,偷出“黑麒麟”,并由他一并带出“风衍山庄”。4 J+ f3 I0 G2 ]4 B8 ]+ B
只不过当初他们说好要栽赃嫁货人的并不是燕惜羽,而是生性莽撞的鈡泗。却不料,天不随人愿。事态后来的发展,就是从燕惜羽独自走到那个荒僻处开始,便失去了应有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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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V$ }) w2 ?7 W38 枝叶向天根扎地
* h& n9 w) R+ m7 m: U% ^7 |7 |周泰深深吸了口气,抱拳躬身道:“庄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小人的底细,那小人也没有隐瞒的需要了。只是,小人恳求庄主能看在我为伯赏家做了这么多年管事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放过我的家人。他们均不知我真正的身份,而且小人所做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8 r% S( W0 ]; w3 {伯赏闻玗死死地盯着对着自己恭谦有礼的周泰,抿嘴切齿想了一会儿,道:“你放心,如果你的所作所为,你的家人当真毫不知情的话,我自不会去为难他们。只是,你必须老实告诉我,你什么要陷害燕惜羽?他进得山庄不足半年,应该和你没什么恩怨过节才对。”
2 m$ ~! T! y& X( B周泰闻言直起身子,很是无奈得说道:“其实,小人并不是故意想让燕惜羽背这个黒\锅的。那天,小人替隽遥公子取来一具用于冒名顶替,被火焚烧的尸体,却不料在半路中撞上了燕惜羽。小人不敢确定他有没有看见,但是这件事在隽遥公子安全出庄之前决不能出任何偏差,所以小人便决定把燕惜羽打昏后,当成替罪羔羊放进‘太乙楼’。”
# c6 ]4 ]( u, q4 ~4 b8 m1 Z: n% s“当时小人还考虑到,平日里庄主和连总管对待燕惜羽不同旁人。所谓‘关心则乱’,如果是他出了事,你们就会失去平日里的冷静,这样也更不容易发现隽遥公子的病故是个假象。为了不让你们这么快觉察事有蹊跷,小人还特地模仿丁一凡的武功打了燕惜羽一掌,并在他的体内输入了一股子真力,意图让人错认为他本身习武,以往是他掩饰得比较好,所以才没让人发现。只是,小人没料到,鈡泗他,他竟然……”
& x2 y- x4 J. I I- b. x伯赏闻玗听完这番内情,不由双腿发软,跌坐到了椅子上。现在,一切都水落石出了。燕惜羽并没有背叛他们,或许这在旁人看来,应该是件喜事。然而此刻,伯赏闻玗内心的痛苦根本就是罄竹难书。说得确切些,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字眼可以用来描绘他此时的心情。如果当下他手边有剑的话,他一定会狠狠得刺上自己几剑。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些他的苦楚和悔意。
. Y1 @& R7 I' B( x& ]$ p而一旁的连庭秋则是阖上了双眼,单手按住了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同时将自己的下唇啃咬得毫无血色,并且细弱蚊蝇地唤了一声:“惜羽!”接着便再也没有力气,吐出更多的字节。 B6 V9 z' t! m: T
好半天,伯赏闻玗的声音才像是从九霄云外飘了过来:“告诉我,惜羽和隽遥现在在哪里?”
- W8 q/ B2 @. c; s) i! Z% r周泰虽不忍看见这两人失魂落魄的样子,但是“鸿正教”的落脚处他确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对于伯赏闻玗,他已经选择了辜负;所以对于隽遥,他决不能再背叛。既然自己注定了不能为“风衍山庄”尽忠,那么就让他对“鸿正教”守信吧,不然他还有何颜面去见对自己有着救命之恩的瑞王? 6 K2 u4 C$ V+ E7 R
于是周泰开口道:“对不起庄主,这件事恕小人不能透露。只是小人可以告诉庄主另一个秘密,也算是小人帮山庄做最后一件事吧。这一次隽遥公子能够不留痕迹地离开,是因为庄内有一条通向后山的秘道!”
0 F! \8 T- Q. V. u* x- _“什么?”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异口同声地呼喝起来,此刻两人心中的震惊并不亚于发现燕惜羽失踪。他们住在山庄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这件事。恐怕不仅是他们,就连两位前任庄主也未必知晓,否则又怎会不告诫后人或是直接将秘道封上?而且,倘若这个消息是千真万确的,一旦泄漏出去,那山庄哪还有安全可言?& u9 }1 y* A, ]5 G: Q6 J
“这里原本是齐国的‘端王府’。在齐国破国的前几年,瑞王爷就让人在府内偷偷修建了一个秘道,以备不时之需。当年小王爷文啸梨和婉华郡主都是从那里逃出升天的。原本知道这条秘道的就不到十人,且全部是瑞王的亲信。”9 p5 F7 s: J/ m. ]7 C% M
“而当初景甯将军搬来这里的时候,为了不劳民伤财,决定不用大兴土木,只是改建了几个楼阁,所以这条秘道也就得以保全。这几十年下来,那些人死的死,亡的亡,这条秘道自也只得两三人知晓。只是,小人想着对山庄而言,它总是个隐患。所以,庄主,若你不想再有人无故失踪的话,那就把那条秘道堵了吧。秘道的入口就在……”, e2 a6 [& T; T- y9 G
周泰尚未把话说完,突然浑身颤如筛糠,毫无预兆地向地面栽去,同时嘴角慢慢流出了血水。连庭秋一见情况突变,急忙上前替他把脉,随即封住了他心脉附近的几个大穴。然而周泰却是释然一笑,道:“入口……,就在,在最西面……那间……,小……柴房,地,地上,……切记。庄主,……,小人……,小人……以死……谢……罪,望庄……主,原谅……”+ u# d; l6 a6 V8 F( s" K; J
周泰最后的话被他自己吐出的大量鲜血所淹没,那颗约莫半个时辰前吞落腹中的毒药终于在这个时刻为他六十二年的生命画上了终止。也许,周泰的功过是非只有等他到了地下,重遇伯赏景甯和文仲群之后,才能给出最终的定论。" p; f6 n9 T. S# \0 h4 L5 P1 h8 {
窗外,快要隐入后山的夕阳将最后的一丝余晖留在了人们的记忆中,随即便让肆虐于整个天地间的黑暗主宰了万物生灵。那浓重的黑色犹如一张无边无垠的大网,笼罩着全部的爱恨情愁,困住了所有的悲欢离合。得不到救赎的人们忍不住仰头长啸,究竟何时才能重现光明……
& H# G% u& E& ]. N& h# x6 `/ k燕惜羽跟随隽遥回到“鸿正教”的落脚处已快有一个月了。这些日子中,隽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端茶喂食,更衣换药。莫说是处理教务,就连晚上两人也均是抵足而眠。: ^4 |5 Q) B5 M, f2 p% ?' h0 L* z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燕惜羽也曾受宠若惊地提出过异议,但隽遥总担心那晚的事情会再度发生,所以每次都当作没听到燕惜羽的暗示明点一般,迅速扯开了话题。这使得燕惜羽只得无奈叹气。以前在“春情欢”里,隽遥的固执和孤僻就是出了名的。现如今在他的面前,孤僻倒是不见了,但是固执却是犹甚当初。
6 F7 \% y: c0 x其实打心底里说,若不是隽遥时时陪伴在他的身边,燕惜羽真不知该如何撑下去。吃饭上药这些事情也就罢了,倘若要让不认识的人替自己沐浴更衣,伺候如厕的话,燕惜羽怀疑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因羞愤而亡。因此,两三次抗议无效后,燕惜羽也就接受了隽遥的这些安排。. g# p1 o2 \ ?4 k5 q5 J
这天上午,难得隽遥没在燕惜羽的视线中出现,而且从用过早餐后,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时辰没有见过他了,这使得已经有些习惯两人同处一室的燕惜羽不免有些奇怪。但这也不过是他心底小小的诧异而已。
3 z9 R" [5 g, i7 V# @) M踢开被子,燕惜羽起身想要换过一本刚刚看完的游记。隽遥担忧他的伤势,便很少让他下床,但又唯恐燕惜羽呆在房中憋闷,便让人搜罗了很多的书籍供他消磨时光。所以在这间屋子里,几乎三分之一的空间都被各种书册占据了。人物、传记、历史、诗词,门类众多,不胜枚数。不过,惟独没有关于绘画方面的读物。* Q! Z9 k# p u4 G. q
正在这时候,房门被人推开,隽遥兴冲冲地走了进来。他一见燕惜羽只着单衣站在房中,立刻皱起了眉宇,轻声责问道:“伤还没好利索,你怎么又下床了?有事为什么不吩咐童尔伺候着?”童尔是隽遥为他找来的小厮,自打那件事后,隽遥便将伺候的侍婢全都换成了眉清目秀的小厮。
. v: P" g) ]7 g/ K“公子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只是想换本书而已。这样的小事就不用麻烦别人了。而且在床上躺久了,一样会腰酸背痛,不如下地走动走动来得舒坦。”燕惜羽很感激隽遥这一类的大惊小怪,这让他觉得,自己毕竟还是有人关怀的。所以说话间尽量用上了轻松的语气,试图让隽遥放松一直紧崩着的担忧。8 ` z# f3 m8 V% ?* ]$ m& g
隽遥细细看了看燕惜羽的气色,的确是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因为小时候其父体弱,所以隽遥便试着学习芪黄之术,想着将来能替父亲治愈顽疾。可惜的是,在他十四岁那年,他的父亲还是撒手人寰了。
( P/ b& M4 F" t5 E! y5 [6 I: u后来在栖身于“春情欢”的那几年里,隽遥也一直没有放弃苦读医书,希望能研制出“诸砂”的解药。因此,现在隽遥的医术虽及不上连庭秋,但也强过大部分的郎中。所以燕惜羽的伤势一向是由他亲手料理的,他甚至比燕惜羽本人更了解其康复的程度。- R! F) g! f! {+ r
身上的淤痕已经大都散去,体内的内伤也因为每日间丹药和他真力的调理,好得七七八八了。额角的伤口开始结疤,虽说黑黑得不太好看,但却是康复的征兆。只有那满缠白布的双腕愈合缓慢,直到现在,燕惜羽还是只能在他的帮助下,才能拿稳汤勺。
% k2 U3 A2 ~2 {9 J6 |$ i! l i视线在他的手上飞快滑过,隽遥笑了笑道:“既然你躺得难受了,不如和我去外面走走,顺便见见一个人。”% E3 g; |! \4 O3 W9 P
燕惜羽听说要出门,心中便忐忑了起来。紧接着又知道要和陌生人见面,不由立刻变得紧张不安:“公子,能告诉惜羽,要去见什么人吗?”! l9 j3 _* B0 [! p1 Z
“我娘!”
8 ^$ F0 {: p$ q# n$ `& Y提到文婉华,隽遥脸上笑意更甚:“还记得以前我告诉过你,文啸梨拿我娘的性命要挟我的事吗?我娘好歹也是郡主,所以教里的那几个长老还是很尊重她的。文啸梨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做的那些龌龊勾当,避人口舌,便将我娘软禁在了别处。现在我成为了教主,便将她接了回来。早上她刚刚到埠,所以我想让她见见你!”
# q) E3 ]/ x# V- N' A( t燕惜羽一听是隽遥的母亲,更是不愿相见。莫说他现在这个半残半缺的样子不愿现于陌生人前,光是隽遥对他那份特别的感情就让他觉得有愧于其家人。试问天底下有哪个母亲会乐意得见自己的独子爱上一个男人的?而且他还极有可能成为一个残废。5 D5 g J- e* s4 ^7 k& `/ o
所以燕惜羽垂下了双眸,轻轻说了句:“公子,老夫人既然刚刚回来,还是多多歇息较好。惜羽身为一个外人,现在前去打扰,恐怕不太方便。”0 h5 @. T W9 w5 H; X+ H0 W
隽遥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不愿意。这几天隽遥已经彻底摸透了燕惜羽的脾气,虽说身心都受了重创,但是这人身上那种温润体贴的性子仍是没多少的改变,特别时面对自己的时候。如果现在自己开口坚持要他去的话,料定燕惜羽也不会强硬地拒绝。但如今的隽遥又怎会忍心让这人为难?
& q4 V# c/ I3 T" v+ X6 a所以他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是啊,瞧我糊涂的,一高兴,竟把这事给忘了。娘她舟车劳顿,是该先休息休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那见面一事就再往后挪两天吧。”7 O0 M; b0 R& i0 J) Z7 O; R/ f" j' s( E
燕惜羽听见隽遥这么说,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带着脸上也轻快了些。他的变化隽遥看在眼里,却忧在心中:阿羽,难道你打算这辈子都躲在这间房里了吗?
) G p3 C% H0 u1 D% ^' V又过了几天,隽遥没提要燕惜羽见他母亲的事。倒是在某日的下午,他替燕惜羽梳好发髻,换上了一套新做的淡绿色丝绸长袍,然后硬是逼着收拾停当的燕惜羽坐上了出门的马车。
1 k2 u. X3 a& h d这段日子里燕惜羽一直困在那间屋子里,莫说是出门,就连窗户也很少打开。所以当他透过车窗看见路便满眼的新绿时,才醒悟过来,原来春天,已经在他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又重回了人间。
4 ?! x. T( I: V# L( x* W6 j7 v马车行了一会儿后,他们便到达了城镇上最热闹的大街。今天有一月一度的大市集,当太阳刚刚露出半个小脸的时候,爱凑热闹的老百姓便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就算是现在已经日过中天,整条大街上仍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 C. d8 S# d/ W6 u, M4 O隽遥出门前用了些药物将他的脱俗容颜给掩盖住了,因此当他和燕惜羽并行走在青石大街上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街头巷尾,小贩们的叫卖,行人间的交谈,车马撵过青石板的声音以及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组成了和谐而又真实的画卷,向燕惜羽诉说着平头百姓的幸福生活。' }2 h R$ t% a& M0 O, B
又到世人曾聚处,不语凝望,却是同归路!
) J, h7 o% Z- {燕惜羽看着来来往往,不断晃动的人影,回想着自己最后一次去逛这样的街市似乎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他还在“春情欢”做下人,会为了吃上美味的包子而早起,会因旁人的笑容而欢喜,会静下心来聆听津儿或其他小厮诉苦,会对着行为粗鲁的谢三而抱怨,甚至还会算计着有没有方法多得些赏银,好给“大柳村”的孩子多捎些糖果……; I |0 C* N2 p9 E1 E* z6 {
只是,当现在再度忆起这些过往的时候,燕惜羽却忍不住轻轻叹息。原来,平凡的生活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奢侈。那些似乎发生在昨天的琐事就像是镜花水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及。一伸手,眼前只剩涟漪一片。
3 T& c& `! J% i$ b& k% {现在的他,何时才能拥有真正适合自己的归处?1 Z& i# n5 E5 u
“阿羽,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了?”隽遥陪着燕惜羽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一直关注着身边的这人。从下车后的些许紧张,到后来的逐渐放松,还有刚才突现的落寞,燕惜羽脸上的点点滴滴隽遥都看在了眼里。于是在他发现燕惜羽似乎露出了疲态之际,连忙询问出声。 j$ Y- {3 C$ S8 p+ u0 u# I. r
“嗯,有一些。可能很久没走这么长的路了,小腿有些发酸。”燕惜羽忠实地说出了身体的状态。经历了那些风波之后,面子和健康,燕惜羽更希望得到后者。
; ~6 R2 h) `9 E" X5 @“既如此,那我们就去前面的那家茶楼歇歇脚吧。那里的‘蟹黄酥’是出了名的香脆可口,不如我们去试试?”
O8 u) k# A- b3 `“好!” S: L0 Q, m. O7 T1 D C4 N' S
两人来到这家叫“香满园”的茶楼,要了个单独的包间,然后点了一壶菊花茶和几个包括“蟹黄酥”在内的小食,坐在紧挨着窗口的位置,慢慢品起了茶点。* `8 |* O' b; {: x1 a
用双手的掌心夹住被隽遥微微吹凉的茶杯,燕惜羽喝了口碧绿剔透的花茶,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来:“公子,如果惜羽没记错的话,你以前喜欢喝的应该是‘普洱’吧,怎么点了这花茶了?” I1 G0 ?0 Z1 D ?# ]( L
正在帮燕惜羽将点心分割成小份,以便他食用的隽遥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眉眼渐渐变弯,道:“你也会说那是以前,现在我就喜欢这清清淡淡的‘菊花茶’。而且我改口味很久了,你忘了吗?”. n8 N. u6 m' [) L5 ^# E
“哦!”燕惜羽偷偷回想隽遥以前是否和自己提过此事,不过可惜的是,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z. [" U2 A. X* ~
隽遥抬眼看了看有些心不在焉的燕惜羽,夹起了一块点心,递到了他的唇边:“这‘豌豆黄’甜润爽滑却不腻口,很是不错,你尝尝。”% s; D9 U% l+ y) e9 Y
这样的喂食在过去的一个月里燕惜羽早已熟稔,所以他并没有造作推托,而是乖乖张开了嘴,将东西含进了口中慢慢咀嚼。隽遥见他吃得舒爽,不由眼中擒笑,眉宇间也柔和了很多。虽说他现在没有以真面目示人,姿色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那双莹莹闪亮的双眸却也令得进来送上新鲜出炉的“蟹黄酥”的店小二呆愣了片刻。
: p' N! B) U0 k. E! M燕惜羽等店小二退出了房间后,犹豫不决的说道:“公子,其实有件事惜羽在心里憋了好几天了,但一直顾虑着在家中不方便,所以没敢问出口。若公子今天得闲,可否回答惜羽这个问题?”
$ l$ C8 j0 s+ w. P; b“阿羽,有话你就说吧。我曾允诺过你,对我你可以畅所欲言,不需要顾忌什么。”隽遥边说话,边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 r" J+ S. d; G! S燕惜羽想了想,决定还是坦诚相言:“公子,你回来做这个教主,当真是想要推翻殷家的江山社稷吗?”
! y& a D8 l7 X* h" U5 W~·~·~·~·~·~·~ 我是有感而发的分割线 ~·~·~·~·~·~·~ , X5 k. k2 Q( V$ o4 u [
歌自若大人:理解万岁!在写周泰这个人物的时候,我担心死了他会因为大家对惜羽的怜惜而被打成彻底的反面角色。不过还好亲的评论是说到我的心里去了,你对人物的性格的分析就恰恰好是我所设定的,难道说我在码字写提纲的时候,亲在一旁看着了吗?嘿嘿!
- V) ~+ S D7 c( t3 _$ V- s某鱼见亲每一次的评论都那么长,希望亲能不能将你先前的感受码成个长评送给某鱼呢?1 B1 h! U m, f! \! g6 f/ s% X+ Q; P
上次另一个亲说他的长评被系统吞掉了,害得某鱼伤心了很久了,唉!5 @! [3 t3 u* x
某鱼好歹也写了那么多字了,可惜只有两篇长评,若是哪位亲有空又喜欢这个故事里的人物情节的话,那就麻烦大家用长评来安慰安慰某鱼受伤的心灵吧!
w! T- I' i" }6 `: [7 ]% m一条涸文源求长评的鱼敬上!
2 j& d2 N! N- k; H, x( X2 {! E/ `无厘头
0 n" s( _- V x4 c孤月,无星,微风
0 g1 A. |% k L# Z一条晚饭吃得太撑的某鱼晃着个大白肚子从湖底浮上来,吸了口潮湿的空气,“啪嗒”一声跳到了长满青苔的河堤上。$ O6 {! d5 s) s6 ?% T
抬头望了望天上那个长得和晚上没有消灭干净的那半拉pizza一般无二的鸭蛋黄,某鱼悲春伤秋地长叹一声:“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而后抖落一身的水珠,化成了一头碧眼竖耳,尖嘴白牙的耽美狼,悄悄潜入了湖边的一栋房子。
! [# E1 Y! H6 A$ ^8 j8 I1 o轻车熟路地来到那间12平米的小房间,耽美狼看了看床上那个踢开了被子,露出两条大粗胳膊,嘴里还吱吱直磨牙的女人,轻轻哼了一声,叼起书桌上的acer小本就往窗口外跳。& v2 \4 n- C4 V! h/ v" J! ~0 S6 s
一路狂奔到了草地上,耽美狼确定身后没有追兵,这才方心地按下了银灰色的启动键。当windons熟悉的开机音乐在万籁俱静的夜幕中响起时,耽美狼露出了个半是狰狞,半是猥亵的笑容,两只前爪不断地来回对搓:“美男,我来啦!”" x9 Q6 y) p& o; j
五分钟之后,一个响彻云霄,惊走乌鸦的怒吼从草地上升腾而出,如同一朵小型的蘑菇云,炸的半径五米之内找不出另一个活物:“靠!死女人,38章的下居然一个字也没写!”
_, M$ o$ F5 I- [$ s8 n: z0 h0 J“原来你就是那个每天夜闯空门,偷看我小说的人,啊,不对,那头狼!”一个平淡的声音从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耽美狼吓得顿时竖起了全身的灰毛,猛地一个鹞子翻身,跃到了小本的屏幕背后,借着acer发出的白光,望向了发话之人。
% ?$ n/ l2 k4 j只见月色下,一个- g/ I! D0 w- d& h7 k+ g
身材高挑纤瘦,青丝如墨漂染,肌肤胜雪莹白,双唇樱粉湿润,牙齿如贝似玉,双手柔若无骨,胸前高耸挺立,两腿修长合体……
: {# O" U5 Y) ^7 m( Q' Q1 P! I(女人:啊,谁拿砖头砸我?观众:还用问,当然是我们!你,你,你个无良作者,睁着眼睛说瞎话,能不被人砸吗?
; y e: [ t% S5 V! o0 h女人: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说实话还不行吗?真是的,君不见,耽美无极限,YY天天见嘛!让人家发发美梦也不行嘛?观众:不行!耽美YY的都是男人,你个霸王龙凑什么热闹!)- ?) m S9 z0 C/ E+ q: v6 Y
重来,只见月色下,一个# Z# Z% a* g/ y& J$ L A7 T( I
身材矮小敦实,头发乱如鸡窝,肌肤满是痘痘,双唇缺水龟裂,牙齿凹凸蜡黄,双手布有粗茧,胸前平如机场,两腿肥硕粗短……的一个女人穿着宽大的睡裙,踢踏着两只平板拖鞋,一脸得意地站在耽美狼的五米之外(五米之内已经片草不剩鸟!)# b" ~' [2 B& j: c. Y* ]
“你,你是怎么跟来的,我明明见你睡着了啊!”人赃并获下,耽美狼不免有些尴尬。
$ d y0 _0 k# G9 k1 ]4 d5 S“哼!小样,就你这些道道儿,还敢根本大姐斗,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GSP定位系统的东西吗?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不出这个地球,我就能抓住你的尾巴!”
9 d6 u8 g0 U3 [3 r& F1 t耽美狼一听,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尾巴,两只碧眼透出了防备的神色:“不许碰我的尾巴,没了它,我的小菊花就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下的同人女有多厉害,只要是能YY的东西,她们绝不会放过。更和况是我这未经开发,松紧有度,温热适中的狼后庭,一定会被她们惨无人道地视奸的!”
6 o6 t) G9 x4 a8 x4 X, x女人听见耽美狼这么说,顿时双眼放光,诡异笑声四起:“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你的那里是,松紧有度,温热适中的?莫非你是天生的小受命?没事就YY自己来着?”! h# |% }+ J3 ~' w/ i* o( I. `
耽美狼冷哼了一声,对于这个问题不予作答。双方对持了一会儿,耽美狼终于忍受不住女人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在自己的身上扫射,特别是总不肯放过尾巴下的那个部分,只好说些话来分散女人的注意力。) Z& k6 y. N4 R* {9 d4 C
“那个,我说,你平时都是登完了上半章后,就会去码下半章的草稿了,等到第二天贴文之前再行修改,怎么今天一个字也没写。你这样,明天拿什么去面对那些追文的JMS?”4 ]) K3 F& r/ f" K9 i$ d
“啊!唉!”一听到这些,女人顿时垮下了脸来,“我也不想这样啊,你不知道,天天更新的压力是很大的,特别是最近思源枯竭,码出来的东西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还怎么让别人看啊!若是要我拿些垃圾去应付看文的热情亲亲,我宁愿暂停更新!免得被板儿砖pai死!”
# O; ]& S z$ C. j- r3 l1 e2 a“什么!暂停!!”草地上又升腾起了一个蘑菇云,威力大于刚才那个,所以站在五米之外的女人也难以避免地被炸了个灰头土脸。
9 J( l" H/ _. O9 N. I“你个死女人,你要是敢暂停更新,我就咬死你!”耽美狼亮出了白森森的犬牙,张牙舞爪地威胁道。! T+ }; g4 y7 W
“凶什么凶,我又没说要弃坑。只是想整理一下思路而已,不需要太久,一个月就好了!”
S( ^7 r+ f' A* j1 E2 B“什么,一个月!”嘴裂得更大,牙齿露得更多。" Y: h0 I' l6 H [, D
“那,半个月?”$ k8 d# p5 M3 R; [- e$ \6 Z
“什么,半个月!”尖锐的狼爪在月色下看得有些慎人。
, {+ A+ J6 \; j, W3 s“那个,一周?”
" g" e- V4 D% X) a& K“什么,还一周!”半眯起的狼眼露出凶狠的绿光。
5 c- m+ J/ X6 }: _1 o h! u% H! c女人吞了吞口水,最后拍板道:“三天,就三天,不能再短了,总得让我透口气吧!如果这也不行,那你还不如干脆咬死我好了!”' B2 m C ~) I
耽美狼看了看女人视死如归的态度,只好作出让步:“是你说的,只三天啊!要是多了,哼哼!就算我不咬死你,也会有催文的把你砸死!”- ~: j2 @3 G* U K
女人长出一口气,唉,这世道,做人难,做女人更难!
8 ~4 ~6 w4 n+ k8 m耽美狼觉得如此放过女人似乎是太便宜了她,于是又问道:“我问你,你好歹也写了38章了,决定将小羽许配给谁了吗?”
: `5 I- g% E+ Q; X2 }) Z“啊!这个啊,我还没决定!”& O9 c2 h, D" }+ Z/ P+ Y+ x
耽美狼差点昏倒:“什么叫你没决定,你不是挖坑前就写好大纲的吗?”
& w( a9 ~7 K7 H6 L# v" b% z“是啊,我是写好大纲的啊!可是大哥,你去看看我的题目和文案,有什么感觉?有点悲凉是不是?那就对了,我本来是决定写个BE的,最后小羽的下场是死翘翘,所以更本不存在把他配给谁的问题。不过,写着写着,我又决定当亲妈了,所以大纲的后半部分要重新改动。现在我还没决定把小羽花落谁家。”4 S* Q( W1 j& V# }' F
“哼,常听人说女人善变,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啊!”耽美狼摇头摆尾,一副穷酸秀才的无聊状。
- A8 i. J& p" K# R! |" X“得了吧你,这是哪个古人留下醒世恒言,你倒是会篡改啊!”女人对于耽美狼冒出的那股子酸气很是看不惯。( L+ q9 N8 c2 z j: n( {7 J
“切,就许你们人类整天个穿来穿去,篡改历史,就不许我也小小的YY一把了吗?算了,孔子云,唯女子小人难养也,又道是好郎(狼)不跟女斗,我就不在这个问题上跟你纠缠了。既然你还没决定将小羽配给何人,为何不听听群众的心声?”
1 V8 f Y% M3 E% D3 {6 j5 i p“群众的心声?我也有听啊。想当初小连认出小羽后,温柔了一把,于是呼声天天高涨;到后来,小伯强吻了小羽,便有人倒向了作风强悍的他;现在‘黑麒麟’事件一出,几乎90 %的人都改成支持小遥了。对了,还有一部分呼唤NP的亲。文只可能有一个结局,我总不能老是变来变去的吧。”
* U$ H; J- P1 D' i$ a0 a“既然是这样,那你不如学学其他的大大,写出N个结局来。”耽美狼很狗腿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n Y+ [% ?+ n9 S' x/ w' n
“大哥,你杀了我吧,我可没有驾驭那么多结局的本事。有这美国时间,还不如再去挖个新坑呐!”女人白了耽美狼一眼,懒得搭理这样的想法。
, W- C. l3 J! I“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女人还真是难搞!算了,换个话题。这篇少说也有18万多的字了,除了搂抱和接吻外,剩下能过干瘾的就只有暧昧了,敢情你改成吃斋了,打算码成清水文了?”
9 T z: o. e; Y4 l7 c6 U! y“嘿嘿,清水文不好吗?若是清水文也能引得他人驻足,那不就说明我的功力深厚吗?”女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 R6 ` h" `( Q; T& H+ J6 }9 Q
耽美狼连忙捂住嘴,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拉倒吧你,就你那几根花花肠子,还想玩把‘甲醇’?也不怕人笑掉大牙!”7 w, n, n- Q; [- u
“切,用得着说得那么难听吗?我这不是已经在想了吗?你别着急啊,我的作风是不为H写H,床戏是有的。但是鉴于‘风里’那篇被人批评说H写得太仔细,没了激情,所以我打算写到那些情节的时候就随便花个一千字带过拉倒了。反正这是耽美文,又不是色情文,对不?”
8 C' f5 o4 z8 F, y; B“嗯,这一个晚上,就这句还中听些。”耽美狼难得吐出了些赞同的话,就在这个时候,照亮女人的光源突然消失了,吓得耽美狼“嗷”地大叫了一声。
! L4 n6 y$ x* {% Z0 c% l9 F. l女人皱眉捂着耳朵,忍不住呼喝道:“鬼叫什么你,不就是小本电池没电后,自动关机了嘛,值得你这样大惊小怪的吗?”9 [# L3 s9 l6 z- `) d
被女人这么一说,耽美狼也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些,所以他抖了抖身体,对女人鄙视的眼光权当没有看见,然后很是潇洒地一转身道:“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记得三天后一定要更新啊,否则,哼哼,后果自负。”8 Z0 [. Y% b5 y, B$ W+ j8 v6 w
没听见女人的回答,耽美狼以为她被自己的威胁吓到了,于是迈着得意洋洋的步子向湖边踱去。谁知道刚走了几步,就听女人似乎是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最近看了‘武林外传’,里面的厨子李大嘴发明了一道菜,叫‘麻辣鱼鳞’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改天我也抓条鱼来试试。”6 I: }' h) P' M- F, a# h/ v
女人话音刚落,就发现刚才还在悠闲漫步的耽美狼无故踉跄了两下,然后,撒开四腿拼命往前跑。好容易逃出了女人的视线范围,耽美狼喘着粗气回望:“乖乖,这女人咋啥都知道啊?”8 @2 h% e% C U3 N
那一厢,女人望着一溜烟就没了影的耽美狼,想不明白地抓了抓那头鸡窝:“乖乖,这狼的速度还真是不赖啊,可是,他跑什么呐?”, x3 u' y. }+ C& w% O5 q8 i#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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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愿用吾生换汝心& u% K. z! b+ r9 @1 \
隽遥万没料到燕惜羽竟会提出这个话题来,所以当下神情就为之一愣。见到隽遥的表情,燕惜羽还以为他说错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公子,我知道这是你教中的事务,外人是无权过问的。是惜羽造次了,公子不必答我。”' K! C# Y! F. o1 e
隽遥盯着看了燕惜羽一会,然后轻轻浅笑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你都问了,何必还收回去。关于此事,阿羽,我倒也很想听听你的意见。”6 y) Y ~; w2 @7 T) i' o% g; c
“我?”燕惜羽的话语中带上了小小的惊异,“公子,我只是个平头百姓。对这些政治局势没什么见解。公子想听惜羽说什么?”
: w) N& n9 ?: \" ]“就说你心里想的就行。”隽遥不愿放弃地循循诱导,想要挖掘出燕惜羽对“鸿正教”以及他这个教主身份的真正看法。
; f* b& O% g) K; X$ n- n燕惜羽轻轻蹙眉思量了一番,然后正襟危坐地望向了隽遥,开口道:“公子,你若是真要听惜羽的意见,那我也就有话直言了。其实惜羽心里不希望公子去做些劳民伤财,违背天下百姓意愿的事。”
4 I; f; }2 ]% J# j8 g“噢?此言何解?”f
0 ~3 r% X8 j* |- W7 T# j“公子,你看。”燕惜羽指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道,“古往今来,老百姓求的就只是个安定的生活环境。不光是这里,我们曾经过不少的城镇,那里的百姓也都乐于现状,日子过得如火如荼。这就证明了,殷室王朝根基稳固,管理有方,让天下人都能甘于被其统治。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惜羽不认为,在这种局势下还会有人愿意起兵谋反。”& Y e/ P' B* @$ E
“而且俗话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怜路边多弃儿!一旦硝烟四起,受苦受难的就一定是我们眼前这些只求生活太平,不奢荣华富贵的布衣平民。惜羽虽非生于斯,长于斯,但两世为人,皆与富贵权势无缘。作为他们中的一份子,我实在是不愿见到有人因战祸流离失所,死亡迫颈的场面。” b, Q! F2 p* l; K/ T: X
“再则,不谈大众,只论私心。就算让公子你筹措到了可以与珉国朝廷抗衡的兵力粮草,有能力起事造反。可是打仗就一定会所损伤。倘若公子在战场上有个山高水低的,岂不是让身边的人痛心疾首吗?所以,如果可以,惜羽恳求公子你能替大多数人着想,不要为了一己之欲,发动叛乱,成为千古罪人。”
. w k& J9 i4 U# K2 |/ |. B隽遥静静地看着燕惜羽,眼中闪动着一些不为外人所道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轻声问道:“阿羽,撇开那尚不知会在何时发生的战火不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了意外,那么,那些会为我痛心疾首的人当中,可会有你?”
1 p* g+ e- E$ g: d燕惜羽闻言顿时愕然,旋即便不甚明了又带着些许在意地望着隽遥:“公子,你为什么这么问?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 s: @. ] l1 ~. _6 H' X* b隽遥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燕惜羽,似乎他不回答,隽遥就不会罢休。无奈之下,燕惜羽只得说道:“会,一定会。公子为惜羽所做的所虑的,惜羽铭感五内,怕是一生也还不起了。如果公子真的有了差池,那惜羽一定会伤怀难过,悲恸不已。”+ w% M2 B7 o/ O& n) L
听到燕惜羽的话,隽遥慢慢展颜一笑,伸手轻轻握住了燕惜羽放在桌上的右手,道:“阿羽,为了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好好保重我自己,不会让你有机会去伤怀难过,悲恸不已。同样的,阿羽,你也要答应我,不论以后将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做出些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来。因为看见你受伤,我会比你更痛。”
7 p( h2 c4 w" F$ B) W% E“公子!”感觉到隽遥掌心透出的温度,燕惜羽没由来的一阵心慌。虽说隽遥早就对他坦明了心意,可是那日燕惜羽心绪纷乱混杂,五味遍尝,所以隽遥的话有多少存进了脑中,他自己也说不清。而日后,除了那次在马车上的深情畅述外,隽遥就没有说过别的露骨的言辞。2 i, Q7 _: K8 o1 u$ p/ W& a2 u
即便是两人天天同塌而寝,他们也是分别躺在各自的被窝中。而日间接触之间,隽遥则是中规中举,绝没让燕惜羽感到半分的暧昧不妥。所以,燕惜羽几乎就快要忘记了,此人对自己抱有的不仅仅是主仆之情,朋友之意。
, N) n# X7 N4 [但此刻,就算是未经恋事之人都能看得出,隽遥晶莹的眸子中情爱如渊,简直就是想把人活生生得吸入其内,不再给出逃离躲避的机会。所以燕惜羽慌乱之下便急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来。不料隽遥发现了他的挣脱后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量,将燕惜羽的右手牢牢禁锢于自己的掌中。
2 B$ `& e7 Z# {5 ?) l两人这来回一使劲,燕惜羽的手腕处不可避免地传来了一波疼痛,使得一声细微的呻吟从唇间飞快溢出。隽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轻哼惊到,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弄痛了眼前人,吓得他连忙松开了手去,随即焦急地问道:“对不起,阿羽,是不是我弄痛你了?快让我看看伤口,可是裂开了?”
4 T. f2 D3 @" r4 L得到了自由后,燕惜羽暗中吁了口气,微微笑道:“公子别紧张,我没事的,不用看了。”+ s) T" w4 h. K+ c4 v- K4 r
“不行,我不放心!”隽遥的语气虽然含着霸道,但是捧起燕惜羽右腕的动作却是轻柔小心到了极至。慢慢打开裹缠的白棉布,隽遥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直到确定伤口没有一丝的渗血之后,他才露出了些许放心。
0 v+ ~3 k. ?* p: c" c$ Z“公子,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吧。”经历了刚才的波动,燕惜羽突然觉得,虽然开着窗,但包间里仍是有些闷热。
% K. F# a! X& B7 ]* `" j+ g3 v, F隽遥见燕惜羽透出了局促不安,神色不由为之一黯。但是很快淡静的表情又回归到了他的脸上:“也好。这里的点心不错,不如我们带着回去吧。”% B' g5 }$ E& F6 _! h6 z
坐上马车,两人回到住处的时候日头已经西偏。“鸿正教”的落脚处是个有着三进庭院的大宅豪门,燕惜羽和隽遥居住的地方在第二进的东厢房。他们在回房的途中,要经过一个修建着假山石径,曲水凉亭的花园。$ K1 y# B! U2 L- r7 F0 x
就当两人走在半道之时,就听从花园的另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遥儿,你回来了!”5 x1 [4 X/ i5 a3 J8 W& t7 E& k
隽遥和燕惜羽听见那声,同时停下了脚步。虽然燕惜羽还没有看见说话之人,但那声“遥儿”却令他轻易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等了走几步路的时间,一个身着淡鹅黄百褶长裙的挽髻女子便缓缓行到了他们的面前。. W w, d2 i: M* p" u- k
那女子头戴百步金摇簪,发髻上配着淡色素花。眼角虽已有了些细纹,不过脸上和颈部的肌肤仍是很有光泽。隽遥见她走进,连忙迎了上去:“娘,我还打算过会儿去看您呢,没料想竟在这里遇上了。您找我有事吗?”
, z5 F% z. w: _9 Y% p* `6 t" \文婉华带着满眼的宠爱,看着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笑得亲切温和:“没什么事,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而已。遥儿,这位公子是谁,怎么不替为娘介绍一下?”
7 W Z+ Y; D( {: g燕惜羽见她提到了自己,连忙走上两步,躬身道:“小人燕惜羽见过老夫人。”' F6 N j6 E8 A) {& g- r3 A m
文婉华伸手虚扶了一把,柔声道:“原来你就是燕惜羽公子,自打我回来后遥儿老在我面前提起你。听说你身受重伤,就不必如此多礼了。将养了这些日子,身子是否好些了?”
2 Q0 W3 j3 m" u4 {+ [+ a“多谢老夫人关怀。小人已经没什么大碍了。”r
, ~% g C; ^' v6 ^1 t8 l/ R% Q( v“燕公子即为遥儿的好友,就不用自称小人了。身体康复就好,这样遥儿也可以放心些。”说着,文婉华别有深意得看了眼隽遥。
: L u3 L* G Z. ]+ Q; {, T6 g. @燕惜羽听见这似有所指的话语,原本血色不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红晕。隽遥一见就知这话使他觉到了窘迫,所以连忙扯开了话题道:“娘,刚才我们在出门去‘香满楼’买了些点心回来,我这就陪您回房食用可好?”) K+ V$ H% S, Q/ A% l; P+ {
“这样啊!那不如让燕公子一起来吧。”文婉华善意地邀请道。e
) e5 n$ J1 J( t: Q“不必了,娘!阿羽的伤还没痊愈,先前又同我出门走了段时间,所以早已有些疲乏了,现在还是让他回房休息吧。”还没等燕惜羽想好拒绝的话语,隽遥便体贴地帮着说出了他的心思。, \4 e, ?$ O$ x
回到自己的房中,燕惜羽让童尔替自己脱去了出门穿着的锦服,换上了件半旧的绵袍,然后独自坐在半敞开的窗前的软塌上,随手拿过一本书来打发时间。只是燕惜羽虽然盯着扉页许久,却没继续向后翻看。因为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书上。5 l! v: B+ y6 \3 W! }# @! s
今天会突然邂逅文婉华是他事先没有预料到的。而且从对方的神情言谈上来看,似乎是已经知道了隽遥对自己的爱意。但从寥寥的几句客套话中,燕惜羽很难猜到这位老夫人对这件事的看法。1 C- T1 s# {: {2 X, G" I% [ t
其实燕惜羽担心的倒不是文婉华对自己的态度,他只是怕隽遥脾气太过执扭,如果文婉华不认同隽遥的这份感情,按他的性子,铁定会为了自己与文婉华闹出些不愉快。那样的话,自己就太对不起他们母子了……
7 y1 d2 c- N2 O正想着,有人从他手上将书轻轻抽了出去。燕惜羽猛然抬头,就见隽遥面带温柔地站在塌前,手里拿着自己方才翻了一页的书册问道:“怎么一回来就看书,你不累吗?”
% l, a/ j! V0 R0 E: h“还好。公子,刚才老夫人她……,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燕惜羽与居高临下的隽遥对视着,心中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答案。* v8 |, r* a/ p; b$ U( D# z- ~
“说什么?”隽遥似乎愣了一下,“娘她就是夸了夸那家茶楼的点心美味可口,其他的便只是闲话了几句家常。怎么了?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来了?”8 Q$ v- ~2 U- N( @ c
“哦,没事!没事!”燕惜羽听说一切正常,稍稍放宽了心。0 F9 Z* f' P4 @' g; Q8 E
隽遥双眼微眯,旋即便欢喜地轻笑出声:“阿羽,你是在担心我吗?”9 O" `* C9 U/ |3 o% z' j6 Q
“没有,公子,你多心了!”燕惜羽匆匆低头,想掩盖住脸上的尴尬。都怪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此刻竟然想要探究人家母子间的私房话来了,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杞人忧天了?
. f h- i5 r- k& ?& v0 N“是吗?”隽遥蹲下身子,用手将燕惜羽别开了脸庞又转了回来,半是强迫地让燕惜羽的视线与自己的目光胶着,“阿羽,难道你不是在担心,万一我娘她知道了我喜欢一个男人,会不会生气,甚至因此叱责于我?”
, C X- q0 ?/ @( X! K* p见隽遥猜中了自己的心思,燕惜羽更是顶受不住他灼灼的眼神,慌忙半垂下了眼帘,将自己眸中的情绪都遮挡了起来:“对不起,公子,我不该管这些的,是我逾越了。惜羽上一世就是个孤儿,所以打小就很羡慕那些有娘亲疼爱的孩子。我实不愿见到你和老夫人会因为我而不和。公子,你能不能答应我,若要是老夫人不想见到我在公子身边出入,那就请公子一定要对惜羽坦言。”2 x6 }# b+ E/ S- n) {9 R
隽遥细微的轻叹蕴含着满溢的怜惜,被吹入的微风瞬间带走。他左膝一屈,直接单腿跪到了地上,双手同时搭住了燕惜羽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道:“阿羽,你太多虑了。娘她从没对我说过讨厌你的话,甚至连一句微辞也没有。而且我可以保证,这样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娘她很疼我,只要是我喜欢的,她也会喜欢。所以,你别再为这事忧心了,好吗?”
; G" O, h: l l# L$ m听见隽遥如此肯定的语气,燕惜羽心湖的水纹不由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不过只一会儿后,他就又因为隽遥脱口而出的询问起了波澜:“阿羽,你这么在乎这件事,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为我们两人的将来而担心?在你的心里,我已经有了一席不可忽视的位置?或者说,你,对我也是有情的?”8 J7 _) _+ a, Y3 b8 M+ b9 ^& Q
隽遥如此大胆的试探使得燕惜羽不禁为之一惊。真是这样吗?燕惜羽扪心自问,难道自己会这么重视老夫人的看法,其原因就正是隽遥所说的那些吗?
% X) ? V8 ]0 f5 e9 Q不,不是的。燕惜羽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e9 t, S% R/ ?7 ]7 M2 U# k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将眼前这人当成了黑暗中那一盏可以支撑着自己继续向前的灯火。在自己最为无助和失意的时候,他选择逃避到了隽遥为他营造出的那个温暖的角落,让自己可以安心的舔拭伤口,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人在即将溃烂的伤处上撒盐。
* z* N7 @/ [9 ~3 Q- {' q4 r只是,自己在隽遥示爱后的沉默,加上这些日子的言行似乎都引起了隽遥不小的误会。既如此,他不能再这么混沌不明地过下去了——自身的疮口不能成为伤害他人的理由。如果他自私地只顾忌到自己的锥痛,那么就在他肆无忌惮地汲取隽遥温柔的同时,他也会成为又一个制造伤痛的凶手。而被他伤害到的,正是眼前这个全心全意对待自己的人。
% H( S$ y8 Y# W. h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 }$ \' a$ Y, O当这句话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燕惜羽慌忙摇头道:“公子,你误会了。惜羽对公子是有着情意,但那只是感激之情。惜羽多谢公子,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倘若日后公子有能用到惜羽的地方,就算是牵马坠凳,我也绝不会推辞。至于其他的,老实说,公子生得玉树临风,天人之姿,我不过是一介下人,容貌丑陋,行为粗鄙,又是……,所以惜羽绝不敢宵想什么。还请公子莫要再提此事了。”
b6 D6 Y: Z( _即便现下天色暗淡,燕惜羽还是看见了隽遥在听完他的这番话后,眼里闪过的失望和落寞——莫不是,伤害已经造成了?燕惜羽不敢再往下想了。
4 u. r/ f4 h5 d4 r+ a7 ?隽遥沉默了一会,仍是展出了一丝的微笑:“阿羽,我知道现在就要求你接受我是太快了些,你放心,我绝不会逼你。对你,我有着无限的耐心和时间,我们慢慢来吧。”
/ B. T. b. l# U2 ]/ g) G- A其实,燕惜羽并不想听到隽遥如此的保证。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勇气和精力去担负这份浓烈的感情:“公子,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这份情,我怕是永远也回应不了的。”8 l" W7 N- p$ D* V
“没关系,阿羽。只要面对的人是你,那么付出也会是一种得到。所以,即使你不会真的钟情于我,我也不会怪你。而且,你目前的唯一的任务就是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也不迟。”9 w' t8 D6 S8 [8 n5 x e F6 i0 [
终于,在几番对话之后,燕惜羽还是抵不过隽遥的固执,放弃了劝说他的机会。
3 g' I# x M: Z$ h9 _- |: t6 B# _/ Y. |' u再等等吧,说不定过了段日子,公子见自己仍没有回应,就会自动放弃了。这是那晚燕惜羽在坠入梦乡之前想到的最后一句话。
4 }+ D% J, p7 O, C- ]而身边躺着的那人,却在燕惜羽呼吸平稳低缓之后,睁开了晶亮的双眸。# [# ?# ^9 Y& o: l( ^
隽遥也不知今日自己为何会这么想要逼着燕惜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他只知道,在早上接到消息,说是林双龙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经死了之后,他的神经就一直处于紧崩的状态。其实,在他下定决心,断不让林双龙和燕惜羽有机会再度碰面的时候,隽遥就知道,只怕这人是要终老于山庄之内了。, ?' x. F* w( D
但是,令隽遥有些措手不及的是,林双龙死得太快了。虽然“风衍山庄”一直压着这个消息不发,即便有熟人问起,也宣称周泰是突染恶疾,暴毙而亡。不过隽遥心里清楚,林双龙一定是被查出了底细,所以才会命丧黄泉。4 z- v& u' s/ D& {) G& W0 H2 `5 {$ g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是他带走了燕惜羽,而他真正的身份也不再是个秘密。一想到燕惜羽可能再一次被他们从自己的身边夺走,隽遥就没办法冷静下来,循序渐进地接近燕惜羽那颗难承重负的心。
; N/ [. y+ o" X2 X; _& C. }自己之所以会接受长老们的提议,一是为了能与自己的母亲重逢。更重要的是,隽遥明白,仅凭他自身的力量,是没有办法将燕惜羽顺利带出“风衍山庄”,并藏匿起来的。所以他才选择回到了这个充满不堪回忆的地方。只是,没想到经过了这些日子的接触后,燕惜羽还是宁愿独自疗伤,而将自己的一番情意关在了门外。' ~0 ~1 C8 d8 X: G! h0 z) Q& w9 Y
确定了燕惜羽的熟睡,隽遥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像是触碰到易折的蝉翼般,轻轻抚摸着燕惜羽额头未消的伤疤:阿羽,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对我敞开全部的心扉呢?
; N1 A+ ~8 N! J; |; E9 S3 C$ e. Z. t7 X/ X9 f8 b! c
歌自若大人答谢篇及yy大人回答篇0 h/ R! g l _- h! l
歌自若大人,多谢大人能让某鱼在今晚看见这样一篇洋洋洒洒的长评。拜读之后,忍不住潸然泪下。也许明天一早有亲看见了某鱼的留言后,会笑着指着屏幕说:“看看这人,不就是收到了一个长评嘛,有什么好激动的?肯定是琼遥阿姨的文看多了!\"
5 e" e0 l7 m8 T, ^3 b# S不过即便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某鱼还是要说:
$ f0 g# ?3 J$ i2 q6 j某鱼的专业是电子通讯,从小的语文成绩也只是中流水平,而写文完全是出自个人爱好。其初衷就仅仅是为了将自己心中的故事变成文字,让所有点开这篇故事的亲分享某鱼笔下的每一个人物,甚至希望可以引起各位亲心中小小的共鸣,那么某鱼就心满意足了。
4 F8 R! h+ e) A8 [) g; z至今日,某鱼知道某鱼是成功了。大人的许多留言都说中了某鱼的心中所思,文中所设。说出了某鱼想要表达的东西,那些蕴藏在文字低下的感觉。就好像是个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能够挑灯夜话,互诉衷肠。
/ i9 S/ V! w* ?' e! [1 O: y3 {人生难遇一知音,惊问眼前是何人?这句话是某鱼看完评后突然在心中冒出来的,送给大人以表谢意。( U* o6 e( t# I2 I
另,看见大人说这评是通宵赶制的,这让某鱼不免有些汗颜。其实某鱼厚着脸皮要长评也是第一次,真是没想到大人的工作这么忙,早知如此,某鱼就不点名要大人码字了,实在是对不起!大人还是要注意身体的,若是以后实在太忙,不留言也没关系,只要大人来看文就行。
4 `/ M# p( y# \% |, ]% ^, K8 d最后,给各位看文的亲:
5 X! i$ {! t+ k某鱼知道这么说未免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希望其他的亲不要应为某鱼在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而写下的这些话产生此类的想法:% L: Q2 Y) x; f( ?. E
原来这人只在乎奉献长评的读者,那像我这样的人她就不会在乎了。
# L7 b* u R' P. {某鱼绝对没有这样的意思,不管有没有留言,只要是能为文中人物的境遇而情绪波动的亲,哪怕只是微澜一现,某鱼也是为之雀跃的。6 P& k% @/ q" w3 }# ?
好了,胡言乱语了一通后,突然发现有一句话还真是适合现在陷入花痴状态的某鱼——女人真是感性的动物!1 a4 g2 d. F9 M) \0 p# p
PS:歌自若大人,能不能将这篇长评转去某鱼的Blog?望答复,谢谢!
% i: D' ?1 a! r6 ?5 Z~·~·~·~·~·~·~·~我是场景转换的分割线~·~·~·~·~·~·~·~ ~9 {$ P) p, e( t
№1 网友:yy 评论:《萤火》 打分:-1 发表时间:2006-11-06 17:25:17 所评章节: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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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多谢yy大人来拍砖,请相信,这是某鱼的真心话。+ K6 k# ]- k+ M7 J6 m% E
接下来,聊聊惜羽。
+ ~7 h! [+ K: C3 _9 V8 ]# l当初就因为看了太多精明能干,聪慧过人的穿越人物,所以某鱼才决定将惜羽设定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就像是在我们身边每天都能见到的那种没什么强势(画画不算,那是惜羽的专业),没什么奢望,只求淡定过日子的小人物。
2 A6 U+ {% G$ f* r6 J/ ]只不过惜羽是个感情受过极大创伤的小人物,所以在感情面前,某鱼承认他是个鸵鸟,是个有着爱情恐惧症的过来人。在面对其他人的热烈追求的时候,惜羽总是一味得逃避,以为这样就能不再受伤。再者,面对隽遥,惜羽已经作出了表示,只是隽遥不愿放弃。这个,不能全怪惜羽的优柔寡断吧。. a% c! V: X7 s/ }( M1 ~
如果某鱼比喻,假如你被马路上一辆骑得飞快的自行车撞了一下,那你会不会在一段时间内,看见自行车便不由自主得让开呢?或者这个例子举得不是很恰当,但是某鱼觉得受过情感创伤的人要么用另一段爱情来弥补,要么就索性不再言爱,直到有人能真正撬开那层保护壳。按惜羽的性格,选择后者处理方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2 t$ b) W1 ^% F8 @) v1 R
至于大人说的弱受,其实某鱼早就想问了,在众亲的眼中,什么样的人才算是弱受?当初开坑的时候,某鱼最担心的就是惜羽这个人物会被大家定为平胸小受。一直没问,是怕有人告发说是某鱼为了求回帖和点击,故意提出问题让大家回答。(不要说某鱼杞人忧天,JJ上曾有过这样的例子)不过既然今天yy大人提到了这个,那么某鱼也豁出去了,希望大家能说说自己的想法。
: }" S1 O: Z k4 r( w8 f# e某鱼私认为,惜羽还不能算是弱受吧。虽然他对感情不能直面,但是起码在得知自己手腕受伤了之后,他还是坚持想要做到生活自理,不愿企求他人过多的帮忙。这总比那些受了一点小挫折就要生要死,就好像是到了世界末日的小受要强一些吧。
0 B( F+ `# F7 i3 D6 u$ f: q2 A或许是某鱼太注重描写惜羽和隽遥两人间的互动,类似于这种自强不息的情节就相对太少了,才给了yy大人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某鱼说得对不对?可能因为某鱼的文章是每天写一小段的,所以在描写方面的感觉和通篇阅读的感觉不太一样,在以后的章节里,某鱼一定会注意。1 [ s9 T% x1 o4 x- X2 o" p
关于CP问题,某鱼已经考虑好了,由于涉及后面故事的情节发展,请恕某鱼现在不能透露。其实这也是某鱼的私心(自认为这可能也是大部分作者的私心,嘿嘿),毕竟如果知道了CP,这文便失掉了一部分的悬念,所以请原谅某鱼现在不能说。" r: A) K1 g3 k7 U0 D7 J
再次感谢yy大人的砖头,大人提的缺点,比如让惜羽再强势些,再果断些,某鱼一定在后面的章节里改进,希望后面的章节能让大人和众亲满意。
% d# H2 A+ r7 i) Z6 g8 c声明一下,某鱼不是M,但是收到献花和砖头一样开心,所以,大家使劲扔吧,你们砸得爽快,某鱼也会觉得过瘾。
- A! W3 m4 c& I& C问一下,yy大人提到了文笔一事,某鱼也经常在坛子里看见这个词。那个,所谓的文笔是指什么?是指谦辞用句吗?! N4 Y& w6 A: b
刚才忘了说了,果然是鱼脑袋比较小,容量不够,老是丢三落四的,关于结局,先前某鱼说过要给出个HE的。经过再三的考虑以及和好友的探讨后,觉得此言过头,应该是“能给出个自认为合理的结局”。至于是不是HE,大家到时候再定夺吧。2 u$ ^9 |% ^& r F) r1 l( v
# R' R, o J. ~) p) R40 众人同怀觅蛛丝
1 l& z3 E2 X7 e上次在花园中偶遇文婉华之后,燕惜羽也说不清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思,一直躲在房中没有出去,当然他也就碰不到别人的面。只是,燕惜羽没料到,他不愿去找山,山竟自己转到他的面前来了。
9 k# ^/ _6 m e* y! J5 ~- J看见笑得一脸温柔,并时时上下打量自己的文婉华,燕惜羽实在是有些如坐针毡,心绪不安。巧的是,隽遥在半个时辰前去了书房。自打燕惜羽看见手腕上的新肉开始渐渐愈合的时候,他便再也不让隽遥在这件屋子里处理教务了。' s$ i. {. y0 ]" G
因为每当两位长老进来有事相议时,燕惜羽总觉得他们眼角的余光在不停扫视自己,而且从他们眼里透出的不屑和厌恶就好想是在说:“你不过是个无能的外人,凭什么能够窥探本教之事?”所以从四天前,燕惜羽就坚持让隽遥去书房呆着。不过此时,燕惜羽却有了求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理的无力感,直后悔自己不该让隽遥离开。- x4 E- p& }7 c4 ~4 p, Z
“燕公子不必那么拘束。我只是闲来无事,就在院子里到处走走。巧合路过你的房门口,想着你我上次的见面太过匆忙,所以便进来和燕公子你打个招呼。”文婉华面带轻笑,听着十分合理的解释从她的口中如流水般泻出,就像是熟练已久。
9 B' c9 j8 H# G) e燕惜羽心知肚明她说的不是真话。自己的房门并不冲着庭院,门前还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若说文婉华她是闲逛的话,无论如何也不会“恰好”经过自己的门口。很明显,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 N- t. R1 a4 r$ @7 c
只是,文婉华她不光是个长辈,更是隽遥的亲娘,所以燕惜羽也不便说些什么,他只得陪着笑脸道:“老夫人您太客气了。按礼数应该是惜羽去拜见老夫人的,只是惜羽有伤在身,出入不太方便,还望老夫人见谅。” @# c" t& v& r. y9 R) n; a
“燕公子你也太客气了。若是身子不好,是应该在房中好好修养的,所以,以后我来看燕公子也是一样的。”
4 Z: D, }7 G. B+ l4 C燕惜羽闻言胸口不免有些堵得慌,难不成这位老夫人还想以后时常过来?' [" L' f3 ?! ^& h* `
“老夫人,不知今日来找惜羽,有何吩咐吗?”! w9 Z+ f% U- D. s" k
“我哪有什么吩咐,只是进来随便坐坐,顺便想和你聊聊天。”文婉华见燕惜羽神色不稳,便将语气放得更柔,“燕公子莫慌,我别无他意,就是想问你些事儿罢了。”
3 {6 E' f0 Y) Q: Y“老夫人请问吧,惜羽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5 e( v: u3 J# a. s4 O$ l4 v“既然燕公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不知燕公子是如何看待我家遥儿的?”
. v% p8 m0 ~2 c8 |$ z8 a听见这个问题,燕惜羽顿时愣在当场。此言何意?难道是公子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吗?
! y+ \: l, Q, A% h6 e过了好一会儿,燕惜羽定了定起伏的心绪,道:“老夫人,公子对惜羽恩比天高。他在惜羽陷入生死危机的时候施加援手,并对我照顾有佳。在惜羽心里,公子是这世上最值得尊敬,也是最善良的人。”
. v, D- \; T& J. X/ u“是吗?”文婉华似乎不太满意燕惜羽的答案,又追问道,“怎么遥儿在燕公子的心里就仅仅是个恩人吗?”
2 j8 B" f3 k3 t$ q& C) ~3 X8 n“不错,公子的恩情,惜羽此生难报。所以只要公子有需要惜羽的地方,惜羽定会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6 i* r* W' T. s5 j& `+ C `
燕惜羽忠心的表白使得文婉华忍不住轻轻蹙了蹙新月青黛:“只是这样吗?”3 h6 l1 [+ I6 S1 D% J; ~& ~% v
“是的,老夫人,仅此而已!”发现了文婉华的步步相逼,燕惜羽心中越来越不舒坦。因为他已经猜到了文婉华的来意。只是,感情的事本就两人间的私务,燕惜羽不喜欢有旁人“过分热情”地关心,即便这人是隽遥的母亲。所以谈话间,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冷了些。
- J! G7 r2 _; _4 l+ v8 ^* D0 q文婉华似乎是看出了燕惜羽面色不愉,转开了话题后,又闲扯了几句,方才离去。而同一时刻,隽遥则是在房内同葛依和庞旋两位长老起了争执。0 R) r; ^$ }* E* |5 s2 K9 _
“鸿正楼”名下的产业并不多,除了一个规模不大的赌坊之外,就只有一个名叫“霓裳坊”的丝织坊。珉国的南方气候湿润温暖,很多的百姓都在家中种桑养蚕,所以那里大大小小的丝织坊不下数百家,而“霓裳坊”在其中排行第三。4 F8 J# ]) k4 z9 q8 Y, p3 ^
今日入春之后,降水稀少,除了惊蛰之后下了两场小雨外,就再也没有雨水滋润土壤。所以各个桑园里的桑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干枯现象。而偏偏气温过高的环境下,蚕卵孵化的情势喜人,养蚕的农户需要更多的桑叶来喂养桑宝宝。此消彼长间,桑叶的市价不断攀升,“霓裳坊”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牵连。9 g x: G* F& B- s, H v f
两天前,“霓裳坊”的老板仇北海来找隽遥,说是“霓裳坊”自家的桑园中,桑叶的产量比去年低了四成,所以急需额外的银两购买桑叶,希望教主能尽快筹措出五百两的数额。而在“鸿正教”的帐户上,正好有一千两的银子可以调用。因此隽遥就决定从这笔钱中调出一部分来,交给仇北海。
" r% {, B' {! I' W8 h$ d但是,葛依和庞旋却打算将这些钱用来购买一个尚未接过客的清倌儿,送给西南道总兵封大人。“鸿正教”为了他手里那两万八千名的士兵,每年都会在他的生辰之际,孝敬封大人一份对其口味的礼物。听闻那个总兵近来喜欢玩狎年幼的男孩子,所以葛依和庞旋便在私下商量了之后,来讨隽遥的最后指示。
9 l! b, t5 j* n! V0 c* @2 m“教主,封大人生辰将至,如果我们还不将礼物送过去的话,那就会赶不上那个日子了。往年我们都是在他生辰宴会之前就把礼物送到的,如果今年迟了,那封大人难免会起疑心我们是不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如此一来,我们前几年花的银两可能就打了水漂了。”葛依苦口婆心地劝了许久,可是隽遥仍是不愿松口。
$ }- r. S- c( h0 j1 R2 U“葛长老此言差矣!这些年来我教已经孝敬了那位封大人不少东西,可他的态度一直就是敷衍了事,从不正面回应我们的要求。依我看,就算我们今年也是照例办事,也不见得能有什么效果。还不如将银子放到‘霓裳坊’的身上,起码到年底,能收回成倍的银两。好过这一千两又是有去无回。”
$ h: _1 i$ x3 W* x$ V+ D其实隽遥之所以会如此坚持,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根本就不想去巴结那个总兵。原本他接受教主之位的初衷就只是为了文婉华和燕惜羽,那些所谓的复国大计隽遥从来就没有上过心。再加上当日燕惜羽在茶楼的那番话,隽遥更是坚定了不再起兵复国的决意。
+ }, X4 s$ u3 l' r至于葛依和庞旋这些所谓“忠君老臣”,隽遥认为他们只是活在残破的旧梦之中,一旦梦醒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过往云烟。所以,与其将银两和精力花费到那个不能实现的痴望上,还不如留下来以解救燃眉之急,这样起码还能确保让帮中两百多位分散在各处的弟子生活无忧。
0 N8 c: t- ?" F. D( K, T: h6 @$ u可是葛依和庞旋好容易找到了些许复国的希望,又怎会如此轻易得放弃?所以,三个在书房唇枪舌剑了近一个时辰后,隽遥气他俩的顽固不化,最后拿出了教主身份来施压,这才将五百两的银子拨给了“霓裳坊”。2 v1 F* o* I9 I& {; ?
隽遥带着一肚子的憋闷回到了房间。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见燕惜羽正站在大开的窗前,远眺尚未落下的夕阳。漫天的余晖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使得原本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竟有了几分仙人凌波的感觉。, Q' Q0 o6 @- A& [7 x L x$ ^
见到此情此景,隽遥原本浮躁不安的心情无缘无故地平复了下来。不愿打破这一室的安静祥和,隽遥放轻了脚步声,蹑手蹑脚地走到燕惜羽的身边,同他一起望向不知何处是尽头的天际。
* z- e5 n5 n9 r, t+ f6 h6 Z燕惜羽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便转头看向隽遥,可巧此时隽遥也心有灵犀地侧首望向他来。当目光交会的那一刻,他们发现,两人的眼神竟是不约而同地清澈无波。那里面除了点点的霞光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对方的身影……/ M( _, ~& ^; i4 A* n
一大早起床,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便匆匆赶往“太乙楼”。今天是燕惜羽失踪的第二十七天,在这段日子里,周泰的身份虽然带出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而且伯赏闻玗他们也找到了他临死前说的那个残破的秘道。
& d8 g- I0 e9 o2 h; a但是所有的线索都随着周泰的自尽而中断,偏偏“鸿正教”最擅长的就是藏匿,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以来,还有余党存在。不得已之下,伯赏闻玗和连庭秋招回了一个可能带来转机的暗桩。6 q' W5 j% b8 z+ m
两人进到书房,就看见那人正站在半敞着的窗棂前,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一头黑如墨,滑如丝的长发没像往常一样用丝带扎着,而是干净爽快地挽了个发髻。男子身上穿的已不是他平时最喜欢的大红色丝袍,而是件深灰色的绵袍且上面沾满了尘土,应该是长时间赶路来不及更换所致。
& s: ?& R2 |5 Z1 [0 h# [9 y: `那人原本一直半开半闭,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此刻炯炯有神,再也找不出一丝撩人的媚态。而习惯性微微上翘的薄唇则是紧紧抿合,看着似乎有些冷情寡言。这迥然不同的神情,使得那人骤然从一个娇媚妖娆的俏小倌变成了个沉着内敛的俊公子。% D+ M1 T: N: N( R# {/ I2 L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身来,上前一步道:“京城分舵副舵主袁绿醉见过庄主,连总管!”
0 Z* k" a2 F9 J0 N( F伯赏闻玗摆摆手,道:“绿醉,这一路上辛苦你了,快坐吧。”$ @" O; L2 k! K) Z7 f8 K& \' i
袁绿醉,也就是“春情欢”的另一个头牌小倌谢过之后,在伯赏闻玗的左手边坐下。他刚一坐定便急急开口道:“庄主,我一接到飞鸽传书就打算赶回来。只是,因为要找个不引起别人怀疑的理由离开‘春情欢’,所以耽搁了些时日,还望庄主原谅。”
4 M3 q2 m/ Z4 I“至于庄主信里提到的事……,请恕我直言,隽遥这人不喜招摇,更不爱和人亲近,所以楼里也没有真正了解他底细之人。除了以前告诉过庄主的,他是南方一个没落商户家的独子之外,我只想到一件比较可疑的事情。”
/ O) m/ f6 b2 {' X' ?6 M1 ~“其实,这事若搁在别的小倌身上,也没什么稀罕的。只是现在知道了隽遥真实的身份后,我才觉得这可能是个找到他下落的线索。四年前,我进‘春情欢’的时候,隽遥在京城已经小有名气了,所以他的客人皆是非福则贵。每年的九月中旬,总有一个叫仇北海的丝绸商来点他的名。而且那人每次走时,都会预约下一年九月的来访。”
; f$ m o6 D/ C; H Z- ?“隽遥这人看着身形单薄,平日里倒是很少生病。而在他接完这个恩客之后,却总会在床上躺个两三天。起初我以为是那个仇北海玩得太狠,所以把隽遥伤着了。按照隽遥的脾气,自会在下一年找个借口推了那人。老实说,若是隽遥不想接的客人,玉娘必是会顺着他的意思。”$ T0 _8 S# |8 Q0 e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只要那人来找,隽遥就一定不会拒绝。原本我还想着,莫不是这仇北海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让隽遥看上了。现在一思量,那人应该不仅仅是普通恩客那么简单。”
; Q' |" \4 [/ r' a' u伯赏闻玗听完之后,当即接口道:“不错,听你这么一说,这两人的关系的确可疑。绿醉,你知不知道这个仇北海是哪里人?”
9 O0 U/ d' t0 C; G* z“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见过这人一面,那也是前年的事了。当时我陪着京城最大的绸缎庄的老板,他们好像在生意上有些来往。两人见面后打了个招呼就各顾各的了。而我只是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客人,也就未加留心。不过丝绸商大都是南方人,再加上隽遥本身也来自南边。若是他俩有牵连的话,那这个仇北海的老根也应该在南方才是。”
* U9 `: F: o u- H连庭秋听完绿醉的话,展出了这一个月来的第一个笑容:“好,即是这样,绿醉,你把你见过的那个仇北海的样子复述一下,我找画师绘出个图影来分发下去。只要他没死,那我们就一定能把他挖出来。”; D: ~& F& i, Z" g. z, R$ x
绿醉闻言心中一动,转眼看了看伯赏闻玗,问道:“提到画师,如果庄主允许的话,不如就让燕惜羽来画吧。一来他的功力并不比外面的那些画师差,二来他也是山庄里的人,不会泄露什么机密。而且我和阿羽总是相识一场,我也想趁此机会看望他一下。”
9 c0 j3 [3 q2 T/ Z袁绿醉的话音还未散去,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原本流露着喜色的脸上就飞快地呈现出了死人般的灰白。在“风衍山庄”内除了他们两人和几位楼主之外,就连死掉的周泰都不知道燕惜羽原本“萤火”的身份。而在送给绿醉的飞鸽传书中,伯赏闻玗只是说明了隽遥的脱逃,以及他偷走了“黑麒麟”之事,关于燕惜羽的遭遇则是只字未提。所以绿醉便错以为燕惜羽还好好的住在山庄内。
) r7 K* j6 d5 o4 s* _; ^3 H2 c只是,当他见到那两人突变的神情时,带着些许期盼的心中腾然升起了不祥的担忧。绿醉微微眯了眯眼角上挑的桃花眼,道:“庄主,恕我多嘴问一句。你和连总管都是这样的反应,莫不是,阿羽他,出了什么事?”) m3 A7 n. ~6 I1 R! {
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同时互望对方,四道目光在空中触碰了一下之后,均迅速地转开。最后,还是伯赏闻玗将这一个月来在燕惜羽身上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只是,当伯赏闻玗提及他的伤势时,不由停顿了好几次,才把所有的话说清楚。 N" q( y/ s9 v* V* }" Q1 Z
绿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伯赏闻玗用低沉的声音,缓慢的语速讲述着令他们三人都感到锥心刺痛的经过。原先风尘仆仆脸上的那一丝疲惫逐渐被惊愕、愤怒和痛惜所替代,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紧紧地掐到了木头里,指甲的粉色也转为一片青白,连带着宽大的衣袖无风自颤。
1 G! O; O% h4 w: g6 h, W绿醉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当初的预感真的变成了事实。那晚他所看见的,那个作画时浑身散发着柔和气息的燕惜羽,那个笑得能令太多人着迷的燕惜羽,竟然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F) H9 a( x# `7 ]! L早知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当初就不应该顾念燕惜羽的意愿,用伯赏闻玗因为自己对山庄的作出牺牲,而答应过给自己的那个特殊权利,将燕惜羽留在身边。即使自己给不了他优渥的生活,但起码能让燕惜羽过得平安,而不是现在这样满身伤残,生死未卜。
/ J; d" D g1 R只是,燕惜羽竟是个借尸还魂的人,这却也是大大出乎了绿醉的意料。听到这个比那些神话传说还要诡异上三分的故事,绿醉不禁扪心自问,如果那晚是自己处于伯赏闻玗的位置,自己会不会当场就全盘接受燕惜羽的这番说辞呢?& n7 S) ~9 U4 v, p- n0 u
“绿醉,你和惜羽少说也在一起渡过了两年的时光,你觉得,他会不会真的是来自于一个我们不知道的世界?”连庭秋见绿醉也是神情不定,便轻轻问道。5 t* \- G f' ^1 F- g2 Y: N) B
绿醉将椅子的扶手握得咯咯作响,但出口的音调仍是那么的平稳,“庄主,连总管,我相信,你们既然说阿羽是那个杀手,自然是得到了有力的证据的。所以如果要我来说,作为一个副舵主,我对他的话抱有怀疑;但是作为阿羽的旧识,我信。”
' D/ A# M4 Z6 N. M绿醉说完这些话后,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是默不作声的沉思良久。其实他们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和绿醉的一样?在公,他们不能放过任何的疑点;只不过在私,他们几乎已经完全接受了燕惜羽的解释。而且随着燕惜羽在他们眼前消失的时间越长,他们的情感越是将理智打压了下去,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向了信任燕惜羽。
8 X0 W( S2 T k+ \ l% a; ~只是,这样的认知,却是已经来得太晚了!, c f2 F1 s4 Z. ^% D, m1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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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春风断自下主张
( Z4 m, h! X2 J% j自从上次文婉华过来探望自己之后,燕惜羽就估计着,他在“鸿正教”的清静日子将会一去不回。果不出其所料,打那之后,文婉华每天都派人送来些点心补品,而她本人也隔三差五地借着各种理由过来同燕惜羽以及隽遥聊天。
+ Q" R0 R4 x" K5 Z燕惜羽本不太情愿在身体还没复原的情况下,和一个外人如此频繁地见面,但是当他看见隽遥和文婉华母慈子孝的相处后,又体谅到隽遥说过他和文婉华多年未见,自是希望能多多聚首的心情,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2 {; A7 y8 o. ]0 l& X9 D1 y) q( Z这一天下午,隽遥去了书房议事,文婉华带着贴身丫鬟红秀来到了燕惜羽的房中。她一进房间,便让红秀将手里端着的汤盅和碗勺放下,然后亲自从汤盅里盛出一份香气四溢的粥水来,递到了燕惜羽的面前:“燕公子,这是我亲手熬煮的紫血糯米粥。紫糯米补血养气,最适合燕公子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你尝尝,看看是不是合你的口味?”
G- f" R& E! {' _8 B“多谢老夫人。”燕惜羽连忙站起来躬身道谢,尔后才又坐下。看着那碗时不时冒出热气的糯米粥,燕惜羽有些左右为难。虽然他现在已经能差强人意地握住汤勺了,但是仍有失手的时候。在文婉华的面前,燕惜羽实在是不愿意展现自己难堪的一面。
' `- n: b) k5 D( T; c& O文婉华见燕惜羽迟迟不动手,似乎有些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忙道:“啊,瞧我这记性,竟忘了燕公子的手腕不太方便,若是燕公子不嫌弃,不如就就着碗口喝吧。”
% s# p4 g2 x2 S2 ^- b' P燕惜羽看文婉华完全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也只得顺从其意,双手扶住瓷碗,低下头去喝粥。糯米粥香甜稠滑,冷热也适中,燕惜羽倒是吃得很受用。 q1 G( W( e' g( b5 T4 W
见燕惜羽喝得畅快,文婉华顿时眉开眼笑。于是她比平日里更加热络地同燕惜羽谈天说地。凭心而论,文婉华待他热情周到,若是燕惜羽没有受伤的话,也不会对这人有抵触的情绪。只是因为自身的不便,现在的燕惜羽便心存了芥蒂,无论文婉华怎么和他示好,他都没有太过高涨的情绪去回应。' d$ b8 c6 m! b: G1 h. t. E# w6 ?$ [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文婉华对燕惜羽的态度。她一边说话,一边还不时打量着他的脸色。直到发现燕惜羽的眼神逐渐涣散,连说话时都已经有些前言不对后语,整个人开始坐不住地直欲往桌上扒,文婉华才这停了下来,凑到近前轻轻唤了几声:“燕公子,燕公子,你这是怎么了?燕公子……”
! w; Z! z$ \. z/ K+ F此刻,燕惜羽看着眼前的文婉华似乎变成了多个叠影,而她的声音也好像是从天边忽忽悠悠地飘进了耳朵里,至于她说的是什么,燕惜羽却已无从分辨。. Q( k- o4 Z2 f( I9 S
文婉华见状,连忙叫过在门外静候着的红秀帮她一起将燕惜羽扶到床上,然后让红秀赶快去书房告知隽遥说,燕惜羽突然病倒了,让他即刻回来。! E( ]$ |5 C+ ?+ `* x, V6 c
“娘,阿羽这是怎么了?”隽遥得到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回房间后,见到脸色微微陀红,全身松软无力,神志失去清明的燕惜羽,立刻焦急地问道,“我先前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0 m- _8 c% Z3 r0 l% n“遥儿你别急,我只是在刚才他喝的粥里加上了些‘解忧’,那药药性很温和的,绝不会伤身子。”
! B- o& s! T4 K" s; ` N“什么!”隽遥听到那个药物的名字,心中不由立刻火往上撞,惊呼声已经蕴含上了一丝的怒色。2 O% P$ r7 W& s4 g7 N# Q
“解忧”是齐国皇室成员最喜欢用的一种催情药。服药者先是会觉得四肢酸软无力,失去思考和抵抗的能力,任由他人搓扁捏长。然后渐散的药性能激发出人体内全部的情欲,使得服药者会丢弃掉所有的廉耻顾忌,一味急欲与他人欢好,否则在一个时辰之后便会血脉爆裂而亡。
$ u8 ?7 z/ |9 Y“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隽遥怒眼圆瞪,生平头一次冲着自己的母亲愤懑地大吼道。
% e6 I3 t) [4 p0 y! r, @% u“遥儿,你那么凶干什么?”文婉华先是被隽遥的暴怒惊了一跳,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些日子来,我早就知道你很喜欢这人,可偏偏他却对你没有爱慕之情。我是不忍心看见你为情所困,为爱所苦。因此才想出了这么个釜底抽薪的计策,希望你们能成其好事。”
1 M3 p f W: b0 s+ J“哈!釜底抽薪?釜底抽薪!不错,不错!娘,你这一次,可真是抽掉了孩儿的心了。” 听见文婉华的这一番说辞,隽遥忍不住大声苦笑,一种痛心而又气恼之情腾然而起,却在即将脱口而出之际,被同时产生的无力感堵在了嗓子眼里,不得宣泄。。
1 H# ]9 m0 r- d8 f7 A燕惜羽上一世是怎么死的,自己早已从他的口中探听得一清二楚。光是看燕惜羽提起那事时,脸上难以掩饰的痛苦和酸涩,隽遥就能感受到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使出了同样的手段来逼他就范。; e9 D1 I- s4 w+ G0 S0 c
虽说“解忧”未必会对燕惜羽现在的身体产生什么致命的伤害。但是等药性过后,谁敢保证,燕惜羽不会将好容易才交托出的信任全部收回?不会就此彻底地离开自己?0 [ {- ~; y3 t4 R* q6 j; X/ I
就在隽遥悔恨交迭的时候,文婉华见不得自己最想要关心和呵护的人露出那样痛苦的神情,急忙在一旁劝慰起来,以至于在慌乱之际口不择言地说道:“遥儿,你别担心。若是你得到了燕惜羽的身子,说不定他明天醒来后,便会下定决心跟着你了。当年你舅舅就是先……”0 Q/ ]: y( e: [" |5 Y1 l
“住口!”听文婉华猛然提到了文啸梨,隽遥顿时化为了一条被触摸到了逆鳞的火龙,什么孝道礼仪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多重的刺激使得他已经忘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疼爱自己更胜过自家性命的亲娘,伸出手死死地扣住了文婉华的肩膀,勃然怒吼道:“谁说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是我舅舅的?”8 e; i+ a# r6 o$ f& ~8 E5 e4 Q
“天底下,哪有一个舅舅会像他那样,用其家人的性命作筹码,逼着他人当了二十多年的男宠的?哪有一个舅舅会像他那样,喜欢当着亲外甥的面,和自己的妹夫强行欢好的?哪有一个舅舅会像他那样,在他人的灵堂里强暴一个身带重孝的孩子的?哪有一个舅舅会像他那样,用自己妹妹的性命安危去要挟自己的亲外甥当小倌的?”
m9 e) i& S& R3 R& p0 c3 M“究竟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记得住,他不配当我舅舅,他只是个色欲横流、卑鄙无耻的畜生。老实告诉你,若不是他的尸体已经火葬,我一定会把他挖出来鞭尸,然后将他的肉割下来喂狗,将他骨头磨成粉末,和着酒来祭奠爹爹的在天之灵……”6 u4 f1 b; Q/ q( {4 f7 \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提起往事,文婉华的身体颤抖得像是狂风中的落叶般摇摆不定,恐惧夹带着心痛的泪水如同难以控制的洪水,泻闸而出,“遥儿,我只想帮你,我没有恶意的。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啊!当年,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才让你爹和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所以……”7 W4 L2 b. }9 Z% f3 p, V
似乎被文婉华不断滚落的泪珠烫到了一般,隽遥全身一颤之后,渐渐松开了她的肩膀:“娘,你知不知道,你这不是在帮我,你是在害我。你明知道,爹虽然人留在了教里,但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不然他也不会死得那么早。难道你是希望看见,我和阿羽也落得人鬼两分,天各一方的境地吗?”3 Y" k& r4 a2 O- ]
“不是的,遥儿,不是的。”文婉华慌忙用手背抹了几下眼泪,顾不得脸上已经糊掉的胭脂,将隽遥紧紧得搂到了怀中,“你爹虽然是被强行掳来的,并且受迫留在了教中,但是我知道,他也有真正开心的时候,那就是你出生的那一刻。”
" b- A2 c' M& p- \4 f( D. f“那样欣慰动人的笑容,任谁见了都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虽然他原本只是为求给他们家留后,才和我成的亲。但是你的出世真的带给了他很多意想不到的快乐,以至于他临终前,最后叫着的也是你的名字。若不是疯狂地嫉妒着你在你爹心中的重要位置,你……,大哥他也不会那样待你,甚至在你爹去世后将你逼得生不如死。” + N% ^0 t% \7 |1 R# g* @
“而且遥儿,你们的情况和他们不同。你们两人的中间不光没有‘国仇家恨’这样的鸿沟,燕惜羽对你更是有着感激之情。所以我便想着要替你们加把劲,这才决定下药的。以你的才貌以及对燕惜羽的那份似海深情,一定能让他在事后爱上你的,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3 D: g+ w7 O1 z! Z8 |/ u9 ^
隽遥望着不断自言自语,几近痴癫的文婉华,苦涩且无力地阖上了双眼。其实母亲的心思他能理解。当初文啸梨还在生的时候,一向唯唯诺诺,任凭摆布,手无缚鸡之力,且在教中无任何权势的文婉华根本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当时几个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也危惧于文啸梨的残暴,没有人胆敢挺身而出,为了他们母子和那个禽兽作对。所以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无辜地暴虐凌辱。3 O; @: X# p" N: |5 ~
就因为这样,娘亲便把自己这些年所受的折磨都看成了是她的过错,这次重逢后便想要拼命地补偿,就连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子,她也没有提出过一星半点反对的意思。只是,任何疯狂的情感带来的往往只有伤害——伤了他人的同时,更是伤了自己。/ u( {( P0 E6 R# G# A
听到燕惜羽已经开始难耐地溢出破碎的呻吟,隽遥旋即回过神来,将心中的愤恨和无奈暂且压抑了下去。现在不是讨论是非对错的时候,更不是翻阅陈年旧帐的机会。越早将欲火释放出来,药物的持久性就会越弱,这样燕惜羽也就能早些摆脱这样的煎熬。
; i$ h$ u! B9 W6 S9 X4 M$ L所以隽遥深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望着满脸期盼的文婉华道:“娘,现在说什么都已经太迟了。你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1 G3 {, x- N7 R: G# y
听见隽遥没有继续责怪,文婉华以为他体会到了自己的用心良苦,也原谅了自己的莽撞,所以她连忙松开了怀抱,破涕为笑道:“好,好,我走,我这就走。只要遥儿你莫再生气,要我怎么做都行。”
- J7 l" j, y# B9 m. H$ V* b$ `隽遥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回应什么了。他默视着文婉华出了房间后,迈着艰难的步子来到床边,慢慢俯下身子,吻上了燕惜羽因燥热而开启的双唇。在唇齿相依的那一息,一颗蕴含着无限歉意和焦虑的咸涩从隽遥的眼中脱眶而出——对不起,阿羽!因为我,累你又一次受到了伤害。对不起!7 i- \6 q( c8 D
随着燕惜羽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地钻入耳朵,同时又感受到他唇舌间急切的吸吮,隽遥不得已地伸出手来,解开了两人的衣衫……
* ^8 P- m' P# A) V% H% i此时被春药逼出的情欲,在燕惜羽体内如同海啸时的潮涌一般席卷翻腾。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燕惜羽便封藏起了一颗能够爱人的心,而自身的情欲也是将到了冰点,就连男子最习以为常的自慰都不曾有过。
' Y$ ? M/ p- |6 n6 e' l' w! a所以此刻,那种久违的生理需要轻易就将他全部的理智打碎吞没,使得燕惜羽丝毫辨不明近在咫尺的人影,只能清晰无误地感应到,自己敏感异常的肌肤上,有一只细滑的手掌正在从上至下轻轻抚慰着他全身的火热。
! ` V; h+ b ~$ l) v那个明显低于自己体温的微凉巡视到哪里,哪里就有了片刻的舒爽,也带出了自己口中早已不受控制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可是一旦那手离开了之后,原先被它抚摸过的地方又燃起了比刚才更加炽热的欲火,甚至烧得肌肤下的细微血管都隐隐发痛。
! G- A" ?" i7 T* F% a$ k虽然眼下的燕惜羽四肢瘫软,使不出一丁点儿的气力。但是他还能察觉到,自身下腹处的玉茎正生气勃勃地挺立着,前端的小口更是流出了几滴泪珠,一路下滑,湿粘难受。 # _$ L- Z4 I9 W) X$ ?
猛然间,自己勃发的硬挺被一个温暖湿润的洞穴给贴合地包围住了,燕惜羽顶受不了如此强烈的刺激,身子不由自主得起了小小的痉挛,破碎的呻吟更加急切地溢出。在那个令他欲仙欲死的洞穴里有一个软硬适中的活物,如同条灵巧的小蛇,紧沿着热柱的外衣不断游动盘绕。0 U$ i! \4 l# N2 [
根部,柱体,凹缝,顶端,逐一划过,没有疏漏。最是要命的,那小蛇似乎还想钻入顶端处的小口中嬉戏。恨只恨自己此刻连手指头也难以动弹,燕惜羽所有的感观功能中除了触觉外,其他的全都已经罢工停滞。他根本就没办法借助其他的方式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只能被动得接受全部的煎熬和快感。) ~ V1 l& n) `4 H4 V- c& N+ o
片刻之后,燕惜羽在这场甜蜜的折磨中,把体内所有的情欲都化成了一股热液,从玉茎的铃口喷泻而出。长期的没有降临过的高潮使得他连续射了七八次,才将这一轮的白浊伴着如泣如诉的呼喊全都释放出去……! W! X1 e, K }! O) t; O1 R4 I
望着燕惜羽不需要任何刺激就再度慢慢硬挺起来的玉茎,隽遥真不知该不该痛狠自己的娘亲。虽然,能和心爱的人融为一体,是他梦寐以求的事。虽然,文婉华也是为了自己的幸福考虑,才会出此下策。但是,这种被药物带出的欲望,却是对他的那份感情的侮辱,这完全不是他想要的。4 A Q8 b! c6 z
“嗯!”9 V( C0 @5 a+ P$ `5 R
先前的释放使得燕惜羽恢复了些许的体力。在又一波强烈欲望的驱使下,燕惜羽无意识地微微扭动身子,想通过肌肤和床褥间的摩擦来疏缓逐步攀升的情欲。不过这杯水车薪的抚慰根本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反而像是助纣为虐的微风,坏心眼地挑旺了体内熊熊的热火,更是带出了他欲求不满的低喘。
, M6 o8 c9 S/ o: w2 h. _, H$ _4 y虽然知道此刻燕惜羽已经听不清自己的话了,但隽遥仍是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安慰道:“阿羽,你再忍忍,相信我,很快就会没事了。”9 Y) p1 L( Q/ }( C. U3 g
说着,隽遥便取过一旁文婉华为他们准备好的膏药,用手指挑出一些来,向着臀间闭合着的幽穴送去。% |( a+ k/ M. W
好紧!( Y N& r6 }& Q# L
隽遥微微蹙起了眉宇。尽管他已经控制住了力道和角度,但是紧窒的甬道仍是自动抵御着异物的侵入。男男欢爱本就违反正常的生理,所以事前的润滑必不可少,不然双方都会感到不舒服,甚至承受的一方会撕裂流血。& N, q- ^2 R* X
幸好那药膏溶化得很快,不一会儿,幽穴内部的肉壁就随着手指的进出而变软变松。直到确定那里已经准备完毕,隽遥轻吁了口气,同时将自己两个手指退了出来。然后,他再一次低下头去,在已经被燕惜羽自己紧抿成嫣红色的双唇上印下浅浅一吻,如叹息般的说道:“阿羽,你放心,我会让你感到舒服的,我一定会尽力补偿你。” ?# c6 o5 F( Y
当高温的甬道将涨痛得发颤的玉柱全部吞入的那一刻,在细牙大床上纠缠的两人同时发出了即痛苦又满足的音节。随着时间分分刻刻地流逝,越来越高亢的呻吟,越来越响亮的撞击,将原始的欲望,一室的春光挥洒得淋漓尽致。如同扑火的飞蛾,只为了追求那短暂的辉煌而付出了自己的全部。2 U! f3 _3 j# w; c- K+ P
看到房中这淫靡的一幕,窗外初升的玉桂也是羞怯不已,慌忙躲到了涨红了双颊的云霞身后,只露出些许的余光,继续注视着鸳首交缠,水乳汇融的那一双。
+ `' ?+ i3 a' Z1 U) j, w( i; O春风断自下主张,握雨携云戏双凰。4 R/ d9 q, o* u
情至深处承欢爱,但求他日君莫忘。0 V; `& @- R& T5 z
! Z- o) n6 I/ _; g* r42 遥望真情莫付水" I% }" d) U& J) h9 t/ f, q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6 v b. _' ]% J' j等到房中所有的激情和缠绵逐渐淡去,身体慢慢回归于平静之后,燕惜羽急欲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就随着他略显空洞的声音从口中轻轻地飘出。2 k+ ?/ Y) c) A! R" w1 C$ Y' k
其实在最后那次律动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燕惜羽的神志已经恢复了清明。只是当他适应了房中昏暗的光线,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心中的震惊甚至强过了身体上不断攀升的快感,封印住了他言语的功能。
% M( _2 {+ H$ g/ S, C. k( {( b举目间,隽遥披散了墨色丝滑的长发,眼中蕴含着动情的水雾,从半启的双唇里不断呼出粗重的喘息和强忍的呻吟。那双指节纤长的手五指张开,整个儿撑在他身体的两侧,帮助似白瓷堆砌而成的身躯时而前倾时而后仰,在自己的大腿根部忽快忽慢地扭动起落,以便紧窒的甬道用不同的角度和速度吞吐摩擦着他勃发的欲望,似乎是想要施展出浑身的解数,只求带给自己极至的享受……% H4 m0 S" a* q, p3 X3 H- @8 ~
直到燕惜羽再一次高叫着吐出白浊之际,隽遥也仰起了脖子,绝望般地低声呼唤着燕惜羽的名字,如同即将断颈的天鹅,上身向后拉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同时,射出的爱液染湿了两人的小腹和燕惜羽的胸口。
$ r6 _4 c, ? \9 N! d5 {9 _等察觉到燕惜羽的玉茎在自己的体内彻底变软之后,隽遥这才疲惫地轻吁了口气,抬起自己的臀部,让燕惜羽退出了自己的身子。在先前长达一个多时辰的欢爱之中,因为燕惜羽使不出分毫的气力,无法配合,所以隽遥一直采用体上位的方式与他交媾,帮他疏缓情欲,驱散药性。% `9 ^% u2 ^/ c Y* Z
在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摆动腰身,并不断支撑自己的身体起落,还要注意不能让自己的体重压着燕惜羽的律动之后,即便是隽遥自小习武,而且眼下也已经恢复了功力,体力强于普通人,却也是累得腰酸背痛,全身乏力。所以一等到两人的身体不再亲密地结合在一处,隽遥便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就连后庭处缓缓流出的白浊也懒得去清理。0 V& K& L! B* O( O- j
只是,他心中一直记挂着燕惜羽清醒后会作出何等反应。因此,当燕惜羽问出那句话时,隽遥立刻支撑起上身,将自己的目光移到了燕惜羽脸庞的正上方,任由根部带着些许汗湿的青丝从自己的两颊处披散而下,将双方的视线困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隽遥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强迫自己去面对燕惜羽可能愤怒,也许冷漠,亦或鄙视的目光。8 ~, d' x5 c% v2 y! Z3 @
“对不起,阿羽,这次是我娘对你下了春药,所以你才会变成这样。有道是,父债子偿。不管你有多少的怨恨,都冲着我来发吧!”此刻的隽遥根本就猜不透燕惜羽心里的想法,或者说,是他不敢去设想什么。他只期望,在得知做出这等龌龊事情的人是自己的母亲之后,燕惜羽不会因为气恼,断然离他而去。3 `: l# Y) b& m q% D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燕惜羽重复着刚才的问题,好像是生怕隽遥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又补充了几句,“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委屈自己,你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得到我的身子。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 n2 K2 D9 { `' N隽遥见燕惜羽在乎的竟只是谁上谁下的问题,神情不由为之一顿,继而大大地松了口气:“阿羽,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在没有得到你的同意之前,便会趁机霸王硬上弓的无耻小人吗?更何况,我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受了什么委屈。还记得前些天我说过的话吗?倘若面对的人是你,那么所有的付出都会是一种回报。只要能帮到你,哪怕仅仅能带给你身体上的欢愉,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 L6 ?, n- Z' ~% J* E% j F“因此,别再提‘委屈’这两个字。说到底,若是真要计较此事,委屈的人应该是你才对。阿羽,我知道你心里还没能接受我,而你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假使是在神志清明,身体能够动弹的情况下,你是断不愿与我这般交合肆混。所以如果……,如果你觉得,刚才和我欢爱你万难容忍的话,那么我希望你将这件事看成是一个治病疗伤的过程。不要因为我娘的自作主张而疏远我,甚至会拂袖而去,好吗?”& I+ y& r D5 M
隽遥哀求的话语,悲凉的音调逼得燕惜羽不得不阖上了双眼。他实在是承受不起那带着无尽愧意的深情凝视。燕惜羽心里明白,被逼着做了五年小倌的隽遥根本就十分厌恶被男人如此侵犯。
8 E N+ k1 M, o2 B+ o& u6 _其实,在发现自己身体有了异状的时候,燕惜羽已经猜测到了自己被下了春药。而当他被情欲折磨得只剩下最后的清明之际,燕惜羽愤恨的心中甚至出现了要咬舌自尽的念头。若不是当时他连牙关咬紧的气力也没有,相信隽遥回房后面对的将会是一具尸体。
2 p2 o" _( N6 t9 y% Y, @! K只是,等到燕惜羽再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看见深蹙眉宇的隽遥,竟然愿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抚慰他的欲火时,燕惜羽所有的心理防线便从那一刻起,开始蚕退崩溃。
; x% ], h4 M* i" N" ], K面对这样一个深爱着自己,心甘情愿作出全部退让的男人,燕惜羽怎么还会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责怪他?现在的燕惜羽,心中不停回荡着一句话,也是令他羞于出口的一句话:“你为我牺牲如此,叫我情何以勘?”+ C1 K) o7 f# D5 Z7 x; T& z4 X# |
发现燕惜羽一言不发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隽遥惊惶失措地伸出手去,想要掰开他的牙关,同时嘴里还迭声说道:“快松口,阿羽,那里已经要被你咬出血了,你不痛吗?若是你心里觉得不舒服,要怨我,要狠我,我任凭你处置就是了,别这样折磨你自己,阿羽,我求求你了,你倒是松口啊!……”* t( F* @0 |% L" U E3 w7 R9 I. R! M
痛吗?
& {8 M6 S1 U* A1 ]当然会痛。那样强烈的痛楚,不是因为自己快要破裂的嘴唇,而是为了那个被自己占尽了好处,却仍为自己的情绪而忧心忡忡的傻瓜!——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我欠你的还不够多吗?
* d) v' ^ B8 w; z% t怨吗?
# ~" M( I/ f& \4 F当然会怨。那样悠长的怨念,不是因为自己再度被人下了药,而是为了那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却不求丝毫的回报的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没人教过你,人都应该是自私的吗?
) s; }3 b. O5 D* ~( f, {- G; M恨吗?7 E7 e. m9 C$ N& D( W4 `4 q
当然会恨。那样深远的恨意,不是因为自己被迫与人欢好,而是为了那个甘愿用深情和温柔去修补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令得他又一次情不自禁逐渐沦陷的痴儿!——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对于你的温柔我已经无从招架了吗?4 y! F6 q( ]8 M3 F* Y
“阿羽,求你说句话,哪怕是看看我也好。……不,不用了,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但你别再伤害你自己了,起码让我能放心地离开,好不好?阿羽!”& z. Z7 e9 q/ D. j( c0 j$ r
隽遥见燕惜羽虽然双眸紧闭,但浓密的睫毛却在微微颤抖,对于自己的苦苦哀求他非但没有任何的回答,反而加重了力度,令得唇上立刻渗出了丝丝殷红,顿时他心中满腔的热情和担忧化作了一片冰凉。
7 P& J; {; H @; C看来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好运眷顾,事前最怕见到的情况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阿羽,你真的就这么痛恨与我欢好了吗?恨到明知我见不得你受苦,还要当着我的面咬伤你自己?见到此情此景,隽遥心中忍不住翻腾出了万念成空般的失落和苦涩。
) ?1 E; T: B7 {& b0 x9 ?( `也对,任谁经历过你那些遭遇之后,都会作出相同的反应。世人都说作茧自缚,即便这个茧不是自己亲手扎上的,但是那丝却是我吐出来的。因此,所有的后果也应该由我来承担,谁叫我已经深陷其中了呐?怨不得,也怪不得!
) a9 b6 k( X2 g0 N1 |8 Z" B, A当脑海中崩出这些无奈而又令自己不断抽痛的话语,隽遥更是觉得浑身乏力,四肢百骸有着说不出的难受,甚至连再度求证的勇气都消失殆尽。只不过,再次瞥见那刺目红色,隽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替燕惜羽擦拭唇上的血迹。6 M. ]" s/ @# c9 ^
但当他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时,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燕惜羽唇上的前一刻停了下来,旋即将那几根顿在空中,微曲张开的手指慢慢握笼成拳,咬牙吞咽了一下后,把那只拳头放回到了床褥上。
0 x; f) ^% Q9 ]$ M; a& q只是,在隽遥直起身子,想要下床离开的时候,燕惜羽却出人意料地睁开了眼睛,同时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所用的力气之大,使得隽遥差点错以为这人的手腕根本就没有受伤。; U& B; f; B$ l* S
“别走!”简单的两个字伴着些许的哽咽从燕惜羽带着血丝的唇间吐出,听得前一瞬已经心如死灰的隽遥不由身形一顿。0 `3 o v, d$ D( Q# B Z, R3 j. M
见隽遥似乎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请求,燕惜羽又重复了一次:“别走,留下来!你说过,你是不会舍我而去的,你绝不能言而无信。”4 B$ ]" f1 y+ A1 F1 q" n) g
隽遥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万没料到,总在隐约间和自己保持着一丝距离燕惜羽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出言挽留自己:“阿羽,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是想我留在这里吗?是不是?”$ l& f- S) d3 a y' V
望着隽遥视线中闪动着的殷殷期盼和小心翼翼,燕惜羽不由百感交集。原来这人真是太在乎自己了。罢了!罢了!事到如今,自己若还是退缩回避,又怎对得起这人的良苦用心?是劫、是缘,就听天由命吧!于是乎,燕惜羽轻轻点了点头道:“嗯,留下来,好不好?”+ [! l! x, i! [0 g* `5 E
这一回,就算隽遥是个白痴,也能听明白燕惜羽话里的意思。他的双眸中立即迸发出了令人眩目的神采,脸上也流露着情难自控的惊喜:“好,好,我不走!阿羽,你放心,我会留下陪着你的。把手松开吧,你的手腕目前还受不住这样使力的。”
1 g1 X; ?8 I! u' y得到了坚定的保证,燕惜羽乖乖松开了自己的手掌。不过还没等他收回来,那只右手便被隽遥握到了手中:“别乱动,放松些,让我看看。”- _$ c. P3 }2 r# n
隽遥边说边在伤口周围轻轻揉捏了几下:“还好,没什么大碍。不是嘱咐过你不要乱使劲了嘛,怎么还这样乱来!”
; P/ p& |! u2 V, b! V3 A' ]虽说这样的责问已是双方耳熟能详的,但在此时听来,却使得燕惜羽忍不住面红耳赤了起来。不为其他,只因当下两人皆是寸丝未着,而隽遥又是靠得自己很近。身陷于如此“坦诚相对”的局面中,燕惜羽实在是没办法正视隽遥。
' T, u2 ^( ^) P) m. \即便现在天色业已全黑,屋中也没有点灯。但眼下日近十五,悬挂在高空的那个大圆盘又明又亮,原本还飘浮着的几片云霞早已不知所踪。透过粉白色窗户纸洒入的一室银辉,将隽遥不算宽阔厚实,但却柔韧有劲的胸膛映照得一清二楚。特别是两颗绛红色的茱萸,更是在白皙的肌肤上招摇过世,令人浮想联翩。
9 l" Y7 h+ ]8 J2 t5 ]燕惜羽并非未经人事的处子,再加上刚才那场情事的余韵还在体内的某个角落里蠢蠢欲动,所有的一切加叠在一起后,令得燕惜羽不得不在心中暗骂自己色欲熏心。所以他稍稍侧开了头去,道:“公子,你,还先穿上件衣服吧,不然会着凉的。还有,那个,那里也需要清理一下的。”7 p5 ]! b! X+ ]: J4 E. @0 ]2 D
隽遥正满眼含笑地望着心爱之人,听到燕惜羽主动和自己搭话,连忙凑过脸去,在他耳边如叹息般地说道:“好,我都听你的。只是,你以后还打算一直叫我公子吗?”; \$ y2 w3 X j
“这,不叫公子,那叫什么?”燕惜羽何曾料想过他们竟会发展到这一步,自是不会在事先想好称谓。
3 a$ |( F/ Q2 P2 \! @) k不过他没想过并不代表别人也没动过这份心思。当下,隽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进些,把自己的嘴唇几乎贴上了燕惜羽的耳廓:“我想听你叫我一声‘遥’,好不好?”
2 {# C. J# b- |* O- f6 |当这个亲密的称呼飘入耳道,震动起鼓膜的时候,燕惜羽顿时觉得自己脸上的温度升高了好几倍。不用镜子,他也能猜想到此刻脸上的晕红勘比胭脂。不过为了能摆脱这尴尬的场面,让隽遥能早些去清理身体,他还是轻轻地吐出了一个音节:“遥。”
% o1 g9 u2 V/ v0 N1 n' L. g1 ~6 V: ^因为他这声细若蚊蝇的呼唤,隽遥顿时注入了无穷的活力,就连方才因欢爱而一直透着酸软的腰身也舒服了很多。隽遥满意地起身下床,胡乱披上了件外套,打开房门,命人送来了一大桶的热水,拉着匆忙间扯过散落于地的外袍,还只是衣遮半体的燕惜羽一起来到了用来遮挡浴桶的屏风后面。0 B: B; \2 n0 R4 a) P0 B- w0 A
其实说到体乏,燕惜羽身上的不适并不比隽遥少。一个禁欲了三年多的男子,突然让他经历一场激烈的情事,在药物的逼迫和隽遥的刺激下连续地达到高潮、射精,就算是个身强体壮的正常人也会觉得精疲力竭,更何况是燕惜羽这大病初愈的身体。
' U. ]. c4 k8 A" O6 ~$ a所以当他整个人都泡进白雾袅绕,温度适中的热水中时,禁不住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叹息。自然而然的,燕惜羽将两个手臂弯曲,交叠地搁在了浴桶边上,再把自己的头颅也放到了手臂围成的依靠上。阖上双眼,燕惜羽嘴角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腾空出脑中所有的角落,无所顾忌地享受着这犹如久旱甘露般的惬意。8 ^- E# \% k& N
隽遥用下人准备的热水和绸布先在桶外将身内情欲的痕迹清理干净后,一转身,便看见燕惜羽全身放松,心无旁骛,完全撤走了往日里他无形中营造出来的距离和戒备,将整个人都赤条条地展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顿时,隽遥的脸上便划开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F9 V5 z; U0 M& d
将动静放到最小,隽遥也跨入了浴桶。忽升的水面差不多抵到燕惜羽的下巴处。不过燕惜羽并没有因为水面的波动而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在自己身后之人是绝不会伤害自己的,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将一切都交给对方。
# v! \2 W! j; y5 B6 t$ M, }' M) S隽遥见燕惜羽没有反应,生怕他真会睡着,便靠了上去,紧紧地贴到了燕惜羽的背上,并低头在他的耳廓上轻轻印下一吻。果不其然,受到这样热情的“打搅”,那人万分不情愿地撑起了眼皮,瞪过来的目光带上了半分的不满,很明显是在责怪隽遥不该“扰人清梦”。同时,这种只会发生在情人间的亲密互动,使得隽遥发出了低低的浅笑。& W: _! [& W! W0 K+ e& B
“别这样,洗澡时候睡着是最容易着凉的。要你真是乏得慌,就快些洗完,到床上去好好躺着,岂不是比窝在这小小的木桶里舒服吗?”隽遥嘴里劝着,手里也不歇着,他取过了一旁备下的绸布,替燕惜羽清理身体。
) _4 U; \0 R7 _" ]) `9 U) J知他说得都在理,燕惜羽自不会去胡搅蛮缠。他伸手拿过了隽遥手里的绸布,将全身上下都擦拭了一遍。虽然燕惜羽并不介意隽遥对自己示好,但在潜意识中,他却不希望自己真会变成一个事事都需假借他人之手的残废。恩爱是一回事,但是自立对现在的燕惜羽而言,更为重要。3 Y3 G# p9 K0 k4 ~2 p
两人都打理干净后,又回到了那了张纠缠许久的床上。所有的被褥床单已经在他们沐浴时换上了干净的一套,上面甚至还带着些许阳光的芬芳。燕惜羽将自己堆埋到这沁人的气味中,任由周公向他发出了邀请。
1 D1 e/ Y v; A I( i- q1 `在坠入沉睡的前一刹那,燕惜羽明显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环上了自己的腰身。不躲不闪,燕惜羽更加舒展开自己身体,贴上了身后的胸膛。这是他来到“鸿正教”后第一次面对隽遥的拥抱时,没有觉得任何的尴尬和回避,就这么心绪平静地进入了梦乡……
1 b7 U+ D! w: D! w% L5 Y! c夜阑挂银钩,淅沥敲檐头。不问君归处,风雨可曾休?$ x4 j8 `; d- f6 |&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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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怕听春雨惊黄雀
1 g2 o! [6 {8 ? x( }淅淅沥沥的春雨如一位不速之客,悄悄地潜入了燕惜羽平静的梦中。在这越来越清晰的雨声的催促下,燕惜羽不得不张开了沉重的眼皮。可是还没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事物,燕惜羽才发现,原来真正吵醒他的并不是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而是从手腕处袭来的阵阵酸痛。
3 f8 U* w' [0 T/ ] h2 v* v2 P6 q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臂骨内所有的骨髓都捻为了千股细丝,然后一寸一分地缠绕在每一根神经上,随性拉扯,欲将其五马分尸。直痛得燕惜羽面色苍白,冷汗满身,呼吸渐急,低低的闷哼再也难以抑制般脱口而出。
2 }0 q: q% k0 A" M r j2 M昨夜洗完澡后,隽遥也是疲惫到甚至忘记了两人还没用晚饭,直接从背后搂住了燕惜羽的腰身,带着生平最为欢愉的浅笑,踏入了梦乡中旁观爱人同周公对弈。只是,当隽遥察觉到肌肤紧贴着的身子有了轻微的颤抖时,他立刻机警地醒了过来,并半抬起上身,轻轻唤道:“阿羽,阿羽,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 _6 P& G8 p0 Z6 [4 z9 l- a0 t发现燕惜羽并不应答自己,但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他粗重的呼吸以及混杂其中的细微呻吟,隽遥急急下床点燃了灯烛,然后扳过了燕惜羽的肩头。昏黄摇曳的光线下,燕惜羽忍痛的表情,难受的微颤,全部落入了隽遥的眼中。
+ u0 |% t: C& y1 v: d$ [“阿羽,你这是怎么了?”见到此景,隽遥惊得心神慌乱,连忙握住燕惜羽的手腕想要替他把脉。
2 N* P' _ Q3 Z" @: A1 c; g可是当隽遥稍稍触及燕惜羽的伤处时,燕惜羽却发出了一声更为清楚的呼痛,吓得隽遥又赶快收回了自己的手指:“阿羽,是不是伤口痛得厉害?”. [: A! r% V9 k! ]
燕惜羽紧紧闭着双眼,因为他生怕一睁开便会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听见隽遥的声音在近侧响起,他将可以忍受的呻吟都吞回了喉咙,试图让它们都烂到自己的肚子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刚才隽遥无意中震动了他的手腕,令得原本就已经在狂虐撕咬着他神经的疼痛感突然加倍袭来。刺得他恨不得直接将两个手臂切离身体,或许那样还会好受些。- C- N, @/ \, G$ f7 p
见到燕惜羽不仅失掉了脸上最后一分血色,额角上的汗珠也冒得更急更大,隽遥便猜想着,造成这种境况的罪魁祸首应该就是这场从他们沐浴起一直未歇的细雨。6 C" N( E& U0 r9 L: N/ L
其实以隽遥的医术,他原也是估计到了,一旦遇上阴雨天,燕惜羽的伤口便会产生酸痛。不过,出乎隽遥预料的是,这样的痛楚竟是来得这样促不及防。只一场下了两个时辰左右的春雨就对伤口产生了深度侵蚀,而且带出的后果还是如此剧烈,能把一个熟睡之人硬生生地从梦中逼醒。
) A- f7 S9 q* x- O暗责自己的粗心大意,隽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就这么穿着内衫,匆匆来到卧室隔壁的药舍,抓了副草药放进药罐中,旋即唤醒了早已睡下的童尔,让他盯着炉火煎药,而隽遥自己则是又回到了房中,然后将手中的动作放至极柔,慢慢搭上了燕惜羽的伤处。
# v9 i( T5 f( y7 {当先前隽遥突然离开的时候,燕惜羽察觉到身边温暖骤失,心中没由来得泛起了一阵慌乱,体内的痛楚更是感觉强烈。而正当他被折磨得天地为之失色之际,一股温热的真力从自己的伤处缓缓流入。等到那真力在体内循环了两周,疼痛感渐渐减轻了之后,燕惜羽这才敢睁开眼睛。9 F$ q/ w) z5 a0 a) ?' A) M
见到情人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许,隽遥非但没有收回自己的双手,反而连连催动内力在他的体内游走,希望能帮助燕惜羽抵御全部的苦难。1 p1 f w! L0 k, a
望着隽遥流露着的焦急目光,燕惜羽用力咬了咬嘴唇的内侧,任由淡淡的铁锈味暂且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腕部的疼痛感上分移了一些出来,然后嘴角微微扯动着,展出一点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轻声开口道:“我没事了,别再浪费你的功力了。也许一会就不会痛了,你还是躺下休息吧。”
& _, ]5 E/ B- f1 ~' N; H虽然燕惜羽本身没有习过武,不过自从他见过伯赏闻玗替连庭秋疗伤后,便认定了若是长时间往别人体内输送真力,会对施力者本身的身体产生极大的伤害。再加上此刻隽遥的脸色并不比窗户纸红润多少,这使得燕惜羽的心中不免又凭添了另一种疼痛的感觉。
; H2 j7 z9 j1 D6 i听到燕惜羽这么说,隽遥确是收回了右手,不过下一刻他便抚上了燕惜羽发白的嘴唇,轻柔地往外翻了一下。看到那一排清晰的牙印,隽遥的眉间拧出了深深的皱褶:“咬破了嘴唇,待会儿可怎么吃药啊?你这么做,岂不是让我更难过?”
9 V0 i% N1 q% }9 A8 U正说着,童尔端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等隽遥接过药碗,尔后又递到了燕惜羽面前的时候,那股刺鼻的气味使得燕惜羽不由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隽遥在药方子里加了什么,竟使得那药闻上去腥味十足,比那在烈日下曝晒了三天的死鱼还要难闻。5 k7 g# u8 D) ~) ? v( n# }4 r
隽遥见了燕惜羽的表情,以为他不愿服药,所以立刻劝道:“我见你疼得厉害,便下了味对去湿寒很有疗效的草药,又生怕甘草和它的药性相冲,所以没有加进去调和。我知道这方子煎熬出来的味道不怎么好,今天你先忍着喝了,回头我再去查阅一下医书,看看能不能找出替代的草药来。”* E5 O, x' e2 h: V5 m3 E
燕惜羽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他也不是三岁稚童,还能不明白“良药苦口”的道理吗?于是他就着白瓷碗口,屏住呼吸,把那药含进了嘴里。不过俗话说,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一尝之后燕惜羽才知道,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这药更难入口的东西了。
) ^6 A! S3 Z( I. B只是,再难喝也得坚持下去。燕惜羽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将胃部翻腾的作呕感压了下去,把一满碗的汤药分成十几口吞咽入喉。好容易等到所有的药都落到了腹中,燕惜羽竟看见隽遥将那海碗送到了他自己的唇边,把碗底的残余都倒入了嘴中。
' i) L4 i+ W0 n& [0 _2 C“你做什么?这药不是给我熬的吗?怎么你也喝了?”燕惜羽不解地问道。% O! T8 C! u9 J+ k
隽遥先是因为药中的腥味皱了眉头,听见燕惜羽这么说,连忙又松开了眉宇道:“没事,我见你喝得那么辛苦,所以就尝尝味道。不过……,没想到这药竟是这么难喝,我看我得尽快配出改良的药方来。毕竟以后遇上阴雨天,这药你还得常服。”
2 E; z0 {, I! Q! L' ]听到最后一句话,燕惜羽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老实说,没有一点时间的缓冲,他可实在咽不下第二碗这样的东西。只是为了不让隽遥太过担心,这样的想法他并没有流露在脸上。; w) G: y6 |7 ?' ~
隽遥把碗交给了在门外等候的童尔,这才重新回到了床上。从身后抱着燕惜羽,隽遥想要再次将真力输送到他的体内,但却被对方坚决地拒绝了。经过这么一折腾,忍着疼痛的燕惜羽睡不着,而挂心于他的隽遥自也是倦意全消。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依靠着,静静地看着有些晃动的烛光,聆听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
4 Y3 e5 o3 ?: u等到东方即将发白之际,燕惜羽的眼皮子便渐渐打起架来。隽遥见状就知道那些安神的草药起了作用,于是忙轻轻放开了他,让他平稳地躺到了床上,并掖好了被角,悄声离开了房间。
: Z9 B+ n4 \" l: A2 r3 {葛依和庞旋一大早就来到了隽遥居住的院落,想要求见教主。昨天下午他们和隽遥正在书房议事,却在半途中让夫人的侍女给打搅了。尔后两人在房中等了将近两个多时辰,却仍不见隽遥回转。于是他们又急急来到隽遥和燕惜羽的卧房,这时隽遥已经睡下了,所以这两位长老被人拦在了门外。/ d2 P+ l7 t+ g: q$ p
一踏进书房,葛依和庞旋就看见那张梨木书桌上堆放着十几本书册,而隽遥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慢慢翻阅。葛依匆匆扫了一眼,那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广林药记。- _6 B: V5 ?5 {; F& A7 e
“葛依(庞旋)见过帮主!”
3 Q& M4 r; \4 K! Q葛依和庞旋行过礼后,见隽遥仍是埋头苦读,便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由葛依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道:“教主,不知关于让‘霓裳坊’接手那家桑园的事,教主考虑得如何?”& v- Y* m2 k* ^& f
隽遥显然是对这样的打搅有些不满,抬起头来,皱眉看了看房中两人,道:“这事我们昨天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怎么今天你们又拿这个来烦我?我记得仇北海说得很清楚,那家桑园地广树优,给出的价格也公道,若是买了过来不但可以满足自家蚕坊的需要,更可以向外兜售,也免得以后遇到像今年这样的突发状况时,搅得人仰马翻的。”
- n; _; e5 J) r2 t0 Q葛依闻言,便知昨天自己说的隽遥根本就没听进去,只得将昨日之言又重复了一遍:“教主,昨天我已经向你说明了,倘若要买下那桑园的整个土地和桑树,起码要三千两银子。教中一时间哪来那么多的闲钱去买地?还望教主三思。”/ K& N" N* q/ [) R2 M& r0 `+ D! q
“三思?我看需要三思的是葛长老你吧!”隽遥冷哼一声,将医书扔到了桌子上,“不要用没钱这个理由来搪塞我。早上我已经问过帐房了,这个月教中本是有余钱在账上的,只不过你葛长老前天支走了一张两百两的银票给了‘珍品斋’,作为购买一个‘翠玉玲珑屏风’的头款,尾数两千六百两等到到货后就给人家,所以现在教中自然就没有多余的钱去买桑园了!是也不是?”1 n6 A! w% a8 f8 Y, w" [9 x/ R
葛依一听,顿时词穷。这件事的确是他瞒着隽遥做的,因为前些日子他收到了那位封总兵的来信,其内容就是询问为什么今年他们没有派人去参加他的寿筵,说穿了也就是变相索要贺礼。想到那些兵权,葛依便和庞旋一咬牙,狠心定购了一座价格昂贵的玉屏风,打算过些天就给封大人送过去。
2 y9 G& X; M9 D7 t2 f* m* T- K其实按帮规这件事应该要先得到隽遥的首肯,但是两人考虑到隽遥很有可能会反对,就来了个先斩后奏。因为隽遥平日里是不怎么过问钱财方面的事务的,所以葛依估摸着可以瞒天过海。但偏偏世事就是那么巧,仇北海在昨天上午提出了要买桑园的请求,以至于这件事被隽遥给发现了。) O. q- z' U1 T. f6 ?
“教主息怒,葛长老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复国大计着想,完全没有任何的私心,还望教主明鉴。”庞旋见隽遥脸色变冷,双眼微眯,一副将要雷霆震怒的预兆,连忙上来打圆场。# j+ v7 z1 ^2 P2 z" W/ d
见到自己将对方的气焰打压了下去,隽遥也暂且压住了自己脾气,淡淡说道,“像葛长老这种欺下瞒上,越厨代庖的行为,按教规该当何罪,我想两位长老心里会比我更清楚。不过,正如庞长老所言,考虑到葛长老也是为了本教着想,无有私心,所以这件事我也不打算深究了。只是,‘有错必罚’这条规矩不能为任何人打破,我几番思量后,决定暂时消去葛长老在教中的所有职务,在家闭门思过三个月,以做小惩大戒。”
( ]0 D( U5 R2 s4 {3 m“什么?”庞旋听见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当即大声反对道,“教主,本教原本的人手就已经不足了,如果再撤了像葛长老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的职务,岂不是给本教雪上加霜?庞旋恳请教主三思,能够收回刚才的决定。”/ l; E0 f8 S, f
“不行。”听见庞旋的话,隽遥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葛长老犯错在先,我罚他在后,这没什么可讨价还价的。而且,我这是考虑到葛长老为本教操心劳力了多年,罚得已经轻了。还有,教中又不是没有人才,我已经物色好了在这三个月中替代葛长老的人选,所以你们不要再得寸进尺,若再多言,那我就完全按照帮规来处理!”6 m# D; Z3 d% h( Y/ T& m7 @
“教主……”庞旋还想争辩,却被一旁的葛依拦住了,“老庞,既然教主已经作出决定了,我们做下属的还是听命行事吧。”0 ^/ x. V% ]: v
“可是……”庞旋的不服气被葛依的一个眼色给逼了回去,他抬头一看,隽遥已经自顾自地坐下,又一次将那本广林药记捧在了手里,完全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庞旋见状气得浑身发颤,被葛依连拉带拽,拖出了书房。
- }8 Y' ^0 ]9 k7 J出得隽遥居住的庭院,庞旋一路气鼓鼓地快步走在前面。等回到了他的房间后,他再也忍不住地仰天大吼了一声,随即便责问起跟在他身后进房的葛依道:“老葛,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争辩?他隽遥不就是命好了些,投胎在了郡主殿下的肚子里吗?除此之外,他对本教还有什么贡献?我就不信了,如果我俩联手,还会斗不过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实在不行,我们就找齐教中的掌事施压,说什么也要让他撤回那道命令。”
. @0 C- z/ B6 p/ d5 P( [! V! {$ x1 l“胡闹!”葛依闻言,当场呵斥了庞旋一声。等他看到庞旋既不解又愤慨的神情时,终是长叹道:“你也会说他是郡主之子,也就是瑞王留下的最后一点血脉。如果我们对他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那你我百年之后还有什么脸去见瑞王?再说了,不就是闭门思过吗,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教中有实权的那几位掌事都与我们交好,若是隽遥想借此机会打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0 V" y. s' J- W$ |$ v
“哼,就你脾气好!换成是我,我可咽不下这口气!”庞旋虽然因葛依的劝说降了些火气,但是心中仍有些忿忿不平。1 q. F. V* J0 t }1 @. V
“算了算了,你我都已是花甲之年的人了,何必和一个毛孩子动气?其实说到底,往日里我们和教主意见不和大都为了银两之事,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多筹措些银子才是。”: v2 ~9 ~; r! ^' ^% v
一提起这话,庞旋不免泻了火气。这可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想当初瑞王虽非喜好奢华之人,但作为他的近身侍卫,庞旋还真是没有为银子的事发过愁。现如今,教中的银根紧缩已经成为了老生常谈的话题。' u' [! Y# D: @; `6 n9 W8 O- t
日前众人好容易盼来了那只“黑麒麟”,谁知隽遥竟下了道命令:“目前‘风衍山庄’正在倾尽全力彻查此物,所以务必要等到这风头过去之后,才能去找‘倾国宝藏’!还有,为了不泄露机密,以后众人均不得提到‘黑麒麟’这三个字,如有违抗,杀!”
/ U- z4 N0 a* p3 \此言一出,顿时让他和葛依满心的欢喜全都冰封到了九天之外。不过,当时想着隽遥的话也有些道理,所以他们也就没多说什么。毕竟打了那么些年的交道,大家都知道“风衍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若不是这些年他们告诫教众要低调行事,怕是早就被端了这个老巢了。只是,这一等,何时才是出头之日?
% p# D. P k3 e4 b" s想到这里,庞旋不觉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唉!要不是那个该死的东西太过坚固,我早就砸开它,找到地图了。这样,也不用为了银子操心劳神了。”
3 i, Y' y' k) H" M“别灰心,”葛依拍了拍庞旋的肩膀,“只要那东西在我们手里,总有能打开它的一天。眼下我还很担心另一件事!”: Y5 f+ D* e" I- R
“你是说,教主房中的那位?”9 W) o5 a( C- W8 `8 F
“不错,莫要忘记,我们为什么被逼无奈让隽遥登上了教中之位。若是小王爷生前留下子嗣的话,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坐!”提及此事,葛依心中忧虑倍增。隽遥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文啸梨何其相似?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当年那人是文啸梨逼迫着才留下的。而燕惜羽却是完全自愿住在这里的。在葛依的眼里,燕惜羽比当年那人的威胁更大。
# Y- i/ Y3 I% x' S. _“我也察觉出来了,隽遥对那个燕惜羽实在是呵护得太过头了,光见他昨天那个火烧屁股的样子我就来气。以我看,在隽遥心里,我们这个‘鸿正教’还比不上那个燕惜羽的一根头发。”4 l' a: Y: B; Y- S1 r- }
“所以,我们一定要调查清楚他和教主的往事。这样,万一到了紧急关头,我们也能早些想好对策,以求应变!而且,我总隐隐觉得,此人即是从‘风衍山庄’出来的,很可能会和老林的死有关。”5 R; _6 V1 }8 G: U) s9 N
“哦?”庞旋一听,吃惊不小,“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6 ?8 v$ v& ?8 {/ T) k9 f
“我只是有这种感觉罢了,目前还没有丝毫的凭证,所以我已经派人去调查此事了。说实在的,教主罚我交出手里的权利未尝不是件好事,我可以将全部的精力放在这件事上,我就不信,这样还挖不出些端倪来!”葛依信誓旦旦地说道。3 i# A" Y1 l6 L4 t$ m3 _" g
“呵呵,这话我爱听。若不是这几年你被琐事缠身,想必培养出来的暗桩不会输给他‘风衍山庄’的人。”庞旋见生死老友又拿出了当年专门挖掘各位朝中重臣私密时的气魄,不由心中大喜。看来,不久之后“鸿正教”便会有新的转机了。1 A' `9 m1 u( R, w( z-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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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花前月下恋深情
# ?$ `7 x+ t3 g+ p& k送走了那两个碍眼的长老,隽遥将所有能查到的药方全都抄录了下来,然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蹑手蹑脚地靠近床头,隽遥发现燕惜羽虽还没有转醒的迹象,不过他的眉头却总是堆蹙着,而且还会时不时地转动一下身体。4 L* ^9 N7 {0 Q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隽遥暗自揣测,这应该是手腕上的伤痛仍在折磨着燕惜羽。思及此,隽遥心中不由微微一痛。他连忙退出了房间,吩咐童尔一旦燕惜羽醒了,要立刻通知他,接着,便转去隔壁的药舍里煎药和试药。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之后,隽遥终于在十来碗苦、涩、麻、臭味道不同的汤药里挑出了一种还算是尚可入口的来,命人重新熬煮一剂,尔后送到他的卧房。
8 z/ E) b# o8 Z1 M1 q, O% a% z就在隽遥忙着熬药调配的时候,燕惜羽渐渐醒了过来。见他想要起床,童尔忙就说要去找隽遥,但却被燕惜羽出声阻止了。燕惜羽张开眼睛没看见隽遥,便以为他在书房处理教务,所以不愿去打扰他,以免落人口舌。
1 a, ~- d, r- { D3 c" i燕惜羽独自在房中用过了些点心后,觉得有些憋闷,便站到窗口,打开了紧闭的窗户,望着院子里一棵紫玉兰出神静思。那场搅得他不能安枕的春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歇,徐徐吹入的轻风中混合着湿润泥土所特有的气味,扬满了整个房间。
3 w V2 k5 R- E# H; d虽然昨晚的雨势不小,不过那棵紫玉兰树上竟然有四五个花蕾不畏惧大润急风,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绽放了出来。深紫色的外围花瓣层层相叠,护佑着中间的粉白,在院中昂首挺立,开得娇艳。过了一会儿,温煦的阳明从厚厚的云端里露出了大半张脸,几道金光慢慢挪移到了紫玉兰的树枝上,照耀着悬挂在花瓣上的雨珠,如剔透的水晶般剔透闪动。1 E! @- J, F- N; N B, J2 ]( w
“一个人在看什么?”熟悉的声音伴着熟悉的气息同时出现在燕惜羽的身后。燕惜羽闻言转身,立刻就看见了隽遥眉宇间带着不加掩饰的关切,长身玉立于自己的眼前。
: t; E5 o. F" h# u“没什么,只是在看那棵紫玉兰。以前曾听说这种植物很好养活,我还以为它不过就是个平凡无奇的品种。没想到展蕊之后,竟比那些牡丹、海棠的都要漂亮上几分。”
2 [+ _8 W: f9 C% G$ f. m/ I燕惜羽的这番夸赞刚说完,隽遥就抑制不住地轻笑了起来,那表情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见燕惜羽一副不明究里的茫然样,隽遥连忙收了笑意,干咳了一声道:“我说阿羽,那株紫玉兰十天前就已经开花了,你没事总眺望窗外,却为何直至今日才觉着它漂亮啊?”
- @+ B# t, P$ P* h# h, j“是吗?怎么我以前好像没察觉到?”燕惜羽边说边转身,望着那棵紫玉兰细细打量。果然,树枝上有着不少的残蕊,因为花瓣的凋谢而显得没那么的醒目。而且在树根的附近也已经有了不少落红,有些被雨水冲刷了之后,半掩到了泥土里,试图倾尽它们的最后一份心力。, S- @" v5 _: Q }9 K# v
趁这功夫,隽遥轻轻靠了上去,在燕惜羽的耳边边吹拂着温热的呼吸,边低声说道:“其实这并不是你以前没看见,而只是因为你现在终于有了生之所恋,所以看什么都和往日不一样了,对吗?”$ x9 \+ c6 k1 B
燕惜羽被他露骨的情话熏了个面颊微红,紧挨着隽遥双唇的那只耳朵更是从根部起飞快地变成了赤色。不甘心中的秘密被人如此轻易看穿,燕惜羽侧首狠狠瞪了隽遥一眼:“你不去书房和教中弟兄议事,老是回屋来做什么?”
) G+ m2 F7 D% ~; f: s提及教务,隽遥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波动,不过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我一直担心你的伤势,所以回来看看。这里还疼吗?”说着,隽遥伸出手绕到了燕惜羽的身后,把打开的窗户关得严丝合缝,然后又握住了燕惜羽的两只手腕小心翼翼地揉捏按摩,以他能够承受的力量刺激着正处于恢复期间的筋脉。
. O( H. m) V! x* W# y9 L# p3 K2 G燕惜羽背靠着木窗棂,阖上眼,静静地享受着隽遥的体贴。若说是完全不痛了,那就是燕惜羽在自欺欺人。不过经历过昨晚那种能将人撕裂般的程度之后,现在的隐隐抽痛对燕惜羽来说不过是雷夜虫鸣,他完全可以忍受下来,不再在隽遥的面前露出痛苦的神色。
) {- F! S, c( J# y3 s见燕惜羽不愿说话,隽遥也不再多问,而是满是怜惜地轻责道:“你呀!屋外的湿气那么大,今天的太阳也是时有时无的,温度不算高。你大开着窗户,就不怕手腕受寒后痛得更厉害吗?”
2 J( y+ A9 l; t0 K: p+ O m这一回燕惜羽闻言睁开了眼睛,望着一脸正经的隽遥,带着淡淡的笑意道:“你的医术那么好,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你打算以后都不管我了?”
/ ~3 A( f! Y: Q听见燕惜羽满载信任的轻言柔语,隽遥先是动作一顿,旋即脸上便神采大盛,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完全脱离了一贯的清冷和孤绝。一种足以令人嫉妒的喜悦感从隽遥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散发了出来,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燕惜羽也被这样的情绪所感染,情不自禁地放柔了自己注视的目光,收回了刚才半带着调笑的神情,缓缓地靠了上去。
$ l% R# T3 c: {5 O5 d. N这是燕惜羽第一次主动亲吻隽遥。当两人紧紧搂抱住对方的那一霎那,隽遥几乎是带着激动的轻颤,温柔地吮吸着燕惜羽的双唇,同时轻易地探入了他的口中,好让一双柔软的舌头纠结缠绕在一处。- a7 \2 k- M/ w6 l& i, \
虽然在昨晚的欢爱中,他们也有着唇舌交叠的时候,但是当时的隽遥在燕惜羽的眼中只看见了无意识的情欲,哪有丝毫的爱意可言?而此刻,双眸闭合,睫毛微抖,气息变得粗重,身体逐渐发热的燕惜羽竟是如此得动人心魂,满溢的甜蜜从他的唇齿间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隽遥,令到与之拥吻的隽遥断定,这世上决不会有人会此刻的自己更加幸福。
3 E: }. G7 g6 L) f! x( w% K. G$ e. e等到两人因为呼吸困难而不得不结束了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时,燕惜羽和隽遥都在对方晶亮的黑瞳中看见了自身脸上动情的红晕和不由自主的笑意。伸出手来,隽遥再一次将燕惜羽拉到了怀中,两人同时把头颅搁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倾听着对方久久不能平缓的心跳声。
6 g$ f( s f7 ~4 q$ h% w, b: v过了一会儿,童尔扣了几下门扉,旋即便推门而入。隽遥见他手里端了个瓷碗,便连忙上前接了过来,顺手打发童尔出了房间。在隽遥转身将汤药递到燕惜羽面前的时候,却不其然看见了燕惜羽眸中的犹豫和抗拒。他下意识地微微侧首:“怎么又要吃药了!我能不能待会儿再喝?刚吃了太多的东西,如今还顶着胃呐。我实在是喝不下这么一大碗汤药。”* z. }8 Y! x9 x
没有说破燕惜羽的真正心思,隽遥权当自己看见了个闹别扭的孩子,柔声劝道:“你放心,这汤药我亲自尝过了,不难入口的。再者说,若是放凉了,药性便会减弱。你还是现在就喝吧,我喂你,好不好?” O( u2 L5 }' F! R8 l% t3 b' Q- x
燕惜羽知道隽遥这也是为了自己好,才会这样半求半哄地希望自己喝药。但是昨晚那种腥臭难闻的味道似乎至今还残留在食道中,让燕惜羽本能地排斥着那碗冒着白气的汤药。" s6 k) Y6 s# f- S! [
见燕惜羽不吭气,隽遥知道他是被昨天那药的腥味给吓着了,便端起那瓷碗放到了自己的唇边道:“阿羽,相信我,这碗的味道真的好了很多,不信我喝给你看。”说着,隽遥便打算先喝上几口。
, w2 p4 L/ m- i. S燕惜羽见状,连忙阻止了他:“遥,你别这样,我喝就是了。草药开出来就是给人喝的,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娇气,别人能喝的,我自然也能喝。更何况俗话说,十药九毒,你没病没痛的,千万不要胡乱喝药。”1 o' n1 S: X# B6 o" K9 k0 H% n
燕惜羽一边说,一边把隽遥端着瓷碗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望着那黑糊糊的液体,燕惜羽抿了抿唇,然后完全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屏住呼吸,就着碗口,将它倒进了嘴里。: v+ l* Y0 P1 n
因为害怕舌头被苦涩刺激,燕惜羽喝得很快,引得隽遥在边上直道:“阿羽,你别急,慢点喝,小心呛着。”
$ E+ {; A+ L3 \/ G5 _话音未落,似乎就有几滴液汁跑到了燕惜羽的气管中,使得他不可抑止地咳嗽了起来。一见他如此狼狈,隽遥连忙将碗撂到身边的几案上,伸手在燕惜羽的背后轻拍,帮着他顺气。
, C, e7 }+ z% T3 g直咳得自己面色通红,燕惜羽才缓过了那口气来。再度喝药的时候,他再也不敢如水牛般地豪饮,而是一口口地慢慢吞咽。燕惜羽刚将汤药喝干净,门外就有下人来报,说是“霓裳坊”的仇北海要求见隽遥。$ r+ i; ]) U9 u! l, W; e' U" @
虽然仇北海以前每年都去“春情欢”监督隽遥服药,但是隽遥对他这人却没什么恨意,反倒是这段日子以来,因为仇北海有一定的营商本领而器重于他。所以一听是他求见,隽遥便嘱咐了燕惜羽要多加休息,然后径直来到了书房。4 h* s9 ^2 s8 z! a% M/ M2 ~
仇北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取银子好购买那家桑园,并琢磨着希望能给在桑园和“霓裳坊”里工作的人多加些月钱,最好还能再多请些人手帮忙,因为他听说桑园里有一部分的人打算另谋出路。平日里“霓裳坊”内除了一部分的流动资本外,赚得的银两几乎都交给了“鸿正教”,所以若是想要有大的变动,必须要得到隽遥的首肯。
" G0 X) U( Q3 }' X其实隽遥的心里早就打算将“鸿正教”从复辟旧国的死亡之路上拉回来。如今仇北海的提议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收回以前安插在外的十几个暗桩。这样一来,不但能省下每月近两千两的银子,调配给仇北使海使用,以利于“霓裳坊”发展成为珉国第一大丝织坊;更能清楚明白地告诉教中那几个顽固的老头,自己这个教主对他们持之以恒的“框扶齐国”根本就不感兴趣。
4 V2 h; n0 O6 C. L% v所以仇北海的提议一出,这两人便不谋而合。对“霓裳坊”的前景都抱着极大的期望,两人在房里讨论了半天,直到文婉华亲自来找隽遥,说是有话要谈,仇北海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了书房。, A5 v+ M/ x, {% x
见到局促不安的文婉华坐在自己身边,一副想对自己笑又不敢笑,想问又顾左右而言他的表情,隽遥原本心中存有的一些怨气便逐渐被难以畅诉的无可奈何所替代。他伸手按了按额角的太阳穴,试图疏缓积压在身心上的疲劳。
( f2 r6 A* T& O* i从昨夜燕惜羽发病开始,他就一直没有休息过。面对燕惜羽,隽遥还觉会得自己神采奕奕,精气十足。但是一旦离开了情人的身边,隽遥就没了那份精、气、神。他放下手来,暗自叹了口气道:“娘,我知道您真正想说的是什么。正如你所料,关于昨天下药之事,阿羽的确没有责怪我,而且他现在也已经接受我了。”
- j- V& n# Y5 c# c0 ?0 {: \发现文婉华听见自己这么说后面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笑容,隽遥顿时沉下了一张俊脸:“娘,您先别开口,让我先把自己的意思说完。我知道我接下来要说的实属不孝,但是为了阿羽,我今天一定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6 e0 X, R$ z9 i9 N“为了防止类似昨天的事再度出现。娘,我希望您不要再去接近阿羽,打搅他的生活,更不许您做出任何会伤害到他身心的举动来。我也决不会坐视他再添上新的伤痕,即便那人是您,即便只是出自好意或是无心之举,也不会得到我的原谅。所以,如果您欲再度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万一弄巧成拙,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狠心。”
5 B( T% W+ V/ S+ ^2 K# n隽遥冷冷的话音惊得文婉华杏眼圆瞪,好半天她才用微颤的双唇挤出一句话来:“遥儿,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跟娘说话?你是不是还在为下药之事生我的气?可是,我那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作娘的心疼自己的儿子,难道有错吗?”
( b/ S' ]* @' I: l$ f见到隽遥以从未有过的词严色厉与自己交代这些,文婉华的心里顿时泛出了委屈和不安,言语未尽,眼眶中便飘动起水雾来。
7 \( } L( o9 W, h# x" `. {* x看见母亲被自己气成这样,隽遥心中也是有着几分的难过,他不自觉地放缓的语气道:“娘,我知道我这么说是太过绝情了,所以您要骂我的话就尽管骂吧。但是有一点您务必要牢牢记得,阿羽,他不是爹!虽然他也和爹一样的善良温厚,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也会委曲求全。倘若被人触及到某些禁忌之处,我想他一定会选择‘玉尽碎’,而不是您所想的‘瓦苟全’。”
- M( E% \0 k& d+ Q8 U“您知不知道,昨夜阿羽清醒过来后,我的心里有多恐慌,生怕他会从此离开我,老死永不相见。那一刻,我甚至连点灯的勇气都没有,就怕会看见他绝诀的眼神。所以娘,您如果真是心疼你这个儿子的话,那就别再管我们俩的事了,好不好?事到如今,如果因为你的一些言行而导致他最终会疏远我,那您还不如直接拿刀杀了我,免得让我留在世上饱受折磨,这也不枉您宠爱了我这么些年。”) a7 w, T) T& O! Y' r" L
察觉到隽遥话音中的一丝颤抖,文婉华这才醒悟过来,眼前的隽遥是在用他自身的性命爱着那个叫燕惜羽的人。望着和自己亡夫有着七分相似的儿子,文婉华不禁回忆起二十多年前那次在梨花树下的邂逅,那个偷走了自己全部芳心的白衣男子。
* t" c; M8 n! w2 C7 D文婉华虽然身为郡主,但是当她还在襁褓中的时候,齐国就灭亡了。等她长到四五岁的时候,那个年长她十岁的大哥文啸梨就像是严父一般,每时每刻都以一个齐国公主的标准约束着她的言行举止。文婉华还记得,大哥经常对自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要记住,等我复国之后,你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公主。所以你一定要学会如何做好一个公主。”2 M8 B, f# j9 l9 H# v# Y" x% K
只是,那个励精图治的文啸梨在经历了那次江湖和朝廷的联手围剿之后就完全变了个模样。他整天躲在自己的房中不愿出来,更不愿和他人多说话,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滴水不沾,荤素不进。这所有的反常都引起了年幼的文婉华极大的好奇心,她好奇文啸梨的房间中有何吸引人的东西,能令得那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大哥一下子变得意念消沉,颓废不堪。$ w: x H& h$ Q' q4 f
后来文婉华趁着文啸梨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他的房里。结果她在墙上发现了一副画像。当文婉华看到那画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正在望着一位仙人。因为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有如此的容貌,这样的神态。
4 d8 h; t0 d4 {' Y9 B0 [: F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幅画的右下角有着文啸梨题的几行字:
& d! p( z+ Q$ q8 ~) C* |远黛攒浓墨,星眸耀晶辉。1 Y) p) r( v/ Z$ {% {; ~; b
悬胆挺峰峦,柔唇点红蕾。
: M1 F1 `! t, H* m9 D2 g8 y贝齿嵌璇玉,春肌化雪瑞。" O* m( z/ a' E( q: S e: Y
身姿挺松骨,风雅倾人醉。
s3 O6 l2 @' P/ U5 L& e梅竹少节气,兰菊皆羞对。9 D* J: E8 ^ K3 y2 y% z- T( A
对着那幅画像发呆了一个多时辰后,年仅十岁的文婉华终于明白了哥哥他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间屋子。若是换成她自己,也情愿日日对着这副画像,茶饭不思。# @- w, ?: l$ y/ h/ _8 N3 V$ J
大约又过了一年,某一日,全教上下的长老、掌事以及很多的教众都像是过年似的那么开心。那天晚上教中甚至大排筵宴,饮酒庆祝。席间,文婉华才得知,原来在三天前,“鸿正教”的一个大对头病死了。那一夜,文啸梨喝了个酩酊大醉,宴席未散尽便由他人送回了房间。
9 |) X2 |' n1 r# Q' e% G. I等到文婉华亲自熬好了醒酒汤给他送过去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看见那个向来坚强隐忍,注重皇家体面的哥哥瘫倒在那幅画像的下面,独自哭得伤心欲绝。
1 S$ U2 j0 H7 j$ o6 s7 w) s再过了大半年,教里传出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教主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把此人藏到了西院最为偏僻的阁楼里。除了文啸梨调派去伺候那人的葛依外,谁也没有见过那人长什么样子。文婉华闻讯后先是吃惊,但当她回想到大哥房中的画像之时,文婉华又不由觉得,如果那人和那位仙人长得一样的话,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B8 {. y# B! B: m5 D7 u4 S! L+ q
后来文啸梨因为沉迷情色,很少打理教中事务,使得几位长老越来越不满他的行为。类似的抱怨月益剧增,直到文啸梨采取血腥的手段,找借口接连杀了教中三个长老,两位管事之后,才没有人再敢在背后说三道四。只是,文婉华明显地察觉到,那些曾在她身边,伴着她长大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h0 K$ O- N, c" X6 z1 C% x
等到文婉华长到十六岁的时候,她终于在花园里见到了前些年被众人在背后诽议良久的那名男宠。那一刻,文婉华脑海中的震惊不亚于那晚见到大哥恸哭流涕——原来,仙人真的是会流落民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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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P4 Q, ?+ J* D$ ]45 旭日耀辉雷远鸣
4 D6 x2 n% ~/ ]5 j1 f可惜的是,虽然此人的容貌和画像有着八成的相似,但他却没有画像上那名男子飞扬的神采,所以看着也就差了些韵味。不过那人带着轻愁的笑容还是让文婉华痴恋得不可自拔,以至于在知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是答应了文啸梨的要求,嫁给那个男宠为妻,并为他生下了隽遥。
6 Z0 o6 v8 W5 a B忆及往事,文婉华忍不住轻轻叹息。这一生她从没有得到过自己夫君的爱恋,若论及在那门畸形的亲事中,她究竟得到了什么,那也就只有夫君的歉意和俊秀的儿子。所以她才希望隽遥不会像自己一样,面对心爱之人却有着咫尺天涯的感觉。只是,为什么这孩子就是不明白自己的苦心呢? @4 d, p9 U9 B3 E- y+ _$ k
“遥儿,你别再说‘让我杀了你’这样的话来气我了。天底下哪有一个做母亲的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的?其实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清楚地告诉我,不要再去骚扰你和燕惜羽。你的心思我明白,放心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 x1 u! w# C4 `: R. l; i文婉华说完这些便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了书房的大门。望着文婉华落寞的背影,隽遥突然很想狠狠地痛打自己一顿。只是,一念及那份历经艰辛才刚刚抓握在手的感情,他并不后悔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因为隽遥不敢想象,在得到了令人神醉的甜蜜之后,如果燕惜羽要将其全部收回的话,他该怎么去面对以后的日子。3 M _: q% g" U. ~2 e! w
独自踱回房中,隽遥看见燕惜羽在药力的作用下正躺在床上小憩。人在睡眠的时候能够更好地吸收体内草药的药性,所以隽遥便蹑手蹑脚地点了些凝神香,希望能让他多睡些时辰,然后走到床边,宽掉外袍,以最轻缓的动作躺到了床上。3 W' L0 ~0 r; d m* s2 s6 H0 f
就在隽遥即将入眠之际,燕惜羽在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见状,隽遥趁势握住了燕惜羽的一只手掌,然后心满意足地阖上了眼睛。
2 i2 G4 T, C O% E: h0 \/ _院中,微凉的春风夹带着淡雅的花香从开启着细缝的窗棂中悄悄溜进了房间。从紫铜祥云香炉炉盖的四个圆孔中冉冉飘出的清烟,被波动的气流温柔地轻抚过后,不再缠绕在一处笔直向上,而是幻化成了四散的微尘,分散到了房间的各个角落,混合上阵阵似有还无的花香,凝视着淡蓝色床帷中静静安枕的那一双……
; V3 t0 a" t( I2 O/ W, \+ m虽然前几天的那场春雨缓解了南方些许的旱情,但是九成九的百姓仍是抱怨着那场雨水下得不够充足,满心期望着老天开眼,再多降些甘露大润。不过隽遥的心愿却是与众人背道而驰,他希望在燕惜羽的有生之年里最好永远不要下雨。这样一来,那种令他恨之入骨的疼痛就不会再有机会折磨自己的心爱之人。1 P' C& I2 ^5 n) O* W4 ]
燕惜羽在得知了他这个带着孩子气的愿望后,不禁哑然失笑。纵观世间万物,上天已经安排好的种种因果循环,又怎会为了区区凡夫俗子的期望而随意改动呢?
( M( Q& K* ^) f) ?7 k入夜,荧动闪亮的点点繁星镶嵌在扈扈黑幕上,将青墨色的天空映衬地更加广阔无垠。此时隽遥的卧室内门窗紧闭,屋中昏黄的烛火昭示着主人尚未歇息。
( ~ D4 g9 {/ E5 D在一柱香前,薄纱床帷已经从银色的挂钩中解脱了出来,随着细牙大床的晃动而组成了阵阵水纹,轻摇微晃。透过那层淡蓝,两具纠缠在一处的身体都冒覆盖着细细的汗珠,呼出了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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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间,燕惜羽紧蹙双眉,下半身自大腿开始不停地颤抖,连脚趾都忍不住蜷缩到了一起,任凭又一轮的高潮主宰着他的身躯和神志。
- ]2 {. r6 Q- l1 E( V$ \5 G( p- e这已经是燕惜羽今晚第三吐出白浊了,喷泻出爱液早已将他和隽遥的小腹染得湿粘一片。铺天盖地的快感模糊了燕惜羽往日里清明的双眼,连他一直羞于出口的呻吟都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唇间。
& m, x" z; g4 `0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一世的身体禁不起挑逗,会比别人更容易感到满足,还是自己的体力大不如隽遥,等到燕惜羽看清自己的欲望再度疲软下来的时候,隽遥的硬挺仍在他的体内不断进出,而且其粗壮的程度似乎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8 j( A5 j& j1 u0 @9 _
高潮后异常敏感的甬道紧紧绞合着深入其中的欲望,在隽遥持久有力的侵占下,燕惜羽只觉得后庭处的肌肉酸涨不已,那里实在是承受不住更多的刺激,否则连续袭来的快感也会变成另一种折磨。不得已之下,燕惜羽只好开口求饶:“遥,啊……,不,不要再……,嗯……,我,受不住……,啊……”
2 E& q7 \+ H9 J; T* T见到身下的燕惜羽啃咬着下唇,眉宇间尽是强忍的表情,隽遥不得不停下了律动。其实,从以往的经历中隽遥也明白,如果欢爱的时间过长,到最后承受的一方会觉得不舒服。只是这是隽遥第一次进入燕惜羽的身体,那种梦想成真的喜悦和兴奋令得他一心想要索求燕惜羽的全部,以至于每每将要精关失守之际,他都会强压住自己射精的冲动,所以才造成了眼下的这种局面。5 @+ t% T4 I E' H1 F4 c9 e8 z3 C
知道这次的欢爱已经超出了燕惜羽所能承受的底限,隽遥缓缓地俯下身去,吻住了对方湿润的双唇,让他平复下身体内的激荡,尔后轻轻开口道:“是不是难受了?再忍一会儿好吗?我会加快速度的,只一会儿就好。”
$ F) R0 P2 L# R燕惜羽知道,如果此刻就让隽遥退出自己的后庭未免太过残忍,于是他微微点头,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隽遥最后的冲刺。终于,在一番强烈的摩擦后,隽遥也获得了最大的满足,登上了期盼已久的顶峰。只不过,在射出白浊的前一瞬,隽遥飞快的抽出了自己的欲望,将所有的爱液都宣泄到了燕惜羽的体外。- g6 c" f6 @* c; U2 J! |8 L
等到他们清理完身体上的粘稠物,再度躺回床上的时候,燕惜羽紧阖上了双眼,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愿动弹。而隽遥也是心知肚明今晚自己做得有些过火了,所以便讨好似地把手搭在了燕惜羽的腰间,指尖适度用力,替燕惜羽疏缓那里的不适。, x, V# r. n% b- k
见到枕边人的嘴角渐渐露出了舒服的微笑,隽遥忍不住凑过去脸去,将那笑意含入唇间,辗转吸吮。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又欲不甘寂寞地冲动起来时,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燕惜羽。
. T! n `- ]. ] B1 y0 E2 \调匀了呼吸,隽遥轻轻开口道:“阿羽,等过段日子,我把教里那些事务处理好了,就和你离开这里,好吗?”
+ J/ Q) ~# E! S r7 C“离开?去哪里?”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燕惜羽勉强张开了眼睛,望向了精神奕奕的隽遥。4 S1 [! [, B" w$ P
“哪里都可以,只要是你喜欢的地方就行。而且,就只有我们俩人,好不好?”* w0 y9 a# t8 W2 a
“真的?”得知可以出行,燕惜羽也来了精神。到了珉国之后,他虽是在不少的地方栖过身,但若是说到去四处游玩,还真是从未有过。以前他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拖着袁子辛去临览大江南北的秀丽风光,以便他选题入画。
9 l. a2 M+ S0 o& ^# {4 J可是,当“入画”这个字眼从记忆深处崩出来的时候,燕惜羽猛然觉得,似乎手腕处又一次传来了不容忽视的痛意。是啊,他怎么忘了,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想要再度执笔,怕是比登天还难!$ E1 _4 D" F" T* \
“怎么了,阿羽?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手又痛了?”在一旁关注着的隽遥见燕惜羽瞬间变了神色,还以为他伤痛又犯,连忙想要替他舒揉筋脉。5 o, ~1 G# B* l7 ^4 _4 J" \% ` ^
“我没事!”燕惜羽淡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坐直了身体,目不转睛地看着隽遥,隽遥猜不透他此举的用意,于是也跟着坐了起来。# N% s, o B& ]1 _$ J3 [# e F
“遥,我想你能老实地告诉我,我的手是不是再也不能恢复如初了?”
: W$ J1 e' b7 K1 l2 ~9 T听见燕惜羽这么问,隽遥下意识地想要说些安慰的话语来搪塞过去,但当他看见那人眼底所抱有的执着和认真时,隽遥又不由觉得,如果自己再拿模棱两可的答案来敷衍燕惜羽,那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可恨的骗子。+ s: Z) j. g$ @" z+ ^
所以他抿了抿薄唇,然后低沉而又坚定地说道:“阿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再瞒你。老实说凭我现在的医术,还不能将你的手彻底治好。但是我可以指天明志,在我有生之年里,一定会让你能够再度提笔。”
) U: k) E) R. f; y; B隽遥发誓,当燕惜羽听完他说的话后,蕴含在眼里的晶亮瞬间黯淡了下去,就像是蒙尘的珍珠,找不到原先的夺目色泽。" b' _) d8 U$ m, B( M! S
但是就在隽遥屏气凝神,思索着该如何宽慰燕惜羽的时候,他又看见对方的眸中燃起了别样的光芒,同时也听见了燕惜羽充满信心的一句话:“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 t$ x- r" ^, k$ E) w+ E6 R此时此刻,隽遥不得不承认,只因这一句,他的心中霎那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一刻,他最想做的,就是将眼前这人拥入怀中,一生一世再也不放开。身体的反应更快过大脑的指挥,等隽遥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将燕惜羽的上半身整个的箍在了自己的胸前。4 b9 a! O/ r$ o1 u. V
脸颊紧贴着爱人的肩窝,隽遥忍住了鼻中用上的酸意,瓮声瓮气地说出了两个字:“谢谢!”虽然他一直认为情人间不需要道谢,但是除此之外,隽遥已经找不到别的词语,可以表达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激。
& k$ l' L% |9 H A9 _. Y# U燕惜羽从隽遥的怀抱中抽出臂膀,反手搂上了隽遥的肩头。在听见隽遥的谢意之后,他轻轻笑了,然后细不可闻的回了一声:“嗯!”( G0 R0 t2 S$ r% Q. e( b. ^& C
燕惜羽知道隽遥已经听到了自己的答复,因为下一瞬,环在自己腰间的双臂收得更紧,就像是想要将自己都溶入对方的体内一样……# j9 u2 c5 \! z7 n
第二天晌午,隽遥和燕惜羽才用过午饭,仇北海便火烧火燎地从外面赶来要求见隽遥。两人来到书房,刚把门掩上之后,仇北海就如同倒竹筒般将发生的事情迅速说了出来。虽然他的话语简捷易懂,但是隽遥还是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刚弄清楚事情的始末。因为隽遥实在是想不出,究竟是谁,竟会作出如此损人又不利己的事来?" W# C; ~, ~& J( E8 V* q" d& ~
“你是说,那批桑树全都没有树根,只是单纯地埋到了土里而已?”隽遥青黛紧蹙,隐隐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
2 {! `! Z! t" w* g“是的。因为属下从没想过会有人花费时间和银子去弄这么一大批无根的桑树来栽种,所以在接受桑园的时候就没有仔细查看。今天一大早桑园总管前来报告说,因为发现一部分的桑树出现严重缺水现象,他们便刨开了土来,想看看是不是树根出了问题。哪知道,那些桑树都只有树干,树根的部分早已被人齐齐地割去了。”5 W5 ]1 H6 ~, z" S) n; l& Y
“仇掌事,如果这批桑树不能存活的话,我们将损失多少银子?”
4 ^' e2 {- U4 x$ b“当初谈妥的价钱是两千七百两纹银,其中有近一千两是用来购买这批桑树的。现如今,园中的一百多棵桑树都活不过一个月变会枯死。如果我们明年想要用上自家的桑叶,就必须尽快从新购置树苗种植。我粗粗算了算,这一进一出的,我们还要再贴上将近八百两的银子。这还不包括今年购买桑叶的用度。要想平稳度过今年的旱情,估计怎么也得多花上两千五百两。”9 v8 {, `7 x7 o' R! }
隽遥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担忧更甚。教里的用银几乎都是靠着“霓裳坊”,如果他们出了问题,那么那些个教中弟子很有可能会没有月钱领取。偏偏以葛依为首的那些老顽固,死活不同意他撤回那二十多个暗桩,搞得隽遥现在不免有些焦头烂额。* m/ ^4 J1 C5 e$ D
“仇掌事,依你看,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同行敌手故意设的圈套,以此来拖垮‘霓裳坊’?”
$ v$ D+ T( d% k. C5 X“这个,属下在来的路上也想了一遍,总觉得不太像。因为做这样的事,对方就必须先将原先的那批桑树全部连根拔起,锯掉根部后再将树干埋回土中。属下实在是想不出,是什么人会这么荒谬,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和精力来陷害我们。”
" ]' W! k$ ?1 X7 A* |. O“要知道,对方为此付出的人力和物力,未必就会少于五百两银子。而且,就算他们不毁坏那些树木,那一千两依然会落入他们的口袋。我想,在目前旱情没有得到缓解,桑叶价格飞涨的情况下,没有哪一个同行会拿出这么大把的银子来,耍着我们玩。”
7 |$ J) S/ [0 \* s4 @' B. O0 I# P听完仇北海的分析,隽遥心中渐渐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如果不是同行在背后下的黑手,那么很有可能是局外的人挖了这么深的一个坑来让他们跳。而能有着如此财力和精心布置的组织,在江湖上倒也有不少。只是,在他们其中有着一个隽遥一辈子也不愿与之接触的地方——风衍山庄!
8 m4 M/ b- C) F1 R* D思及此处,隽遥连忙问道:“仇掌事,你今日来的时候,可曾发现身后有人跟踪?”7 z5 g% U8 e; @8 B2 X, ]! h
“跟踪?”仇北海仲愣了一下,不明白隽遥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属下是一路骑马急行而至,若是要跟踪的话,我定能听见后面的马蹄声。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人尾随在后。”. f! J" w% `, s" r/ {
见仇北海说得信誓旦旦,隽遥半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他稳下神来和仇北海在书房商量着对策,看看究竟如何开源节流,才能从原本就紧张的银根中再度筹集出应急的费用来。直到仇北海离去的时候,隽遥不知不觉已经在书房呆了两个时辰。
, J) Q: v5 I4 E# P6 t* |9 Q6 d人的一生中可能会经历成千上百个“两个时辰”。只是,隽遥怎么也没有料到,就是这平淡无奇的两个时辰,竟然改变了他和燕惜羽,乃至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命运的轮盘,令得他们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滑向了地狱的深渊。8 f. a2 e0 {" D( J4 b* ?) y! t
从昨夜听见了隽遥的保证后,燕惜羽便琢磨着想要用些扶助的手段来帮着自己的手腕康复。这里的人都讲究受伤后需要静养,能不动就尽量不要乱折腾。连隽遥也是抱着这样的观念,所以一直嘱咐燕惜羽应该多加休息。不过,燕惜羽凭着前一世累积下来的知识,知道康复期间的锻炼也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就打算在隽遥不在身边的时候,给自己的手腕做些适当的运动。' B i& A* _9 q( C3 k$ _+ o7 V$ w
所以,等隽遥一离开,燕惜羽就让童尔取来一副竹筷、两只大碗以及一些黄豆,然后坐在桌边练习夹豆子。面对那双几乎称得上是轻如鸿毛的竹筷,燕惜羽可以说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好自己的手指,将它们固定在四个手指之间。
+ ^0 n: s3 u) R C5 n带着实难克制的颤抖,燕惜羽把筷子伸向了碗中。竹筷敲打在碗壁上,发出了清脆悦耳的轻击声。然而这样的声音在燕惜羽听来,却是那么得刺耳。等筷尖好容易夹住了一颗黄豆,燕惜羽已经花去了整整一刻钟的功夫,身上的内衫也被使劲和急切逼出的细汗染湿了大半。8 G* ~# g) Z, |2 F0 [+ v
为了将那颗黄豆挪移到另一个碗内,燕惜羽不得不伸出左手来,狠狠握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希望能借此来控制住手指的颤抖。然而与之愿违的是,那颗豆子刚离开碗底不到半寸的距离,燕惜羽的手指就无力地一松,使得他前功尽弃。/ l& `* V6 z% t3 q: A
望着那些仍是安静平躺在碗底的黄豆,燕惜羽顿时有种想要砸碎一切的冲动。而此刻,因为刚才用力过度,再度隐隐作痛的手腕也令的燕惜羽不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的失败。他举目望了望窗外明媚的阳光,决定让自己放松一下,然后再回屋接着练习。
/ b+ Z, D0 e/ n4 _9 Q! n闲步于花团锦簇的庭院中,燕惜羽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大自然赋予人间的最好礼物来疏缓自己焦躁的情绪。随意而行,燕惜羽来到了一个比较少人踏足的小径上。小径的左右两边栽植了不少的枞松,四季长绿,朝气蓬勃,看得燕惜羽也是精神大震。于是乎,他打算这就回屋去继续夹豆子。
( Y9 S, R' r9 m只是,一句随着微风吹到他耳畔的低声细语却牵绊住了燕惜羽的脚步,因为他在那句话里,听见有人提到了三个字——黑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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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 v- ~46 奈何飞雪寒风急1 \ M9 u0 Z7 S; ?. C2 ?
在打开了那扇曾是他亲手锁上的感情大门,可以不再有所顾忌地与他人相恋之后,燕惜羽便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变了很多。那些几个月前在他看来还属于决不能忽视的是非恩怨,现如今都成为了无足轻重的东西,甚至连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对自己的误解以及由此而引发的伤害,燕惜羽自信也能坦然面对。
+ w! f4 Q8 N4 j; r4 ^! z/ p! g$ O& |, L只是,有一件事,却是燕惜羽至今也无法释怀的。那就是,当日,究竟是谁将他推倒了风口浪尖上,害他成为了替罪羔羊?因此,在燕惜羽隐隐约约听见有人提到“黑麒麟”时,他的双脚便不由自主地向着对话的来源处,迈出了第一步。& e: ^- _9 @7 K: a* m- y
等到燕惜羽惊觉到自己这样的行径就是个偷听旁人隐秘的无耻小人时,他已经站在了对话者看不见的角落里。而那些紧随急至的交谈,使得燕惜羽毫无防备地从温暖和煦的青阳直接跌入了寒风彻骨的隆冬。0 \9 ?" m1 {& N4 m' C2 e. o& e
……
9 X% j# y5 {( g% C$ I# h( H+ h“唉!这也怪周泰他遇人不淑,碰上了隽遥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隽遥也不想想,若不有周泰帮着打点一切,他哪能那么轻易就逃出风衍山庄?再说了,隽遥能将那个‘黑麒麟’顺利带回本教,不也是当初周泰按着他的命令,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偷的吗?我本以为,这回周泰立了这么个大功,怎么也能调回来享几年清福了。谁曾想,狡兔死,走狗烹。只一转身的功夫,隽遥就把周泰丢给了‘风衍山庄’,活生生地做了他的替死鬼。”0 U! L C# s6 j9 I) H: u( N) f
“哼,你也不用替老周抱不平了。别看隽遥容貌俊秀,脱俗清雅,一副翩翩浊世公子的模样。可是他骨子里的那份狠绝无情,怕是你我重生一回,也学不会其两三分。他对他看中的人他尚且能下得了毒手,更何况是周泰这样的底下人。”" C7 w6 `8 x, N1 i( ]
“哦,老葛,此话怎讲?”
1 k; I, ?0 X+ C3 d5 _# \( e6 o“隽遥这次回来,房里不是多了个人吗?我最近得到消息,这个燕惜羽以前曾在‘春情欢’做了两年多的下人。按隽遥那种‘生人勿近’的性子,怕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人家动了心思了。不过在那段日子里,两人间倒没传出什么故事来。据说他们去了风衍山庄之后,那个燕惜羽竟是比身为男宠的隽遥更加博得伯赏闻玗的好感。在短短两个月内,他就从一个普通侍从荣升为了少庄主的西席。而且那个总管连庭秋也是对燕惜羽呵护有佳,还找借口将他调到了自己身边亲自照料。” [% I. `5 a5 g/ K4 ?) c
“等等,老葛,你,你的意思是……,这不可能吧?”
9 t/ x9 |+ d% P' x3 G* l“为何不可能?如果我没猜错,这大名鼎鼎的风衍山庄庄主和总管正是看上了燕惜羽,才会对他比旁人都要好。老实说,这两人虽是我教的死对头,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一个英威潇洒,一个风流倜傥,容貌气度都不在隽遥之下。在江湖上的后起之秀中也就此二人算得上是人中俊杰。你想想,当时的隽遥,一无富贾天下的财力,二无只手遮天的权势,三无独霸武林的武功,他凭什么跟人斗?”: @9 D: `) R1 T' d0 u( j
“嗯,你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但是这和周泰又有什么关系?”
" D C N4 P% |“有什么关系?这关系呐可是深了去了。你猜猜,当初周泰去盗取‘黑麒麟’的时候,是将谁丢在了‘太乙楼’里,当成了转移众人视线的倒霉鬼?”
8 X; d5 |6 R" r2 T3 \5 Z“你既然这么说,难道那人就是……,不,这说不通!据我所知,周泰对瑞王一直感恩戴德,自打知道了隽遥的身份后,周泰对他向来多加照应,完完全全将隽遥尊为了主人。而且这次的脱逃过程中,若是没有事先周详的准备,隽遥怎可能带着那么个重伤昏迷之人,轻松离开风衍山庄的势力范围?”
2 f2 R/ f+ ~9 a( b1 F; E“即是这样,那么周泰定在事先已经知道了隽遥要带走燕惜羽的计划。话说周泰好歹也在山庄混迹了这么些年,若是凭那些蛛丝马迹,他还看不出些端倪来,那他这么大的岁数也真真算是白活了。反之,如果说周泰是知道隽遥心思的,那他又怎会把主人的心头之人丢进火坑?要知道,风衍山庄的拷问手段可是出了名的毒辣无情,进得大牢之人若不被扒下一层皮来,是看不见以后的太阳的。”
0 K0 k/ {% q! r0 Q1 n2 M. ]$ s8 @$ I“诶,老庞,这句话算是你说到点子上了。要不我怎么说,隽遥年纪虽轻,行事却比你我都要狠毒呐!风衍山庄里的那些拷问手段,我们这些个外人都略有耳闻,周泰这个在山庄里呆了几十年的堂堂管事,哪能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而且燕惜羽不会武功,身子看着也不怎么壮实。如果被当众审讯,怕是就算有人护着,也会去掉半条命。所以我想,周泰之所以会这么做,恰恰就是得了隽遥的授意的。否则,栽赃谁不好,非要挑上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 h- o+ n5 M- N“胡说,胡说,老葛,你这简直就是一派胡言。要说隽遥早就看上了燕惜羽,这我信。但若说他是故意让燕惜羽去受苦受难的,这理怎么也说不通。光看这段日子隽遥对燕惜羽的宠爱样就能知道,他有多重视这人。在我看来,他就差没能把人家成天个儿栓在裤腰带上了。试问隽遥又怎会忍心,让燕惜羽去受那些随时能要了他小命的严刑逼供?”1 d# j% g) ?- l
“唉,老庞,你先别打断我,听我把话说完啊!你且想想,这人心呐,在什么境遇下最容易被打动?绝对不是有人锦上添花的时候,而是在被人雪中送炭的时候。燕惜羽在他人手里受了伤,遭了罪,受了莫大的委屈,就在他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时候,隽遥突然以援救者的面目出现,然后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任何事皆要躬身亲为。换成是你,你能不心存感激吗?这报恩之心一起,其他的还不好说吗?凭隽遥的手段,只要他略施小计,便可将燕惜羽的心手到擒来,过不了多久也就能把此人整治得服服帖帖了。”' b1 o4 r8 o! `3 |
“这,这……,我的老天爷,老葛,你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隽遥此招可也是真够毒的了。我万万没想到,郡主为人善良,生出来的儿子竟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可是,隽遥小小年纪,这么些曲流拐弯的主意难道都是他自己个儿想出来的?”
$ u T4 O. P! u! V2 _“这,我想倒也未必是一蹴而就的。只是,你也知道,他在青楼里呆了足足五年,那里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隽遥又稳坐头牌这么久。若没有些伎俩,怎能力保地位不失?而且,前教主在世的时候,对他的那个爱人就是采取了强取豪夺的方式。隽遥从小耳濡目染,怕是早就明白了,如果对一个男人用强,最多只能得到对方的身子。而他却是希望连燕惜羽的那颗心也夺过来,所以才会精心策划了这么个迷局,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 i+ u- m7 q! L, L* _7 T“嗯,老葛,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倒是同情起那个燕惜羽来了。如果他真是仲头愣脑地踏入了隽遥的圈套,怕是这一辈子都别想挣脱开去了。唉!说得难听些,这和‘认贼作父’又什么两样的?如果换成我是那个燕惜羽,还不如直接一头撞死算了,免得沦为别人眼中的笑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隽遥一直压着我们,不许谈论那个‘黑麒麟’,更别提是想办法打开它了。究竟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 r; D0 U7 @, `
“别急,依我看,这事也该快到头了!隽遥死活不让老周回来,也不许我们提及‘黑麒麟’不就是怕走漏风声,引起燕惜羽的怀疑嘛?据我观察,这几天燕惜羽他眉宇含春,嘴角带情,明显是一副爱欲波动的样子,怕是隽遥已经得了手了。我想,只要再耐心等上十天半个月的,这人八成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隽遥了。到时候说不定隽遥赶他,他都不会走了。毕竟燕惜羽现在双手残废,生活难以自理,若是离开了隽遥的照顾,很有可能会饿死街头。”" L Q" C" R2 R; W
“嗯,有理,有理。诶,那你说……”
; e6 J# j/ x+ H……
3 t' m, }( L0 |) J$ A庞旋和葛依两人间旁若无人的交谈仍在继续,只是那厢站立着的燕惜羽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字眼了。刚才,他们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被打磨掉尖锐的钢针,深深扎进了燕惜羽的心窝。! b4 u9 E1 b- p% l/ ~& @/ W
等到冰冷的针体被心头涌出的热血捂暖了,那些钢针又被人狠狠地拔了出来,甩掉上面沾粘的嫣红之后,又不加停顿地,再一次对准同一个地方,更深地刺了进去。如此反反复复,循环不止。; O b' T# T% y$ H. q
就算是他已经面无人色,就算是他已经手脚发麻,就算是他已经全身发抖,那些钢针仍是不愿善罢甘休,似乎就是见不得那里还保有一丝的温度。只刺得燕惜羽的胸口深处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冰凉彻骨。
$ i: f- ]% M% D C/ b等到那个地方痛得再也没有任何的知觉,再也没有半分的暖意,燕惜羽才如同一个毫无意识的牵线木偶一般,机械地转过身来,踉踉跄跄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只是,燕惜羽没有绝没有料到,就在他离开的那一霎那,庞旋和葛依两人的脸上均露出了一种奸计得逞后的得意洋洋。0 U- U F% P- {; J5 h* n! `
刚开始的那几步,燕惜羽还只是慢慢行走。渐渐的,他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调。直到最后,燕惜羽几乎是用上了他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因为此刻在燕惜羽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一个画面。在他的身后有一只巨硕无比的怪物,正张开着血盆大口,露出了四只悚人的獠牙,想要将他整个儿生吞活剥,拆骨入腹。! q6 L) k: ]9 W
所以,他只有拼命地逃,逃离那个猛兽所能攻击的范围,逃离那个溢漫了血腥味的地方,逃到他自认为能隐藏住自己的角落。) v9 f: E; p8 `& p/ I/ |* Z8 C
只是,在这个到处都充满了隽遥独特气息的宅院里,真的还会有他的栖身之所吗?
W3 F1 z8 M* W# t望着桌上那两个瓷碗以及搁置在一旁的竹筷,燕惜羽突然间狠狠地咬住了自己手臂上的皮肉。不一会儿,在流淌出一丝嫣红的唇齿间,回荡起了一种如受伤困兽般的低声呜咽……: r4 a% s. H' D4 E: H
隽遥打发走了仇北海后,发现天色已经有些黯淡。窗外,尚未西沉的斜阳带着妖艳的红光,将天边的晚霞染成了赤云,使得大半个青色的天空看上去即将随着那火焰的颜色燃烧起来。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再次回到分离了足足两个时辰的情人身边,隽遥立刻一扫心中的阴郁,迈着轻快的步子向着卧室走去。0 H k& q) K+ I' O* _, B0 h
途中无意间思及昨夜那场激烈的情事,隽遥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欢愉的神色。最近他发现自己经常会在独自一人的场合下无故发笑,就好像是自己的身体已经容纳不下那些与日俱增的幸福感。它们总会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出来,试图向所有人宣告它们的存在。' X5 {1 g; h6 W( l3 B/ c
只是,当隽遥推开卧室的房门时,所有的笑容都冻结在了他的脸上。昏暗的房间内,燕惜羽侧对着门口,直挺挺地站立在桌子边。单薄的春衫内,两排牙印在右手手腕附近若隐若现。当衣袖被吹入的晚风抚起后,隽遥能清楚地看见,那里早已破皮出血。凝固的红珠盘踞在牙印的凹槽内,而牙印中央的部分却是淤紫一片,衬得伤口触目惊心。9 A# _1 a% \1 a2 ]# ~& x
隽遥见状,慌忙走到燕惜羽的身边,抬起了燕惜羽那只受伤的右手。肌肤相触之下,隽遥发现,燕惜羽的身上竟是冷得惊人,似乎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具死去多时的尸体,而不是个流动着热血的大活人。
; M6 b T; Z7 A8 E: ~“阿羽,你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怎么会这样?”焦急而又关切的询问从隽遥的嘴里连连迸出。可惜已如泥塑木雕的燕惜羽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已经多了个人,对于隽遥的话没作出任何的反应。" ]* c0 D. N t$ q- u
这样的状况使得隽遥顿时心生恐慌。回想当初,燕惜羽从昏迷中醒来,随后发现自己生活难以自理的时候,隽遥也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确切地说,此刻燕惜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像是灵魂出壳的人,只剩下一个躯体还独留此地。
" @, s u& h3 ~; J5 u“阿羽,你倒是说话啊!你别吓我。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隽遥急得惊惶失措,一把把燕惜羽冰凉的身子揽到了怀中。可能是这次的动静比较大,所以燕惜羽猛然间回过了神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 O( U# A# L! v5 s+ V& a3 D隽遥察觉到他的动作,赶紧将怀中的人扶正:“阿羽,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5 `# E/ b! V; C- s
燕惜羽眼中的茫然很快就被清明所替代。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隽遥,好像是要把对方整个人都看透看穿。对上燕惜羽如此古怪的专注眼神,隽遥的心中不觉“咯噔”了一下,同时一种大祸将至的不祥预感腾然而起。/ V$ U" L1 j% V+ Y6 q- }( B7 \! p
“‘黑麒麟’是不是在你手里?”燕惜羽突然发话,平静而又清晰。只是,那样的语调听上去就像是他在向一个陌生人打听道路。; ~: K% Y* }* q" h
虽然燕惜羽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在隽遥的耳朵里,却是如同打了个晴天霹雳,震得隽遥胆栗心惊,神色大变。% o" J% V% y, }* c
“阿羽,你,你说什么?”停顿了好几息的功夫,隽遥试探着问出了这一句。他很希望刚才是自己听错了。- W& j$ C4 K% D3 w2 Y! y
见隽遥在听完自己的问题后,脸上的血色“唰”的一声褪了个干净,燕惜羽忍不住微微蹙眉,又接着问道:“周泰是不是‘鸿正教’的人?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要离开‘风衍山庄’的计划?当日那个陷害我杀人盗宝的人,是不是就是他?”5 ]6 A: E, l/ }
燕惜羽每问一句“是不是”,隽遥的震惊就多加了一倍。等燕到惜羽把这三句话问完,隽遥再也保持不了该有的冷静。他紧紧握住了燕惜羽的双臂,迅速问道:“阿羽,这些事都是谁告诉你的?”
+ N6 f T% u! ^+ C) k这一次,燕惜羽对隽遥的话又没有了反应。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隽遥,丝毫不为对方的急躁所动。似乎今天隽遥不给出答案,他就不会再回答任何的问题。/ ^1 R% I2 D2 [ V6 A3 i" m9 s
隽遥见他如此,心中的焦虑和担忧交织在了一处,直冲脑门。看来燕惜羽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隽遥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而且在他知道的事情里又有几分是真实的?
$ a7 Y. U/ m- R" b0 m: k6 V所以隽遥匆忙开口道:“阿羽,我知道,这件事我不该瞒着你的。只是……,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我一定把全部的实情都告诉你。”
9 d: y. `7 x7 @0 Q7 r" l% |7 e燕惜羽听到隽遥这么说,顿时觉得自己眼前阵阵发晕,甚至连近在咫尺的那张容颜都模糊了起来。在他独自呆立于房中之时,他曾抱有过最后的期望。期望葛依和庞旋说的都是谎言,期望隽遥会笑着对自己说:“傻瓜,你胡思乱想什么呐!我怎么可能会和‘黑麒麟’有关?”那么,他就会当自己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而隽遥,就是那个用温柔的声音将自己从梦中唤醒的人。0 h6 S7 @% I8 Z0 ?+ H$ f+ C+ \& V
然而此时,眼前这人突变的脸色,吃惊的语气,以及急欲辩解的神情都像是一只只穿着马靴的巨足,将他给自己好容易才搭建起来的幻想轻易地踢倒在地,并且还兴奋地站在上面肆意践踏,撵磨成砾。而先前体内那些好像已经冻结住的血液像是座突然爆发的火山,汹涌地向着出口处冲去。0 a( p0 ]: H; X( y+ M
隽遥见燕惜羽不愿说话,但脸色却由白转赤,心中便更觉不妙。正当他打算强拉着燕惜羽在椅子上坐下之际,燕惜羽突然浑身战栗,连牙齿间都发出了“咯咯”的磕碰声。还没等隽遥来得及询问,就见燕惜羽的脑袋向边上一转,旋即“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深红色的血来。0 e: l9 t4 j. n7 N/ F( U
滴滴猩红洒落到了瓷碗中,点上了那一颗颗被人遗忘的豆子上,凑成了一副红黄相间的图案……3 a* M$ H0 T O
" n; X% a5 V, q# M题外话7 x# f- c8 h( |7 ^, M/ S
看了看亲们的留言,除了很多不让某鱼下手虐惜羽和隽遥的,就是提出这个阴谋太假的。估计看完了上一章后,很多的亲会觉得燕惜羽他真是太蠢了,这么简单的把戏也看不穿。所以关于这个情节的设定,某鱼有话要说。
! n% [6 }5 s+ }0 ]% l第一:诚然,某鱼和亲们都知道那些对话是葛依和庞旋故意让惜羽听见的,所以大家就会觉得这个局里存有很多的疑点。但是那是因为我们已经知道了真像,所以看表象时才会觉得它不堪一击。知道了案情的经过,那么人人都会是个出色的“福尔摩斯”。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也只有等侦探们来破案了。(最近迷上了金田一,这两句话可以54哈!): Q; a% Y" M) h8 N, y" c: Q7 X$ P
但是,请亲们将自己换上是惜羽的立场想想,当燕惜羽听到一个对他而言是切身相关的且又是如此“劲暴”内幕后,他怎么还可能会像我们这些旁观者一样,能够冷静沉稳地分析这些话的可信度?要知道,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冲击比当初惜羽知道自己手筋被挑的时候还要大得多。真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而且,燕惜羽对隽遥的感情越是深,受到的刺激便会越大,而他的思路也就不可能会那么清晰。
+ g; J3 V9 ~8 k1 M: r其实,如果惜羽真是有着过人的聪明睿智的话,那么在当初隽遥将他接回来的时候,他就应该心存疑惑了。倘若按照亲的意思,让惜羽视穿了他们的阴谋,就会让这个人物的性格有着前后矛盾的地方。
( b8 Q( s# W# Z9 s- G1 A+ a而且请亲们再看一遍那些对话,葛依和庞旋在对话里并没有否定隽遥对惜羽的感情,而只是特别指出了,正是因为隽遥对惜羽的感情过深,想要一心得到他,才会“出此下策”。而当惜羽回想起隽遥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照顾,所有的关爱就成为了最好的佐证。当人在撒谎的时候,先说出九句附和实情的话,然后再带出一句谎话,那么这句谎话的可信度便会大大地提高。这其实是导致了惜羽会轻易上当的一个重要的心理原因。+ A4 v1 G; B* l5 _& \
某鱼想说,惜羽不是笨,他只是在被情人出卖过一次后,就有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态。一旦面对着同样的境遇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往那方面想。这也算是条件反射的一种吧。但是这篇文里的惜羽也没有太多的聪明才智,没学过什么“阴谋论”,他只是个大众平民的缩影而已。 J1 |4 i @8 P2 P) A
第二:亲们可能忘了,惜羽他不会武功。试问,一个外行人又怎么会知道习武者的耳力究竟能好到什么程度?就像某鱼也是一普通人,所以某鱼很难能想象得出,一个“后旋踢”的破坏力究竟有多强?有句俗语叫“隔行如隔山”,或许这句话的本意不是用在这个场合的,某鱼在这里借用一下,希望能帮助亲理解某鱼的这种想法。
, y' f& R& S$ J请亲们莫要以武侠小说里累积的常识来看待此处。说得不中听些,毕竟金大侠和古大侠笔下的那些“飞檐走壁”“隔空取物”“杀人于无行”也是他们YY出来的,我们这一辈的人谁也没见过。说不定历史上能够做到“听风辨位”的人,数量会少于现存的大熊猫。
* F" ]# B3 P& o8 T% f' x第三:不知亲们注意到了没有,文中,某鱼一直没有表述说话者的神态和动作,这与某鱼前面的作风大相径庭。而大家之所以清楚对话的双方是何人,也是从他们对话里相互的称呼中得知的。
* }7 z- y' r9 n3 F其实,某鱼是希望以这个方式来说明,惜羽当时所处的位置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那两个人,他和葛依和庞旋间是有障碍物的。所以当时的惜羽是站在了他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外,偷听他人说话的。这样一来他也就不会觉得,那些话是别人故意说给他听的。
" N! [( V D5 J: M或许亲们会认为某鱼这次虐得有些狠了。不过,某鱼是写文的,虽然可以对某个人物有些偏爱,但是绝不能像亲们那样,喜欢一个角色就巴不得他天上没有,人间独存,面对所有的劫数都能化险为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某鱼写的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 W) X0 o1 b" D2 X" t作为一个写手,某鱼必须考虑到如何将一碗水端平,如何将故事的发展设计的更加符合实际,而不是完全根据自己的喜好去打击坏蛋,惩治恶人。所以行文到了某些地方,反面角色总会有占据上风的那一阶段。而且隽遥和惜羽的感情本就是问题多多,如履薄冰。现在只不过是将积累下来的问题一下子放在一起爆发了,所以才会显得有些触目惊心。这也算是这个故事里的一个比较大的高潮吧。
A' d# X2 i# ~0 j7 x2 x好了,叽里咕噜了一大堆,也不知亲们能不能理解。若是还有不同的看法,还请继续留言。某鱼很喜欢和大家这样交流。看见这样的意见会让某鱼觉得,有人会因为某鱼写出的故事进行思考,而不是单纯地看完后就点了红叉叉,在亲们的心里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X, ~ C8 W! l
PS:既然说了那么多了那就请亲们在听某鱼唠叨一句,本文还有几个迷未解,某鱼会在后面一一开蛊的。某鱼不会留个谜团在文里的,请放心。' l" S7 O7 L& m2 j/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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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J" g% v, e. S5 M" c0 b萤火(穿越时空)————鱼目[下部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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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桐叶蔽天笼黑雾+ P! ~" z: h+ X$ h
望着那溅落在瓷碗内极其附近的斑斑血渍,隽遥如同被人促不及防地当场扇了个耳光,不敢置信得瞪大了双眸。那些扎眼的血色就像是锋利的剑尖,无情地刺向了隽遥的目睛,令得他的眼前猩红一片,更本看不到其它的东西。
/ r7 l1 E" O7 K3 U6 p. J9 \: [1 V# a隽遥只觉得此刻面前山崩川竭,整个人如被点上了穴道般难以动弹,连原本握着燕惜羽的手掌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开去。( T( Q5 O, C* e! y' R3 k
燕惜羽吐血之后,脑中的晕眩感倒是减轻了些,但同时他却觉得自己四肢无力,似乎整个人马上就会栽倒于地。再加上这时隽遥突然间松开了手,更加令得燕惜羽少了一份支撑身体的力量。所以他不得不摇晃着挪出半步,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单手支额,闭上眼睛,倾尽全力压制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 Y- e$ Z( c) s& N& m( U等到燕惜羽将喉咙口剩余的猩甜吞咽了回去后,他这才开口低沉地说了两个字:“出去!”
6 e+ w; U& G' K+ ]隽遥被燕惜羽这句冰冷的逐客令刺得从失神中猛然转醒。他来不及考虑燕惜羽对自己的态度,急忙将对方的右腕握到了手里,想要帮他把脉。然而,此时的燕惜羽根本就不愿隽遥触碰自己。因此,他使上了自己残余的气力,硬是将自己的右腕从隽遥的指尖中抽了出来,同时一甩手,冲着隽遥嘶声大吼道:“你给我出去!”
1 ^+ I. _7 V! n7 ~1 M9 L2 Z( `隽遥显然是没想到燕惜羽竟会痛恨自己到了如此田地,所以当燕惜羽使劲挣脱开去的时候,他的身子冷不丁被带着倒退了一步,一脚踢上了左后方的圆凳,险些被绊倒在地。身形晃动了两下,隽遥这才发现,燕惜羽瞪向自己的眼神中满含着愤怒和厌恶,似乎下一息他便会扑上来冲着自己拳打脚踢。1 y' @- c$ {/ ^8 W
看见燕惜羽如此冤仇的目光,隽遥不由心如刀绞,但他又怕自己再度上前会激增燕惜羽的怒火,对其脏腑造成更大的伤害。于是隽遥只得强逼自己站在两步之外,微微侧首,避开了燕惜羽的视线。# c% l% }1 P* S* |3 t' G" K1 D
“阿羽,我不知道‘黑麒麟’的事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显然你听到的不是事实的全部,或是有人提供给你错误的消息。我承认偷取‘黑麒麟’是我的主意,但是请你相信一件事,你会被陷害我真的事先毫不知情。”
1 D5 G8 }9 t& ?" y3 V' J. u8 T) j! W/ G; q“原本在我和周泰计划里的那个用于顶罪之人是鈡泗。我不清楚在我陷入假死状态期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被留在‘太乙搂’里的人竟会变成了你。当我……,阿羽,你要做什么?”$ L. |7 D7 X! J+ f) Z$ L* n
隽遥的话语尚未说完,燕惜羽便强撑起身子,步履蹒跚地向着门口走去。隽遥见状,惊惶失色地扑了过去,从背后将身形不稳的燕惜羽紧紧抱到了怀中。两人紧密贴碰下,隽遥轻易就察觉到,自己胸前的身躯正在轻微发抖,而且燕惜羽背部的肌肉全都紧崩僵硬,似乎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
$ w. ~" y0 K4 Z- m: X( U0 g: R8 m3 o% p“阿羽,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听我把话说完?我是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啊!事情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周泰的自作主张。”隽遥不顾一切地收拢手臂。惶恐和焦虑如同沉重的石头,堵在了他的嗓子眼里,令他的喘息都变得困难异常。$ n. G5 [+ k5 [1 D- s5 B
“放开!”燕惜羽阖着双眼,将双手紧握成拳,却还是难以控制身体那种不由自主的哆嗦。因为就在燕惜羽听见隽遥亲口承认了他就是盗取“黑麒麟”的幕后主使的那一刹那,他便将葛依两人所说的当成了事实的全部。因为在燕惜羽看来,只有那样的猜测才是周泰之所以会挑上自己这个不会武功的小人物最合理的解释。
1 {' h. ^$ b3 c) N燕惜羽万万没料到,隽遥的占有欲会是如此之强,为了让自己能心甘情愿地离开“风衍山庄”,他竟然不顾后果地将自己置于险境。难道他就没想过,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命大的话,那么这具身体早已在大牢内被鈡泗砍得支离破碎了。倘若自己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入了地府,那么他算不算是一个天底下死得最冤枉的人?
0 _2 U7 ?' [6 Y& f8 `2 }& x. L思及此,燕惜羽心中刚刚压制下的气血再度如巨浪冲天般翻腾了起来。所以他不愿再听隽遥的任何辩驳。在他看来,这些话根本就是隽遥为了给他自己开脱罪名而编织的谎言。当初参与此事的周泰已死,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如何歪曲那些不为外人所道的经过都是轻而易举之事。. ?3 m1 [* F4 a& J' Y
“阿羽,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那种如哽在喉的感觉令得隽遥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他只知道如果现在自己放了手,怕是一辈子再也抓不住这人了。
! G1 Y" n, m* t“你不走,我走,所以,放开!”燕惜羽不但对于隽遥的苦苦哀求置若罔闻,甚至不管自己的手腕还未痊愈,伸出手来奋力拉扯着隽遥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 |0 m1 C, U1 ~0 R' _! b* t8 j燕惜羽这番强烈的挣扎,将隽遥的心彻底踢进了万丈深渊。生怕他会作出更剧烈的举动而造成不必要的伤害,隽遥万般无奈地慢慢松开了手臂。燕惜羽察觉到身上的禁锢有了一丝的松动,便晃动着肩膀奋力一挣,一下子脱离了隽遥的怀抱。 Q1 `$ G+ c/ F; h- e& {
可能是因为刚才用力过猛,耗去了他很大一部分的体力。自由之后的燕惜羽向着身体左侧的白墙跌了过去。于是燕惜羽下意识地伸出左臂,在自己将要撞到墙上的时候撑了一把,顿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左腕处传入大脑,同时也逼出了燕惜羽的一声闷哼。9 m# Q3 Q. c9 d i, U9 D
看到燕惜羽将对自己的恨意化为了义无反顾的“倔强”,甚至宁愿伤了自己也要离开,霎那间,一种被人血淋淋撕裂般的感觉让隽遥的内心痛不堪忍。他再也不能强迫自己袖手旁观,而是一步跨到燕惜羽的身边,伸手飞快点上了燕惜羽的几个大穴,然后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接着隽遥故意不去直面燕惜羽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硬是搭上了他的手腕诊脉。0 c* U1 q- W2 T o
随着时间分分刻刻地流失,隽遥脸上的忧色渐盛。燕惜羽脉象过急,气血不稳,体内脏腑不合,很明显是受了巨大的刺激,而且还是个大凶之兆,若不加以静养调息,怕是会伤及内腑,从此落下难愈的病根。% j! v. m, h& Z; Q; K% f8 E" k
一想到造成这些病症的原因里自己必须承担很大一部分的责任,隽遥无力地闭了闭眼,无声长叹。尔后他将把脉的右手上移,轻轻抚上了燕惜羽的鬓丝,同时用力地吞咽了一下,这才鼓起勇气柔声劝道:“阿羽,我知道你现在必是对我恨之入骨。我也明白眼下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是听不进去的。只是,就当是为了你自己,先别急于恨我好吗?你的身体经不起情绪的大幅波动,不然后果会不堪设想。”8 V2 v& ^( @/ N, M! `
燕惜羽被点上了四肢后,他心中对隽遥的仇视可谓是成倍增长。所以,当他听到隽遥的温言细语时,非但没有丝毫的感动,反而闭上了眼睛,将头别向了另一边,用无声的抗议来宣泄心中的情绪。
* r8 ^. A) u+ A, S$ m* ^隽遥见了燕惜羽冷漠的反应,不由缓缓收回了手来,同时五指收拢握拳,将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只是手掌上微弱的痛意又怎能和他此刻心头的痛苦和绝望相提并论?7 S2 A* T% q7 m, b" Z, }8 E
如果时光可以倒转的话,隽遥真希望自己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没有对那只“黑麒麟”起过私念,甚至是没有答应当初长老们的要求。如此,现在的燕惜羽必定会是健康无忧,脸上还能时不时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o" K1 a" ~$ q# V6 g# G2 p, l& B
替床上的人盖好被子,隽遥转身离开了房间。燕惜羽听见了关门声后,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他仰天而卧,望着床帷上的暗纹,不觉渐渐失神……
& Q+ v8 v; L H) |! t此时此刻,燕惜羽脑中可谓是空白一片,他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敢去想。因为他怕一旦回忆起下午听到的那些话,便会将自己逼上彻底发狂的绝路,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找把刀子,对准隽遥的身体用力地扎下去,直到把对方刺得血肉模糊,气绝身亡为之。可是,燕惜羽知道,假使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么紧跟着,他便会将那把染血的刀子直接刺入自己的心脏。
6 D. N8 F% f# G9 F9 X: F( x& T$ m. v虽然,燕惜羽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但是他现在还不想死。燕惜羽总觉得,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死去,即便是作鬼也会不甘心,非常地不甘心。他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两世为人,却都被爱人出卖,落得个惨淡收场。而且比起袁子辛,隽遥的所作所为更让燕惜羽恨穷发极,他真希望自己能够将那人身上的肉活生生地撕咬下来,吞咽入腹。$ z2 w2 h# T% h- d
隽遥很爱自己,对此燕惜羽绝不会持有丝毫的疑惑。这样的坚信不是任何人灌输给他的,而是燕惜羽从隽遥往日里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中深切感受到的。倘若隽遥不是心存炙烈的爱意,那么和他有着亲密关系的自己定能察觉到些蛛丝马迹。
3 g$ c8 M H* _5 H可是,正因如此,燕惜羽才对隽遥有着滔天的冤仇。一直以来,燕惜羽总是认为,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对方过得幸福,哪怕会牺牲掉自己的利益,他也会付出得心甘情愿。所以,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隽遥的爱会将得到自己作为最终的目的,甚至是不惜毁掉自己的一生。
' B9 c; k9 g& E% ~+ `隽遥静静地站在门外,那扇薄薄的木扉犹如入云的山坻将他和燕惜羽隔离在了南坡和北崖。隽遥已经没有心思去追查,燕惜羽究竟是如何得知“黑麒麟”之事,就算是眼下他将泄密之人拖出来千刀万剐怕也是为时已晚。事到如今,隽遥全部的心思都牵挂在了房内那人的健康上。只要燕惜羽能够消气静养,别再让自己的病势加重,隽遥便会觉得是老天爷开眼,厚待于他了。
& y( w4 B% v9 j+ P& Y6 c在门口愣神了好一会儿,隽遥才将心中的愁闷和焦虑暂且克制了下去,然后去卧室隔壁的药舍里替燕惜羽熬药。等到一晚热气腾腾的汤药煎煮出炉后,隽遥并没有亲自送到房内,而是让童尔端了进去。隽遥估摸着先前点上的穴道应该已经解开了,所以不会影响燕惜羽服药。; C0 \ L3 l1 C3 T) T. |. o1 w
只是,当童尔进去不久之后,隽遥便在门外听见了一阵瓷器跌落在地的动静。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童尔便一脸为难地将碎裂成好几部分的药碗端了出来。见到隽遥就等在门口,童尔先是一惊,接着便想要张口。
0 i# l `9 T& d9 F隽遥看了看漆盘中的碎片,一脸疲惫地摆摆手道:“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全听见了。燕公子,他现在气色如何?”& l6 F0 B, i7 R3 V6 a- J) Q5 E9 {
童尔想了想,垂首道:“小人看燕公子脸上没什么血色,似乎很虚弱的样子。他把碗抚在了地上的时候,还害得自己差点摔下床,呼吸听着也又急又短的。”
K- l7 ?$ L5 n% C( D听完此言,隽遥默不出声地阖上了眼睛,重重地呼出口气来。过了一会儿,隽遥低声吩咐道:“知道了。你今晚就呆在这屋里,哪里也不许去,一定好生看着燕公子。他若是有任何的不舒服或者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就去书房找我。记住,不论是什么时候,就算是天过三更,你也要即刻通知我。还有,让厨房做些清淡的东西给燕公子,切忌荤腥。”# F. V; _4 |( Q
“是,小人记下了。”$ g" J& q) h S, @$ j" y9 G4 D5 s
童尔离开后,隽遥仍是站在门外看着木门上的纹理,运功凝神,静静地倾听着房里的动静,一直等到童尔端着碗小米粥和两道清爽的小菜回来。9 f) C7 g, }3 l
目送着童尔将晚餐端入了房中,随手合上的房门,隽遥的心不免又提到了嗓子眼上。燕惜羽已经不肯服他煮的汤药了,若是再米食不进的话,隽遥真怕他坚持不了几天。不过等了许久,那中令隽遥担心的碎碗落筷之声并没有出现。
8 l( @' \! s6 f8 O4 ]# e等到童尔第二次端着漆盘出来的时候,隽遥发现那碗小米粥剩了一大半,那两道小菜更是丝毫未动。; N3 G# _$ }: N
微微蹙着眉,隽遥压低了嗓子问道:“怎么只吃了这些,你没好好劝劝吗?”
) `) u9 O8 G" o" W- w' I; v& n% W4 j童尔见隽遥如此细声,也是很识趣地小声答道:“回教主,就这些还是小人劝了许久,苦苦哀求燕公子莫要让小人为难之后,他才勉强地吃了几口的。而且小人看燕公子吃了东西后,一副连连想要作呕的样子,所以也就不敢再劝了。”) T, I; _1 \8 n9 o! \$ \
隽遥听得这话,两道眉毛间立刻横上了几道深谷。看来这件事对燕惜羽的打击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大,若是他心中愤懑不消的话,怕是什么汤药喝下去也是不管用的。思及这些,隽遥只得让童尔将东西送回厨房,然后等到他再度回来后,这才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去了书房。
, h0 J: }+ b' u此时的天色已经全黑了,阴沉沉的夜幕中无星湮月,似乎全天下的生灵都在今晚陷入了沉寂。进了书房后,隽遥没有点灯,而是直接站到了窗棂前打开了窗户,向着燕惜羽卧室的方位望去。因为墙壁的遮挡,隽遥只能看见从卧室的窗户纸上透出的淡淡烛光。
$ s, q3 h4 A5 ~1 V/ g那昏暗的橙黄是眼下唯一能让隽遥感到温暖的东西。他心里有种奇怪的依托,倘若这盏灯不灭,那么他和燕惜羽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
# `$ n; A2 I, l: |$ _4 N4 ~不料,当更鼓敲打了三下之后,园中的亮光竟然毫无预告地消失了。骤然扑面袭来的黑暗化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牢笼,将隽遥从头到脚地困在了其中。
4 `2 \6 d$ z4 f燕惜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顶上的床帷。虽然房里点着凝神香,但是他仍是久久难以入眠。此刻东方已经初露微白,童尔早就累得趴在桌边酣梦连连,燕惜羽甚至还清楚地听到了他断断续续的呢喃声。% i# j8 \2 @9 K
静卧了整整一个晚上,燕惜羽发现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所以他便慢慢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走向了房门口。等到燕惜羽跨出了卧室之后,他回首扫视了一下自己居住了数月之久的地方,发现这里面竟没有一件东西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4 ~8 q; q3 k- V; b, J& s
他所能带走的也就仅仅是一些回忆而已。只是,那里面不管是缠绵悱恻的,还是痛不欲生的,一切的一切都与隽遥有关。想到这个令自己心如刀绞的名字,燕惜羽突然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苦笑,尔后轻轻掩上了身后的那道房门。
2 X/ m: f4 E: k7 }) C' z虽然燕惜羽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这个宅子的后门他却是见过的。凭着记忆中的方位,燕惜羽很快就找到了那扇无人看守的后门。伸手轻轻拉开门闩,燕惜羽将木扉打开了一个可容自己进出的宽度。9 ^" J. y7 S3 T4 p- b5 ?
虽然门轴发出的轻微“吱轧”声在这万寂无声的清晨里显得有些刺耳,但是此时此刻,在这宅子中已经没有任何的东西可以改变燕惜羽想要离开的决心。他跨过了那道有些残破的门槛之后,毫无眷恋地消失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g$ `) n$ J$ X& l% S
墨色的天空由原来的黑色渐渐转为了深蓝、蔚蓝、浅蓝,就像是一件漂染得极差的皂衫,在被人洗涤了多次之后,经不住水流的反复冲刷,开始褪色发白,显露出了原本低廉的本色。直到窗外的白光刺得隽遥不得不半眯上了眼睛,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是在窗棂前驻足了一整个晚上。( v) Z( O6 ~" ~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弹的关系,隽遥稍稍挪了挪脚,便觉得有股子酸麻劲儿从腿部涌了上来。正当隽遥弯腰搓揉着有些发胀的腿肚子之际,突听得门外传来了很大的动静。隽遥一皱眉,直起身子飞快地走出了书房。
- X# g8 ~& |/ g9 e$ Y. l金属交戈声和混杂的呼喊声从前院的方向不断传来。等隽遥刚走出自己的院门口没多远的距离,他就见葛依带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大刀,领着几名同样手持利刃的教众,满头大汗地跑向了自己。
& e& I+ M( h( D# S2 L4 S葛依一见迎面而来的隽遥,立刻大声说道:“教主,大事不好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带着许多‘风衍山庄’的弟子冲进了宅子。现在庞旋正带领教中的兄弟们在前院奋力抵抗,但对方来势凶猛,且个个武功高强,怕是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了,请教主快随属下从秘道离开。”
5 Z* u3 ]$ L3 f+ R3 T隽遥听见葛依的话先是一惊,但他随即在他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以燕惜羽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长途的急速奔逃,否则他很有可能会死在半路上。而且不知出于何故,当隽遥得知自己终于将要和伯赏闻玗以及连庭秋正面交锋时,心中竟然有了一种松口气的感叹,仿佛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很久。0 T1 @6 g4 Z2 ~7 b8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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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一木双花连根茎
6 o1 q7 ]6 ~" S. O: ^7 q5 J, `其实在昨天仇北海来报告说桑园出了问题的时候,隽遥就隐约猜到了这件事的背后主使不会那么简单。因此,“风衍山庄”的出现可以说是出乎意料,但却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让隽遥唯一觉得不安的,就是为什么这两人偏偏挑在了他和燕惜羽之间有了隔阂的时候出现!
; X, l( k+ ?& v3 P. c$ g! _若是此事发生在昨天早上,那么隽遥还可以神定气闲地认为,即便“鸿正教”全军覆没,自己落得个连能有片瓦遮头的境遇都不如,燕惜羽也绝不会离开自己。但是,经过了昨晚那场风暴的侵袭之后,隽遥原本那份满满的自信却已是打了折扣。) N+ F4 x g* o
葛依见隽遥面沉似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还以为他是被“风衍山庄”的气势给吓到了,正在为脱逃的成功性担忧,于是便连忙安抚道:“教主放心,用于撤走的秘道入口十分隐蔽,就算是整个府邸落入敌手,他们想要找到那里,还得花费上很长的一段时间。有此拖延,教主一定能安全地离开此地。”
! W9 n$ c9 ^2 ^* V. \葛依满意为这些话会令得隽遥放宽了心,哪知道隽遥闻言后,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中甚至流露出了厌烦和蔑视:“谁说我要逃来着?不就是个‘风衍山庄’嘛,他伯赏闻玗也是个凡夫俗子,凭什么就要我闻风而遁?今天我偏就不离开,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什么三头六臂,能令葛长老你畏惧如鼠!”: J; ^7 u# j6 ]" h3 Q" F
葛依发现隽遥的话语中均是嘲讽的意味,就认定了他是不满自己平时的态度,在做意气之争,不由顿时心急如焚:“教主,现在不是呕气的时候。属下知道,平日里属下对教主多有不敬,可是教主千万不要在这种危急关头和属下一般见识。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教主若是能平安躲过此劫,日后要杀要剐,属下任凭处置就是,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所以,还请教主以大局为重,速速随属下离开此地吧。”# t& H% t2 P, e
“大局?”隽遥没好气的冷笑了几声,“葛长老,事已至此,不如今日我就跟你说了实话吧。我之所以会接任教主之职,一是为了再见我娘,二就是为了能将阿羽带出‘风衍山庄’。若非此二人的关系,你就是拿那八人大轿来请,我也绝不会回到这个藏污纳苟之所。至于你所说的大局,哼!对不起了,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4 n& H) u1 L# _1 _; r: l
“什么‘框扶齐国’?那根本就是你们几个鼠目寸光的老顽固在大白天里发的春秋大梦。你也不出门打听打听,看看天底下有多少人还会惦念旧朝?齐国就是因为自身的腐化才会招徕灭顶之灾。即使当年殷济不造反,它的江山也支撑不了几年了。”% \4 o: P6 Q' L9 G& j
“你以为现如今还有人会舍了太平日子不过,非要找回那个贪官横行,污吏霸政的齐国吗?别贻笑大方了!葛长老,看在你一大把年纪的份上,我要奉劝你一句。若是你今日能逃得出去的话,那就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好好养老。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横尸街头,落得个被天下百姓唾骂的下场。”
* ?1 ^; o- Y% p隽遥冷漠的话语说得葛依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就像是个得了痢疾的病人一样,四肢厥冷,呼吸浅表,只剩下两只眼睛还能直勾勾地看着隽遥,剩下的意识全都模糊了起来。
9 N7 T/ a! q7 m) g3 I" c正在此时,从不远处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没想到,你还有些自知之明。”
/ B# ^, t# I, S) w4 g8 X5 f“鸿正教”众人中除了尚处于震惊状态的葛依外,全都抬眼寻找着声源处。只见一个俊朗的男子右手握着三尺青锋,左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站在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注视着他们。在他的身边长身玉立着另一个和他身量差不多的清雅男子。
+ \. H8 K8 D1 w" k' L" V2 j细细看来,那男子的五官容貌竟是不在隽遥之下。这两名男子的身边还围着大约三四人,皆是手持兵器,双眼炯炯有神地望向这边。有人的衣服上还沾染了不少的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h& l/ M; E4 ` u* C1 `0 e其实在那名男子出声之前,隽遥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只是自己对葛依的那些话还未说完,所以隽遥也是懒得去理睬,毕竟这场见面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的,而且他也不想避开。
, @3 i, K( j# [& L9 o* b; |所以,隽遥等对方先出声之后,这才侧过身来,镇定地扫了扫那为首的两人,然后淡淡地说道:“伯赏庄主,连总管,多日不见,两位别来无恙吧?”% g# \" l! N; f% h( x# f; ~( L6 T
就在“鸿正教”的人打量他们的同时,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也在观察这个即陌生又熟悉的隽遥。虽然这两人对隽遥的恨意可谓是山高川急,但是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隽遥的外貌确是世上少有。只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便显得比旁人顺眼上了很多。$ _, ~0 n' I9 Y$ ?
而且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还诧异地发现,眼前的隽遥已经脱去了当日在山庄内淡漠寡欲的表象。在他的眉宇间似乎多了些能令人觉得温暖的神情。就像是经历了一次蜕变,让他整个人多了分称得上是“人气”的东西。
0 P3 M S/ |0 E7 T闻得隽遥那种类似于熟人间的客套话,伯赏闻玗一双凤目中满含着怒火,用两道比“灵犀剑”更加锋利的目光瞪着对方,并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将左手中的头颅抛了过去。那带血的头颅在空中化出了一道弧线,溅落的血珠滴在石板道上,形成了一条暗红色的轨迹。
6 D: D2 G1 t# p* o" K2 A等那头颅跌落到地上后又滚了几滚,一直滚到了葛依的脚边,这才停了下来。隽遥垂眸一扫,那头颅正是属于“鸿正教”另一个长老庞旋的。看来外院的那些教众八成已是全军覆没了。4 p& {' X6 i0 k, h* m) t' t7 p) F
葛依原本被隽遥的冷嘲热讽刺得一时失了神,等到有东西撞了他的脚时,他这才下意识地低头去瞧。待他认清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头后,葛依顿时嘶声力竭地大吼了一记:“老庞!”同时双膝一屈,跪倒于地,将庞旋的头颅抱到了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3 f" Q7 u% k& [$ s
隽遥看了眼葛依那张老泪纵横的脸,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慢慢向着伯赏闻玗的方向走去。而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见对方有了动静,也举步走向了隽遥。所不同的是,“风衍山庄”的数十名弟子是随着伯赏闻玗一起行动的,而隽遥这边却只有他一个人走了出来。
" L2 v$ h. Z; Z; S7 o/ P/ N, ]等到双方间的距离还有几步之遥时,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伯赏闻玗望着面色如常的隽遥,不知怎的,竟冒出了一种势不如人的感觉。对自己此刻会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伯赏闻玗的心中不免有些暗暗吃惊,却又找不出会有如此感觉的缘由来,所以他稳了稳心神道:“他在哪里?”
D( P: \; k7 L, o隽遥冷冷地看着伯赏闻玗的身后,聚集起了越来越多“风衍山庄”的弟子,他的心里非但没有恐慌,反而是平静无波。其实,隽遥早就想要摆脱这个教主的身份了,但是碍于教中仍有不少像葛依和庞旋这样的“复国派”,隽遥便打算等到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大局,没人再敢出面阻挠自己之后才抽身而退。/ Q* x& a" h+ }, h+ ?$ Q5 K( X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天来得比隽遥设想中的要突然。今天“风衍山庄”的围攻算是将整个“鸿正教”连根拔起,也让他这个教主名存实亡。隽遥知道,关于“鸿正教”的一切将会在今日作个彻底的了断。
5 J1 w& f. Q- z$ |# [4 U4 r; X而他所需要做的,就是尽量保住自己的性命。因为他还要用剩下的日子去求得燕惜羽的原谅,伴着那人度过余生。一想到自己能够带着燕惜羽早些离开这里,隽遥的心情竟是情不自禁地好了许多。
9 j# m7 B2 C6 r. @& V2 \' K3 M所以当他听见伯赏闻玗的话后,脸上露出了轻微的笑意:“伯赏庄主,‘黑麒麟’在我书房左墙第二个书架后面的暗格里。从我拿到那东西起,我就没想过要打开它,所以伯赏庄主大可放心,至今还没有人见过那张藏宝图。”
2 b q" y& ~9 l, Q虽然两方人马间的距离不算太近,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仍是看见了隽遥嘴边那一抹淡淡的浅笑。两人对于隽遥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的态度感到古怪不已。那抹笑容似乎是在昭示着什么,更像是在炫耀着什么,心细如发的连庭秋渐渐在心中升腾起了一种奇特的慌乱。
5 h+ r: ]( L+ y2 c! r& m伯赏闻玗对于隽遥的笑容也是心存不满,他再度狠狠瞪了一眼隽遥,道:“隽遥,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黑麒麟’,又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6 Y& x7 Z" F, w9 f7 }. ~8 z“哼!”这一回,隽遥冷笑了一声道,“伯赏闻玗,既然你想把事情挑开了说,那我也不会藏着噎着。是,阿羽是住在我这里,但是你休想把他带走。我不妨告诉你实情,也好让你死了那份心。阿羽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所以他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 l2 c7 W- [" i5 I7 J7 ~: M3 s& |此言一出,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全都变了脸色。他们不敢相信,不过短短三个月的功夫,事情竟会发展到了这种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所以伯赏闻玗跨上一步道:“隽遥,你以为我是第一天出来跑江湖吗?倘若惜羽真是如你说言,如此轻易就会爱上一个人,那么他也就不是我所认识的燕惜羽了。你这谎话拿来哄骗小孩子都还差了些。”% k! c; ]9 }7 J
“伯赏闻玗,不要把自己说得好像是这世上唯一认识阿羽的人。如果你真是彻彻底底了解阿羽的为人,那为什么当初会把他看成了杀人盗宝的凶手,将其打入大牢,累得他双手残废?”/ y1 I! i) H, W1 V) s$ `
“你!”一提及此事,伯赏闻玗瞬间怒上心头。而他身边身边站着的连庭秋的脸色也变得很是难看。这个过失可以说是他们两人此生最为痛心疾首之事。想当初要不是隽遥和周泰故布迷阵,他们又怎会轻易踏错那一步?而现在隽遥重提往事,那语气分明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他们,这让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如何咽得下这口气?8 e/ l- N1 O' X# e* X
所以伯赏闻玗杀意渐盛,抖了抖手里的“灵犀剑”道:“隽遥,我承认当初是我错怪了惜羽。只是,这件事你也脱了干系。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今天若不是将你生擒活拿,当着惜羽的面把话说清楚,惜羽就不会心甘情愿地跟我们回去。既然如此,多说无意,不如就让我们手底下的功夫来说话吧。”2 ]& `) Y* [, ~
“哼,好,我正有此意。”说话间,隽遥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略一运功,原本柔如细蛇的剑身便立刻变得坚硬无比。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均是第一次看见隽遥使用兵器,见他手里的那柄软剑比普通青锋要短上三分之一,两人便都起了十成十的戒备之心。- `; d2 P9 @! [. {+ K6 d. \& ~
江湖上有这么句俗语:“一寸长一寸强,一分短一分险”。既然隽遥敢拿这么短的软剑来对付伯赏闻玗手里的“灵犀剑”,那就说明他的武功定是不弱,起码也能与之打个平分秋色。所以,伯赏闻玗丝毫不敢有所怠慢,双眼片刻不离地盯着隽遥,等着对方一旦露出空门,他便将趁虚而入。& R, P4 y! r- d+ i0 ]: x
可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急时分,一阵怪异的笑声突然从隽遥的背后响起。那声音就像是夜晚荒郊野外被惊飞的老鸹的叫声,又仿佛是有人拿着尖锐之物在刮凿碎铜烂铁,不但嘶哑而且还刺耳。即便是所有人都身处于旭日照顶之下,却还是听得毛骨悚然,不少人的心神为之一晃。' B2 P; k, ^; `. Q9 m. r- V
隽遥随着众人的目光向自己的身后望去,只见葛依捧着庞旋的头颅,坐在地上仰天大笑。正当隽遥想要怒斥让他闭嘴的时候,葛依突然收回了笑声,将庞旋的头颅高举到于自己的视线平行,然后才开口道:“老庞,你看看,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呐,这世上哪还会有比兄弟反目,剑锋相对更精彩的戏码了?好兄弟,你若是英魂未散的话,一定要在天上好好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啊!”
+ |4 W; Z% [2 `众人闻言,均是大吃了一惊。听葛依话中之意,那“兄弟”二字似乎冲着伯赏闻玗和隽遥而来的。只是他们两人一个是“风衍山庄”的庄主,一个是“鸿正教”的教主,这兄弟的名份又是从何说起?所以隽遥立刻沉下了脸色,厉声问道:“葛依,你在哪里胡说什么?谁和谁是兄弟?”
$ G4 w$ c6 S7 o, i“呵呵!”葛依见自己吸引住了大家的注意,脸上逐渐流露出了讥讽的表情,“隽遥啊隽遥,你不是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你自己的父亲姓什么吗?如不今天就让我做件好事,给你指出条可以认祖归宗的明路来。听好了,你的父亲复姓伯赏,双名饮源。就是当年在伯赏景甯落葬后不久便无故失踪的‘风衍山庄’的三公子,也正是站在你面前的那位伯赏庄主的亲舅舅。”
3 q3 s$ ?) U( z4 Z( s, \葛依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好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在“风衍山庄”里,年长一些的人都知道,当年伯赏景甯因为一场风寒而导致了旧伤复发,还没来得及等伯赏饮泉坐实了庄主之位,他便撒手人寰了。' u q X- W4 \9 X' P& n7 B$ O
而当时,“风衍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远不如现在稳固,不少人都对伯赏家虎视眈眈,所以伯赏饮源在自家庄院内被人不留痕迹地劫走之后,伯赏饮泉考虑到山庄的名声,只敢派人在暗地里探查,而不是大张旗鼓地在江湖上搜寻。9 q6 M* t* y# P+ A. A3 w
偏偏文啸梨将人带回“鸿正教”后,便将伯赏饮源藏到了偏僻的阁楼里。就连“鸿正教”中也没几个知道实情的,那些“风衍山庄”的探子们就更是觅不到任何的雪泥鸿爪了。所以当“风衍山庄”查了三四年,仍是没有任何的结果之后,庄内所有的人包括伯赏饮泉在内,都认为那位天生体弱的三公子怕是已经惨遭毒手。
, ?6 A* U& W9 @7 P& ]“风衍山主”的那些人恐怕做梦也没料到,伯赏饮源非但没有死,竟然还有了隽遥这么大的亲生儿子。所以不少人都仲愣在了当场,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 M! m1 n0 L& a7 A" N! {+ x- m; L6 |“葛依,你不要在那里信口雌黄。”连庭秋是众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个,或许是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撼比较小,所以他略一思索便发现了葛依话里的几个疑点,“如果真是如你所说,那么为什么隽遥的父亲会对自己的儿子都守口如瓶这么些年?而你一个外人却知道其中的真相?”
5 s' _3 O3 x {/ d) u“再则,就算隽遥真是伯赏叔叔的儿子,照常理,你也应该是看着他和闻玗间的拼斗有了结果之后才将真像道出。这样一来,谁也挽回不了他们兄弟残杀的事实。可你现在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就不怕他们会就此握手言和,让你的奸计落空吗?”" S* w8 h& Y6 v+ W" u) E5 N
葛依见连庭秋对着自己步步紧逼,不怒反笑道:“哈哈哈哈,连庭秋,你果然心思敏捷。好,既然要说,那我就说个清楚,免得你们以为我是在骗人。当年源公子被带回来之后,小王爷便用其家人的性命做要挟,让他发誓,今生今世都不得说出自己的身份。”
" V; [# V8 w. B“而源公子当年不过才十五岁,涉世未深,他看见小王爷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自己偷出来,便以为小王爷也能轻而易举地杀了自己家的其他人,所以他这才起了个毒誓。等到隽遥出生之后,小王爷手里的筹码就又多了一个。若是隽遥知道了实情,你以为凭小王爷的个性,还会留下他吗?”4 J4 J! c+ D, E2 P, m ~9 K
“所以源公子爱子心切,自然就更不会泄密了。而且,这件事莫说是隽遥,就连郡主也是不知情的。而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那是因为当年,就是我陪着小王爷通过秘道入的‘风衍山庄’,然后将伯赏饮源偷了出来。”
; B$ _ n/ p( R, J其实葛依隐瞒了一件事没有说。当年文啸梨之所以会去“风衍山庄”完全是因为他对伯赏景甯爱恋已久,无论如何都想要在那人的灵前给他上柱香,焚些纸。但是,没想到他们一出秘道,便看见了与伯赏景甯长得酷似的伯赏饮源。顿时,文啸梨便愣在了当场,满心以为这是上天垂怜他的一片深情,将那人又送回了人间。
8 J6 i$ C7 r; B& N& Y所以文啸梨便不假思索地将人偷了出来。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就立刻知道是自己搞错了人。但是望着那张自己朝思暮想了三年之久的脸,文啸梨说什么也下不了手,杀了伯赏饮源以绝后患。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带回了教中。
6 f8 D3 i9 F" C+ V+ a( `隽遥听葛依这么解释,心中便是信了七八分。因为在他五岁那年,曾见过文啸梨一脸怒气地冲进了他爹的房间,把正在房中练字的自己一下子扔出了房门。由于那时候他太过害怕所以便呆呆地坐在了门口,走不动道。
' q, D! B4 k$ Y/ f而文啸梨却是因为看见刚才伯赏饮源亲了隽遥的脸颊,心中醋意大盛,便和伯赏饮源大吵了起来。也就是在那一次,隽遥便知道了,如果自己的父亲不听舅舅的话,那么舅舅就会把父亲心中最重视的家人全都杀害。
- e; z; s. B& H7 U) @ k2 p0 ?正在此时,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被“风衍山庄”的弟子从内院的方向押解了过来。那妇人一见隽遥,立刻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在隽遥的身上胡乱摸索,嘴里更是不停地问道:“遥儿,遥儿,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了你?遥儿,你倒是说话啊?”
# `# ~: L$ r" a隽遥原本还在回忆往事,被文婉华打搅之后,立刻清醒了过来。他一把握住了文婉华的肩膀,神情紧张地问道:“娘,我爹究竟姓什么?”
+ [. L( [, h; Q R! G1 E6 F9 h文婉华被隽遥的态度吓了一跳,她先是一愣,尔后才又轻蹙娥眉道:“这,遥儿,这问题你小时候不就问过我了吗?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爹家中还有一位兄长和一个与他长得酷似的孪生姐姐。其他的你爹什么也没告诉我。我也曾经问过大哥,可是每每我提及此事,大哥就是一副想要杀人的样子,所以我就没胆量再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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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v2 r! ^! q; f49 难见旧人添新忧
9 g, E/ W' M1 J3 _' f- _隽遥皱眉凝神听着文婉华把话说完,却没能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天底下家中有着类似情况的多如牛毛,这未必就能完全证明父亲就是“风衍山庄”的人,所以他便不甘心地催促道:“娘,您再好好想想,爹他还有没有说过其他关于他家里的话,求您再想想。”0 a0 D1 Q7 U& C# O2 ?" h/ y
“遥儿,你莫急,我想就是了。”文婉华见隽遥面露焦急之色,心中不忍,只得反复思索着当年的往事。忽然间,她双眼一亮。道:“我想起一件事来,若说是和你爹家里有关的,那我手里倒是有一块玉佩。那是你爹当年给我的聘礼。当年你爹所有的身外之物都是大哥给的,因此他便将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给了我。你爹说过,那是他身边唯一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1 V5 i1 Q* ]0 G" v
说着文婉华便从脖子里抽出一根红线,红线下面垂着块白中透碧的玉佩。那玉佩上没有任何的字样,只是在正反两面都刻上了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正是“风衍山庄”的独门标志。只有伯赏家的人才会拥有刻着这种图案的玉佩。只可惜文婉华一介女流,莫说是踏足江湖,就连出门的机会都很少,自是不会认得这样的标记。
& w; H) ?' y( y# a而隽遥则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玉佩是出自“风衍山庄”。毕竟他也是在那里待过好几个月的。只是,文婉华一直很珍爱伯赏饮源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所以也就没让其他人看过这块玉佩。不然,凭隽遥的心思,很可能早就会猜到自己的父亲与“风衍山庄”有关。
/ G* i t" v& b就在文婉华掏出玉佩的时候,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同时上前几步,走到了文婉华的身边。当两人看见玉佩上的雄鹰后,都是觉得眼前一晃。看来葛依所说的八九不离十就是实情了。$ k# I) S2 ?+ t
虽然伯赏闻玗无缘得见隽遥的亲生父亲,但他总是听其母亲提及的另一个舅舅。每每说到那个孪生弟弟刚及志学之年便惨遭毒手,伯赏苻瑶总是长嘘短嗟,愁肠百结。所以在伯赏闻玗的心中,对这个小舅舅总是存着分怜悯之情。
7 m8 T+ v: K2 l/ u+ c' V; Q而直到此刻,伯赏闻玗才明白过来,自己当初为何会觉得隽遥的神情和伯赏苻瑶有着相似之处,原本他们真就是一家人。而且若是论及血缘关系,隽遥才应该是“风衍山庄”这一代名正言顺的庄主。
_- B: P# F' B, @葛依在旁边仔细地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当他发现大家看见那块玉佩后,脸上均是神色不定,便知道他们已经肯定了隽遥的身份。所以葛依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将众人的目光又引回了自己的身上,然后这才斯条慢理地开口道:“连总管,你的问题还有一个我尚未回答。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挑这么个节骨眼儿来揭穿事实吗?”% W: m& f9 r6 X+ b# @5 I
言及此处葛依顿了顿话题,眼神凶狠地盯着伯赏闻玗道:“其实其中的原因很简单。虽然隽遥和伯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你和他之间却没有丝毫的兄弟情分。就算你们兵戎相见后有一个命丧当场,想来留下的那一个即便事后知道了真像,也不会有多大心痛和自责。所以那样的结局会让我觉得不够过瘾。”
: |8 T2 S% W% f“可是现在情形就大不相同了。想必上一任伯赏庄主死的时候,有交代过你,一定要对我们‘鸿正教’的人斩草除根吧。可惜啊可惜!”葛依边说边伸出手来指着隽遥,“可惜的是,这个留着文家人血脉的‘鸿正教’教主正是阁下的亲表弟,论血缘辈份他才应该是继承‘风衍山庄’庄主之位的人。”
$ G4 B- }. w) j3 Y) `" Y“所以,伯赏闻玗,今日你若是胆敢杀了他,那么明日江湖上就会传言说你为了争权夺势谋杀其弟,是个不仁不义之人。但你若是不杀他,那么只要隽遥活着一天,齐国皇室的血脉就不会彻底消失,而你又会落得个不孝的下场。”
1 I# Z; B) w! n2 G" o( S' K- f“而且我听说你和当今的太子是知交好友,若是太子登基便是一国之君,如果你放过了隽遥,那么你就成了不忠之徒。总而言之,你不论今日杀了隽遥,还是不杀隽遥,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总有一个你是躲不开的。”, w, u8 g, q: J t! G) f( R- Q
“哈哈哈哈哈……,伯赏闻玗,你以为我为什么那么好心把事实说出来?因为这才是我最终的目的。即便我的武功权势都不如你,但是,能将你搞得身败名裂,我葛依就算是下了地府,也能有脸去见瑞王。”
9 h& ?$ |6 g3 [0 B) E P葛依的笑声伴着他狠毒的话语落入了众人的耳朵,虽然在场的“风衍山庄”的弟子都觉得葛依的用意阴险到了极点,但是他们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葛依的话有一定的道理。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让外人知晓了隽遥的真正身份,那么“风衍山庄”很有可能会因此被江湖同道耻笑或是被朝廷怀疑他们勾结前朝余孽。于是乎,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伯赏闻玗的身上。
( f0 E( g" {, s; ?就在这个时候,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隽遥突然走到了葛依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衣襟后,一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对着那张得意洋洋的老脸用力地扇了几下耳光,顿时葛依的脸上红肿一片,嘴角边还流出了一丝血迹。$ v2 ~0 u3 T% a5 g. E$ F9 r$ p' G
尔后,隽遥像是扔垃圾一般将葛依丢到了地上,然后双眼流露着厌恶的神情看着葛依,冷冷地说道:“哼,葛长老,难为你心思用尽,想出了这么个一石数鸟的妙极来对付我们。不过,你可能漏算了一点,那就是,如果我杀了伯赏闻玗,那么他就不用左右为难,你的诡计自然也会落了空。”
6 l! P& r* p+ o, [众人一听,立刻哗然四起。虽然大家大都相信了隽遥乃是伯赏饮源的儿子,但却没有人会真心接受他去当庄主,更何况他的身体里还流着文家的血。所以当隽遥的话音刚落,很多人都是蠢蠢欲动,就等着伯赏闻玗的一声令下,好上前去阻止隽遥。; E4 U% `8 V$ N/ O- V% _$ R
葛依听见了隽遥的这番说辞后,竟然又“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紧接着他朝地上吐出了一口血水,里面还混杂着几颗牙齿,显然是被隽遥刚才打落的。1 k0 N/ y3 w! V" y; J
“隽遥,我葛依穿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吃过的盐比你见过的饭还多,你说我怎么可能把你给漏算了进去呢?你大概是忘了,燕惜羽现在对你可说是恨之入骨。而且他已经认定了是你故意离间他和伯赏闻玗以及连庭秋的关系。你以为,你若是杀了伯赏闻玗,燕惜羽他还能原谅你吗?”
. P3 q" G$ Q" ?+ j# M- s% x+ H: R# t“混蛋!”隽遥一听葛依这么说,顿时想通了燕惜羽会知道“黑麒麟”在自己手里的原因。一定是这个老家伙在背后搞得鬼。忆及燕惜羽昨晚吐出的那口鲜血,隽遥不由恶向胆边生。所以他怒火滔天地将葛依再度从地上拽了起来,大声叱责道:“说,你到底和阿羽说了什么,竟会把他气得吐血?”6 e6 w: x( c9 L, ]
“你说什么?”站在隽遥附近的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一听如此,两人不约而同地高声问道。在他么看来,若不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像燕惜羽那样好脾气的人又怎会被气到吐血?
0 F% p T4 @5 B/ b5 h“呵呵呵呵……”葛依似乎很是欣赏隽遥等人气急败坏的样子,他笑了好几声之后,这才斯条慢理地说道,“说了什么,不就是我和老庞演了场戏,故意让他听到我们的对话。让燕惜羽以为,当初是你下的命令,将他丢在了‘太乙楼’内。”
' G# X- F6 b- T& p9 d“而你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对‘风衍山庄’的人心灰意冷,然后乖乖地跟你回来。怎么,他昨晚吐血了吗?哈哈哈,很好,很好,非常好。没想到那个燕惜羽还真的喜欢上了你,这样最好。知道被自己的情人出卖,那种切肤之痛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隽遥,你这一辈子也别指望能让他回心转意了。哈哈,哈哈,哈哈……”
9 @) s% H' H- ^( I隽遥听完葛依的话,不由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晚的燕惜羽竟会那样地憎恨自己。葛依虽然不知道燕惜羽的过往,但是他的那些话恰好点到了燕惜羽最为敏感,也是最经不起触碰的地方。一想到燕惜羽咋听完这些胡言乱语后的感受,隽遥恨不得对着自己的心窝刺上几剑,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够真正地体会到当时燕惜羽的那种锥心之痛。
" H: I' D/ z, ]- c7 k念及燕惜羽,隽遥面呈痛苦之色,口中轻轻地唤了一声“阿羽”,然后一把把葛依推倒在地,顾不上再和他计较什么,飞快地向着自己住的卧房跑去。他已经隐隐察觉出事情有不对劲的地方。
. W3 w+ h* a$ J, @; l, O+ k. y文婉华住在最里面的院落里,而“风衍山庄”的人已经将她带了出来。按道理说,住在中间院落的燕惜羽也应该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出现。但是他们纠缠了如此之久,却仍是不见燕惜羽的踪迹,这使得隽遥不由想到了一种可能——燕惜羽现在已经病得难以起身了。% L" F) P# Q6 Q! H* U `
连庭秋见隽遥发疯似地往院落里奔,心中大觉不妙。刚才隽遥和葛依的对话他一字不拉地放进了耳朵,因此此刻隽遥惊惶的举动让连庭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于是他也来不及和旁人交代什么,追着隽遥的身影而去。( I5 N+ g/ H4 F! L2 ^ v
伯赏闻玗察言观色,在隽遥离开的那一瞬便猜测到了他是去找燕惜羽的,虽然他也很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燕惜羽,但是眼下,有另一件事是他需要马上解决的。伯赏闻玗走上前去,目光犀利地看了看葛依,然后慢慢蹲下身子,凑到了葛依的近前。, Z; H, |; l7 U: |' e3 U q
葛依原本还在为自己的“战果”而自鸣得意,却不料一抬眼竟突然发现伯赏闻玗的脸出现在了眼前,这立刻让他大吃了一惊。而且对方的眼神完全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令得葛依直觉得自己的后脖颈上传来了阵阵寒意。1 e! K L: [% x) p' b: E# O7 [
伯赏闻玗将葛依神情的变化一一看在眼里,然后他用不带丝毫起伏的语调轻轻说道:“我承认,听完了你先前的那番话后,我的确犹豫着该如何对待隽遥。可惜,有一点你却是百密一疏的。你真不该将燕惜羽和隽遥翻脸的事说得那么大声,让我们全都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你大概不会想到,如此一来,你给我制造的那些为难在我的眼里已经变得无足轻重。”& ^: D1 {9 r, E( `
“现在,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如果惜羽真是如你所说的,已经对隽遥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感情。那么这个不忠不孝的罪名,我伯赏闻玗是担定了,而且担得心甘情愿,决不后悔!只是,对于你这么个卑鄙小人,我会更加地‘不仁不义’。”0 i+ V( ?& \1 u# C7 d' [5 g8 A
话音刚落,伯赏闻玗没有给葛依开口的机会,迅速将他身上的几个大穴封死。莫说是要说话,就连葛依听完伯赏闻玗的话后,再要当场咬舌自尽,也成为了他的痴心妄想。 \# V8 v# @ W" G
伯赏闻玗直起身来,冲着身后的车冉吩咐道:“车楼主,这人就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处置都行,但是在没有我的允许之前,他一定不能死。听明白了吗?”
# Q3 H) a4 I" Z! g车冉抱拳应声。虽然伯赏闻玗的话没有挑明着说,不过车冉已经心领神会了其意。莫说葛依是“鸿正教”的长老,就算他是个普通人,敢对着伯赏闻玗如此出言不逊,若是轻饶了他,那让堂堂江湖第一大庄的颜面何存?
8 L3 J+ q" u. o0 g. L8 ^1 Q2 v隽遥一路运功狂奔,途中遇上了不少“风衍山庄”的弟子。一些人还不知道刚才发生在院门口的变故,所以他们看见隽遥不是自己方的人马,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兵刃想要阻挡。紧跟在隽遥身后的连庭秋见事态不妙,连忙大声命令庄内弟子让开道路,以免隽遥在情急之下造成更大的伤亡。
3 b3 K) Q' \! Y' C9 U有了连庭秋的帮忙,隽遥一路都畅通无阻。只不过几眨眼的功夫他就来到了卧室前的走廊。举目望去,卧室的房门大开着,门口站了三个“风衍山庄”的弟子。这些人都是从后面攻入的。“鸿正教”自以为藏匿得很好再加上守备的人手不足,所以后门那里根本就没有守卫。这些山庄弟子轻易便进入了宅子。这也就是为什么文婉华会很快地从后面被人押到前面的原因。
9 r2 z9 D6 [+ P" `$ z9 p7 x3 I那三名弟子打很远处便听见了连庭秋的高声吩咐,所以他们侧身闪开了道路,让隽遥进入了房间。可是房间内,莫说是燕惜羽,就连随身伺候的童尔也是不知所踪。隽遥见房中空无一人,立刻转身出来,一把抓过了守在门口的一名山庄弟子,厉声问道:“说,房里的人呢?”
. |2 m9 m7 @; t1 V或许是隽遥气急败坏的样子吓着了那名弟子,那人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双眼发红,头发略带凌乱的隽遥,却是傻傻地说出话来。而此时连庭秋也进去看两眼后退了出来,站到了隽遥的身边,道:“隽遥,你先放开他。章顺,是不是你们几个最先到达这间屋子的?有没有看见房间里有人?”* A6 m, h/ C2 M# K, o( w9 ~$ y F
那名叫章顺的弟子听见连庭秋发问,这才回过神来道:“回禀连总管,的确是我们三人先到的此地。可是我们到的时候,这间屋子的房门已经打开了。我们进去查看的时候,并未发现房内有人。然后我们几个便一直守在房门口了。”0 F$ q3 c9 G) u5 H" y
隽遥听了那人所言,先是一愣,旋即立刻大声反驳道:“这不可能。这里是阿羽的房间,他身上有病,不在房间里躺着他会去哪里?而且那房里不止他一人,还有个小厮同在。快说,是不是你们几个把他俩藏起来了?”5 s/ x( Z& ?: ^8 S
章顺见隽遥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心中不免也上了火。他说的句句属实,没想到却被人误以为是在说谎,而且对方还是这次他们想要铲除的“鸿正教”的人。这更令他觉得自己受到的侮辱。因此章顺没好气地答道:“你自己没把人看好,却要诬陷我们将人藏了起来,究竟是何居心?还有,在下虽非什么有名的角色,但也不屑在这样的小事上撒谎。”
' z9 p1 z$ Y; ^! s0 z0 W& B隽遥听对方语含讥讽,顿时身上杀气大盛。不见了燕惜羽,他已是心急如焚,这会儿再被人如此一激,更令得隽遥的眸中射出了道道寒意。一旁的连庭秋显然是看见了隽遥透出的杀意,急忙出声提点道:“隽遥,现在不是做意气之争的时候。惜羽那么个大活人,不会说没就没的。而且我相信山庄内的弟子绝不会欺瞒此事。所以,你再想想,惜羽有没有可能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 K* ^1 J1 o- ?8 o+ `3 ~2 `4 U连庭秋的话将隽遥胸中的怒火浇息了大半,他松开了章顺,静下心神慢慢思考着燕惜羽会如此消失的缘故。猛然间,昨晚燕惜羽的那句“你不走,我走!”竟无缘无故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隽遥心中一慌,立刻对连庭秋道:“连庭秋,你和伯赏闻玗这次闯进来之前有没有吩咐过手下,要斩草除根,见人就杀?”
7 d c2 |: t; K5 `# K连庭秋听隽遥这么问,心中不由来气。什么叫“见人就杀”?堂堂的“风衍山庄”又不是那些草寇土匪,还不至于会如此草菅人命。可还没等他将这番话说出口,就听不远处一个夹杂着一丝怒意的声音说道:“隽遥,你把我这‘风衍山庄’看成是强盗窝了吗?”
- y$ ?, H/ b& j1 b众人闻言,同时向着出声人望去。只见伯赏闻玗已将“灵犀剑”回鞘,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来,脸上的不满很明显是冲着隽遥的那个问题来的。# a d! @, [3 L0 p
等伯赏闻玗走到了近前,隽遥轻声哼了一下道:“如此甚好。倘若你手底下的人不小心伤了阿羽,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伯赏闻玗,看情形,现在你的人应该已经占据了这整栋宅子。我对那些个‘鸿正教’的教众不感兴趣,你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但是你最好将一个看着十四五岁、嘴角上带痣的小厮交出来,他是阿羽的贴身小厮,只有他才是最后一个见到阿羽的人。可能也只有他会知道阿羽的下落。”5 v2 k( z( F- x3 j$ [( c& J! V
伯赏闻玗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听见隽遥问的最后那个问题,他并不知道燕惜羽已经失了踪。所以隽遥的话音刚落,伯赏闻玗便吃惊地问道:“怎么惜羽不见了吗?他去哪里了?”
. a9 Z: s. g) V) n! j连庭秋见隽遥不愿多说的神情,便在一旁接口道:“是。章顺他们赶到的时候,房里就已经没人了,所以隽遥这才急欲找出那个小厮,想要问个明白。”# M' W. S8 X9 ~
“我明白了。”伯赏闻玗立刻让身边的弟子互相通知,但凡有人见到一个如隽遥所描述的人,立刻送来这里。! I2 D& u5 M. h5 M3 Z
话说人多果然好办事,不一会儿童尔便被人带到了三人的面前。那孩子一见隽遥,立刻哭着跪到了地上:“教主,不好了,燕公子不见了。”: r2 c3 E& Q4 G) ^
众人满以为找到他就能知晓燕惜羽的下落,可听童尔现在这么一说,似乎他也不知内情,顿时让大家满心的希望落了空。一时间,那三人急得连连发问,催促着童尔道出了全部的实情。& _& `' f# O5 t5 s h
原来昨晚童尔见燕惜羽在床上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便自作主张地点了些凝神香,希望能助燕惜羽入眠。却不料,到最后睡着的竟然会是他自己。其实,童尔硬撑着看护了燕惜羽大半夜,就已经困顿不已,这下子再加上凝神香的作用,他立刻睡了个昏天黑地。等到他从梦中转醒之际,燕惜羽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v" G9 T2 ^ P( o
5 O/ N- J, J" I( c50 鹬蚌相争利渔翁
4 v4 C! f6 t! e' o童尔醒来不见了燕惜羽,当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他又害怕隽遥会责罚自己,不敢直接跑去书房告诉隽遥,于是就抱着侥幸的心理在宅子里四处寻找燕惜羽的身影。他希望所有的事情就只是燕惜羽自己醒来后出了房间随意走动那么简单,只要在隽遥来卧室之前将人找到,就不会出什么岔子了。4 |8 \: R- i/ o+ W: a/ e6 A% _
哪知,他将宅子寻了个遍,也没见到燕惜羽的一片衣角。无计可施之下,童尔只得回中院来找隽遥。就在他走到半路的时候,正赶上伯赏闻玗带人杀入了“鸿正教”。童尔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连忙找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藏了起来。直到刚才方被人寻了出来。
0 i* O3 Z1 p. w. |8 J& e0 r隽遥听完童尔话,一下子便觉得自己仿佛跌入了冰窟内,冷得连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很明显,燕惜羽的失踪是在伯赏闻玗他们到达之前。如果说同处一室的童尔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的话,那整件事就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燕惜羽是自己离开这里的,而且是在几个时辰之前就已经走了。: d) H6 q/ C' K9 V: k
思及此,隽遥懊悔不迭。早知燕惜羽会这么做,他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口,那么那人也就不会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从昨晚的脉象来看,燕惜羽体力不济,身子虚弱,如果没有代步的马匹或马车,应该走不出很远。所以,隽遥立刻向着马厩的方向赶了过去,并同时祈求上苍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将燕惜羽平安地找回来。
$ u; P" x8 `& r/ o4 {5 z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虽不是很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也猜到了燕惜羽九成九是自己离开这里的。此刻,宅院里所有的“鸿正教”教众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被擒投降。所以这两人将手下的弟子分成了二十几批,除了留在这里收拾残局的一些,全都被派了出去找人。
W# [6 ^& s2 M0 q# [在“风衍山庄”攻入“鸿正教”的老巢之前,伯赏闻玗告诉过所有人,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有两个:“黑麒麟”和燕惜羽。庄内的弟子也全部见过燕惜羽的画像,所以伯赏闻玗就将人四散到了各处,每条岔路上都安排了人手去追,甚至连几乎无人踏及的深山内也不放过。
- k1 {, {# P8 M! O“鸿正教”的这个宅院离城镇较远,周围除了两三户散落的人家外,便是河流山峦。虽然这种秀丽的风光能令人心旷神怡,但是却也给找寻燕惜羽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众人无法向过路人打听情况,只得盲目地向着各个方向追赶下去,希望能幸运地发现些蛛丝马迹。8 O" S9 ^4 Z5 z7 I j# Z
只是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大海捞针,众人从青天白日一直找到了月上柳梢,最远的一队人马已经追出了几十里,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燕惜羽就像是断了引线的纸鸢,被山风带到了一个无人踏足的角落里。
2 g5 I- W ]' w, G2 Z# Y7 k话分两头,各表一枝。f) M8 H' a, U* j0 o- s4 T
燕惜羽出了“鸿正教”的栖身之所后,便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向着上次去过的城镇走去。那时隽遥和燕惜羽坐着马车也花去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达市集。因此,若是只靠两条腿步行的话,要想看见城门起码得多花上一个时辰。6 r2 H$ [$ Z' c3 O" K9 m
这样的距离就算是个健康人来走,也会觉得吃力,更何况是燕惜羽目前这种体力匮乏,身虚腿软的状况。再加上他昨晚只是吃了两口米粥,腹中早已空空如也。所以当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的时候,燕惜羽已经觉得口干舌燥,气急胸闷,似乎浑身上下还在往外冒着阵阵热气。
# z8 u" G* n; l等到燕惜羽发现自己的双眼开始发花时,他便知道不能再硬撑着继续赶路了。他向四周望了望,大概十米远的路边种着棵大树,长得枝叶茂盛,挺拔壮硕。树冠被烈日照射后,落下的阴影足有一个八仙圆桌那么大,是个歇脚喘气的好去处。于是燕惜羽甩了甩逐渐晕眩的脑子,步履蹒跚地向着那里的阴凉地走过去。
. \7 c. w! W9 x. v7 s5 m可恼的是,迷糊的视线使得燕惜羽没看能清地上有根凸出的树根。拜那粗壮的树根所赐,燕惜羽被促不及防地绊倒在地,身子猛地向前一载,翻滚进了路边的低洼处。
/ `( W/ i, ?- r* {! L" |虽然只是一米左右的落差,但本就身体孱弱的燕惜羽没能经受得住那样的冲撞。当他被摔得天旋地转之后,很快便陷入了人事不醒的状态。在失去神志的前一瞬,燕惜羽似乎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马挂辕铃之声。* h& a+ Z8 |) p9 N; {
等到燕惜羽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在他的对面坐着个五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那人有着浓密的眉毛,一双星目虽也有神,但却不及两道重眉显眼。鼻梁不高,眼角边也已有了淡淡的细纹。他的鼻下和下巴上留着三缕短髯,打理得很整齐。此人看着虽说相貌不算出众,倒也比较顺眼。* X5 w; c- a& E- M$ e3 m: f
那人本是捧着本书册在翻阅,听见燕惜羽有了动静,便举目向他望去。燕惜羽正在上下打量那人,突然间对上了对方的视线,不觉有些尴尬。幸好那人发现燕惜羽已经睁开眼后,便轻笑着问道:“公子,你可算是醒了。”这才使得燕惜羽散去了心中的窘态。" P$ x3 P! {; D j
燕惜羽本想坐起身来答话,却不料只稍稍一动弹就觉得眼前金星乱舞,全身上下都透着酸软,而且胃中还泛着阵阵的酸水,急欲作呕。顾不得面子,燕惜羽侧过头去,用手捂住了嘴巴,干呕了几下,却没能吐出任何的东西来。* g: M; |" c L8 \9 ]# ~4 M2 B
那中年人见状,连忙出声道:“公子切莫乱动,你的脏腑不调,心脉受损,虚火上升,而且还受了风寒,是些病症加在一起很是很凶险,一定要静卧调养,方可痊愈。所以公子还是就这么躺着比较妥当。”
5 G2 Q% S: g6 J6 j燕惜羽见自己小小的动作竟引来了这么大的不适,便也是不愿再自讨苦吃。他勉强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多谢这位先生提醒。在下也知自己身体抱恙,实难起身。所以还望先生恕在下难全礼数,只能躺着与先生说话了。在下姓燕,名惜羽,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g' X. \* x5 G5 e) u' a! G
那人回了燕惜羽一个微笑道:“燕公子客气了。在下姓姜,单名一个夕字。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前,在下的车夫远远看见燕公子摔到进了路边的低洼处,于是便下车一探。在下略通芪黄之术,诊脉之后发现燕公子的脉象虚弱,病疴缠身,在下便自作主张将燕公子抬入了车内,与在下一同上路。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燕公子莫要见怪。”
+ L5 L1 r' U9 z; m' r0 j' G6 Y+ d“哪里,哪里!”燕惜羽慌忙摇头,可恨这几下却又是带出了一阵难忍的晕眩。不得已,燕惜羽只得阖上了双眼,等着脑中的翻腾平静下来,这才敢张开眼睛接着道:“姜先生客气了。在下与姜先生素未谋面,却能得姜先生出手相救,实在是在下的造化,何来冒犯之说?”
7 @9 J2 _, q8 _" O. X& M姜夕听完燕惜羽的话,眼中波光一闪,轻笑了一声问道:“燕公子,在下看公子穿着不俗,应该也是家境宽裕之人,可为何会孤身一人病倒在路边呢?要知道,若不是在下凑巧路过那里,燕公子在那处风吹日晒上一天两天的,很有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A$ A6 f( H! v$ n$ C R
燕惜羽听姜夕如此询问,顿时词穷。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和情人翻脸,不想再看见隽遥,因此才会一气之下,带病离家出走吧。可是倘若要他当场编个没有破绽的谎话出来,燕惜羽自认为还没有那个本事。而且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若是被对方看穿了自己是在欺骗他,未免太不尊重别人了。所以一时间,燕惜羽的脸上不禁浮起了为难之色。
& b1 |$ M C6 c9 z( m( [ b! l2 f不过万幸的是,姜夕似乎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他见燕惜羽迟迟不愿作答,便说道:“燕公子莫怪,在下只是一时好奇,随口问问罢了。想那世人都是有着各自的烦恼,所以燕公子若是不方便提,也就不用说了,在下能够理解。”
* C: u5 R p1 z+ u“多谢姜先生你的宽宏大量。”燕惜羽心中很是感激这人的体谅,本欲再与之交谈几句,奈何他的身体却提出了强烈的抗议。所有的不适都加剧了疲惫感的产生。燕惜羽终究还是没能撑住沉重的眼皮,再度陷入了昏睡之中。8 }9 s. v; e5 H$ T
朦胧间,燕惜羽听见耳畔似乎有一男一女在对话,然后有人往他的嘴里塞了一颗丹药。那丹药被水送入腹中之后,须臾片刻便在燕惜羽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 k; \! D# \0 q4 P. V* r窜升的火苗迅速游遍了燕惜羽的四肢百骸,使得他体内的温度节节上高,就连流淌着的血液都为之沸腾了起来。仿佛是他的体内蕴藏着一座活火山,那些不愿安分的地底熔岩,逐渐积累够了能量后,即将喷发而出。! O/ ]$ z; x+ _' k, {) u
受到这股怪异力量的刺激,燕惜羽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能摆脱的这种燥热的折磨。然而半睡半醒之间,燕惜羽又发现他的身体根本不受大脑的控制,无论他是想要翻身还是想要伸出手去,都不能动弹分毫。
: H6 A, t3 r' m2 f9 E就连他被逼得想要大吼来宣泄体内的不适,也都张不开嘴来。似乎自己整个人就只有大脑还是有意识的,其他的部分全都已经死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那里,饱受热浪的煎熬。4 F. f ?' r4 N# n
正当燕惜羽觉得自己身上的血管快要从内部爆裂开去的时候,他的牙关被人强行撬开了,紧接着一股腥热的液体从口中灌入,并迅速地流到了他的胃中。
4 n7 k( Z, M5 B8 R6 j说来奇怪,当那液体一进入胃部后,原本热得就快要冒出气泡的血液都慢慢冷静了下来。没过多久,那些四散于五脏六腑的火焰也如同收到了指令一般,全都乖乖地回归到了下腹部,然后逐步降低了自己的温度,最终偃旗息鼓,不再肆意作乱。5 ?! o' J( K" f3 }
等到身体内的异样消失了之后,燕惜羽觉得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和全身的酸疼都淡去了些。但是先前胃部翻腾的作呕感却是愈演愈烈,似乎所有的胃酸、苦胆水都顶到了喉咙口,只要他一侧头,便能吐出来。9 ~$ U# j& K h; }
燕惜羽本能地吞咽着唾液,拼命强压下那些不适。直到熬过了胃部那一阵不受控制的痉挛后,他才再度陷入了沉睡中。3 V$ N# f8 W1 ]: l, B$ u
第二次彻底清醒时,燕惜羽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阴暗的小屋里。那屋子没有窗户,大门紧闭,地上散落了些许的稻草,墙角边还堆着些柴火。屋中唯一的光源便是一张残破的方桌上点着一根蜡烛。
7 _* N! l- k9 W燕惜羽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后便想抬手,可他刚一动弹,耳边就传来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同时手腕上也有一股子力量,拉扯着他的手臂,阻碍了他的动作。
7 V6 d" X5 q! U; p$ M5 k( u- N# |诧异之余,燕惜羽向自己的手腕望去,一副又粗又厚的铁梏正牢牢地扣在他的手腕上,铁梏下面还连着一根黝黑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被一个大铁钉钉在了墙上,所以他手部的活动都被限定在了一个很小的范围内。2 P5 l; b" D- @- ]( @0 Z i
就在燕惜羽对自身的处境大惊失色的时候,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有一男一女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女的身材娇小玲珑,咋看上去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若是往这人的脸上细瞧几眼就能发现,那是一张发育完全的成熟女子的脸。% C$ }0 b3 ^: p4 N- R( |
燕惜羽在上面找不到一丝天真无邪的感觉,甚至在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了鱼尾纹。如此的面相绝对不是一个小女孩所该有的。因此这个矛盾的结合让燕惜羽不由想到了一种天残——侏儒。而和那个女人一起进来的男人正是燕惜羽先前视为救命恩人的姜夕。 N6 A, s, s5 G' |/ ^* G
燕惜羽一见姜夕,连忙晃了晃那根铁链,问道:“姜先生,在下与先生你萍水相逢,自问没有任何得罪的地方,可你为何如此对待在下?”
$ ^: U# d' ]" s, P) Q* _7 g姜夕听了燕惜羽的话,并不急着回答,而是从上到下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旋即冷冷一笑道:“你说呢?我的小‘萤火’!啊,不对,现如今该称你为燕惜羽才对。嗯,这名字不错,谁给你起的?可不要告诉我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要知道你从小到大认识的字还不超过十个。”
4 Y3 k; f% W" a- d; g' ^3 i' J3 o此言一出,燕惜羽有些仲愣。姜夕的话里有话,他是听出来了,可这弦外之音究竟是什么,燕惜羽却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7 V: j2 n. S( Q5 f5 t6 m4 B' ^
见燕惜羽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姜夕又笑了笑道:“看来你还真的不是他,如果他听见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你既然在‘风衍山庄’待了那么久,想必也是听过我的名字的。姜夕呐,是我外出行走时用的化名,我的本名是贺无行。”
9 P" k4 C& Z1 K+ U, C) o当最后那三个字在这间陋室中响起的时候,燕惜羽顿时知道了这人的身份。“贺无行”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了好几次。所以燕惜羽当场略含惊恐之色,脱口而出道:“你是‘辞镜楼’的贺无行?”
" a6 m2 B8 W( c9 ]3 [与此同时,燕惜羽也明白了他口中的“萤火”指的正是自己。正确来说,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难怪他刚才没能听懂贺无行的话,因为“萤火”这个名字他只在“黑麒麟”被盗的那晚听伯赏闻玗提过一次,因此对它的印象就没“贺无行”那么深了。; ?4 a2 S2 ?# I9 O+ P, P7 ]
见燕惜羽不但认出了自己,并且还起了恐惧之心,贺无行竟显得很是高兴。他用带着欢愉的声音说道:“看样子伯赏闻玗那小子在你面前没少提我们间的恩怨,不然你也不会有这样的脸色。这也好,也免得我再多费唇舌了。只是,我没想到,这世上真会有‘借尸还魂’这样荒诞的事情。呵呵,今日我也算是大开了眼界了。”
1 a' y1 e: Q+ D& A燕惜羽听见贺无行提到这件事,顿时变得瞠目结舌,身心都为之大震。这世上除了伯赏闻玗、连庭秋和隽遥外,就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他是借尸还魂之人。虽然这三人和自己之间有着不同的恩怨,但是燕惜羽相信,他们是绝对不会将这件事泄露给别人的,所以燕惜羽想不透贺无行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
2 C/ r+ {. Z Q p贺无行好像知道自己的话会令得对方惊骇,所以他平静地看了看瞪大了双眼的燕惜羽,接着道:“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最大的秘密被人揭穿,觉得不可思议?其实你也不用那么诧异,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三年前,‘萤火’他正是死在了我的手上。”
% j6 F; o7 ~8 b# ~) k“你倒是说说,若是一个你亲眼看着他咽了气的人,突然间又复活了。更奇怪的是,那人不但不认识养育了他十几年的主人,而且还从一个目不识丁的睁眼瞎变成了一个会识文断字,练就了一身好画技的才子。换成是你,你会不觉得蹊跷吗?我贺无行虽不信鬼神之说,但是除了这样的解释,实在是说不通你身上所有的变化。”; i% q( O9 u& ?" w
这些话给燕惜羽带来的震撼并不比亚于刚才贺无行道出了自己的来历,以至于燕惜羽说话的时候唇舌有些打结:“可你,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不是,你的杀手吗?”
3 {5 U2 a' S& T$ c4 i+ l; w提到“萤火”,贺无行顿时冷下了脸来:“哼,你说的对,他‘萤火’生前的确是我培养出来的一流杀手。他下手干净利落,不会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不过,我这‘辞镜楼’有一规矩,一旦入了我门,就一辈子都得替我卖命。可惜的是,有人偏偏不识抬举,说什么不愿再当杀手,不想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 m2 x* {' s6 T+ F! h
“他也不想想,我贺无行养他这条狗,就是为了让他给我看家护院的。倘若是他想抽身离去,万一日后泄露了楼里的机密,岂不是等同我养虎为患?所以这一切都是‘萤火’他自找的,也怨不得旁人。”: t" B$ K/ G4 u* F+ D2 F1 ^
说到此处,贺无行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几眼燕惜羽,尔后古怪一笑道:“其实呐,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我才对。若不是我杀了‘萤火’,你就没有机会再世为人了。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也算得上是你的‘再生父母’了。”0 X w# s' V. k3 A; G
“呸!”燕惜羽听了他的这番说辞,不由气得浑身发颤。他从未见过像贺无行这种恬不知耻之徒,非但能将世间黑白颠倒,并且还说得振振有辞。, g7 ]+ C- g& L; s$ M. f+ i
因此,燕惜羽冲着他狠狠地啐了一口道:“贺无行,你这卑鄙的小人,我没你这么龌龊的‘父母’。若是事先知道‘萤火’他是这么含恨而终的,那么哪怕我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会去哀求阎王爷,让他自己来重生为人,好杀了你这个无耻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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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千里相追觅君影
# m0 G4 E6 {0 v( H- [燕惜羽的话音刚落,站在贺无行身旁的那个女人突然身影一动,在燕惜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便冲到他的身边,“啪啪啪啪”地给了燕惜羽四个响亮的耳光。顿时打得燕惜羽头昏眼花,满口鲜血,片刻间脸颊也肿了起来。
P" u% G% |9 ~- V6 R贺无行见了燕惜羽的惨状,乐得仰头大笑:“哈哈哈,真是好一张利嘴啊!难怪这样姿色平平的皮囊却能引得‘风衍山庄’的庄主和总管对你另眼相看,不光不经审问便打死了那个挑了你手筋的钟楼主,甚至还调动庄内百余名的高手前去找你。”6 ]' H# M" W' j f
“你说什么?” 燕惜羽闻言后顿时惊呼失态,同时他的身子也抖得更加厉害。那两个栓着他手臂的铁链连续发出了“叮当”的撞击声,回荡在不大的屋子里。
. A$ h, X& ^2 s9 f经历了由爱转恨的极端变化后,燕惜羽本以为自己会对世间的一切不再关心,不再介意。可出乎他预料的是,当他又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竟是不由自主地激荡了起来。而且虽然他对隽遥已是积愤不泯,但得知他们三人很有可能会因为自己而起冲突,燕惜羽更是情难自控地替隽遥担忧焦虑。
) L; B, b/ ^' y; t( G7 U" F他知道,以“鸿正教”实力是抵挡不住“风衍山庄”的攻击的。不然他们也不会东躲西藏了三十几年,就连隽遥想要出庄都要靠诈死,以图不留痕迹,永诀后患。由此可见,“风衍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是有多么得强大。
1 f( h) \+ y, U3 I" @. q$ @" X# J再加上他是偷跑出来的,若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找不到自己,对着隽遥发难,而隽遥却好面子耍脾气,死拧着不愿说出自己已经离开之事,怕是他们之间必有一番恶斗。5 H+ H4 Q' F3 D- d
隽遥的武功是刚恢复的,燕惜羽不清楚他的功力到底有多深。然而伯赏闻玗却是堂堂第一大庄的庄主兼绿林盟主,怎么看都不会是那浪得虚名之辈。再说还有连庭秋帮着,隽遥十之八九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9 w! `0 X, E3 T5 m3 k即便退一步说,隽遥功力非凡,能以够一敌二,可是到时候,不管他们谁受伤,都会令得燕惜羽心痛自责。所以燕惜羽也顾不得要在敌人面前掩饰什么,神色大变地发问道:“贺无行,你刚才说什么,快把话说清楚。”5 C& P4 B* p! F0 h3 F. i
贺无行玩味地看了看燕惜羽的表情,斯条慢理地答道:“噢,我倒是忘了,按时辰来算,他们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离开那个大宅子了,所以不知道伯赏闻玗和庭秋集结了‘风衍山庄’大部分的精锐去找你之事。呵呵,老实说,在没看见你之前,我对他俩如此兴师动众地调兵遣将感到好奇不已。”& I" B1 {$ F/ ~! L. b
“要知道,江湖上若不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伯赏闻玗是绝不会一下子派出这么多人的。所以呐,我便以为他是得到了‘黑麒麟’的下落,前来寻宝的。可惜等我跟着‘风衍山庄’的人到了那间宅子的附近时,却打探到被他们盯上的目标只是普通的商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 B* _" \5 x+ s7 R“于是我就想着,莫不是伯赏闻玗当上绿林盟主却觉得不过瘾,所以自己也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直到我为了怕被伯赏闻玗发现行踪而匆匆离开之际,竟凑巧地在路边看到了病倒于地的你,就立刻琢磨过味儿来。他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这次的冲冠一怒,八成就是为了你。”6 t, A1 H* r# o* i8 D
“说起来这一回还真得感谢‘风衍山庄’的人,若不是他们带路,我还真是很难找到你这个闻名已久的假‘萤火’。燕惜羽,我来问你,那个宅子里住的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竟敢有胆量收留你这个‘风衍山庄’的逃犯!还有,当初你身受重伤,是谁帮你逃出山庄的?”% N6 V( W. u3 c) k' M
贺无行本是一副不关痛痒的神情在讲述着燕惜羽最为关心之事,可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慢慢走到了燕惜羽的身边,目光也随之犀利了起来。接着贺无行一把捏住了燕惜羽的下巴,迅速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 _: X! R, d0 W f+ p8 y, v' B燕惜羽因为担心隽遥他们三人的安危,所以并没有看见贺无行正在靠近自己。等到他下巴处传来一阵疼痛,他这才发现贺无行的脸孔竟已是近在咫尺,这不仅把他吓了一跳,更是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贺无行的问题上。( w0 p4 y3 b8 f) c6 a& ] P
燕惜羽这才明白,原来贺无行把自己救回来是为了打探关于隽遥的事。看来他对“鸿正教”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此刻,“辞镜楼”在燕惜羽的心中,已完完全全沦为了“邪恶”两字的代表。既如此,燕惜羽就断不会透露关于这些前朝余孽的任何消息。+ E# \* r) C) X+ l' R- L7 ^
有“风衍山庄”和隽遥作对,怕是他已经难以应付了。倘若又多了个“辞镜楼”,那么“鸿正教”定会被彻底地咱草除根。所以燕惜羽冷哼了一声,将头强扭到另一边,不愿回答任何的问题。" u2 I8 y0 z1 ?3 U, T8 s, f- y
贺无行似乎料到了燕惜羽不会乖乖就范,所以他一见燕惜羽的强硬态度,便对一直站在左近的那名女子一使眼色,那女子立刻心领神会地伸出手来,将燕惜羽的左手握在掌中。然后就听得几下沉闷的‘啪啪’声,燕惜羽的左手中指上的指关节便被她硬生生地懈开错位。* y) J( y9 J* {
顿时,一股子铺天盖地的痛意从手掌处直冲脑门,令的燕惜羽眼前猛然发黑,惨叫声脱口而出,同时额头上泌出了层层的细汗。& o4 i: G0 k' e' E8 y3 i' d+ n* ]
不过燕惜羽的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便戛然而止。因为当他听见自己发出那种凄惨的叫声后,硬是强行忍住了一波波疼痛的侵袭,死死咬住了嘴唇,将那些会显得自己懦弱的呻吟奋力咽回了嗓子眼里,并以充满愤怒的目光瞪向了贺无行。
8 i: @, ]3 y4 u8 F2 k那女子见燕惜羽不愿开口,便在他的左手上又使劲揉捏了几把,使得痛意倍增,也刺得燕惜羽只能靠扬起头来,才能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并同时拼命摇晃着固定住手腕的铁链,希望能把那种钻心的疼痛给甩出去……
1 e2 h% a9 J% h9 m; V5 G7 K, ?一柱香之后,蝶翅已经将燕惜羽左臂上的所有关节都懈开了,而燕惜羽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了一样,汗湿衣衫。连头发都变成了一缕缕地紧贴在了红肿的面颊上。一道嫣红的血水顺着嘴角流淌了下来,滑过脖子之后没入了衣领之中。
$ b# K1 S$ U6 r0 R9 k两条打晃的腿早已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无力地弯曲着,以至于两根铁链都因燕惜羽的体重而被拉得笔直。铁梏扣住的手腕处亦是鲜红一片,那里的皮肤已经撕磨得破损不堪。
- d% F/ n# i; T: w7 n贺无行见了燕惜羽的样子不免有些动容。“蝶翅”的这招分筋错骨一般是用来对付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的。到目前为之,还没有人能熬过一个时辰。
1 y# J. R' ], ^8 |他在杀了“萤火”之前,已经将其所有的武功都废去,而且在这之前他也曾替燕惜羽把过脉,确定此人完全没有内力,这也就是说燕惜羽不能凭借真力来抵抗疼痛。像这样实打实地承受如此酷刑,还能忍着不出声,贺无行倒也是第一次见到。( U" c7 |" W/ b' B3 E
其实,贺无行并没有及时地发现,虽然燕惜羽眼睛睁得很大,牙齿深深地扣入了唇间,看上去像是咬紧了牙关在硬撑的模样,但是实际上他早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同时肉体上的感觉也迟钝了很多。/ N; ?8 v- {) X; S) V0 \" N
所以行刑的时间越久,蝶翅加注在他身上的痛意越不能刺激到燕惜羽。甚至有一度,燕惜羽觉得他浑身上下完全没有了知觉,仿佛那个受刑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他就像是灵魂出壳的一样,从半空中俯视着房内的三人。
! f; j) U2 {/ g# h蝶翅见燕惜羽的身体几乎没了反应,便对着他的脸仔细地看了看,尔后道:“启禀主人,这人已经昏死过去,要不要用水将他泼醒,再继续用刑?”8 V. n8 d# b2 l3 o7 C
贺无行上前两步,将燕惜羽半垂着的头颅抬了起来,果然发现对方的眼中空洞无神,很明显是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迷之中。
$ {& M0 }3 w3 Y0 s9 d: B$ m0 P9 z于是贺无行想了想道:“不必了,反正我的目的也不是这些。那宅子被‘风衍山庄’的人这么一攻之后,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留下了。所以即便知道了其中的秘密,怕也是下手晚矣。”8 _, W8 W& Y1 O& |1 T5 o8 D+ d9 B
“而且看他这个样子,估计在短时间内很难撬开他的嘴了。倘若下手重些,将这人弄死了,我的计划便会泡汤,那样未免得不偿失。不过我真没想到,‘萤火’生前就是这副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换了个灵魂后,竟然还是这么个不怕死的性子。”2 C1 ?) N, F/ g: w1 w
“哼哼,有趣,真是有趣!蝶翅,再过几个时辰天色就要大亮,好戏也要开锣了,我这就去准备一下。你帮他把关节接上,玩坏的木偶可是不会有人要的。”. x! f* T" l8 C
“是”。蝶翅听完命令后飞快地将燕惜羽被错开的关节接上,然后尾随着贺无行离开了房间。. w3 {; B( n$ h3 }1 f! H: H8 D
两人踏出了房门后,蝶翅皱着眉紧走了几步,赶上了贺无行,然后问道:“主人,属下对明天的‘鹰山之约’有些担心。这次伯赏闻玗带来的都是精锐,而我们这里就只有我一人保护主人。若是伯赏闻玗将手底下的人全都调来,我们可能会很难脱身。”/ f2 o; S! o+ ?% A- N
贺无行闻言轻轻一笑道:“蝶翅你放心吧,我事都已经算计过了。虽然伯赏闻玗骑的‘狮子照’能够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但是其他人的坐骑可就没那么好的脚力了。按时间上来算,伯赏闻玗接到我的书信,即便是他立刻出发,也仅仅赶得及在卯时末到达鹰山。”
: {$ n" y9 N3 T1 t7 V“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功夫再去调配人手。这一次,上天注定他伯赏闻玗只能是单刀赴会。而且,我已经飞鸽传书命‘蜉蝣’也赶过来了,估摸着他天亮之前就能到达。伯赏闻玗就是再能耐,也不能同时对付我们三人吧!”
1 J/ ?, O7 a! Z0 A“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风衍山庄’能够天降奇兵,让那百来号弟子都及时到达约定地点,但是你莫要忘了,鹰山是出了名的山高林密,多是人迹罕见之地,凶禽猛兽出没。实在不行,我们就躲进林中,他们若是分开搜寻,必会出现守备薄弱的环节,难道到时候还怕我们不能全身而退?”
# Z+ k5 Q: u1 X7 v( v u1 y. ~; I( d蝶翅听贺无行如此一分析,心中不由大定,于是忙道:“是,主人英明,是属下多虑了。”
" h. [6 W3 v1 h7 s; w贺无行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道:“你多虑代表你忠心,这很好,我是不会怪你的。天色不早了,你也下去休息吧。记住一定要养精蓄锐,明天好看堂堂的‘风衍山庄’庄主给我们上演的好戏。”
' v% l' n( U/ r: j6 j, S伯赏闻玗拼命抽打着身下的坐骑,令得“狮子照”像是疯了了一样,撒开了四蹄,一味地往前冲驰。但是伯赏闻玗仍是觉得“狮子照”的脚程过慢。他压低了上身,抬高臀部,尽量将身体贴在马背上,希望能加快前进的速度。% o; m; P+ Y5 q4 F) @; A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他接到了一封来自“辞镜楼”的飞鸽传书。信纸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要见燕惜羽,明日卯时末赶来鹰山南坡。否则,等着给他收尸。
1 g( {" W7 v0 A4 N) q当伯赏闻玗见到这封信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嗡”地一炸,眼前顿时辨不出事物来。好一阵后,他才看清身边的连庭秋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并同时听见连庭秋的急声追问:“闻玗,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7 B1 M% l" w) u
等到连庭秋面色也随着那封信的内容而变得苍白之后,伯赏闻玗已经忍不住欲向马厩奔去。当下,连庭秋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道:“这是个陷阱!再说,惜羽也未必是真的落在了他的手里。”: R2 Y0 u U8 h. {; f4 F
从得知燕惜羽失踪,他们所有人都已经不眠不休地找了两天一夜。所以此刻,伯赏闻玗觉得双眼有些发涩。他下意识地闭了闭充血的凤目,尔后道:“庭秋,这个我知道。他贺无行约我,是绝对不会存了什么好心的。如果这不是个陷阱,那才叫人奇怪呐!”
6 K) |/ \& C$ N1 K8 W- J7 A“只是,我断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能打探到惜羽下落的机会。至于他所说的是真是假,那就只有等去了之后才能确定。如果惜羽真是落在了他们的手里,而我却不出现,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向惜羽下手。到那时候,我们可就悔之晚矣。”. @, M& @1 l! I
“而且你我心里都清楚,按照隽遥和童尔的叙述,眼下惜羽的身体状况很差,他是不可能走出太远的距离的。但是我们这么多人铺天盖地地找了这么久,却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看见,这难道不正说明了,惜羽是被人带走的吗?既然贺无行如此凑巧地发来这封信,怕是十之八九惜羽正是落在了他的手上。”6 k0 D: x6 O: v ~3 h
其实,连庭秋心中的想法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作为山庄的总管以及伯赏闻玗的生死之交,连庭秋于公于私都有义务阻止他这种自投罗网的行径。/ r. I, y) x% `- N3 A4 @
“闻玗,就当是你说得都对。可是从这里到鹰山,就算是‘狮子照’全力奔跑,估计你也只能恰好赶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达南坡。可是其他所有人的马匹都不可能有你这样的速度。所以,贺无行摆明了就是想要你一个人去赴约。难道你就不怕,到时候非但救不出惜羽,更会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5 g, ?( w- Z( l' `6 m8 V" T闻言,伯赏闻玗禁不住抬头长长出了口气。这样浅显的用意,他何尝又不是一清二楚的?只是现在除了乖乖地照着贺无行的话去做,难不成真是要他等着替燕惜羽收尸吗?
; C) X( S8 p; Z2 A# U0 X因此,伯赏闻玗脸上流露着坚定的神情道:“庭秋,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话吗?如果真是我错怪了惜羽,那么我会用我的命来偿还他。所以,我去意已决,你就不要再多费唇舌了。” L( _; e" ^. y
说到此处,伯赏闻言将话头停了下来,双眼定定地看着连庭秋问道:“庭秋,其实我想,若这次贺无行指定赴约的人是你,你一定也会像我这样义无反顾的,对不对?”& b+ y. d4 J5 h2 @
连庭秋听了这话,禁不住将握着伯赏闻玗胳膊的手掌紧了一下,旋即便低垂下了眼帘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发吧,我会带人尽快赶到的。只是,你一定要答应我,若是贺无行真的抓了惜羽,那么在我没有到达之前,你和惜羽都不能死!”
1 W6 K4 k4 g! j* d4 T: ?) \, Z. `“好,我答应你!”话音刚落,伯赏闻玗就快步向大门口跑去。3 n( m- p, H( k
“等等,闻玗!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隽遥?”r) E* _6 z3 ^! Z. x
自那到那封信后,伯赏闻玗的心情就一直很急迫。他恨不得能身插双翼,一下子飞去鹰山,以便早一些确定燕惜羽的安危。可当他听见了连庭秋这句话后,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慢慢转过身来,伯赏闻玗看着一脸犹豫的连庭秋,不知该如何作答。
% D" z- D' T3 O隽遥是第一个冲出后门去找燕惜羽的人。虽然伯赏闻玗也曾派了些人跟在他的身后,即是帮忙同样也是监视。但是那些弟子的毅力又怎能和隽遥的执着相提并论?9 l2 X+ ~' p X6 f ^ Q1 Y
连续十几个时辰不吃,不喝,不睡,那批人马中除了隽遥以外,其余人全坚持不住地倒在路边休息。以至于现在,伯赏闻玗他们一时间竟然失去了隽遥的行踪。
* t7 t$ g" i+ U/ c5 `当然,若是凭借山庄的暗探,想要找出四处奔走的隽遥也不是件困难的事。只是,在听到葛依和隽遥的对话后,伯赏闻玗便渐渐开始相信,燕惜羽是真的已经爱上了隽遥。虽然在那之后,伯赏闻玗在表面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嫉羡之色。他甚至还为了还击葛依,在对方面前装出了很大度的样子,说要放过隽遥。$ C9 P( T1 X3 J
但是事实上,只有伯赏闻玗自己才心知肚明,这个消息就像是一根染了毒的木刺,在他的体内不断酝酿着忌恨的情绪。当伯赏闻玗专心寻找燕惜羽的时候,他可以刻意忽略自己内心深处的这种变化。只是眼下被连庭秋这样一提醒,伯赏闻玗顿时觉得,他不愿意就这样轻易将燕惜羽交给隽遥,真的不愿意。
! N/ O2 u# a7 a1 q1 D2 ^; b* B1 h所以伯赏闻玗微微避开了连庭秋灼灼的目光,略显底气不足地说道:“既然这件事还未确定其真假,就先不要告诉隽遥了。而且惜羽不是正和隽遥吵架嘛?我总觉得惜羽在气消之前,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为好。不然我怕会加重惜羽的病情。”
* Y' p" M# ^3 v. K* u% I伯赏闻玗本以为连庭秋会反对自己的决定,但是没想到他的话刚说完,就听得连庭秋轻轻应了一声:“嗯,好,那就先这么办吧。”
: F8 _) ~8 Y9 `! n) O) o4 _闻言,伯赏闻玗立刻抬头看向了连庭秋。哪知正当他接触到对方的视线时,连庭秋却急急地避了开去,同时脸上还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只一瞬,伯赏闻玗便明白了连庭秋的心思。于是他飞快地一转身,以最短的时间出了府门,扬尘而去。2 L D# t! Q; Q3 M+ w
0 S4 i5 x7 o9 z& a52 王将相峙伏暗局2 \& p2 R; e8 \0 j' s3 \
随着斗转星移,月坠日升,伯赏闻玗心中的焦虑愈来愈重。不过值得宽慰的是,鹰山影影绰绰的轮廓也在他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等到卯时将逝之际,伯赏闻玗终于及时地到达了鹰山的南坡。 Y2 d6 p; b8 J/ o7 d; J: E
跳下“狮子照”,伯赏闻玗没有将缰绳栓在树干上,以便发生变故时他能及时骑马而走。然后,伯赏闻玗慢慢向着斜坡上不远处的一个大平地走去。山坡上迎风站立三个人,伯赏闻玗走到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8 `) Z6 W. f4 v* X; l% ?7 M
举目望去,贺无行一脸志得意满地站在那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长相偏老,身材却很娇小的女子,还有一个则是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中年人。而就在贺无行的脚边,伯赏闻玗终于见到了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了一百多天的人。
# V+ E3 j# f4 c. ]看着静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头发散乱的燕惜羽,伯赏闻玗恨不得马上冲到那人的身边将他带回山庄,从此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只是,脑海中残存的理智在不断地提醒着伯赏闻玗,如若此时自己轻举妄动的话,那么明年的今日必是他们俩人的忌日。* I5 k% E4 K7 G! x8 u8 B
所以,伯赏闻玗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把两道视线单纯地凝聚在燕惜羽的身上。只是,他那瞬间的动容还是落入了贺无行的眼中。5 N( i$ T+ U: |
原本贺无行并不清楚,伯赏闻玗到底能为燕惜羽作出多大的牺牲。可是当他看见了伯赏闻玗眼中难忍的担忧和关心时,贺无行便立刻确定了,这一次他是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 X5 J4 J. K7 I0 z$ d3 Q
想到今日能将四年前四个分舵被挑的这笔帐连本带利地要回来,贺无行的心中可谓是雀跃不已。他展开了满面春风,就像是邂逅了一位知交故友般问候道:“伯赏庄主,多日不见,没想到庄主你竟是愈发显得英伟俊朗了。”, |# k) g& k6 ^- `# }) ~- w
伯赏闻玗轻轻冷哼了一声,答道:“贺楼主,多日不见,没想到楼主你竟是愈发显得卑鄙无耻了。”
/ x$ |6 N7 N- |3 v8 N2 {- J对于伯赏闻玗的出言不逊贺无行不但没有动怒,反而乐得眉开眼笑地说道:“好说,好说!我贺无行从不自命是正人君子,只求作个彻彻底底的小人,所以伯赏庄主的话在下就当是夸赞了。而且,在旁人眼里,在下的所做所作为总比某些人宁愿违背人伦,爱上一个男人要来得强吧!”; E3 t* |% H! L% t
贺无行本以为以伯赏闻玗的江湖地位,会因为被人说中此事而恼羞成怒,不料对方却是连眼神都没有闪一下就直接问道:“贺楼主,你今天约在下来,难道就是为了观景聊天的吗?”
. |% N% n% V2 N9 G, ?# @% f: [+ |“伯赏闻玗,你我之间有着什么样的‘交情’你也是心知肚明的。我想,就算我说‘是’,怕是你也不会相信。既如此,我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现在燕惜羽的人在我的手上,但是他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决定权却是在你的手上。”
8 T @- Y. x: f0 N5 j“说实话,我不是个贪得无厌的人,所以呐,只要伯赏庄主愿意交出那把‘灵犀剑’,然后自废武功,那我就把人还给你。不然……”
6 Z4 T V$ c: F) Q5 f1 r) z( S贺无行边说边向身边那名男子打了个眼色。那男子见到后立刻弯下腰去,抓住了燕惜羽的衣襟,将他的上身拽离了地面,然后另一手上三指成爪,用力地扣在了燕惜羽的咽喉处。
9 s" X, _1 k1 }- m% n: b尔后就听贺无行接着道:“蜉蝣的功力虽不如伯赏庄主的高深,但是想要徒手拧断一人的脖子还是可以做到的。伯赏庄主若是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当场试试。”
' U4 E3 B5 r I' @$ N! ^7 u在来鹰山的路上伯赏闻玗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今天会落得个粉身碎骨,也要确保燕惜羽的安全。所以当他看见蜉蝣的指尖已经深深陷入了燕惜羽皮肉中时,额上的青筋便不由自主地粗了起来。 F# M9 d$ P) a$ p5 l; K
忍住心头那些会致命的急躁,伯赏闻玗声音平静地问道:“贺无行,我都还没确定,这人究竟是真的燕惜羽,还是你找人易的容?他现在究竟是昏迷不醒,还是已经命丧黄泉?你就急着想要我就范,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H* _4 U: \, A1 _* O
“呵呵,伯赏闻玗,我知道你不是个容易诓骗的主儿,所以我也不会那些个西贝货来耍你。你不就是想确认此人的真伪吗?我就依了你。蜉蝣!”
' H8 B4 p$ ?+ ^话音刚落,蜉蝣便在燕惜羽的背后轻轻拍了一掌,将一小股子内力输进了燕惜羽的体内,刺激了一下他的心脉。不一会儿,燕惜羽果然从昏迷中幽幽地苏醒过来。
" d8 ?% L+ c* a7 w V1 M8 y/ E茫然地睁开双眸,燕惜羽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物,马上就感觉到了喉部的压迫和左臂传来的阵阵涨痛。昨晚用刑至一半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剧烈的疼痛,燕惜羽便陷入了昏迷中。可一旦当他恢复了知觉,那些痛意便又一次如潮汐一般汹涌而至。1 f8 ?4 f8 Q0 C% z
与此同时,也许是因为刚刚转醒,意志力比较薄弱的关系,燕惜羽没能来得及控制住自己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低沉的呻吟从破裂的双唇中断续地溢出。但那样轻微的闷哼却是重重地打在了伯赏闻玗的心上。& B8 U9 f) ~1 p
“惜羽,你怎么样了?”闻得燕惜羽饱含痛苦的声音,伯赏闻玗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话的语调中不免带出了一丝的慌乱。
1 F* G4 n4 k9 o) k1 @! w听见熟悉的声音突如其来地在耳畔响起,燕惜羽不敢置信地惊颤了一下。旋即他拼命忽略掉体内的痛感,瞪大了眼睛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9 [' k! N" S% C7 u不远处一名身量高挑的男子满身的尘土,手持宝剑,站在了初升的旭日中。青玉色的衣摆在风中随意飞舞。刺目的光芒在他的身后形成了一片亮色,照得燕惜羽有些睁不开眼睛。见燕惜羽苏醒了过来,伯赏闻玗激动地响起跨出了半步,正好将太阳挡在了自己的脑后,淡金黄的光辉衬得他犹如天神下凡,庄严地让人感到难以侵犯。
2 a3 R2 x: N* Y4 L& |“庄主?!”e# j( ]0 e, _' M( Z% a, Q0 W( o4 R
因为喉部被蜉蝣掐着,燕惜羽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压抑和粗哑。不过这一刻却是伯赏闻玗心心念念了一千多个时辰,终得期盼成真的瞬间。所以伯赏闻玗的衣袖剧烈地抖了几下,空着的右手也是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再握紧。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不觉手心中泌出了细汗。等他想要再度强逼自己挪移开视线,却已是不能。
7 Q0 J! w) O! f1 z( f- Y0 b直到风中又再度传来贺无行恼人的声音,伯赏闻玗这才回过神来开始考虑那两个条件。望着神情委顿的燕惜羽,伯赏闻玗不由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
n# B5 ^! y8 N! \4 l" W5 o L* o. Z/ T要伯赏闻玗废了自己武功并不难。在他看来,只要能换回燕惜羽,就算是搭上这条命他也在所不惜。可是这“灵犀剑”却是当年元帝赏赐给伯赏景甯的。此剑不光是伯赏家的祖传宝物,更是代表着“风衍山庄”庄主在江湖上的地位。4 D6 L1 s) P) X6 [0 V7 o4 N
贺无行想要此剑,无非就是想要搓搓伯赏闻玗的锐气,好让“风衍山庄”威名扫地。为了燕惜羽,伯赏闻玗自认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但作为一庄之主,他却不能让“风衍山庄”所有的弟子在江湖上都抬不起头来做人。2 J6 b( _! n; c1 u* o+ i; m+ I
贺无行见伯赏闻玗脸上阴晴不定,便觉得有些不愉。他对蜉蝣撇了一下嘴角,蜉蝣立刻加重了手中的力度。下一息,燕惜羽的喉咙里立杆见影地发出了短促的“咯咯”声,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地痛苦起来。/ s7 d' f6 v4 c7 D7 g* ~% ~
伯赏闻玗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身上。一见如此,他也顾不上那许多,急忙喊道:“贺无行,你别乱来,我答应你就是。”
+ u+ D6 w3 m! W) d' Z7 B贺无行听了这话,脸上不由露出了得意之色,他摆摆手让蜉蝣松开些手指,好让燕惜羽喘口气,然后悠闲得等着伯赏闻玗向自己低头。8 f2 o, J( V( K
伯赏闻玗握着‘灵犀剑’剑鞘的左手因为用力过猛的关系,以至于手背上青筋暴突,指尖个个发白。3 a3 j, x! Z C9 e. b# P7 k3 P. p
只见他紧皱剑眉,伸出右手,捋了捋散落的发丝,然后从剑鞘中抽出“灵犀剑”丢向了贺无行。银白色的“灵犀剑”在空中画出了一道晶亮的弧度,尔后大半个剑身毫无声息地插入了土中。
; @; n' ^. r$ Y; F贺无行见状不免动容。好锋利的一把宝剑,倘若是插在人的身上,怕是一下子便能穿胸而过。心仪的宝剑即将到手,贺无行脸上的欢愉更甚,他向蝶翅一使眼色,蝶翅便向着五步之遥的“灵犀剑”走了过去。
: v: _6 b( s2 v. }可就在她离“灵犀剑”还有一步远的时候,伯赏闻玗突然大吼了一声道:“车毅!”同时,他对着蝶翅打出了一把金针,并且身影晃动,电光石火般向着“灵犀剑”的方向掠去。" k# Z4 f/ L; `! X. T
贺无行知道伯赏闻玗不会那么听话,所以便密切注视着对方的举动。等到他发现了伯赏闻玗欲要夺回“灵犀剑”时,就立刻向着身边燕惜羽的天灵盖打出一掌,打算将燕惜羽力毙掌下,来个一拍两散。, c0 M- |1 x q, Z
只是,贺无行万万没有料到,他这一掌不光落了空,自己的右臂更是被一把突然刺来的匕首给划开了道一寸来长的大口子。顿时鲜血从受伤的手臂上大量地冒出,而贺无行也因这样的激变大吼了一声:“蜉蝣,你干什么?”
8 q R, F" V5 Z. m蝶翅见几十根金针划破山风,带着轻微的“吱吱”声向着自己周身大穴袭来,连忙向后急退了两步。就只这一息的功夫,伯赏闻玗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赶到。
1 _% U' K& d% ?) A, s e他借着冲劲拔出了插在地面上“灵犀剑”,一挽剑花,向着蝶翅的脚部攻去。蝶翅一见大事不妙,右手连忙抽出插在腰间的峨嵋刺,欲抵挡伯赏闻玗的剑势。
. H# s1 h& z- B( z( x可惜,慌乱之中,蝶翅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灵犀剑”削铁如泥,吹发即断。她手中的峨嵋刺刚碰上剑锋,就立刻被切为两段。而伯赏闻玗的招式并未因这个螳臂挡车而变缓,依然以雷霆万钧之势向着蝶翅的脚踝砍去。
. L$ |; w& r* s+ G% `$ K, M蝶翅不愧是“辞镜楼”的头号杀手,危急关头还能想出应变之策。只见她不退反进,左手向着伯赏闻玗的胸口拍出一掌,完全是个同归于尽的打法。蝶翅原以为以伯赏闻玗的身份地位是绝不会愿意和自己拼个两败俱伤的。
~ O3 [- v. \% Z4 t但是她却没有估算到,此刻的伯赏闻玗是头被惹怒的雄狮。他痛恨所有伤害燕惜羽的人,包括他自己。所以伯赏闻玗将大部分的真力凝聚到了胸口处,硬生生结下了蝶翅的成名武功“蚕变”,然后一下子跺掉了蝶翅的右脚。顿时,一股子猩红的血液从断口处喷出,蝶翅也大叫了一声后栽倒于地。
' P# u+ n" ]' \那一厢,贺无行受伤之后才发现,蜉蝣已经抱着燕惜羽向左边错开了几步。在蜉蝣的右手中还握着把染血的匕首。等到他听见蝶翅的惨叫声后,贺无行连忙向那里看去,只见眼前剑花乱舞,银光一片。/ d2 x& w9 J5 l) ]
于是贺无行也顾不上去追蜉蝣,连忙一扭身子,勘勘避过了伯赏闻玗的攻击。值得贺无行庆幸的是,伯赏闻玗志不在自己。否则在他身形未稳之时,伯赏闻玗要是再补上一剑的话,怕是贺无行还要再度受伤。
/ u& d5 k4 b* i3 D# a' O5 }( i; O等到贺无行跨到蝶翅身边的时候,伯赏闻玗也刚好来到了蜉蝣和燕惜羽的身边。双方人马在刚才极短的时间内相互交换了一个方位,也同时交换了局势的优劣。贺无行见到蜉蝣一声不吭地站在伯赏闻玗的身侧,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于是乎,他怒不可遏地大声呵斥道:“蜉蝣,没想到你竟然是‘风衍山庄’派来的奸细!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5 v; S( `' p# I: `5 k' ?3 h- O! P
伯赏闻玗冷哼了一声道:“贺无行,凭你这样的人,也有资格骂别人是小人吗?”e9 T4 f u( R. E% [+ S j
贺无行见自己这方已经落了下风,也不愿和伯赏闻玗再做口舌之争,抱起受伤的蝶翅,飞快地向山下奔去。! p) J- L" b+ N; S
可是就在伯赏闻玗长出了一口气,打算蹲下来查看燕惜羽的时候,舒爽的山风中飘来了贺无行充满怨毒的一句话:“伯赏闻玗,不要以为这一局你已经胜了。我一定会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别忘了,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l$ M3 C ]) W8 p# e& P
丝毫没有理会贺无行的威胁,伯赏闻玗将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燕惜羽从地上扶起,并顺手拍开了他身上被封的穴道,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那人带着深红色齿印的双唇。
5 g9 \1 ]& X3 o6 K7 q触碰到伤口上的血痂,伯赏闻玗含着几许的哽咽,轻轻唤了声:“惜羽,我找得你好苦啊!”并同时将人紧紧地搂到了自己的怀里,想用自身的体温来温暖燕惜羽冰冷的身躯。
* C( z4 W9 l8 M; X. x可是,他稍稍一使劲,燕惜羽便皱着眉痛吟了一声,听得前一刻还是激动不已的伯赏闻玗连忙松开了他问道:“惜羽,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别的地方受伤了?”
% k6 o* m' V. X燕惜羽本不想让伯赏闻玗知道自己受刑之事,但是伯赏闻玗刚才的举动却是夹得他的左臂痛如锥心。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地哼了出来。见眼下是瞒不过去了,燕惜羽只得点头道:“我的左臂有点痛。”9 |4 i) L. b1 o: m" @/ y
闻言,伯赏闻玗连忙把视线下移到了燕惜羽的手上。一只眼,他便看见燕惜羽左手的五根手指上面淤紫一片,而且已经肿得难以并拢,比那冬天里长满冻疮的手更为可怕。吃惊之余,伯赏闻玗忙撩起燕惜羽的衣袖想要看个究竟。2 C/ w, w3 J E' s( q
虽然伯赏闻玗已经加上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可是这小小的动静却还是逼出了燕惜羽不少的冷汗,连紧挨着伯赏闻玗的身体都禁不住在轻颤了起来。伯赏闻玗被他的反应弄得慌了神,只能将手下的动作放得愈发轻柔。好半天,伯赏闻玗才将燕惜羽的衣袖卷到了手肘上面,可他的心情也随着燕惜羽渐露出的肌肤而沉到了谷底。
& B1 ~9 t( L5 c燕惜羽整条手臂都呈现着淡淡的紫红色,特别是手腕和手肘处都比原来粗上了两倍多,那大大的鼓包令得见惯了生死的伯赏闻玗不忍再看。就听他将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似乎忍了很久之后才憋出一句话来:“对不起,惜羽,如果我早些找到你,你就不会糟那么多的罪了,对不起!”
Z8 N! C5 C1 X燕惜羽微微摇头道:“庄主,别这么说,这事怨不得你。只怪我的运气不好,遇上了贺无行那个无耻之徒。其实,你能将我从他的手里救出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过去就让它过去吧。”6 j e/ s C% `% j" U& G
“惜羽,求你别这么说!当初若不是我错怪了你,你又怎会遇上这些事?惜羽……”伯赏闻玗词不达意地絮叨着心中失神的慌乱,刻骨的思念,铭心的悔意,并将燕惜羽的右手牢牢地握在掌中。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定这人是真的已经被自己寻了回来,而不是他们二人又一次在自己的梦境中重逢。
; J5 R1 P+ ?6 S/ F- B% W一旁的车毅见状,“扑通”一声跪倒于地道:“燕公子,对不起,都是小人的错。直到昨天小人才知道,原来三年前‘萤火’就已经死了。当初,如果不是小人将错误的消息告诉庄主,那么庄主也就不会误会燕公子了。庄主,所有的一切都因属下的失职而起,不论你想如何处置属下,车毅都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5 ^: K6 r" P6 v- z3 {燕惜羽闻言微微一愣,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会一口咬定自己是“辞镜楼”的杀手,原来竟是这个“蜉蝣”通报的消息。不过,既然他是伯赏闻玗派出的细作,那么一切行动都以“风衍山庄”的安危为己任也是无可厚非的。
& I+ t( g- R) ^4 p) V/ ^, P伯赏闻玗倒没想到车毅会在此时提起了这档子事儿来。在他看来,从“黑麒麟”被盗的那晚开始,燕惜羽的命运便开始变得坎坷乖舛。如果真要是追根问底的话,车毅的错认的确是所有误会的开始。但是作为一庄之主,伯赏闻玗非但没有资格责怪车毅,反倒是应该为他的忠心而褒奖于他。
6 j4 ]; F$ e) }0 D/ \; @! e+ I可当他望着紧挨着自己的燕惜羽时,伯赏闻玗竟没了平时说一不二的魄力。他不知道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打击和折辱之后,燕惜羽会不会对山庄乃至他自己产生憎恨的心理。若是果真如此,那么燕惜羽心中十之八九是希望自己能狠狠处罚车毅的。# V `4 Q! i: f( @! z2 d1 U
这样的揣测让伯赏闻玗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他轻皱眉宇,望了望跪在地上的车毅,又侧过脸来看向了燕惜羽,正巧遇上了燕惜羽投射过来的视线。燕惜羽见到伯赏闻玗似乎有些左右为难,而且望着自己的眼神中像是充满了祈求,腾然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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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p1 x+ _. c53 从来不知君为谁
1 ^6 I7 o7 l* {# j6 Y- o+ o于是乎,燕惜羽连忙表态道:“车公子全心全意为了山庄着想,应该得到奖赏才是,望庄主三思。”) R: S- `5 ]$ W) N9 v1 A0 n5 ?
闻言,伯赏闻玗顿时凤目一亮,脸上流露出了感激和动容。,燕惜羽的这句话替他彻底扫去了心头的愁云。看来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 a; X: @% N! I
想到这里,伯赏闻玗便对着车毅道:“车毅,你为了山庄一直隐姓埋名,深入虎穴,探得了不少重要的消息。等回庄后我定当厚赏。至于惜羽的事,那实在是非常人所能估料的特殊变故,所以你不必自责。”
; W% p4 B( @+ ?) b+ @“多谢庄主,多谢……”
) u( W2 E( v9 s" _车毅感恩的话还没说完,突听得伯赏闻玗惊呼出声道:“惜羽,惜羽,你怎么了?惜羽?”
$ b. _4 J4 @- M. G6 F就在伯赏闻玗和车毅对话的时候,燕惜羽突然觉得从小腹处腾起了一股子热劲。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撒满了烈酒的稻草堆上扔了个火把一样,火苗窜得急切又难以控制。不消片刻,他浑身上下都逐渐开始燥热了起来。7 `% C2 y, b; z: b+ O- w) I
那次昏迷中体会到的诡异的灼烧感又一次袭遍了燕惜羽的四肢百骸。只是,那一回他是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而现在,燕惜羽不光身体没有受限,整个人更是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经历体内的异变,所以游走的血液随之沸腾的感觉甚为强烈。
. ?& Q; }; b3 y* }等到伯赏闻玗发现他有了异常的时候,燕惜羽的脸颊和脖子已经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红色。更可怕的是他眼睛,原本是眼白的地方全都布满了密集的红丝,艳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n, W3 H5 a7 Y& l: L3 w
与此同时,燕惜羽像是失去了意识般,开始撕撤身上的衣衫,并用自己的手指甲去抓挠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而且他下手之狠也是伯赏闻玗无法估计的,每一下都能在他自己的肌肤上留下带血丝的指痕。/ U3 o( T0 d5 G8 q
伯赏闻玗惊得飞快握住了燕惜羽胡乱动作的双手,迭声问道:“惜羽,惜羽,你在做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不要再抓了,你已经把自己抓破了!惜羽,说话啊?是哪里不舒服?”
" ], W& Z* J( d' x! z1 G6 w燕惜羽迷茫的双眸中探查不到丝毫的焦距,但是他身上的力气倒是很大,竟然一下子就挣脱开了伯赏闻玗的双手,大叫了一声后便倒在地上开始翻滚抽搐,喉咙里也不断地发出类似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嘶喊。
$ W/ y0 S# a/ X% F& o( }伯赏闻玗被燕惜羽突如其来的变化震得呆若木鸡。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让他不由回想到几年前曾见过某个地方的猎户用“吹气法”屠杀野狼。' ~ R# g3 ~$ c+ N1 {/ Q# G
猎户们先是在林中设下陷阱,等到野狼落入圈套之后,猎户便将野狼的四爪分别捆住,然后在它的前爪上划开一道口子,对着那个口子不断吹气。直到那狼的肚子涨得和大鼓一样时,那头狼也就活生生得被疼死。
3 ~" [7 a _5 K+ ~3 [6 d据说这样杀狼,不但扒狼皮的时候比较容易,而且那张狼皮会比其他的皮毛要来得结实。因为当地人认为,这么死去的野狼会在咽气之前把最后的体力都注入到毛孔里,用来收紧毛皮,以免躯体从内部爆裂。$ w1 h$ w& L0 v' n8 z# D
也有人说,因为野狼将最后的灵魂留在了那张毛皮上,作为它曾经生活在这个世上所留下的佐证,所以那毛皮上携带着野狼最后的一口阳气,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会比较暖和。' @/ m6 q% b. g* e
伯赏闻玗不清楚那样得到的狼皮是否真的比较耐磨且保暖。他只知道,随着腹部的隆起,那头野狼叫得绝望愤懑,那凄凉的嗥啸声把整个树林震撼得地动山摇,似乎是它想要倾尽全力,向天鸣怨。
7 Z( l) K0 y. X% ?$ ]6 O) Q在野狼嘶声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声的时候,伯赏闻玗发誓,他看见了那双碧绿的狼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珠。那颗眼泪滴落在泥地上后,便迅速被大地吸收,连一丝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尔后,那野狼终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只是,那双失去神采的碧眼却始终没有阖上……4 E9 b3 P1 Q3 {$ w6 K9 Y1 F+ o- s
而此刻,燕惜羽惨烈的呻吟比那只野狼的叫声更加令人揪心。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将眼前的赤目和记忆中的碧眼重叠起来的关系,伯赏闻玗突然有了种魂飞胆颤的感觉。似乎如果他不能替燕惜羽减轻苦痛,那么这人就会像那头野狼一样,在自己的面前无奈地死去。
& u x, w" B* l X3 Z* w: D" h思及此,伯赏闻玗立刻扑了过去,想要将燕惜羽从地上搂抱起来。可是燕惜羽仿佛是分辨不出身边人的身份,见到有人影向自己扑过来时,他竟然对着伯赏闻玗拳打脚踢,而且脸上的表情狰狞一片,像是要把伯赏闻玗撕咬成碎片般的狠绝。6 a; V$ @8 Y& z8 a
以伯赏闻玗的武功,想要躲开燕惜羽这种无异于小孩子打架斗殴的进攻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是,伯赏闻玗见燕惜羽完全不顾忌到筋脉受伤的左臂,发狂似地挥舞着两个拳头,只得硬挺着挨上了几拳,然后飞快地点上了燕惜羽的穴道,让他不能再胡乱动作。4 o7 K+ f, {0 K0 O+ e
只是,伯赏闻玗没有料到,当他顺势将燕惜羽搂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对方竟然张口向着自己的脖子咬来。因为此时两人已经是胸膛紧贴的状态,而且又事出突然,伯赏闻玗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燕惜羽一口咬住了颈项。. a5 ^* p6 p2 g
顿时,那里传来了剧烈的痛意。伯赏闻玗甚至觉得,那块皮肉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身躯,落到了燕惜羽的嘴里。一旁的车冉见了此情此景,慌忙对着燕惜羽的后项劈出一掌。
: M9 r2 r# I0 V4 T9 C: C% P% X出乎车毅预料的是,燕惜羽并没有因为这记手刀而昏过去。他只是吃痛后张口放开了伯赏闻玗,然后趴在了伯赏闻玗的肩头直喘粗气,并断断续续地发出了一些闷哼。- K9 \9 I6 P1 F
伯赏闻玗见状,也顾不得先帮自己的伤口止血,而是连忙将燕惜羽扶正了,想要看看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等他注视到燕惜羽的眼神时,伯赏闻玗的心神都不由为之一颤。在那人的眸中已经没了往日的清明和温柔。& S$ t# O7 w2 e) h
现在的燕惜羽就像是一只饥饿已久的猛虎发现了可供果脯的食物般,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和欲望,而他自己正是那个猎物。在燕惜羽的唇边有着一片嫣红,伯赏闻玗敢肯定,那是自己的血。4 |6 o- J6 d$ k1 M: @
最让他不能置信的,就是燕惜羽竟然还伸出了舌头,将唇边能够到的血迹都舔拭干净,尔后又一次发出了低沉的吼叫。
+ ~2 \7 h! Q; x! o9 b) R正当伯赏闻玗为燕惜羽的变化而诧异之际,在他身边的车毅突然变得惊恐万状。他如同见到了鬼怪般瞪足了眼睛,长大了嘴巴,并语无伦次地说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难道贺无行疯了不成,这不可能……”
5 C* X# T( `" e! L% E: a% J伯赏闻玗听闻车毅提到了贺无行,顿时觉得燕惜羽的异样应该和这人有关系,他扶着燕惜羽的肩头,尽量不让他能咬到自己,随即便大声问道:“车毅,把话说清楚,惜羽他到底是怎么了?”6 T! P: A* u$ P* \/ w
车毅被伯赏闻玗的这声大吼给唤回了出壳的神志,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忙回答道:“回庄主,我怀疑贺无行给燕公子吃了‘凝血丹’。”+ M$ h8 L- ]* E7 W8 G: y) j; U
“那是什么?是毒药吗?会不会致命?”伯赏闻玗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丹药。
' d4 @& y8 r. P5 M& p“是,‘凝血丹’是一种很霸道的毒药。两年前珉国各地鼠患肆虐,那时属下曾陪同贺无行经过一个偏僻的山村里,奇怪的是当地竟然没有老鼠为害。听村民说,两个月前有位老神仙给了他们一些灭老鼠的药。老鼠吃了之后便互相撕咬致死,但是却不攻击其他的生灵。没出半个月,他们那里再也找不出一只老鼠。”
: Q, t: k* `; C6 _: K) l! I“贺无行对那药十分好奇,便出高价将村民手里所有剩余的鼠药都买了回去。后来他一直在研究那药,但却没什么进展。半年前,贺无行在老鼠药里混上别的东西,调配出了一种很特别的毒药。属下曾见过他拿狗来试药。一只濒临死亡的母狗吃下的丹药后竟然比野外的豺狼更加穷凶极恶,在一盏茶的时间内就咬死了一只比它高出一头的健壮的公狗。”
6 M2 l; d: F' P, u9 _; p“当时,那只母狗也是双眼发红,疯狂地攻击那只公狗。而且母狗咬死了那只公狗后,就趴在对方的尸体上拼命舔食公狗的鲜血。过了一会儿之后,那母狗又再度平静了下来,眼睛也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第二天,那只母狗又突然变得疯狂起来,而且眼中也是红成一片。”# k' Q2 C; f4 T( F! {% e2 l
“可那一次贺无行将母狗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那狗拼命撞着铁笼,想要逃出去,都没有成功。一个时辰之后,那狗便一动不动地死了。等到贺无行将那狗开膛破肚后,我发现那狗的五脏六腑都变得支离破碎,似乎是被霹雳弹从内部炸开的一样。而那狗身上的血液都凝结成块,并且发黑发臭。”* j$ |1 q6 `& {. P, H* f! t/ g
“就因为这样,贺无行才给这种丹药取名为‘凝血丹’。因为那丹药主要成分就是那种鼠药,所以贺无行制出的‘凝血丹’只有三颗,都由他随身携带着。原本属下以为贺无行定会那这药来对付庄主,便打算趁他不备的时候偷出来销毁,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没想到,今天竟然……”
L* m3 @) @ u, d; X) \伯赏闻玗听完车毅的叙述,脸上的血色全都退了个干净。现下,燕惜羽的反应和那只服了“凝血丹”的母狗何其相似?顿时,他想起了贺无行脱逃前说过的那句话,原来他早就在燕惜羽的身上作了手脚,才会如此轻易让步。
$ o7 { t8 T& ~( ]3 R0 H“贺无行的手里是不是有解药?”伯赏闻玗望着脸色越来越红,神情也愈发痛苦的燕惜羽,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一局他已输得彻彻底底,事到如今就算是赔上整个山庄,只要能救回惜羽,他就不会再有丝毫的犹豫。; L7 K) |: C. J6 ?9 X6 D3 N) m
可是,车毅接着说出的一句话,让伯赏闻玗即刻坠入了十八层地狱般地绝望。只见他抿了抿嘴唇,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答道:“没有。贺无行没能找出鼠药的成分,因此也就没能制出解药。”
. g2 d6 y2 B7 s1 @2 ^* Z& { ?$ L# C伯赏闻玗从没像此刻这样,希望自己耳朵失聪。他半张着双唇,用着自己听上去都很陌生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 Q! t9 x! D6 M车毅单膝跪着,将头垂到了自己胸口。他实在是不忍看见伯赏闻玗现在脸上的失魂落魄。可就在他等着伯赏闻玗继续说下一句话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宝剑出鞘的声音。吃惊之余,车毅猛一抬头,就看见伯赏闻玗用“灵犀剑”在自己的手腕上割开了一道大口子。
. X4 F1 B! E" H. Y s& W2 F然后伯赏闻玗飞快解开了燕惜羽的穴道,将冒着鲜血的手腕递到了燕惜羽的面前。闻到血腥味,燕惜羽如同饿虎扑食般抓过了伯赏闻玗的手腕,快速凑到了伤口处,用力吸吮着伯赏闻玗的血液。
: c- ~, ], R* q+ p8 d伯赏闻玗平静地体会着自身的血液带着勃勃生机从伤口处飞快地流出,并始终用带着宠溺的眼神注视着燕惜羽,嘴里甚至还轻轻说着:“惜羽,别急,慢慢喝!”0 G( c9 S, C0 p) e' R
一旁的车毅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人,不敢相信这世上真会有人愿意做出割肉喂鹰的牺牲。而且如果燕惜羽就这样一直吸食下去,伯赏闻玗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作为山庄的弟子,车毅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便打算悄悄地对着燕惜羽出手。
9 g% y; ^- P+ J& h, z; o/ i可是他还没来有所行动,“灵犀剑”尖锐的剑尖便抵上了他的咽喉。虽然伯赏闻玗仍是凝视着燕惜羽,但车毅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别再靠近,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 k" ^* g4 x8 }! }+ p伯赏闻玗的话音和“灵犀剑”一样的冰凉,让车毅不敢再动弹一分。不过万幸的是,燕惜羽只是喝了一会儿,便自己慢慢抬起了头来。& G$ y# I* _2 A6 w- F! y5 d
这一次,伯赏闻玗惊喜地发现,燕惜羽原本血红的眼睛已经恢复了本色,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很多。若不是他的嘴巴还流淌着鲜血,伯赏闻玗很难相信,刚才那个狂颠嗜血的人正是眼前的燕惜羽。
: i1 l6 V8 e& \" @燕惜羽动了动眼帘,似乎此时才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因为伯赏闻玗听见他用怀疑的口吻低吟了一声:“庄主?”5 B% J7 Z) D7 I
还没等伯赏闻玗答话,燕惜羽猛地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呼”地一声站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几步,跪倒在一颗大树下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7 y, t, G8 r/ s. j* C$ S伯赏闻玗先是被他的举动一惊,以为他又会有什么怪异的变化,随即便马上反应了过来,也起身跟了过去,并顺手点上了自己的穴道止血。$ N1 x1 U1 m9 Q, u1 c# B2 n
燕惜羽将手指伸入了自己的喉咙口扣弄,却只能吐出些带着血丝的黄水来。刚才被他喝下去的那些鲜血仿佛已经溶入了他的体内,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 }2 ?2 N8 N2 [3 |9 W* E伯赏闻玗见燕惜羽吐得辛苦,忙探出手去想帮他顺气。可当他刚触摸到燕惜羽的背部时,燕惜羽便像是被金针刺到般颤抖了一下,旋即激动地一转身,扭曲着五官,冲着伯赏闻玗大吼道:“不要碰我!”
* X# |/ e% X$ N1 S. _1 l$ C只为燕惜羽的那句话,伯赏闻玗伸出的右手立刻停在了那处。他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会使得燕惜羽这样厌恶他的触碰。- ?8 l# B; ]) N! z O+ S+ B9 h/ u n
只是,下一刻,伯赏闻玗便知道,原来是他想错了。
$ i) [7 L! ?3 s; u$ q. T& a0 d因为燕惜羽的身体抖得如同寒风中飘落的最后一片枯叶,颤着双唇,满脸创锯痛深的神情,不断地呢喃着:“你不要碰我,我成了怪物了。我是个要喝人血的怪物,你快走开,不然你会被我害死的。不要再靠近我,不要再靠近我!滚……”
: `) L! K4 m& f1 x/ Q听到这些苦不堪言的凄吟,伯赏闻玗紧紧闭了闭凤目,将快要脱眶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然后用力一拉,将燕惜羽扯到了自己的胸前。
! c6 Q- f/ }; @' e, _2 F& r9 _0 @收紧手臂,伯赏闻玗无视于燕惜羽的奋力挣扎,把那人死死地抱在了怀里。
6 b% J# C, j: z3 C' P. \“没事的,惜羽,相信我,没事的。我们这就去找庭秋,他一定能帮你把中的毒解掉,相信我!惜羽,你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伯赏闻玗自欺欺人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与其是在说服燕惜羽,倒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
, Q* `; c+ z! u7 h1 }3 d6 |“你撒谎,我什么都听见了。连贺无行自己都没能制出解药,庭秋怎么可能能救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骗我?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难道老天爷安排我来到这个世界,就仅仅是为了惩罚我吗?为什么……”
4 D7 I. n( q7 C+ |这是燕惜羽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勃然大怒地冲着别人吼叫。他在伯赏闻玗的耳边拼命地嘶喊,仿佛是想将心底郁结的愤懑和委屈一下子都宣泄出来,连林间的栖鸟都被这样的声音惊得飞离了巢穴。5 S6 M1 d( n0 F
伯赏闻玗将自己的脸抵在了燕惜羽的肩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人的怒火。
6 p, |9 V4 ?* B3 v4 s: H这一切都怨不得老天爷。不管这些是不是燕惜羽命中注定的安排,上天只是将这个孤魂送到了他们身边。如果燕惜羽真要怨的话,就该怨恨他此生中遇上了庭秋,隽遥和自己。( f' R- a) S6 Y6 v" u. t
因为,是他们三人联手,将一个温柔似水的人逼成了现在怨天尤人的样子;是他们三人联手,在这人的身上烙下了难以治愈的病痛;是他们三人联手,将这人的真心掏了出来,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甚至每个人还在那颗毫无防备的心上扎了一刀,以至于让它千疮百孔,伤痕累累。8 C' j+ J1 f2 \' O/ z
不管那些“意外”,诸多“巧合”是否是出于他们的本意。伯赏闻玗只知道,此时此刻,这个牵动着他们三人心弦的男子正因为他们而承受着天底下最无情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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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泥潭难移没双膝( _2 e) s7 K) ^/ s
搂紧胸前悲愤欲绝的人,伯赏闻玗喉头哽咽地说道:“惜羽,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有气。你要恨就恨吧,若是能让你舒坦些,我任凭你打骂就是,好不好……惜羽?惜羽!你怎么了?” p! E. Z* Y! g8 X
还没等伯赏闻玗把话说完,他就突然发现怀中僵硬的身体一软,紧接着燕惜羽的脑袋便砸在了自己的肩头。; o( \0 ^" N/ l
慌乱之下,伯赏闻玗忙将人扶正了细看。燕惜羽紧闭着双目,深皱眉宇,一副完全人事不醒的样子。这时,伯赏闻玗才觉察出,燕惜羽身上的体温竟是高得惊人。3 L) m5 @2 w) ~2 `! d Z1 Q& S# e
吃惊之余,伯赏闻玗只想到了一个人。可还没等他抱起燕惜羽去找“狮子照”,远处便飘来了连庭秋的呼喊声:“闻玗,你在哪里?我们赶到了!闻玗?”
6 w7 S: p I' F* t3 F0 t% b听见了好友的声音,伯赏闻玗立刻出声呼唤。不一会他就看见连庭秋带着二十几名山庄弟子赶了过来。8 h' b) \4 M" D" l1 L
发现了他怀中的燕惜羽以及两人衣衫上的血迹,连庭秋先是吃惊地顿了顿,尔后飞快地掠了过来查看。当他得知燕惜羽竟然中了如此古怪的毒之后,霎时间便愣在了当场。因为从脉象上来看,燕惜羽只是得了风寒在发高烧,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J" T; ~) H# [7 T7 a
伯赏闻玗在一旁见了连庭秋苦思不得其解的表情,不由心急如焚道:“庭秋,你若不能帮他解毒的话,那惜羽这一生可就完了。我不敢肯定等他醒过来知道实情之后,还会有面对的勇气。庭秋,你一定要救救他。”/ U2 n/ C; d" T4 L
连庭秋紧紧蹙眉,又替呼吸粗重的燕惜羽把了把脉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只是惜羽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途奔波。我们最好先找个地方住下来,这样我也能静心调配解毒的方子。”8 w$ s" i& d( R9 x* Z
“好,就依你说的办!”) O% y! H+ T _: O, m6 k: d2 @
伯赏闻玗带着众人下山,来到了位于鹰山的五里外的“糜城”。他们将城中最大的客栈的东跨院整个儿包了下来,连店小二都不许随便踏入。等将燕惜羽安顿好了之后,连庭秋便马上开了张退热治风寒的药方出来,让一名弟子前去抓药。( ?8 z- C$ q* C' E6 T" n
因为鹰山山高林深,南坡阳光充足,而北边却阴暗潮湿,适合很多的药材生长。所以在“糜城”里最多的就是药铺和医馆。连庭秋开出的药方很快配齐了。可是当连庭秋端着药给燕惜羽喂食的时候,燕惜羽却全都吐了出来。
' ?' f5 w1 \9 k# r/ E4 |! _4 X, w原本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以为,这是因为燕惜羽在昏迷中的自然反应。哪知道等晚上燕惜羽转醒之后,无论吃什么还是喝什么都是吐得一塌糊涂。似乎除了煮沸的白水之外,他再也进不了别的食物。* u/ `! B9 C0 D/ g3 Y
“惜羽,这粥水很稀,你再试试!”连庭秋坐在床沿,端着碗几乎清可见底白米粥柔声劝道。# f- D9 D) r2 W3 I
这已经是今晚他第六次给燕惜羽端来食物了。本来高烧之人的脸色应该是晕红的,可是因为先前的几番呕吐,燕惜羽被折腾得脸上没有了血色,额头上还冒着密密的冷汗。
9 m' D, k% z& A# H; c) \5 ?只是即便如此,连庭秋仍期盼着燕惜羽愿意再尝试一下。否则他不敢肯定,就凭燕惜羽现在的身体,还能不能撑到自己制出解药。
0 @/ T1 r( v Z8 M7 V燕惜羽靠坐在床头,缓缓张开了眼睛。自从他醒来之后,就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若是没人和他说话,燕惜羽不是呆呆得看着房顶出神,就是纹丝不动地阖着双眸。倘若伯赏闻玗或连庭秋对着他出声,燕惜羽倒也是会将视线落到了对方的身上,但是眼中却没有了一贯的神采。$ b, P/ b3 D4 v( c
这一次,燕惜羽抬眼望了望连庭秋恳求的目光和一直没有松开过的眉宇,抿唇吞咽了一下后,伸出右手将瓷碗接了过来,将那碗看不到米粒的清粥倒进了嘴里。
7 |2 X& V$ U- Q1 L) @& d连庭秋见燕惜羽喝完之后没有即刻吐出来,就以为这次是成功了。可是还没等他将心放下,就看见燕惜羽突然捂住了嘴巴,然后身子一歪,对着床脚边的铜盆再次呕吐不止。没多久他便把刚才那碗粥水全都吐了个干净,而且污物里还混杂着血丝。+ z: N# [7 Y- s; p2 {$ U* Q' {
终于等到再也呕不出任何的东西,燕惜羽这才抬起头来,双眼婆娑地看了看连庭秋,然后又垂下了眼帘,慢慢靠回了床头。
8 V! Y9 A( E9 l9 O# [& V望着铜盆中的污物,连庭秋紧紧闭了闭双眼,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缝,原本张开的双手握成了轻颤的拳头,连同他的身子都在微微抖动。好一会之后连庭秋才睁开眼睛,伸出手来将燕惜羽嘴角边的污渍擦拭干净。
$ R5 I, r. e5 z% V见燕惜羽仍是没有什么反应,连庭秋缓缓站起身来走向了房门。在他离开房间的前一刻,连庭秋回首看了眼依靠在床头,正在闭目养神的燕惜羽,无声地叹息了一下,旋即踏出了门口。4 ~4 J) t+ r% |2 b6 ? B
他一出门口,就看见伯赏闻玗站在院子里,向着房门口凝视。于是连庭秋走到了他的面前,轻轻道:“还是不行,惜羽他……”; H+ I w4 a: x& u$ w7 m6 T- _1 p
没等连庭秋把话说完,伯赏闻玗便一摆手道:“我都听见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就算是中毒,也不该吃不下东西啊。庭秋,你别告诉我,他以后得靠人血才能活下去?” @0 J$ [9 [* s* c7 I* y
连庭秋疲惫地长出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惜羽他……”话到此处,连庭秋突然没了声音,累得伯赏闻玗的心跳也顿了一拍。& v7 ~& h8 L3 V6 g
“庭秋,你觉得惜羽他怎么了?什么时候也学会你说半句,藏半句了?”伯赏闻玗见连庭秋紧缩双眉,不由担心地催问道。3 @. u* H3 N% L( e) c: t
连庭秋扫了眼焦急的伯赏闻玗,低声道:“我替惜羽把过脉,他的脏腑都没有异常的状况。照医理,他不应该出现这样频繁的呕吐现象。所以我想,如果不是‘凝血丹’作怪的话,很有可能是惜羽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不愿进食,所以才会吃什么吐什么。只是,他本人应该还没有察觉到,所以我们端过去的食物他都还愿意吞咽,但却不能停留在腹中。”
/ K t4 o3 [; q; f: D* m伯赏闻玗听完连庭秋的猜测,愣神了好半天后才明白过来话中之意。于是,他面带恐慌地连连摇头道:“我不信,这不可能!惜羽不会存有那样的打算的。当初他受了那么大的冤屈,甚至手筋被挑了都坚强地活了下来。现如今,不白之冤已雪,而且他也不过只是中毒而已,他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会想要寻死?”0 j* t7 Z& ^% Z5 z8 V$ I
“而且,若是他真有那样的想法,世上多得是能快速达到目的的途径,他也不会挑不吃东西这么个倍受折磨的方法。难道他不知道,我们是不会任由他糟蹋自己的身体而坐视不理的吗?庭秋,你别胡说八道。若是让惜羽听见了,说不定还真会勾得他去动那份心思。”
7 }5 l9 j/ j3 k: f! Y- H3 g/ o W连庭秋举起左手,柔柔地捏了捏眼窝,然后说道:“我知道。这话我也只是和你说说罢了。其实,我在想,惜羽会变成现在这样,会不会……,会不会是因为隽遥?”1 A2 z5 |! U4 g' ^" O* P) r
听到这个名字,伯赏闻玗禁不住微微皱眉。然后两人静寂了好一阵子,伯赏闻玗才打破了沉默,重重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庭秋,你就专心调配解毒的药方吧。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e% [# A$ e. K7 f/ o" B$ c/ O
和连庭秋在院中分手后,伯赏闻玗轻轻推开房门,来到了燕惜羽的床边。此时燕惜羽已经合眼躺在了床上。不过听见他不规则的呼吸声,伯赏闻玗知道燕惜羽并没有睡着。所以他便在床头坐下,声音低沉地开口道:“惜羽,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那事和隽遥有关。”' x- v+ s6 a1 J3 l2 [% {8 E
果不其然,伯赏闻玗的话音刚落,燕惜羽的眼睛虽未睁开,但他的睫毛却轻颤了几下,而且眼皮覆盖着的晶体也微微转了转。
7 ^7 i* @. k% Y3 Z% ]. p伯赏闻玗见状,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于是他便将周泰在“太乙楼”交代出的事情经过以及隽遥真正的身世一一道来。
}4 M% ^+ h/ ?* w2 d3 |$ |- v2 F末了伯赏闻玗轻轻叹道:“惜羽,虽然直到今日,我还是没能原谅隽遥在山庄内所做的一切恶行,但是我也决不会让他蒙受冤屈。事实上,你会被留在‘太乙楼’之内,都是周泰的临时起意,和隽遥没有丝毫的关系。所以,无论当初你在‘鸿正教’内听到的是什么,应该都是别人设的圈套,其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和隽遥心生芥蒂。”
4 L8 q2 S+ C8 G1 N+ g8 I7 y+ j伯赏闻玗说完之后,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惜羽的反应。当他看见燕惜羽将自己带伤的双唇再一次抿出了鲜血之后,终于禁不住侧过头去,不忍再看。4 m4 s p4 F' a% @8 ~+ ~
半晌之后,伯赏闻玗又将视线挪了回来,把心中的嫉妒、难过、懊悔和怨忿都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不敢在燕惜羽的面前流露出分毫。然后他用平静的语调说道:“惜羽,我这就派人去找隽遥,相信他知道了你的下落后一定会尽快赶过来的。所以,你一定要撑下去!”' L9 c, I q' j# ^
将自己该说的说完,伯赏闻玗便打算去派人寻找隽遥的下落。现在只要是能够帮上燕惜羽,伯赏闻玗已经不会在乎那人究竟是谁。
2 ^- M; }! ?. A. E& p只是,还没等伯赏闻玗房门,就听身后传来了一声慌乱的呼唤:“不要,庄主。我不想见他!”6 S) J; g# u3 t( J3 l8 |: m* u
闻言,伯赏闻玗仲愣了一下。待他转身的时候,燕惜羽已经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i% A1 z" ~% E* O
“为什么,惜羽?难道你,你还在生他气吗?可是,你会被陷害,真的不是隽遥的主意,你……”, y p1 `. l3 o
“我知道!”燕惜羽见伯赏闻玗又走回了床边,便将视线再度转到了正上方。他呆呆挣挣地看着粉白的顶壁,许久之后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我只是,不忍心让他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 Z3 x% `( x6 ]- ~. x/ |; E& b0 a/ o
没等燕惜羽的话音完全散去,伯赏闻玗便如同被这声轻缓而又沉重的悲叹当胸打了一掌般,呼吸急促,心神不稳。
( A3 `' l% o0 k _0 V事到如今,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燕惜羽是真的已经爱上了隽遥。否则这人此刻脸上的表情不会如此痛苦。那种从身体发肤溢出的悲凉和悔意令得伯赏闻玗的内心深处也感到了阵阵抽搐。3 V6 P& ?9 |, `! C* p# v
“好,我会尊重你的意愿。等你什么时候想见隽遥了,就告诉我,我会立刻通知他的。”
# T/ N8 p" S8 @; F! L- E许下让自己疼得更烈的承诺,伯赏闻玗觉得他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连打开那扇薄薄的木门都像是举起百斤巨石般费劲。: U$ n g3 W# A) n
就在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从床的方位飘来了一声细若蚊蝇的“谢谢”。6 l, w; P7 e4 K/ m: ~ j$ P" M
伯赏闻玗呆呆站在燕惜羽的房门外,脑中空白一片。不用阖上双眼,他就能看见眼前闪现着当初燕惜羽在“风衍山庄”内的一颦一笑。那熟悉的画面是如此得清晰,就像是他被困在了镜子的背面,透过单薄的镜面,看着燕惜羽在庄内生活。
" n Y- {0 @/ P' f& }而那晚在“太乙楼”里发生的种种却在反复重演。伯赏闻玗很想就地砸碎镜子,跳出去告诫那个当初不信任燕惜羽的自己,不要怀疑,不要错过。世上有很多事可以重头再来,但是一旦那人在身边消失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8 N8 U2 w7 g+ J Q9 x* M3 _$ A
直到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伯赏闻玗才面带苦笑,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不用谢!+ n1 {9 u0 B; J: k& N: l
第二天,燕惜羽还是在同一个时辰发病。当伯赏闻玗再次将自己淌血的手腕送到燕惜羽唇边的时候,他发现虽然燕惜羽的眸中仍是闪动着对血液的渴望,但在那人的眼角却滚出了一颗清泪。无色的泪珠顺着燕惜羽的脸颊流到了他的唇边,和着自己的热血,一起被他吞咽入腹。4 q: L9 Y1 Z5 S8 ?
望着那道和燕惜羽当时的表情极为不符的泪痕,伯赏闻玗突然觉得,现在的燕惜羽真就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在他的体内住着个妖怪。当燕惜羽发病的时候,控制着他身体的就是那个妖怪,而那个叫做“燕惜羽”的魂魄被禁锢在一个积尘的角落里,无助地看着所有的残忍。# @% z* K: s4 s- t4 D, [
而这一次,伯赏闻玗明显感到燕惜羽汲取的血量增加了。不但花费的时间较长,他自己更是在事后感到了头重脚轻的阵阵眩晕。于是伯赏闻玗立刻将这事告诉了连庭秋。连庭秋听完后,脸色大变,他忙趁着燕惜羽昏睡之际,用金针从他的指尖扎了滴血出来。
) s$ p; y" x1 h6 H7 ~, d那滴血在颜色上和昨天连庭秋看到的没有太大的差异,但是血液自身飘散出的怪异臭味似乎是浓了些。. h) b3 b$ H3 J5 c8 u2 A& y5 ]1 q5 E
伯赏闻玗见状连忙问道:“庭秋,是不是惜羽体内的毒素加重了?”: y, s6 d4 @/ g) [6 c
“我不清楚。”连庭秋慌乱地摇摇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症状,也预测不出燕惜羽将会变成什么样子,“闻玗,如果,如果惜羽再发病的话,你用碗来计量惜羽需要的血量,看看是不是每一次都会增加。还有,下一次还是用别人的血吧,你不能再继续失血了,否则会有性命之虞。”6 u* ^. v' h0 a0 \
伯赏闻玗望了望平静之后的燕惜羽,知道这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只得无奈地颔首应允。# J7 B& f8 t3 k' {1 n i- T5 C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对院门外的那些普通人而言,每一天都是平淡无奇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千篇一律的过活。然而对院门内的伯赏闻玗他们而言,这几天却是度日如年。
, d* E/ q- I% p0 K+ B燕惜羽需要的鲜血从三碗变成了五碗,但是他仍吃不下别的东西,每天能吞落入腹的除了白水之外,便只有人血。伯赏闻玗以及连庭秋带来的二十几名山庄弟子轮流割脉献血。
& [7 o$ z( ~( K% `/ s& ]连庭秋本也想这么做,但却被伯赏闻玗阻止了。连庭秋是燕惜羽最后的希望,而大量失血不但对身体有害,更会影响人的思考能力。所以,伯赏闻玗坚持己见,不让连庭秋这么做。连庭秋也知他说的在理,便只得作罢。. d* ]: k( h8 t9 `* t9 H
这天晌午,伯赏闻玗经过院子,突听得从连庭秋的房间的方向传来了瓷器跌落破碎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山庄弟子的惊呼:“连,连总管,你……”
, H2 T/ m4 A7 d伯赏闻玗辨出那人的呼声中含带恐惧之色,料定是出了什么异状,便急忙赶了过去想要瞧个究竟。
: n7 l4 Q! g; h就在三天前,连庭秋跑遍了“糜城”所有的药铺,购买回了一大车的药材,然后将自己锁在房间内,并且吩咐下来,没有重要的事情决不能去打搅他。所以这几天,他的饭菜都是由别人送进房间的,大部分人也有三天没见到连庭秋了。
# l+ C0 m( M3 i6 B, ], `) Y* y伯赏闻玗几步便来到了连庭秋的房门外,他见一名弟子瞠目结舌地堵在了门口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 |" V: G8 R8 T7 ^ z8 H1 P6 i( Y那弟子听见有人询问,慌忙侧过脸来,伸出颤巍巍的手指道:“庄,庄主,连总管,他……”* R& I, Y3 W+ F
伯赏闻玗见这人口齿不清,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就立刻将他拉开,好进房去检查。可是就当伯赏闻玗的左脚刚提起想迈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整个人僵直在了那里。
1 y6 [; `) V* g3 o$ Y y. M6 H房内,有一名男子背对着房门,正在一张方桌上埋头捣药。他穿着连庭秋的皂衫,蹬着连庭秋的马靴,用着连庭秋的药箱,留着一头和连庭秋一样的及腰长发。
: }3 \& ?2 I7 Y可是,那些长发不是墨色的青丝,而是惨白的一片。千丝万缕的白发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犹如磨旧的纱线,初春的残雪,了无生气。
7 q. v# B q6 i) Q※※※z※※y※※z※※z※※※
- ]' @! E" O' F6 q) A55 夜静独去不更归; T' o8 U2 y# T
伯赏闻玗在房门口目瞪口呆了好一阵子,这才慢慢走到了那人的身后,犹豫不决地叫道:“庭秋?庭秋,是你吗?”8 p* G1 D& x e R
连庭秋聚心于眼前的草药,根本没听见门口的那番动静。直到伯赏闻玗的声音在近侧响起,他这才“啊”了一声地抬起头来,大惑不解地望向了伯赏闻玗:“闻玗,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惜羽他的病情又反复了?”
: j0 {: y6 j9 P. `1 k伯赏闻玗看着满头华发的连庭秋,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着那些白丝道:“庭秋,你的头发,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这样?”
# ^3 F# e$ Y( X+ q“头发,什么头发?”连庭秋不明所理地低下头,几缕长发便从背后滑到了胸前。猛见到自己的头发竟然变成了一片霜白,连庭秋也不由惊愣了一下。6 h" L" N }$ M. b: \. ^, Z, |
但旋即,他便不以为然地说道:“哦,不就是多了些白头发嘛?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能过段日子就会恢复了。闻玗,倒是你自己,看着面色发黄,连唇上都没血气了。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又坚持拿自己的血去帮惜羽解毒了?”
2 W9 z/ c; [3 K伯赏闻玗略显无奈地轻轻点点头:“今天,惜羽需要的血量已经变成八碗了。原本我也是打算让那二十几名山庄的弟子轮流献血撑着的。但是经过这几天的之后,我知道在他们的心里,大都把惜羽当成了妖怪。虽然表面上他们对我的决定没什么意见,要他们放血的时候也不见有人推三阻四。”
* `" D7 N x ^. g“不过我总觉着,当他们看见惜羽的时候,哪怕只是随意一瞥,不少人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惧怕。其实,倘若现在这些人是被派去和‘辞镜楼’拼命的话,我相信,山庄内的弟子都不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惜羽目前的病情实在是太特殊了。谁也没有见过要靠新鲜人血才能活下来的人,也就怨不得大家会胡思乱想。”5 R; m4 _1 _! l% }' o4 {9 ]6 S; a
“所以我才想,尽量用我自己的血给惜羽服用。我不希望会有人因为顶受不住这样频繁鲜血的压力和恐惧而在外面亦或私底下胡乱非议。如果那些话一不小心给惜羽听去了,怕是更会让他的心绪阴郁不宁。”4 h( [+ L' d z n" U* {
“而且据守夜的人说,每天惜羽房间内的烛光一直会亮到天明鸡啼。有时候还能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但却从不跟人说话。再加上吃不下任何的食物,短短几天内他整个人已经瘦得落了形。因此,我不想再加重他心中的负担。”
1 g4 U$ C+ ^8 H; q3 d) a% {闻言,连庭秋禁不住仰头轻轻长叹一声:“我知道了,既然事态有了这样的变化,那一切你就看着办吧。回头我给你开个补气血的药方,你一定要按时服用。否则,我怕用不了几天,惜羽的病势还没到危急关头,你倒是先顶不住倒下了。”- N7 X9 m( |4 W; f2 {7 j5 |4 `) b
“我的身体你不用太担心,我还撑得住!”伯赏闻玗微微摇头,“你还是把全部的精力放在替惜羽解毒上吧!若是他没事了,那我也就不用再每天放血,这才是最根本的解决途径。”; N L& H; @7 U: Z; n
“嗯,这几天我闭门不出,研究了上百种草药,也算是小有收获。等晚上我就能将药方配出,让惜羽试试。若是他服下后,每天的需要喝的血量减少,那就说明我找对门路了。”
& D; r: e. v$ j+ l# A“庭秋,此话当真?”伯赏闻玗听说解药有了眉目,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 X2 s' D8 G. J9 A4 C2 {“当然,我怎会拿这样的事来骗你?”连庭秋露出了一抹让伯赏闻玗安心的微笑,“只是这药方是否成功,还得等惜羽明天发病时才能知道。其实,我是巴不得惜羽服药之后,明天不会再发病。只是,恐怕这样是很难办到的。所以,我也只期望能让惜羽一点点摆脱‘凝血丹’的控制。”
2 i2 n6 {; B0 p/ w0 H% G' A入夜,连庭秋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进了燕惜羽的房间。只是,即便是伯赏闻玗事先告诉过他燕惜羽瘦得很厉害,但当连庭秋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 S0 c% J4 ]5 Y- \: S4 G
因为无法进食,偏偏发病时又极其耗费体力,燕惜羽原本就不丰腴的脸颊迅速消受了下去。他眼睛深陷,颧骨凸出,配上苍白的脸色,简直就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再加上难以摆脱的罪恶感而导致的整夜失眠,燕惜羽的眼眶下青黑一片,双眸空洞无神。
$ v- K- E. X& c, w) e当初还算得上是清秀的面容,完全变成了现在的灰容土貌。而他左手臂上的淤伤也不见好转,仍是大片的紫红,关节处肿大,整个胳膊根本就使不出一分的气力。
8 E% Q `1 ~5 j2 o8 Z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燕惜羽身体内的脏器倒没有因此而受到损伤,就连那日患的风寒竟也奇迹般的不药自愈。这让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即诧异又不觉有些安慰。
+ O/ p/ a/ _( O俗不知,就在连庭秋为燕惜羽那种枯木朽株的样子而暗自吃惊的时候,他那头刺目的白发也同样引得燕惜羽心痛不已。
v3 r4 |+ g) X& Z8 G在上一世燕惜羽曾听人说过,诸侯大国争夺霸权时期,伍子胥为了躲避追兵,在韶关附近一夜愁白了头发的故事。那时他还嘲笑前人喜欢夸大其词,这满头的乌发哪能说白就白了?/ t- \7 D) E3 \1 y. v$ q
可现在事实正摆在了自己的眼前,这让燕惜羽不由得不相信,人一旦被逼上了绝境之后,会使身体产生极端的变化。3 ^. L3 S* M" [7 ]8 v \/ u t
只是,当初伍子胥是因为他自身有了性命之忧才会“一夜华发”,而眼前的连庭秋却是为了他中的毒而操心劳神,硬是累得白霜换青丝。如果此刻,自己还要考虑到连续呕吐的不适而对进食后怕,拒绝服药的话,那他还有何颜面再见连庭秋?
$ |# a/ U7 r" v( C4 H( U! p i* p v思及此,燕惜羽将闻到汤药味道后腹中产生的没有休止的翻腾感强压了下去,然后接过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吸吮。 ~ L- O# n, C# u
虽然燕惜羽也知道汤药最好是趁热服食,但是他每喝一口,就必须停顿下来,和体内胃部的痉挛作战。直到他的意志力顽胜之后,燕惜羽才敢喝下一口。所以,这碗药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艰难地吞咽干净。
& Q& R. V. Z$ J8 a% E* m( U& L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知道燕惜羽能逼着自己喝药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两人都屏气凝神地守在一旁,没人敢出声催促。直到最后一滴药汁流入了燕惜羽的唇间,他们均是欣慰地松了口气。
2 @1 n) L4 t: c& e0 H7 D* @' g事先最令这二人担心的并不是这药有没有效,而是燕惜羽能不能将药吞下去而不吐出来。只要燕惜羽能喝药,那么这就是解毒成功的第一步,而且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H3 |; r, [" [
只是,这样的成功感在第二天辰时过半的时候,被燕惜羽痛苦的呻吟打得四分五裂。这一天,燕惜羽需要的人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大幅增加的势头。! Q- p+ z/ B! S% Q% b4 R
而且最令得连庭秋感到废然失望的是,这一次发病之后,燕惜羽甚至连喝下白水后都会呕吐不止,更别说是别的东西了。
4 W9 o- Q6 T* T7 E# X, N见到此情此景,连庭秋一脸死灰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片刻之后,就听见房内传来了“叮咣哐啷”器物撞击之声。闻声而至的伯赏闻玗静静地站在门口,一直等到房中再度平静之后,方才敲门而入。" ~: X" j8 t, {+ B' U
房内的狼藉就如同被狂风横扫过境了一样。杵臼,铁称,瓷碗,沙罐,笔墨,金针,书册外加各种各样的草药散了一地,连让人下足的地方都快没有了。3 \. Y2 c0 w3 o! X, g( Y0 ]6 P
而连庭秋本人则是身体僵硬地站在大开的窗户前,似乎在眺望远处山峦起伏的鹰山。他的手里紧紧揉捏着一把碎纸,上面隐约看见些残缺的字样。
$ Q) c+ H: U. L) \) ]( W) c伯赏闻玗站在连庭秋的身后,本打算出言安慰。可当他望着面前微颤的拳头和满头的苍白时,伯赏闻玗突然发现,自己原本满肚子的劝解竟然都是些自欺欺人的辞费。聪慧明理的连庭秋又何尝不会知道,这样的失败是很难避免的? E9 R0 w9 u5 d0 q1 Q; L
看见本人苦心钻研出来的药方非但帮不上心上人,反而加重了对方的苦痛,身为医者的连庭秋所承受的打击自己恐怕是难以体会的。
; K7 ?4 J% ^$ ?3 q想到自己未必能劝得动这人,伯赏闻玗便悄悄退出了房间,并顺手将房门关上。这样的挫折或许只有等连庭秋自己想清楚了才能够有勇气面对。0 ]9 H# T8 G" G
三更刚过,车冉巡视完了门口的护卫之后,便打算回到燕惜羽的房门口守夜。隔壁屋的伯赏闻玗在喝完连庭秋开出的补药后便早早地上了床歇息。6 [1 ?3 h. e/ V+ q5 R
而连庭秋在上午发了一通脾气,将大部分的药材丢弃于地后,又在下午出门将差缺的给补买了回来,然后再度闭门研究解毒的方子。这一次,他吩咐了下来,就算送饭之人也不得入内。
, l. {; @4 d$ b4 I# e6 l/ B望了望连庭秋门口那些早就变冷却丝毫未动的饭菜,车冉无声地叹气摇头,转身走到了燕惜羽的房门口。还没等他站稳,就见门扉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瘦骨嶙峋,双眼失神的燕惜羽在身背后昏暗烛火的映照下,三人似人,七分像鬼,把车冉这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吓了一跳。' ^0 k8 W) @2 M" {: q
“燕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车冉见燕惜羽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禁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2 ]3 q( c9 i" Q5 \6 U8 Q/ r& x燕惜羽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快地将自己的眼皮垂下了一半,轻声说道:“车楼主,我能和你商量件事吗?”1 h: i: t0 |# N8 V
“燕公子客气了,若是有什么吩咐,你出声就是了。”
1 i# c7 ~+ Q: m, [8 ^0 ]“车楼主,那你能不能进屋来?吩咐就不用了,我确有要事相商。”& |8 O- A3 U0 H3 \
“这……”车冉闻言不免有些迟疑。在他眼中,这几天燕惜羽完全是一副乖僻邪谬的性子,很少开口同人交谈。而眼下业已夜深人静,他却提出了有事要和自己商议,看来那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车冉犹豫着要不要答应他的要求。
) g" z; ^4 E! A4 q“怎么?车楼主是不是害怕我会突然发狂,一口咬上你的身体,随后将你的鲜血都吞噬干净?”4 _/ Q0 H0 F: \3 R9 m
车冉知道,燕惜羽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应该称作为“微笑”。可他却觉得那样的笑容里饱含了太多了酸楚和讥讽,以至于让他忍不住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羞愧,所以车冉便一抱拳道:“既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1 B8 O [& K1 L, M
跨入房门,燕惜羽缓缓合上了木扉。然后还没等车冉开口询问,他便“咕咚”一声跪倒于地,直把车冉吓了一大跳。
6 t# v( R. o) p( }0 ^( w“燕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你说就是了,在下承不起你这个礼的。”车冉边说话边伸出手去搀扶燕惜羽,哪知对方竟像是生了根一般,硬是用尽了气力,不愿起身。6 c7 D J. V6 @
“车楼主,常言道以礼待人,必有所求。所以车楼主还是让我跪着说吧。”燕惜羽望了望听完此言旋即脸色有些发白的车冉,又接着道,“车楼主,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会强人所难,但请车楼主顾念惜羽的处境艰辛,让我就此趁夜离去吧。”1 T: {9 R1 k9 G, r4 z
“什么?”车冉被燕惜羽的话语震得大惊失色,忍不住高呼了起来,“燕公子,你这是做什么?要知道前些日子,庄主和总管他们为了找你可谓是费尽了心机。而且你现在身中奇毒,如果离开,到时候毒发的时候该怎么办?难道你是不要命了吗?”. O( J2 t$ b: g: P; h$ u) x6 q9 l1 X
话刚说到此处,车冉不由一顿,恍然间才惊觉过来:“燕公子,莫不是你,你真的是打算……,不行,绝对不行!这件事我断不能答应。我若是就这么让你走了,岂不是等同要我亲手杀了你?我决不能……”
/ K, z/ s7 v! f' b, l燕惜羽没等车冉把话说完,就摇头打断了他道:“车楼主,你跟在庄主和庭秋身边多年,难道还会看不明白,有我在这里一天,他们就不可能会有正常日子过。庄主因为连续给我供血,身体已经变得疲弱无力,连走路时人都有些打晃了。”! X. g, a3 X5 U& p3 z. y
“而庭秋……,庭秋他更是一夜白头。不过才二十几岁的人,看着竟似不惑之年。难道亲眼目睹了这些之后,车楼主觉得,我还应该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继续无动于衷地拖累他们吗?”
) x: z+ T# c, [闻言,车冉不免有些动容。当他见到了日益体虚的伯赏闻玗和骤然憔悴的连庭秋后,的确感到了无比的心痛,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迁怒于燕惜羽。毕竟这两人都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对车冉而言,他们不仅仅是庄主和总管,更像是家人。
) f6 ?/ x9 L( _- `8 R如果燕惜羽就这么离开,对整个山庄而言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如果自己答应放他走,那伯赏闻玗和连庭秋是否还能经受得起再度“得而复失”的打击呢?
, b* Q& e* m1 l1 o; Q一想到当初燕惜羽被隽遥带走的那段日子里,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追悔莫及,车冉连忙劝道:“燕公子,你说的在下确能理解。只是,如果燕公子你就这么悄然离去,怕是庄主和总管会难以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落得个自责一生终不得解脱的下场。所以,在下希望燕公子你能打消这样的念头,留在这里,说不定连总管很快就能调配出解药了。”* Y# p; U' p" D& E. P& H
听完车冉的这些劝解,燕惜羽凄苦一笑,说道:“车楼主,其实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没有信心,不是吗?既如此,你又怎能说服我相信?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比谁都清楚。每天食不下咽,睡难安枕,怕是早就已经将生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应该是等不到庭秋找到解药的那一天了。”, c7 f( ]) s3 q+ K% `4 p
“不会的,燕公子,你不要这么悲观,连……”f/ ?: s3 Q: O; Y5 L' X6 z R8 e* l3 e
“车楼主!我知道车楼主一定觉得,让我离开就是害了我。可是,在惜羽看来,事实却正好相反。请车楼主耐心听我一言。相信车楼主应该已经知晓了,我本是一借尸还魂之人,前一世的所见所闻和在珉国里的有很大的不同。在我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存在着一种叫象的动物。”* _8 m: f+ d8 Q3 ]% J
“平日里很多的象都是聚集而居,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过得亲密无间,其乐融融。但是,当某只象预感到自己死期将至的时候,它便会悄无声息的离开象群,去到一个叫做‘象冢’的地方,独自等待死亡的到来。别人都说它们这样的行为,是为了不想让往日里的亲朋好友看到自己的尸身而感到悲伤。”
% h5 f, m q4 g4 M- v v2 N5 Z% F" L“可我一直觉得,它们这么做,是希望能保住最后的尊严,不让别的象看见自身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悲惨样。车楼主,既然连动物都能为了颜面而做出这样的选择,更何况我燕惜羽是个人,是个不求顶天立地,但求无愧于心的男人!试问天下有哪个有自尊心的男人,会愿意在别人的怜悯和惧怕的眼神中过完生命中最后的日子?”
9 I+ j) |' S* {7 ^“所以我恳求车楼主能体谅惜羽的苦处,帮我保留这最后的尊严,助我离开这里。趁我现在戴发含齿,思维尚未完全失控,还能担得起这个‘人’字的时候。”
1 ~: A7 L+ e1 y当车冉听到燕惜羽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鼻子上如同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子酸麻劲儿直冲而至,差点令他当场就落下泪来。
, e4 |4 P V& K% X他心中明白,燕惜羽的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现在的他,每天只能靠新鲜的人血过活,而且需求的数量日益渐增,这哪里还能算得上是个正常的人?
/ a4 r2 g. o3 A; j8 E2 C别说是那些局外人,就算知道他是被奸人所害的山庄弟子也都对燕惜羽有了畏惧和微辞。而这段日子以来,燕惜羽看似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是若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又怎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2 _! u( J" U# c0 f4 l6 v望着燕惜羽眼中不容忽视的坚持,车冉突然觉得,这个手无赴鸡之力的文弱公子比他们这些身高力大的武者更配得上“英雄好汉”这个美赞。
- l% C3 t5 q" G0 r( {( U3 s只是,每个在刀头舔血的江湖人都知道,想要被人称为“英雄好汉”是要付出沉重的代价的。而现在,燕惜羽愿意付出的,便是他唯一能够自我掌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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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0 X4 J y, k2 o& S& ~56 此生莫问燕落处* G. w0 e1 p9 W8 [1 ~
半个时辰之后,一匹黄骠马鞍缰齐配地等在了客栈的大门口。6 j% n7 M4 l4 t. V
此时,大街上万籁俱静,已有些西沉的银辉柔柔地洒在青石路面上,散发出一种晦昒的亮光。蒲月的暖风将远方的湿气吹进了“糜城”,在温度略低石板上、屋檐上形成了一层夜露,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照在一种不真实的朦胧之下。
1 s m$ }5 [5 @- g' u# [车冉站在马匹前,看着端坐在马上的燕惜羽问道:“燕公子,这马跟了在下七八年了,性情很是温和,即使你不善骑马,只要慢行也是能够驾驭的。所以还请燕公子放心。”
- k9 C: I$ j! k& f g. x$ S+ }6 W燕惜羽把缰绳紧绕在右手手腕之上,轻轻笑道:“事到如今,只要能尽快离开,就算是‘狮子照’,我也敢骑。车楼主,请回吧。我这便要上路,否则被人发现可就难以脱身了。”7 m1 k; L6 B; d# V- \, L, y9 ^
“等等!”车冉一把抓住了辔头,急急问道,“燕公子,你此去怕是,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你还有什么话要在下转告的吗?”$ L) a! |1 {, |% F' u( o; ]
闻言,燕惜羽抬眼看向了模糊不清的鹰山,轻轻说道:“如果可以,能不能请车楼主替我转句话给隽遥?”
: U& l' m) O8 L' F5 V* G听到这个名字,车冉不由一愣,但旋即道:“可以,燕公子请说!在下一定带到。”8 U9 K7 p9 e# r) w& p2 A8 D% `
很多年后,车冉还是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燕惜羽枯瘠的脸上所流露出来的神情竟是那样的平静。4 x# e1 l; R1 f% F
只是在车冉看来,那种平静不是波澜不兴的平流,不是凡品守淡的安常,而是经历了风霜雨雪后的水到渠成,是尝遍了甜酸苦辣后的大彻大悟。
6 V6 T I: p" o8 ~' g而那句话,也让车冉记了一辈子,但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如果还能有来生,我一定会去找你!” w% G0 `, E) F' V' }5 q2 V( r, y
马蹄落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发出了“哆哆”的韵节,那声音如同寺庙中被人敲打的磬器的清响,每一下都留在了车冉的心上。向着越行越远的单薄背影,车冉跪倒于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Q& S) M! }; Z Z/ y
等到“糜城”中第一声报晓鸣起的时候,无人街道上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给打碎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骑着匹高头大马,向着“风衍山庄”投宿的客栈飞驰而来。
: C5 a! K: J# b只见那人发髻散乱,眼睛充血,嘴唇龟裂,原本鹅黄色的长袍上满是泥渍和尘灰。等那一人一马刚到达客栈门口,那匹看似壮硕的黑骑便一头栽倒于地,口吐白沫,四脚抽搐。年轻男子看了看快要气绝身亡的马匹后,略一皱眉,尔后飞起一脚,踹开了紧闭的大门。9 P; V, e" d. b3 o) ^
两道插着门闩的木扉被那人咣地一声从中间踢开了。可怜横在当中的那根粗门闩,就这么一下子断成了两截。
0 r2 @# m! x' ~! `6 ?如果说这声巨响还不足以将客栈中所有人都唤醒,那么随即而至的高声呵斥便将周围的几户百姓都吵得难以再眠。, g9 }8 W- \$ R' b
“伯赏闻玗,连庭秋,你们给我滚出来!”r
( ^! _# k. T6 q2 v) f! D; B听见大门口的动静后,车冉并没有太过在意,但是紧跟着响起的隽遥的叫声,却令得他愕然失色。还没等他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身后好几间房门都打开了,伯赏闻玗清冷的声音在半明半暗的清晨中响起:“车冉,去把他带进来吧。”( A5 E2 u4 _5 g3 u, j
伯赏闻玗原本服了汤药之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只是他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发现心里空落落地难受,胸口也憋闷得很。似乎整个人都落入了一个无比深远的黑洞中。在那黑洞中,自己看不到光线,嗅不出味道,听不见声音,可以说是没有了任何的知觉。
( q6 A8 x: L/ n# k& |7 a) B猛然间,伯赏闻玗有了种揪心扒肝的酸楚。就好像是不见了一样很宝贵的东西,那种再也找寻不回的无力和磨骨剔肉的悔意令得他不可抑止地哭了出来。一种真实的湿意让伯赏闻玗一下子从混沌中惊醒过来。下意识的抬手,从眼角到鬓角间的微凉顿时让他错愕不已。$ X1 f) ^( a" D# ?8 l5 F
就在伯赏闻言回想着自己是否真在梦中哭泣过的时候,就听得“咣”的一声巨响,旋即而至的便是隽遥充满怒气的叫喊声。听见那人的声音,伯赏闻玗先是仲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套上外袍,连腰带都没来得及系上,便直接打开了房门。 k2 f/ N$ Z; _( w
隽遥无视于各个探头出来看热闹的住客以及衣衫不整就想要上来询问的客栈老板和店小二,瞪着即将喷火的双眼,跟着车冉来到了东跨院。
2 B* ~6 E0 |% r3 Q那天得知燕惜羽出走之后,隽遥便日以继夜地四处搜寻,却没找到丝毫的蛛丝马迹。于是他便不得不回到了原来的府宅,希望伯赏闻玗能比自己幸运,已经得到了一些线索。# G- o5 U @ @. i2 [
是等他回家一看,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皆不在府中,惟独留下了槿木楼楼主宁长远和几十个山庄弟子打点事宜。
8 l: t& q; ?4 @宁长远早已知晓了隽遥的身份,所以便将自己知道的坦言告之。闻得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是匆匆离开的,但是他们却没说上哪里,隽遥也只得作罢,然后独自一人再度出府,向着不同的方向找了下去。
! v& B" `2 J5 L. x; q可是当隽遥三天后二度回到府宅的时候,宁长远仍是宣称没有他们三人的消息时,隽遥便起了狐疑。若这话是旁人说来倒也有些可信度,可是宁长远是五大楼主之一,他断不可能这么久都不知道两位顶头上司的去向。于是乎,隽遥一不做二不休地以宁长远自身性命相要挟,逼他说出实情。
3 t* b4 c/ w4 K# l. a- X* e$ `, G宁长远原本不是个会轻易妥协就范的主儿,但是他见隽遥完全是破釜沉舟的态势,再加上自己又忌惮着对方的身份,不能轻易伤害此人,所以只得将前些天飞鸽传书上记载的一切,告诉了隽遥。隽遥闻言后立刻气得怒发冲冠,他真没想到伯赏闻玗竟然将这么大的事瞒着自己。' c8 v7 q; N8 b# y, n" J
气急败坏地跳上马匹,隽遥以最快的速度感到了“糜城”,终于在客栈的客房内里见到了面色不佳的伯赏闻玗。; X' j5 j- i: V f, |, g
两人相隔四五步对峙而立,都觉得这样的情景仿佛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只是如今,主导者的位置已经互换。6 u; S- {! l) i. |8 Y, M0 t5 x
“他在哪里?”e
" Y( p, \( ?( P3 z“他不想见你!”
D9 y p3 W9 m1 r O c0 c% }“废话,伯赏闻玗,我不会再相信你了。就算他真不想见我,我也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 T+ o: ?- W6 J; M
隽遥满意为伯赏闻玗会全力阻止自己见燕惜羽,但是没想到对方只是颓废地叹了口气道:“隽遥,你能找到这里,想必也应该已经知道惜羽中毒之事。不让你们相见,完全是他的意思。你那么聪明,还能猜不到他这么做的用意吗?”
- N2 M8 [8 T, Y7 D隽遥只是从丁一凡的口中知道燕惜羽中了毒,病势沉重,却没想到他竟已经严重到了不愿让自己看见的地步。所以隽遥上前几步,目光犀利地看着伯赏闻玗道:“把话说清楚,他究竟中了什么毒?”8 r$ A8 B" _$ l% o8 k" Y& Y
接下来的一柱香的功夫恐怕是隽遥迄今为止最为难熬的一段时间。虽然伯赏闻玗尽量挑了些温和的字眼来描述燕惜羽发病时的样子,但是隽遥仍是感到了一阵阵的切肤之痛。没等伯赏闻玗把话说完,他便忍耐不住地冲进了隔壁房间。然而当隽遥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时,顿时愣在了当场。
7 l2 ?! m# S+ \7 b紧随其后的伯赏闻玗也因为这样的出人意料而惊得脸色大变,可是还没来得及等他唤人责问,车冉便在门口跪倒于地,将燕惜羽离开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只是,他瞒下了燕惜羽要他转述的那句话,寻思着找个无人的场合再告诉隽遥。* X% |, p2 \2 R- y" E
等车冉把话说完,隽遥恨不能一剑将车冉砍为两段。燕惜羽的那番话里透露出的诀别之意是再清楚不过的。再加上刚才伯赏闻玗说的“凝血丹”的药性,隽遥敢肯定,燕惜羽这一离去会必死无疑。
5 t6 T- q) J- Q因此他和伯赏闻玗不约而同地赶向了客栈马厩,也不管是谁家的坐骑,挑了两匹有鞍辔的马匹,向着鹰山的方向追赶了过去。因为隽遥入门时的大动静,几乎所有的山庄弟子都已经醒了过来。大家在车冉的指挥下,也都套马上蹬,尾随着那两人扬起的尘土追了出去。
, k; y! v+ f, Z# x3 d0 \, l等这一行十几人来到鹰山山脚的时候,竟看见大道边倒着一匹黄骠马。伯赏闻玗一眼就认出那是车冉的坐骑,也就是让燕惜羽骑走的那匹。只见那匹黄骠马黯淡无光的大眼睛内似乎含着眼泪,肚子上开了几道大口子,鲜血流了一地,将大半个马身都染红了。
, E) m* {/ C. e5 H% e有打猎经验的弟子一查看,忙告诉伯赏闻玗,这马身上的伤口很像是被猛兽抓伤的,所以那黄膘马是因为流血过多致死。0 ^3 \1 @: m+ Z+ V: V( D
闻言,伯赏闻玗和隽遥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上都惨白了三分。如果说这马是被野兽所伤,那很有可能是燕惜羽在山中被袭击了。一想到那人很有可能成会野兽的果脯之物,两人急得恨不能将偌大个鹰山都炸开了,好让他们早些找到燕惜羽。
7 h1 P4 |; a# t; g" Z/ A# L# }众人沿着黄骠马在地上留下的血渍逐步向山中走去,随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树木将本就不亮的光线遮挡住,断断续续沾染在厚厚的落叶上的红色已经看不太清。
% S3 t( b7 w3 k好容易众人沿着间隔越来越大的血滴和马蹄印来到了林中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每个人都闻见了空气中一股子似有还无的臭味。
1 r* _" d9 ~: j( N& f" K当这种熟悉的味道迎面扑来的时候,伯赏闻玗的一颗心便被提到了嗓子眼里。这个臭味正是燕惜羽身上血液的味道,既然这里有着这种特殊的臭味,那就意味着燕惜羽已经受伤流血。
! C$ A: ^ N. F4 b2 S惊骇之余,伯赏闻玗连忙让大家四散开来寻找线索。很轻易地,众人在河边找到了一滩淤黑色的液体,越是离得那液体近,臭味越是浓烈。
/ ~6 p. K9 J' ]: p0 \, f( u4 v伯赏闻玗见到半是凝固的液体中竟然有一只布鞋,整个人顿时就凉了半截。那鞋是燕惜羽一直穿着的,可见那滩黑色的液体十之八九就是燕惜羽的血液。
* e; Q% u) I }; T须臾之间,伯赏闻玗看见一旁的矮树丛中有重物被拖过的痕迹,途径的枝叶上不光沾粘着同一种黑色液体,有根尖锐的树枝上还挂着一大片破布。伯赏闻玗扯下那块残碎的破布紧紧地握在手中,然后神情凝重地继续前进。
' Z) r0 G% I+ ]6 k! r F j7 |看了伯赏闻玗的表情,隽遥不用问也能猜到,那布料应该是从燕惜羽衣服上扯下来的,一想到此时那人的处境堪虞。隽遥便觉得有口气堵在了喉咙里,让他呼吸不畅,头晕目眩。
1 P4 d( x: j# @众人沿着那些被压断的枝叶和趴伏于地的野草,找到了一个硕大的溶洞。顿时,十几双眼睛便被所看见的情形给惊呆了。
# w) d7 ]0 I; F' |( O4 ~7 L溶洞口一只吊睛白额猛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从它的眼耳口鼻中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液。而那双毫无神采的虎目里除了深褐色外,就是一种如同鲜血般的嫣红。" z; F+ J1 m, G( d
见到那死状诡异的老虎,伯赏闻玗差点没腿软地跌倒在地。他踉跄几步来到老虎的身边,抽出随身携带的“灵犀剑”。银光一闪之后,那只死虎的肚子便被伯赏闻玗剖开了。5 U( \/ p& X" Z: `0 E: E: ^& L% G
下一刻,大量的凝结血块和四分五裂的内脏便从大开的虎腹中滚落了出来。那些脏器就像是从内部爆裂开来一样,支离破碎成了巴掌大的残块。而且随着那些污物一起出来的,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臭味,就像是众人在河边闻到的那种。
" |" `* v( @% Z& z隽遥先是身体僵直地站立在一旁,等到他看见老虎肚中已无整形的碎块时,他便像是疯了一般冲到了溶洞里,将山洞的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但却没能找到别的可以证明燕惜羽在此处出现过的痕迹。
; h2 o5 B4 m+ S" i; A. @就当他头脑混乱地理不清这究竟是吉兆还是恶预之时,就听洞口处有名弟子大声呼喊着:“大家快过来。”
7 A. I* P! {$ b9 r闻言,隽遥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溶洞。只见所有人都围在溶洞附近十几步远的地方。隽遥冲到人堆旁一看,那里竟然是个深深的淤泥潭。2 P) M5 `& ^; h; D6 W8 E
潭中半浮着不少的白骨和尚可分辨的动物残骸,有些上面还带着腐肉,同时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让大家都忍不住掩鼻而视。1 r/ F% p2 M3 f
隽遥面无人色地向着淤泥潭中扫视,当一丝金黄色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间透入的时候,一点银色的闪亮刺入了他的视线中。隽遥慌忙眨了眨眼睛,定睛瞧去,刹那间便被那发光之物吓得魂飞胆散。9 i/ C6 T' D. p
那个泛着银光的东西正是他送给燕惜羽的一根发簪。而且发簪正平躺在一把青丝上,有青丝必有人头,但是因为那人头的大半部分都陷入了淤泥之中,只露出了头顶心还能依稀可见,所以大家辨不清那人的容貌。
, |8 h. `6 O( R. I2 [8 f! h! [可是,隽遥就像是中了邪一样,自言自语地轻唤了声“阿羽!”,尔后傻愣愣地一步踏入了那淤泥潭中。一旁的伯赏闻玗见了泥潭中浮骨的怪异状态,心中大觉不妙,所以他一见隽遥的脚没入了淤泥中,连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 P' B% R* f2 A( n7 m a果然,伯赏闻玗的估计是正确的。那淤泥潭看似平淡无奇,但却是个能吞噬万物的无底深渊。隽遥一只脚刚踩入,便立刻感到了脚底下有股子巨大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往地底拉。5 s( _" Q) \) Q s
大惊之下,隽遥便想要挣扎着往外拔。但是他越是用力,那条腿陷得越是快。若不是伯赏闻玗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怕是用不了一顿饭的功夫,隽遥的整个身子都被拖入淤泥潭中。4 R2 H, U S' Z3 r" R
就在众人拉着隽遥奋力离开淤泥潭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表面竟起了像是波浪般的翻腾,刚才那些还半浮在最上面的残骸和白骨都飞快地被淤泥吞噬进了潭中。$ ^1 R; h, X1 y% h* A
隽遥听见大家的惊呼声,连忙转身去看,那个头颅连同银簪也和其他的东西一样,很快被深埋进了黑泥中,再也找不到丝毫的踪迹。; D; ~/ ?0 N0 _
眼见着那根发簪和头颅一点点消失在面前,而自己却只能干瞪着眼无计可施,隽遥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原本如哽在喉的那口气息竟直冲脑门。
* X9 x% k) p8 }" C须臾片刻,只听得渺无人烟的密林中响起一声了悲痛欲绝的大吼:“阿羽!”, L7 l1 i/ B4 s p8 e
虽然那声音短促得愕然即止,但仍是惊飞了林中许多的栖鸟。一时间,众人看见头顶上掠过了一群飞禽,向着遥远的天边震翅而去,仿佛是想把那声痛不欲生的嘶吼传递到天涯海角,能帮助那个瘫倒在潭边的男子从碧落黄泉之间把那至爱之人找回来……
t( E7 w' }) Q( I两个月之后,朝野内外发生了两件震天动地的大事。e
) T% {, {' A1 w其一,朝廷接到密报,“辞镜楼”的贺无行是前朝旧臣之后,而他的“辞镜楼”正是三十多年前被剿灭的“鸿正教”的分支。得知此事,当今天子殷岚康颁布了道圣旨,派遣两千御林军进行围剿,务必要将“辞镜楼”削株掘根,决不能让那些前朝余孽再有苟活的机会。
( H' ]( M. N, ^8 D* h' r M$ b6 Y2 y与此同时,“风衍山庄”的伯赏闻玗发出了“绿盟令”,追杀江湖上所有“辞镜楼”的杀手和弟子,以配合朝廷的“除奸”行动。
. ~& z" N! [8 c2 y* y% E此两令一出,江湖上顿时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在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内,原本叱咤一时的“辞镜楼”在朝廷兵马和“风衍山庄”的夹击之下被连根拔起,楼内八百多名弟子被一一诛杀。而贺无行却是身受重伤,突出重围,一时间不知去向。/ k! Y4 L1 p7 x7 \1 g% P' r
其二,由于伯赏闻玗在这次的围剿之中表现得勇猛憢悍,所向披靡,甚得曦帝欢喜。于是乎,伯赏闻玗金殿面圣,一下子便成为了曦帝的螟蛉义子,得了个“永安王”的封号。曦帝还将“风衍山庄”周围五座城池作为封地赐给了伯赏闻玗。1 [# V+ f: H9 A5 O
# n) x C! {2 g9 \5 L57 犹记当年初相见
6 z v; @" m3 i( ^4 X' }/ ~清爽的秋风将岸边的丹桂幽香带入了珉国太子府的湖中水榭内。殷炑宣一边享受着秋高气爽的惬意,一边用夏天采集的花瓣上的露水冲泡出两杯香气四溢的“翠滴”,尔后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了坐在他正对面的伯赏闻玗。! o" [7 s8 i' T, Z" C
以前泡茶的活儿都是由伯赏闻玗来操刀的,所以殷炑宣总觉得虽然经过了两年的练习,但自己泡出的茶仍是没有对方经手的好喝。只是自从两年前开始,伯赏闻玗就再也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来静心品茗了。
# b/ g8 \- V( R5 Q3 T( p放下茶盏,殷炑宣望了望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猜不透其心思的伯赏闻玗,轻咳了一下道:“闻玗,今年你也过了三十了,且丧妻多年,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定门亲事,纳个王妃?也好给律节再找个母亲来料理他的生活。毕竟,小孩子还是有个女人照顾比较……”
/ y X/ o- E! b! L$ J5 p还没等殷炑宣把话说完,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香茗的伯赏闻玗就是一皱眉。他将茶盏搁在了石桌上,平静地道:“炑宣,如果你不想我就此离去的话,就别再往下说了。难道你忘了,当初在接受封号的时候我就说过,要我叫声‘父皇’可以,但是今生今世我绝不会再娶,不管是不是为了皇家的体面。”
. W9 w- F+ v- e# m! ^+ I$ e) K殷炑宣早就料到了伯赏闻玗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所以对于他的这番话倒也不太吃惊。在他看来,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说服的?其实,若不是今早在御书房内,曦帝让他来探口风,自己也犯不着挑了这么个话题来破坏这难得悠闲的下午。1 i% y0 \% f' ` [: n& Q- M8 F
只是,望着这位名动京城的“冷面王爷”,殷炑宣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8 C0 d0 \ @% v两年多前的一个闷雷雨夜,伯赏闻玗独自骑着“狮子照”来到了“太子府”。可还没等下马,他便一头栽了下来。此一举吓得殷炑宣连衣服都没穿戴整齐,便急忙唤来了太医院的掌院,替伯赏闻玗把脉。
* |( b' B o( {. p; q据御医的诊断,伯赏闻玗因为先前大量失血,导致身体虚弱。接着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悲思过重,再加上他可能是披星戴月地赶到京城,路上没有好好地歇息。这零零种种叠加在一起,令得伯赏闻玗就像是个被掏空的泥塑,经不住过渡疲累,以至于昏迷不醒。5 D! W- s6 M6 P* n
望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伯赏闻玗,殷炑宣不敢相信床上这个憔悴的病人竟是自己熟识多年的英伟洒脱的“风衍山庄”庄主;那个在他眼中顶天立地,似乎任何打击都斗不垮的男人。0 t" E) x+ N1 w7 }
直到在三天后高烧退去,伯赏闻玗幽幽转醒,殷炑宣才知道他匆匆急行的目的。因为他刚一睁开眼就对殷炑宣说了一句话:“我要这四海九州之内,再也没有贺无行的容身之地。”* a2 ]6 {' W+ }: E \1 b+ M
后来曦帝因思儿心切,便借此机会想让伯赏闻玗认祖归宗。原本殷炑宣以为,就凭伯赏闻玗宁折不屈的性格是绝不会受此“要挟”的,哪知伯赏闻玗听了之后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欣然同意。+ ~6 |# k; U j' B- @8 D% k+ C' @
当伯赏闻玗在御书房内对着曦帝当面跪下叫了声“父皇”的时候,殷炑宣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种义无反顾的狠绝。顿时,殷炑宣有了种预感,恐怕至此之后,再也见不到原来那个正气凛然,做事光明磊落的伯赏闻玗了。
2 r: W- u/ e4 N# l9 p2 _! y果然不出其所料,为了让朝廷出师有名,伯赏闻玗不惜制造出了一连串的假证据,诬陷“辞镜楼”为前朝余孽,并欲将其连根拔起。当得知贺无行拼死杀出重围之后,伯赏闻玗又带着手下人天涯海角地追捕,可见是不诛此人誓不罢休。
k9 K* P( V+ |( U. w只是,这两年来,若不是父皇派人催促,伯赏闻玗绝不会主动入京。但今天他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太子府内,这不得不让殷炑宣对伯赏闻玗此行的目的感到好奇。
K6 A0 Y0 A p& ]' I所以,殷炑宣转变了话题问道:“好了闻玗,既然你不喜欢提这事儿,我不说就是。不过,你今日过来,应该不单单是来探望于我外加品茗这么简单吧?”
# c4 K2 i; y* Y伯赏闻玗听殷炑宣问了这话,微微垂下了眼帘,道:“炑宣,当初你微服出宫体察民情,在半途中与我相遇。因为你我意气相投,结为知交好友。再后来,我知道了你太子的身份,而你也得晓了我的身世,我俩非但没有因此而交恶,反倒是更多了份孔怀之亲。在我伯赏闻玗的心里,你即是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更是我情投意合的生死之交。”
. H( |- X l$ h3 n9 h“从小到大,能让我如此推心置腹之人除了庭秋之外,也就只有你而矣。所以,你和庭秋可算得上是我最相信的人。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根本没将你我的交情放在眼里,甚至亲手摧毁了我对你的信任。”话行至此,伯赏闻玗再度抬起了眼来,精光烁烁地望向了殷炑宣。
2 \7 ?0 M) D) e }+ i1 d殷炑宣先是被伯赏闻玗的话惊得一愣,随即便又被对方清冷的眼光震了三颤。刹那间,殷炑宣便知道了伯赏闻玗所言何事。
# e2 R9 r. N1 l$ |他连忙将脸上的尴尬之色掩去,给出了一抹笑意道:“闻玗,你待我如何,我岂能不知?人与人相交讲究的是‘至诚’二字。我一直把你看成是最亲近的朋友,最信赖的兄弟,自问从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但现在你却为何如此说话?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
8 x# B# Y- k+ |8 B- S伯赏闻言见对方的眼神虽不躲闪,但却有着一丝不安的波动,当下便明白自己的猜测正是事实。只见他稍稍抬起了下巴,似是疲惫无奈地轻声长叹了一下,道:“炑宣,既然我会将这些话挑明了来说,那就是有了一定的把握。所以,别提什么‘误会’。”
& _6 u) W+ {$ o) k9 V“两年前我伯赏闻玗就已指天许下誓言,此生此时,绝不会再冤枉一个人。否则,我愿自断一指,以示责罚。我猜不透你那么做,图的究竟是什么,而我也不想去揣测你的心思。我只想知道那人的下落。”1 P& V6 R! q. e$ Q7 Q; {6 o
“闻玗,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所说的话皆是茫然不解,让人难懂其意!那人?是哪个人?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E3 ]8 u: j7 n8 u
殷炑宣把话说完之后,伯赏闻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直看得殷炑宣觉得自己脸上的浅笑都快挂不住了,伯赏闻玗这才收回了凌厉的视线,道:“太子殿下,该说的闻玗已经说完。既然太子殿下不愿具诉实情,那闻玗也没有再枯等下去的必要。就此告辞!”
8 T/ e" h+ y u说完辞词,伯赏闻玗也不顾殷炑宣脸上的惊愕和窘迫,一撩袍摆,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榭。
3 j( A; o' L6 z! p6 A: y. }殷炑宣先是被伯赏闻玗那声“太子殿下”给刺了一下,尔后又见伯赏闻玗走得不带丝毫的踌躇,便只得皱着眉宇送他离开了太子府。
& x% I3 X6 u6 A5 a( S2 v3 X" ]出得高墙红瓦的太子府,伯赏闻玗似是无限留恋地回首望了望有八名侍卫把守的朱漆大门,然后带着在门口等候的车毅等人,慢慢向着城北走去。7 p/ R( |; @4 q0 Y0 _+ j
在他答应做那个“永安王”的时候,曦帝便在皇宫的左近修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永安王府”,作为伯赏闻玗进京时的落脚之处。只是,这两年来,伯赏闻玗在自己的王府中驻留的时间叠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个时辰,更别说是在那里留宿了。8 V1 y# _% T3 P, ~
倒不是说他对那座雕梁画栋,翠英叠绕的王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不过每次进京,伯赏闻玗都会住在另外一间宅子内。8 C' ?; _4 J+ c- |
来到城北,伯赏闻玗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一座两进的府邸门外,敲开了紧闭的大门。入得宅院,伯赏闻玗穿过了比别家都要大上些许的前厅,秋意萧瑟的花园,走到了一间土垒泥筑的平屋外。
, Q0 v3 T# X. ~9 m; R推开虚掩的房门,屋中所有的摆设都和他上次离开时的一样。而且房内窗明几净,没有一丝的积尘,看来负责看守宅院的人每天都有细心地打扫。1 q9 E- H; q+ M" P* a/ d
在一张普通老百姓的家中经常能见到的木桌边缓缓坐下,伯赏闻玗从左至右细细地扫视着整个儿房间。这个已经深深刻印在他脑中的陋室将伯赏闻玗烦躁的心绪安抚了下来。每每入京,他总是选择在这里过夜。不为其它,只因世上留有他痕迹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 M3 q/ |6 z- j
所以,伯赏闻玗不得不花费巨资,甚至抬出了自己的身份施压,才将这家称得上是当年京城第一的小倌馆——“春情欢”给买了下来。; [* \8 e: X* C# B$ p! {
只是,当年他被自己带走之后,所有随身之物也都被带去了“风衍山庄”。现在,伯赏闻玗只能端着他用过的茶杯,坐着他坐过的方凳,汲取着房中似乎还依稀存在着的他的气息……
0 I1 j& ~- s$ M0 B这两年来,伯赏闻玗总是想着法子让自己忙碌不堪。因为一旦自己空闲下来,便会情不自禁地去寤想,然后在脑海中将他的音容笑貌反复回忆。那样的感觉,就像是当年他中了“凝血丹”后的情形——想要自控,却难以摆脱。: P& M; X0 m( _) Z* q2 t8 k
就在伯赏闻玗坐在房中试图想象当年他在此屋内生活的模样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殷炑宣浑厚的声音便从门缝中飘了进来:“闻玗,开门吧,有些话我们必须当面说清楚。”
" {& e, }' O) V/ m* j( u& H# X# f木扉打开之后,殷炑宣目中满带清凓之色,面沉似水地站在门外。两人静默不语地对视了一会儿,殷炑宣突然苦楚地一笑,道:“除了血缘关系之外,你还当我是最信任的人吗?”+ m# g+ [6 a. P7 e, U
伯赏闻玗略一颔首,答道:“我曾对自己说过,只要你来找我,你我之间的情份就一定不会有什么改变。”
0 h+ Z2 R2 m' X. \0 x* p) v- ^8 E- R闻得此言,殷炑宣像是松了口气,尔后透过半开的房门向屋里张望了一番,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v' {: g3 ~ r
伯赏闻玗顿了几息,答道:“这屋子太简陋了,我们还是找个舒服点的房间聊吧。”说着他便走出房间,并顺手关上了房门,然后在头前引路,向着前楼走去。
) |: Z; U r! m" [& x- _殷炑宣似乎没料到伯赏闻玗会这么安排,所有便有了片刻的愣神。他抬眼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尔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跟着伯赏闻言离开了那间平屋。
9 h- E, g! v' E伯赏闻玗买下“春情欢”之后,整个宅子内的摆设几乎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所以两人便一前一后来到了当初隽遥和他们见面的那间素净的雅间。- w: L( G/ j) Z2 n* v$ k4 C5 \; r* {
伯赏闻玗和殷炑宣进屋后在梨花束腰圆桌的两边分别落座,然后殷炑宣用右手手指在桌面上摸挲了几下,轻声说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当初我见你发了狠地想要报仇,眼中似乎除了贺无行和‘辞镜楼’之外再也容不下别的,我便很是担心。”
: A# x- f* y: B! P: \“认识你十几年,我从没见过你如此不顾一切的样子。所以,我就有了种想法,会不会等贺无行死了之后,你也会跟着垮掉。以至于我在得知贺无行重伤逃出之后,竟然鬼使神差般地觉得这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我便下了密令,让人赶在你得手之前找出了贺无行,并将他藏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j8 a9 \' D9 C) n“原本我打算等你复仇的念头淡去些,才把这件事告诉你。可是我实在是低估了你的执念。事已过了两年之久,你不光出了高额悬赏的‘绿盟令’,竟还亲自出马天南地北地四处搜捕,完全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做法。”3 G/ J) v1 ?) K7 A# Q4 h4 |$ u" A
“只是,你越是这样坚持,我的忧虑就越甚。原本我总是忐忑着,如果你知道我背着你将贺无行藏了起来,会不会气恼于我?有了这层顾忌,有些话也就更不便说出口了。直到你今日撂下了那番话后拂袖而去,我便知道,你定是已经瞧出了各中蹊跷。倘若我还不将实话告诉你,怕是你我之间就会恩断义绝了。”
4 F9 H0 P4 W- k& w/ F“其实对我而言,贺无行不过是一介路人,若不是和你牵扯上了关系,我根本不会在乎他的死活。所以我决不会让这么个贼子毁了你我间的交情。只是,我总觉着,在告诉你他的藏身之处之前,不论如何也要把我的苦心告诉你。我不想你误会些什么。闻玗,我说的你能谅解吗?”
0 q4 q- Q% D( Q: F2 V4 R) J: ?& W伯赏闻玗听完殷炑宣所有的叙述之后,他静静地看了对方许久,这才低声长出了口气道:“炑宣,知道吗,人死后还能让他不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的唯一方法,就是靠那些仍旧活着的人去想念。所以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8 W+ M; F! A. c. [' a+ j闻言,殷炑宣像是醍醐灌顶般地瞪大了双眼,仿佛是想要把伯赏闻玗看清看透。只是,面对着那一脸的平静无波,殷炑宣除了“相信他”这三个字之外,便得不到别的答案。于是他微微颔首道:“我明白了,是我将你对他的感情看浅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愿意做到这一步。贺无行就在京城内,我这就把他交给你。”" v( X: ~$ j+ j
有了殷炑宣的指引,伯赏闻玗他们很快就城西的一间房舍中找到了贺无行。虽说在这近二年的时间里,贺无行于此地不愁温饱,但是殷炑宣不但让人废了他的武功,而且还用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囚禁于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窖之内。
! b: w8 `: o# a+ r0 k4 x所以当伯赏闻玗见到贺无行的时候,贺无行的脸上胡子拉碴,头发披散,面黄肌瘦,神情委顿,整个人看着已是花甲之年。比那路边的乞儿更加凄惨,哪还有丝毫一门之主的风范?虽然伯赏闻玗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却也非铁石心肠。可是,他或许会对世上所有人产生同情之心,但只有贺无行是个例外。
$ f7 {2 W& A6 g, U见到贺无行眼中的恐惧,伯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惨遇而心生怜悯,而是照着自己想了千百遍的打算亲自将贺无行两条手臂的关节全部懈开,让对方足足痛上了一个对时,尔后再替他接上修养,第三天再懈开,再接上。9 N1 H6 i- B. ^9 [
当初燕惜羽被“凝血丹”折磨了多久,伯赏闻玗也就让贺无行痛了多少天。如此周而复始,到了最后,贺无行的嗓子已经哀嚎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
$ ^0 V4 y9 C4 c见状,伯赏闻玗命人给他灌了碗参汤吊命,旋即将连庭秋交给他的一包药粉倒进了贺无行的嘴里。这是伯赏闻玗答应过连庭秋的,一定要让贺无行死在他的毒药之下。一个时辰过后,贺无行终于七窍流血而亡。伯赏闻玗将他的尸体烧成了灰烬后,和到了狗食内,喂了路边的野狗。办妥了这一切,伯赏闻玗辞别殷炑宣,踏上了回庄之路。( C2 b1 {7 z& F& h6 [; K
这一路上伯赏闻玗沉默寡言,眼神冷漠,全没有大仇得报后的喜悦。更加一反常态的是,此次回程,伯赏闻玗走得极慢。每当他们行至荒郊野外的某些地方,他总是会坚持要停留下来,在那处过上几天。
0 M" }" v4 K+ g- ^) o9 k等伯赏闻玗看够了也想够了,这才招呼大家继续上路。虽然那些跟随的弟子都大惑不解,但也没人敢去询问。因为大家都觉得,出京城以来,虽然伯赏闻玗是和他们一起赶路,但总和众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更多的时候,就像是只有他一人在林间穿梭。6 U* C% e& C5 |+ W0 }6 r
就这样停停走走,原本快马加鞭只要六、七天的路程,硬是让伯赏闻玗拉成了半个月。终于,在畅月将至的时候,伯赏闻玗一行到达了离“风衍山庄”最近的封城。4 l. D" S$ o: ~4 V
两年前,这座城池已经归属到了他的名下,这里所有的税收都上交给了山庄。而这里的治理也是由伯赏闻玗决定的。除此之外,还有附近四座城池也是如此。在外人的眼里,整个“风衍山庄”俨然已成为了个“国中之国”。
+ i( Y6 _/ Z6 C" B% }( A入得封城,伯赏闻玗并没有去找封城太守,而是来到了一间客栈投宿。因为真正识得伯赏闻玗的人并不多,所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 [4 k4 E7 k2 W黄昏时分,众人下楼去到大堂中用饭。时近初冬,店中最受欢迎的便是暖锅菜。五个桌子上倒有四个摆放着大大的沙锅,一时间整个大堂中溢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菜香。- \( f$ [5 D" h3 O% b
就在伯赏闻玗端起酒杯的时候,店门口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哇,这家的东西好香啊。小羽毛,今晚我要住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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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m/ d" u- }6 z5 a* K58 否极泰来玉存瑕
& v$ i# S4 T! o- r& m5 ~独影翻云霞,孤身过寒江。
" g8 z% i2 @$ B4 q丰泽湿翎羽,未敢栖松岗。- G6 U: B3 b8 e" g4 @3 r& ^
盼得南归去,衔泥入旧梁。
0 r7 j, ~( I8 m6 k- R. \不惧冬来早,喜见当年相。7 g. C$ n! {. \5 E% f4 J
那话音刚落,另一个清冽的声音又模模糊糊地飘了进来:“陈爷爷,你再忍忍吧,明天我们就能到了。等见到……”
" l$ C. Y' g5 p7 K还没等清冽的声音将话说完,原先那个洪亮之声便将他打断了:“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吃他家的菜,我就是要住这里。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你不进去,那我自己进去。”
7 m: S, N! S( e$ u* E' j“可是陈爷爷,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了,我们的……”这一回倒是没人打断他,但是后面的内容堂中人却听不见了。很显然是说话者压低了声音,在窃窃私语。
7 k+ D* r% l8 r8 Q, H+ G- ~伯赏闻玗在听到那第二个声音的头一瞬间,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原本握在手中的酒杯也咣当一下摔落于地。等那说话者压低了音量后,伯赏闻玗就像是被金针突然扎了一般,一下子站起身来,并带翻了先前他坐着的木椅,然后一路上连着踢到了两三次别家的桌脚椅腿,这才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店门口。( n K' Z3 g/ O, {4 J
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有两个人正站在客栈门边说话。其中一人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雪白的头发用一个布条随便扎着,两条长长的白眉毛一直拖到了耳垂处。因为这人似乎在生气,所以他的腮帮子看着鼓鼓的,很像是一个要不到糖吃的稚童孩儿。
* O) Y G; Y2 ^% Z+ @7 m* E L/ `" q5 r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五官清秀,体态匀称。他穿着藏青色的布袍,衣摆和鞋袜上已经有了些尘土,应该是赶路所致。那男子正轻笑着伏在老者的耳畔说着什么,一双晶亮的眸子中即有哀求之色,又有好笑之韵。% d' s q$ b- o, ^( Z3 I
只一眼,伯赏闻玗便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顿时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五雷轰顶了一般,头晕耳鸣,双眼发花,差点就栽倒于地。; N; ?2 e$ N& X+ L9 B# P8 I6 U
那样的眉眼,那样的神韵,那样的气质,不是当年大家以为已经葬身虎口的燕惜羽,那又会是谁?就算是天底下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可是说话的声音,行为举止也不可能会那么相似。$ v* y, q. F$ x7 T- P0 p
和伯赏闻玗一桌吃饭的车毅见他举止异常,不知出了什么事,便也紧随其后地来到了店门口。等他见到那一老一少,车毅便如同是见到了鬼一般,目瞪口呆地自语了一声:“这,这怎么可能?那人,那人是燕公子?”0 I5 g, b7 L' v
因为大街上熙熙攘攘地都是匆匆回家的路人,所以车毅的话并没有传到那人的耳朵里。眼见那名男子拉扯着一脸不甘愿的老者转身离开了客栈门口,伯赏闻玗急得连忙大吼了一声:“惜羽!”
. O# W, g# U3 U2 A因为喊声太大,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不过也成功停住了那两人的脚步。只见那青年男子身子微微一震,没有即刻转过身来。倒是他身边的那名老者甩开了他的手臂,“吱溜”一下子窜到了伯赏闻言的面前,快得连一眨眼的功夫都不用。
7 z$ |) B3 o" ?4 }% F那名老者对着伯赏闻玗上下看了看,问道:“喂,小子,你是谁啊?怎么会知道我家小羽毛的名字?”* ^3 f. D$ b# d
伯赏闻玗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年轻男子的身上,所以并没有发现眼前已经多了个人,也没有听见那老者的问话。他想上前将那人的身子转过来,好好看个明白。可又怕自己认错了人,再白添一份悲伤。
7 s i8 o$ p/ O, }0 H; E0 s& t幸好青年男子只是顿了顿便慢慢地转过身来,等伯赏闻玗进入了他的视线后,他的脸上先是有些意外的神色,尔后立刻淡笑着问道:“庄主,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你了。多日不见,你还好吗?”
; X' u4 G: v' Z3 k: C8 A闻言,伯赏闻玗的心激动得差点没从喉咙口蹦出来,一时间眼前燕惜羽的身影也模糊了许多,似乎有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不真实。伯赏闻玗慢慢抬起脚,迈出了这一生中最为迟缓,最为艰难的五步。
9 w! R# j8 a7 @- j伯赏闻玗很害怕这又是老天爷在戏耍自己,待得自己靠近,触手可及的燕惜羽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样的场面他已经见过了太多次,而且每一次惊醒之后,胸口处总有个地方跳动着钝钝的闷痛,持久不去。* \( U! U7 v r4 I( ~6 h0 D- i
只是,即使伯赏闻玗走得再慢,总也有靠近的那一刻。0 V. m0 K, ]7 g$ n/ k5 h& ~0 P
燕惜羽带着平静的眼神地看着对方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平静地看着对方犹豫地伸出手来,旋即又在空中顿了顿,这才放到了自己脖颈动脉的位置上。
; _* Q7 W9 k) b+ h' A: ~真实的触感,温热的体温,有力的脉动都在告诉着伯赏闻玗,眼前这人是活的。他不是那些出现在自己梦中的虚影幻境,也不是满含怨恨无法投胎转世的孤魂野鬼,而是千真万确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大活人。
8 R- x/ N# Y! }$ ~( H k7 y, A直到这一刻,伯赏闻玗这才彻底回过神来,万般肯定地唤了声:“惜羽!”然后便想把那人即刻抱入怀中。
2 c; f8 P! |2 y4 }可惜还没等他有所举动,身后便传来一股强大的劲风。多年来的对敌经验告诉伯赏闻玗,有人在他背后偷袭。所以,他忙侧身拍出一掌,想要化解对方的攻势,并自然而然地将燕惜羽罩在了自己的保护之下。
" H! o- H, U+ b: p: a6 s* q不过,伯赏闻玗断没料到,他的招式刚用一半,对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自己的手腕。还没等他有任何的反抗,便一下子被人摔了出去。当他眼前的景物在翻天覆地变化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山庄弟子的惊呼,其中也夹带着燕惜羽的大叫声:“不要!”: B" H9 l/ b) I
堂堂“风衍山庄”的庄主在自家的地头被人促不及防地摔了个四脚朝天,这事若是传出去怕会让天下人都笑掉大牙。方才因为伯赏闻玗的那声大吼,路边已经有不少人对着他们几人起了关注。到伯赏闻玗被如此狼狈地一摔,更是引来了大家的驻足观看,很多行人都停下了脚步,在周围指指点点。
) X: |& \7 Z& A+ D5 m' f2 T' v& h燕惜羽眼见不好,连忙跑过去挡在了伯赏闻玗的跟前,对着还想要动手的那名老者道:“快住手,陈爷爷!他是我认识的人。”
. r* V$ J% |& K* T0 w7 w那名老者吹胡子瞪眼地大哼了一声道:“我不管,谁让这个臭小子不回答我问题的。小羽毛,你躲开,我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目中无人的小混蛋。”
1 r V# M0 d- D想那伯赏闻玗出道十几年,何曾受过这等子委屈?更何况还是在燕惜羽的面前!他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凤眼中射出了阵阵寒意,并暗中护住了自己上中下三路,不给他人可趁之机。其实,若不是考虑到对方和燕惜羽是同行者,怕是此刻伯赏闻玗已经出手了。
6 n4 m. J% W0 C) u7 x( V1 x' G( W燕惜羽见了那老者完全赌气的行为,只得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陈爷爷,你刚才不是说你饿了吗?不如你现在进店点些自己爱吃的,可好?”
0 x2 ]' ^+ [8 c5 R常言道“老小孩,小小孩!”这话还真是一点也不假。那名姓陈的老者听燕惜羽这么一说,立刻乐得眉开眼笑道:“好,好。小羽毛,这可是你说的啊!可别到结帐的时候你又嫌我点得太多,浪费银子。”
$ O& i( _" H/ T" z* \; Y" X“是,是我说的。今天你想吃什么都行,还不快去?”z2 Q0 }, N4 t6 Q
那老者“哈哈”大笑了两声,一溜烟便跑进了店堂。众人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身形步伐。
- U" y5 ]# r3 |0 o* p" I* b7 L哄走了那个爱闹事的,燕惜羽看了看周围那些仍在等着看好戏的路人,转过身来对着有些吃惊的伯赏闻玗道:“庄主,这里人多,不如我们进去聊吧。”+ b; D- Y/ d2 d; D7 Y5 a2 F4 f
待得几人入得店堂时,那老者已经喳喳呼呼地点了七八道菜,当然没少了暖锅。他见燕惜羽也进了大堂,又连忙追加了一碗清粥,然后冲着在桌边坐下的燕惜羽得意洋洋地说道:“小羽毛,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我点的东西你都不许跟我抢。反正你目前也只能喝粥,记住了?”
6 n2 b2 }* U, N) F. B( {+ R. o燕惜羽淡笑着无所谓地撇撇嘴,没有答话。伯赏闻玗紧挨着他坐下,听到这话就想问个清楚。可是待他一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问起才好。3 d# h% s2 c& o e- M
他的伤势可是痊愈了?他身上的毒是否已经解了?这两年多来他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看他的衣着,似乎过得不是很宽裕,是不是吃了很多的苦?还有,当初他是如何逃出虎口的?
5 b0 ?- h0 J9 m* _$ Z太多的问题一股脑儿地涌到了嗓子眼里,让伯赏闻言一时间挑不出个轻重缓急来。只要是和燕惜羽有关的,伯赏闻玗都想知道,都想弄个明白。伯赏闻玗甚至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问问,这些日子来,他可曾想念过自己?* l k' ~2 q# C8 f5 ^: x' `
燕惜羽见伯赏闻玗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不说话,而眼中的情绪却是波动得很厉害,连呼吸都不禁有些粗重,便轻柔地说道:“庄主,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知道。不如我把我那日离开客栈后的所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
, \& V! y, W: c. R3 C+ ? x伯赏闻玗本想应个“好”字,但是却发现自己喉头哽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所以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于是乎,燕惜羽便从两年多前那次奇遇开始说起。. P' n8 l0 z8 d7 S! J* R1 }7 j
当日他骑着黄骠马离开客栈之后,因为不会驾驭之术,所以还没等跑出镇子,燕惜羽便发现那黄骠马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为了不至于在急行中摔落下去,他就只得放开了缰绳,俯身倚在马背上,用能够活动的右手搂住了马脖子,任由那匹黄骠马毫无约束地向鹰山深处跑去。; k& m* D8 K% ]# M! {3 E% }( l
在燕惜羽看来,只要能让他一个人静静地迎接死亡,不管去到哪里都没有什么分别。y
/ a3 k `' f* J. p等那黄膘马过林踏草地来到小溪边并放慢了速度的时候,燕惜羽右手已经没有了气力,终于支持不住地跌落下马,在草地上滚了两滚后,一动不动地躺在了溪边。可就在黄骠马低头饮水之时,突然从草丛中窜出了一只硕大的斑斓猛虎,一下子便抓破了黄膘马的腹部。
" C& G! Z% u+ V! p1 x+ |这突如其来的进攻令得那黄骠马生生吃痛地长嘶了一声,长嘶了一声,扬起了后蹄踢向老虎,想要摆脱那老虎的进攻。见状老虎向一旁跃开了几步,准备瞅准机会给出致命的一击。
j$ H, L. t) ], V6 f0 w4 ]原本合眼躺在地上燕惜羽先是被那只老虎吓得呆若木鸡,可当他看见黄骠马的眼中流出了疼痛的泪水后便猛然惊醒了过来。他想着反正自己也是将死之人,不如就在死前做件好事,助那黄骠马逃离险境,也算是报答了车冉的出手相助。
; h; |0 r' i. o+ d* J3 N; _打定注意后,燕惜羽从地上硬撑着支起上半身来,同时在一旁拣过一根手臂粗细的断树枝,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向着老虎丢了过去。也是那老虎运气不好,竟然被燕惜羽一击即中,疼得老虎马上“嗷”地大吼了一声。
+ P8 v- j# ]/ l! h0 b被彻底惹恼的猛虎放过了那匹黄骠马,向着燕惜羽猛扑了过来。当尖锐的虎牙刺进了他大腿的那一瞬,燕惜羽竟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意。0 f, c/ x$ C4 U F- N1 Z
他只是朦胧地看见,不远处的紫玉兰树下,一个青衣男子执萧而立,对着自己露出了世间最温柔的微笑……! `+ [( S/ d* c R
等当身上的剧痛将燕惜羽从黑暗中折磨醒后,他便在自己的身边看见了那名老者。后来他才知道,那老者是去鹰山中寻找草药的,因为无意中走到了那个溶洞附近,看见老虎的嘴里拖着一个人,便出手打伤了那只老虎,将燕惜羽救了出来。
+ A9 e/ ~3 }/ I& v P只是当时的燕惜羽昏迷不醒,而那老者更是粗枝大叶的,两人都没有发现,那根发簪在燕惜羽的头发间已是松松垮垮。所以,等他抱着燕惜羽越过那片淤泥的时候,发簪便掉了下去。那猛虎总是将些吃剩的骸骨直接抛入淤泥潭中,也可巧,发簪正好落在了一个以前被老虎丢弃的头颅边上。3 a$ P( j8 T* q
因为燕惜羽中毒期间不断服食人血,所以毒素在他体内快速增加,更甚过“凝血丹”毒性的百倍。等到毒素随着燕惜羽的鲜血进入到了老虎的体内,而那老虎被老者打伤后又无力去再去捕食,于是便很快毒发身亡了。/ w9 k8 s) ]2 o1 G: z G
两事相加,令得后来赶到的伯赏闻玗和隽遥都错以为那个头颅就是燕惜羽的,而那老虎是吃了燕惜羽的血肉之后又寻不到其他的同类,所以才会中毒身亡。因而所有人都确信燕惜羽已经葬身虎口。这才导致了之后一连串的变故。3 ^; b" w$ g3 W* j5 ~
虽然燕惜羽将这段经历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但是事隔多年伯赏闻玗还是听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事情不是那么的凑巧,那名老者出现在了溶洞附近;如果不是那名老者身怀武功,将燕惜羽从虎口救下;如果不是那名老者医术精湛,将失血过多,一只腿已经踏上了奈何桥的燕惜羽从阎王爷的手里抢了过来,那么今日他就不会有恍如隔世的惊喜,那种痛彻心肺地思念和悔恨定会纠缠着自己一辈子。
: B& c( J; H z6 {- q3 j一想到这些,伯赏闻玗立刻攘臂而起,对着那名正在大块朵颐的老者一揖到底:“多谢前辈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惜羽。万千言辞难表在下的感激之情。方才在下对前辈有所不敬,还望前辈莫要见怪。还有,若以后前辈有任何的差遣,在下定当竭尽所能,助前辈一臂之力。”8 c7 Q$ k# D! D" m+ ^
那老者正吃得高兴,冷不丁被伯赏闻玗左一声“前辈”,右一句“在下”搅了兴头。他白了一眼对着自己行完大礼的伯赏闻玗,继续埋头与桌上的几道美味佳肴奋战了起来。8 R) f+ a6 c! m
燕惜羽见状,轻笑了一下道:“庄主,你莫理他。对他而言,此刻没有比吃东西更为重要的事情了。所以,他是不会搭理你的。”2 Z. B7 {0 ~4 L& C/ t: f% Y4 Y
伯赏闻玗见对方真是对自己不瞅不睬,又听燕惜羽如此一说,便也只好坐下。
# B v! b; J# K( t F) Q“惜羽,你还没告诉我,你中的毒可是解了?还有,你手上的伤?”b: ~+ E7 s/ ]- j0 y/ K1 F6 i; ]5 ]3 `
“嗯,都好了。虽然手腕的力量要恢复成原先的样子还得等些日子,但是我已能提笔作画的了。若是完成幅简单的作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B9 ]0 D4 A/ i* d: X7 f
“这是真的,惜羽?”或许是太多的惊喜都在同一天袭来,让伯赏闻玗忍不住要怀疑眼前的一切皆是镜花水月,只等他清醒后便是空欢喜一场。
* O5 Q6 R _: c0 ]3 U7 Q# Q燕惜羽笑了笑没有答话,而是拿起双筷子,从盘子中夹了个块焦溜豆腐,然后稳稳地放到了那老者的碗中。接着他转过脸来,笑意晏晏地望向伯赏闻玗,晶亮的眼中分明在说:“现在你可相信了?”
& z1 y% k4 x9 B* r' v见到了最有力的证明,伯赏闻玗双眸中立刻变得神采飞扬。燕惜羽双手被废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毒刺,当初就算是连庭秋能及时制出解药,却也没有把握能治好燕惜羽的手腕。所以,当伯赏闻玗证实了他竟连这个伤都康复了,不觉像是卸掉了压在身上的千斤巨石般喜出望外。8 L# Q- R6 p5 J) a. L
“可是,刚才为什么前辈说你只能喝粥?是不是你的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冷静了一下,伯赏闻玗觉得好像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完美。
' ]- U& _% `6 ~$ _闻言,燕惜羽眼中的光芒暗了一下,但随即他便用轻松自如的口吻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要拔除毒素,所以一直需要成天喝药。现在我的胃只能消化些清淡的东西。粥水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食物。”6 C% G* D/ F" Z
59 初冬临风青衫薄6 R' k% y9 K+ |/ R. z) d1 P3 b
听到燕惜羽毫不在乎的描述,伯赏闻玗忍不住紧紧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掌,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的痛惜。
' L7 o. Y$ N4 c" v7 S这个,就是解毒的代价吗?虽然伯赏闻玗知道,做人不能太过贪婪。但是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对方所承受的病痛都能转加在自己的身上,好去换回那个健康无忧的燕惜羽。- A. i) U6 H# L. P1 f, g5 o3 M% k
看出了伯赏闻玗心中的不安,燕惜羽伸出另一只手来,在他的手背上安抚般地轻拍了一下,道:“别这样,上天待我已是不薄!若是换成运气差一些的,怕是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而今天我还能平安地坐在这里和庄主叙旧,也算是一种福气。”) A% _! C( I% W$ ^; T6 a
听了燕惜羽的安慰,伯赏闻玗紧抿住嘴唇,不能言语。对他而言,此刻燕惜羽的善解人意比任何的责骂都要令他感到无地自容。
; c1 O3 ]( b9 R; U1 |: _* R" C“庄主,唔,其他人,过得还好吗?”燕惜羽见伯赏闻玗只是看着自己并不说话,便将心中憋了很久的话试探着说了出来。
" `8 V+ h# b/ J" {* \; w7 u这次他之所以会出现在封城就是打算去“风衍山庄”探望伯赏闻玗,连庭秋,伯赏律节等一批熟人,以及希望能打听到隽遥的下落。在那段养病驱毒的日子里,燕惜羽忍受住了每次服药后如同剜肉剔骨般的疼痛,为的就是要实现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7 j# B" I- s7 z$ Q5 ^; D
听见燕惜羽这么问,伯赏闻玗才回过神来。正当他想要开口时,突然发现燕惜羽的脸上有着些许尴尬的红晕。顿时,伯赏闻玗明白了他真正的意图。% G! I6 v3 z4 R; b. t( |' C
将自己的手掌抽了回来,伯赏闻玗收回了略带痴缠的目光,道:“庄里的人都挺好。律节已经长到我腰部那么高了,武艺也增进了不少,我还另外找了个西席,教他习文。只是,庭秋现在不再给人治病了,因为最近几年他一心钻研药理,分身乏术。还有隽遥……”; ~: W9 V' `& i7 ]. m
伯赏闻玗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然后抬眼观察着燕惜羽的反应。果不其然,燕惜羽听到隽遥的名字后,眼中的光芒不仅闪了闪,甚至紧张得屏住了呼吸,放在桌面上的手掌也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头。
4 s& R$ H$ L9 j- ]$ [9 \' H于是,伯赏闻玗复又低下了视线道:“隽遥目前也落脚于山庄内。我把原来烧毁的‘涧水阁’重修了一番,安排他和他母亲文婉华住了进去。隽遥每天除了吹箫、习武之外便不愿再忙其他的事。所以现在他在江湖上已经算得上是顶尖高手,怕连我都未必是其对手了。半年前,他母亲文婉华病逝,现在隽遥独自居住在那里。
6 I! ^+ W. m$ _; [3 V% `# N听完伯赏闻玗说的话,燕惜羽便觉得心潮翻滚,感慨万千。连庭秋不再给人治病?看来这事十之八九和自己有关。只怕是当年的那颗“凝血丹”的“毒素”仍在作祟。希望连庭秋见到自己还活着,能够打开这个心结。2 T" s( A0 `. o. O" y$ q* }
如此轻易就知晓了隽遥的下落,燕惜羽当然是欢喜万分。只是,没想到文婉华竟然已经去世了。回想到当初那位思想行事都“与众不同”的长辈,燕惜羽不免有些悲伤。若不是当年她“推”了自己一把,怕是现在自己还做着缩头乌龟,不敢与隽遥坦诚相待。5 d/ E! y, `. `4 I3 S; L
而且文婉华是隽遥最为亲近之人,怕是隽遥没少为此事难过。也不知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是如何挺过来的。可切莫要伤心过度才好……; a5 d2 Q5 g2 f5 m {8 E
“惜羽!惜羽!”伯赏闻玗见燕惜羽眼神定定地不出声,忍不住唤了他几声。店小二早就将清粥端了上来。可惜这两人都忙着说话,没怎么注意。等伯赏闻玗发现后,那粥水已经变凉了。于是伯赏闻玗连忙着人换了碗新的,这才提醒燕惜羽吃东西。
* y; }( V; s' a" M燕惜羽“啊”了一声地回过神来,就见到伯赏闻玗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推倒了自己的面前,道:“别再胡思乱想了,快点吃些东西吧。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你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Y2 N" ]& X# [( w
被伯赏闻玗说破了心事,燕惜羽不免有些发窘。他连忙低下头去,就着些清爽的小菜将粥水慢慢送入了腹中。而伯赏闻玗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的侧脸,时不时还皱起了眉毛,心中暗自神伤。% j$ N( P! u5 i: d ]
等到第二天出发的时候,伯赏闻玗让人套了辆马车给燕惜羽和那么陈姓老者。然后自己在前面带队,一行十几人向着不远的“风衍山庄”进发。6 h/ k4 \* i D" t9 E* ?$ w
当马车行走在城门吊桥上的时候,燕惜羽忍不住撩起了车帘观看。城头五色锦旗仍在迎风飘扬,只是上面站立的守卫的服侍似乎不一样了。此时,燕惜羽才想起他路上听到的一些传闻,说是伯赏闻玗现在已是王爷的身份。
5 G1 H- f) G; u' P* p/ f: V% W望着走在队伍最前方那个宽厚挺拔的后背,燕惜羽不免有了些物是人非的感觉。虽然三年前他们之间是主仆关系。虽然他在江湖上已经赫赫有名,但那时的伯赏闻玗还是个平头百姓。对于燕惜羽这种不涉足江湖的人来说,伯赏闻玗和他并没有多大的差距。! R8 N0 }. b/ u' j7 q; p6 d
然而现在对方却已是贵为王爷,甚至有传言说,他根本就是流落在民间的当今天子的亲生儿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因此在燕惜羽的眼里,如今的伯赏闻玗与当初的那个“江湖双霸”有了很大的不同,似乎两人间的距离更远了些。
) P% q8 Z0 \&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们走在同一条康庄大道上,虽是同路人,但伯赏闻玗永远是骑马的那一个,而他自己则永远是走路的那一个。只要对方一扬马鞭,自己便会望尘莫及……2 d6 n: X0 }9 R% W6 b1 Q( D
来到伯赏闻玗居住的“麒麟阁”,还没等燕惜羽坐下,就听见从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燕惜羽便看见了连庭秋步伐有些不稳地从院门口跑了进来。- [- n' h6 o% C) P- I# W
连庭秋原本正在“畅轩阁”的药庐内配置草药。听见下人的禀报后,他先是一愣,接着又眨了眨眼睛,问道:“你说什么?闻玗带着谁回来了?” 那下人连忙又说了一遍。这一回连庭秋才像是听明白了对方的话语,将手里的东西忘桌上一扔,飞快地奔出了房门。
7 a/ g3 z! e) F/ E; J1 u" s7 q6 p因为心中太过激荡,连庭秋竟然忘了要使用轻功,仅像是没习过武的常人般奔走。所以当他见到长身立于前厅内的燕惜羽时,已是跑得脸色发红,气喘如牛了。
! X; H3 D: n+ _" X; R7 I! z正当连庭秋不敢置信地在前厅门口停下了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惜羽,并且还呼哧呼哧大口呼吸的时候,燕惜羽就自发走到了他的身边,带着众人都熟悉的浅笑道:“庭秋,真高兴你我还有重逢的这一天。你好吗?”
5 Y1 Q. ~9 _: J( a1 M6 S“惜羽?惜羽?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连庭秋喃喃自语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燕惜羽,脸上神情既带吃惊又含欣喜。他忍不住伸出手来,怀着伯赏闻玗初见燕惜羽时一样的心情,轻轻抚上了燕惜羽的眉宇。经历过了太多次的梦境和假想,在他们看来,只有亲自触摸到了之后才能确定眼前人的存在。9 i: H4 w9 I+ E1 }6 I
熟悉的脸孔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连庭秋情不自禁地展开了笑颜,将满腔的欢悦送给了朝思暮想之人。不过,连庭秋也敏锐地发现,眼前的燕惜羽与以前有些不同,似乎是多了些有内而外的淡定和从容。* E( G1 {: Y' e+ A% w( w- G
就在连庭秋细细打量燕惜羽的时候,对方那满头的白发却是直刺到了燕惜羽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当年燕惜羽也曾心存愧疚之情望向那千百缕的银丝,如今再度凝视,个中感触犹甚当时。/ P; U# T4 A: g8 ~ [" A
燕惜羽原以为那是连庭秋一时间急出来的,等自己离开之后华发便会变回乌黑的青丝。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连庭秋仍是这个样子,看来那颗“凝血丹”让他们都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T6 R, j3 c$ h; O+ @0 I' b3 E
一旁的老者见到了连庭秋之后,对着他上下瞅了好几眼,最后竟然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小羽毛,你看这人真好笑。明明是个年轻人,头发却比我还白。我说,小子,你是怎么把自己的头发搞成这个样子的?告诉我!改明儿个我也找人玩玩去!”5 E/ o3 U0 C0 a' G0 M; E6 S
连庭秋本还处在和燕惜羽重逢的雀跃中,猛一听有人这么说话,心中顿时就不乐意了。其实想要将这头发白变回原来的黑色他不是做不到。只是在连庭秋看来,那白发是对自己的一种警醒。每当他看见胸前飘扬起的几丝苍白,他都会痛恨自己,若不是自己学艺不精,当初就不会失去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人。; e8 N6 z$ m! @; p: p0 @: d; v
而如今自己心中最深的伤口却被人当成了笑话的对象,就算是连庭秋脾气再好,也不会对此无动于衷。所以他当即冷下了脸来,口气不善地说道:“这位老先生,看你的样子似乎已过花甲之年。既如此,你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就算你是个长辈,说话也不能如此不客气。请莫要拿别人的容貌来调笑,免得招来个为老不尊的名声。”
; S/ K. a0 B1 s9 q0 y燕惜羽在听到那老者说的那番话后,差点没气得白上他两眼。说实话,真要是细算起来,这几人也都能称得上是自家人,可他怎么偏偏就与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这么犯冲呢?
; s% h1 [- P( {虽然深知对方脾气秉性的燕惜羽明白,那老者并没有取笑的意思,他只是对新奇的事物抱有很大的兴趣。但是那些话听在旁人耳朵里却很容易被误解,也难怪连庭秋会面色不愉,口气不佳了。$ f/ x2 l8 S' o3 N& N
所以燕惜羽慌忙出来打了个圆场:“庭秋,你先别生气,陈爷爷他没有恶意的。其实,你刚才提到了长辈之事,那还真是说对了。陈爷爷说他以前也是山庄里的人,后来因为住得无趣,便离开了。这次他听说我想回来这里,所以便跟着过来看看。”+ Q7 A8 v: \/ s: D- P- a+ {
此言一出,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露出了惊奇之色。将燕惜羽的话重复着想了几遍,连庭秋突然像是悟到了什么,他快步走进了前厅,然后一整衣袍,对着那老者毕恭毕敬地深深一揖,正色问道:“敢问前辈可是江湖人称‘鬼手’的陈睿平?”
8 c L# A# u0 B7 { C$ N3 E# u听连庭秋这么一问,伯赏闻玗也猜到了他想问的是什么,不由也一脸严峻地望向了那个老者。g
4 S4 u3 ?+ X# B2 l: K Y6 c那老者挠了挠脑袋,状似有些不耐烦地答道:“‘鬼手’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叫了,连我自己都快忘记了。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你是什么人?” |6 V8 p* F( o: b" G- g
这一下连庭秋可算是肯定了那人的身份,惊喜之余他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说道:“徒孙连庭秋见过师祖。师祖在上,请受庭秋一拜。”) `& `7 V2 K; ^- @
连庭秋的大礼将燕惜羽震得目瞪口呆。他从没想过,陈睿平的身份竟会是如此特殊。当初燕惜羽得知陈睿平曾在山庄居住过,并且认识第一任庄主伯赏景甯的时候,他还以为陈睿平不过是伯赏景甯的旧友罢了。% A# \) j* J' J, t
陈睿平看了看跪在面前的连庭秋,皱了皱眉头道:“原来你是魏许风的徒弟,怪不得说话做事都这么一板一眼的,还真是和那小子一个德行。行了行了,你起来吧。我不喜欢看见别人拜我,以后在我面前这些个虚礼就免了。我看见别人对我磕头就别捏。”
9 t. T* V$ f4 z+ P) H) p' I连庭秋被陈睿平这么一说,脸上不觉有些发窘。他师父在世的时候一直教导他要尊师重道,所以连庭秋打小便学会了周全的礼数。没想到这位初次谋面的师祖竟是如此别具一格之人,这让连庭秋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R/ N0 k4 C3 w' q7 o+ ~
见连庭秋还是呆呆地跪在面前,陈睿平脸上的不满就更甚了。于是他对燕惜羽说了声:“小羽毛,这里不好玩。我出去随便逛逛,等吃饭的时候再回来啊!”
, `8 a3 L& Q/ Z8 ^; Q伯赏闻玗一听他这么说,心中便有些发急,眼前这位绝对是个会惹事的主。他生怕让陈睿平就这么在山庄里瞎溜达,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便想要阻止。没料到陈睿平不等众人答话,便一闪身从院子的围墙翻了出去,只在三人的眼中留下了一个灰色的残影,让伯赏闻玗只得望其心叹。+ Y" c3 v, V. E* U2 }
连庭秋见了这个行事随心所欲的师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自行起身后,对着伯赏闻玗和燕惜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道:“没想到师祖竟是如此不拘小节之人,让你们笑话了。”
' r6 j* D, {) e @5 P燕惜羽回了一个深有体会的浅笑,道:“庭秋不用介怀,陈爷爷他就是个率性而为的人。和他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多,我早就习惯了。其实我倒觉得这是他的优点所在。一个永远懂得如何让自己愉快地渡过每一天的人,将来定不会后悔到这世上来走了一遭。”( ^: X( z4 u9 X4 F1 n
听见燕惜羽这么说,连庭秋和伯赏闻玗不免有了种恍然觉悟的感触。或许在这世上,只有像陈睿平这样的人,才算是真正活得快乐的人。可惜的是,他们之中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达到那样的境界。于生俱来的身份和所处的地位都注定了,他们必须担负起太多的责任和枷锁——躲不开,也逃不掉。
" P' V1 A$ H$ [6 }2 i' M G o, d燕惜羽见其他二人皆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便知道他们的心境起了变化。当初自己也是花了很长的时候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他才会在陈睿平确定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大碍之后,急欲赶来山庄,打算探望熟人之后就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8 H% F* J8 [; |“好了,我们都别在这里站着了。惜羽,闻玗,你们是刚刚赶回来的,先坐下歇歇吧。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们呐!”连庭秋看来看两人略带尘土的衣衫,体贴地提议道。
6 e3 o. r m& J( d* a3 ]三人分别落座之后,已有下人奉上了温热的茶水。连庭秋最想知道的就是燕惜羽这几年的遭遇,于是燕惜羽便把在客栈中告诉伯赏闻玗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 L+ H; C" v. ~, R( j& }: U虽然伯赏闻玗已经听过了一次,但是这一回他仍感到了隐隐的心痛。他总觉得燕惜羽并没有将全部的事实都说出来。起码,他就从没听说过有人因为解毒而伤了胃的。也不知在那段日子里,燕惜羽为此吃了多少的苦。
! y5 x9 _6 d( A6 }9 W% P连庭秋听完之后,皱眉沉思了很久。这几年他对毒物的了解可谓是与日俱增,但却仍是没在任何的药书上见过具有“凝血丹”那种毒性的东西,更别提是解药了。所以他很想知道陈睿平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替燕惜羽解毒的。只是,关于此事燕惜羽自己也说不清,连庭秋也只得作罢。
! t5 Q5 N9 I0 ]. f( g, a等燕惜羽说完之后,伯赏闻玗便告诉两人,他这次在京城内找到了贺无行,并将他杀了。伯赏闻玗并没有将整个过程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燕惜羽太多善良,最不喜欢听这样残忍的事情。& I/ s3 t; N2 I% t8 R7 G7 _1 }; R
不过即便伯赏闻玗只是三言两语地带过此事,燕惜羽的脸色仍是变了变。其实燕惜羽并没有像伯赏闻玗担心的那样,在可怜贺无行。燕惜羽只是想到了,就是因为这人的出现才令得自己过上了最为痛苦的两年时光。一思及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承受的那些折磨,燕惜羽就觉得心中憋闷不已。: W. p0 E) ]8 u1 G8 R5 m6 N
所以他为了转移话题,就有些迟疑地问道:“庄主,你不是说隽遥也住在山庄里嘛,怎么不见他过来?如果他不方便在过来这里的话,我能过去‘涧水阁’找他吗?”
; @! q, ~' B" w, k |' c听见燕惜羽的要求,连庭秋似乎很是吃惊,他睁大了眼睛看着伯赏闻玗,问道:“闻玗,你,怎么你没告诉惜羽吗?”
5 c0 W, E1 l7 n* R0 K( Z1 \燕惜羽见连庭秋如此问话便是一愣,听他的口气似乎伯赏闻玗隐瞒了自己什么事,而且还是和隽遥有关的。再看伯赏闻玗,果见对方的脸上有着不安和为难。而且当他发现自己在看他时,伯赏闻玗竟然躲开了自己的目光,就好像是不敢与自己对视。) N# U- ~$ V' L
连庭秋见了伯赏闻玗的反应,就知道他什么也没说。难怪燕惜羽还能如此平静地和他们交谈这么久。想到伯赏闻玗这么做的用意,连庭秋自己也是忍不住暗中叹了口气。如果可以,他也不愿将事实说出。可惜的是,这种事是不可能瞒多久的。4 Y8 g& X9 W8 |$ Y
燕惜羽见两人的神情都古怪异常,心中便升腾起了不好的预感。他轻轻吞咽了一下,问道:“庭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是不是隽遥他出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o$ E3 v3 S X& _$ F
连庭秋见了燕惜羽脸上的忧色,紧紧抿了抿薄唇,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后,这才缓缓开口道:“惜羽,反正这件事你迟早会知道,所以我想,还是在你见到隽遥之前告诉你实情比较好。只是,你要答应我,听完之后莫要着急,好吗?”
; D! t* M2 `/ y" W连庭秋的话将燕惜羽的心一下子吊到了半空中。他已经猜到,在隽遥的身上定是发生了什么他预想不到的事,而且十之八九不是好事。; O! @5 m/ x- E8 _- B* t$ q
见燕惜羽轻轻点头,连庭秋低下了眼帘,道:“惜羽,你走的那天早上隽遥便找来了。当他和闻玗赶去鹰山里找你的时候,大家都以为你被老虎吃了。结果隽遥当场就昏了过去。后来他连着昏睡了四五天,等他醒来之后,我们就发现,发现隽遥他,他疯了!”# }" d2 g5 i+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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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哀哀难解心中结
' m1 c$ e4 H( W/ G( f# P听了连庭秋说的最后那句话,燕惜羽面部的表情即刻变得僵硬如石,视线直愣愣地凝固在连庭秋的脸上,眼神中尽是怀疑和不信。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见了他的目定口呆,都不忍心再对他说些什么。
* M( @% k8 j# D# j虽然知道这是种自欺欺人的奢望,但是他们两人都期待燕惜羽能够平心静气地接受这一事实。而这种时刻,除了等待燕惜羽自己想通之外,谁也帮不上忙。
( P$ Q1 u! V( E/ }4 S/ m可是出乎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预料的是,就在他们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之际,突然间,一个轻快的笑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 C; q# L' a6 b# N' [1 F% e8 E紧接着,其余二人皆是轻蹙眉宇,看着忍俊不已的燕惜羽微微摇着头道:“庭秋,没想到你我多时不见,你竟变得如此记仇了。你若是想要令我惊惶失措,以此来回敬当年我的不告而别的话,我能理解。毕竟当年我不该不坚信你到底。只是,这个内容挑得不好,可信度太低,能不能换个别的来说?不然你可能要失望了。”) o5 z/ h8 o" b( v4 P& u- M
说完这些,燕惜羽仍是面呈欢颜。也不知是不是他真就觉得连庭秋的话逗趣,燕惜羽的眼中竟闪动着隐隐的水光。而对面那二人的表情却和他的截然相反,全都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独自一人无声浅笑。连庭秋的右手甚至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5 e& V' Q) L) l# f1 s
因为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沉默不语,使得燕惜羽脸上的笑容渐渐开始变得古怪。终于他逐渐将上翘的嘴角收了回来,换上了一脸的惨白。接着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发现,燕惜羽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到最后连嘴唇都轻颤了起来。* S# f" y9 X4 E) Q
“惜羽!”伯赏闻玗见燕惜羽脸上的神情越来越苦不堪言,实在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便出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只等他叫出了燕惜羽的名字,对方就像是被他惊醒了一般,呼的一声站起身来,向着“麒麟阁”的院门跑去。5 [8 I8 A& t) }( v# `; `
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见状,慌忙起身追了出去。还没等燕惜羽奔到院门口,这两人就赶到了他的身侧。伯赏闻玗一把抓住了燕惜羽的胳膊,在他耳边沉声道:“我带你过去,这样比较快!”说着,便伸手搂住了燕惜羽的腰。
0 k8 v* o) e! z4 p) J. O原本当伯赏闻玗抓住自己手臂的时候,燕惜羽还以为他想要阻止自己,于是便下意识地打算挣扎。可当伯赏闻玗饱含力度的那句话传入 耳朵时,燕惜羽身上的动作便顿了一息。
5 h" W9 ^7 x' P* m2 |0 N- X他飞快地侧首看了看紧贴着自己的伯赏闻玗,轻轻道了声:“谢谢!”然后任由伯赏闻玗带着他三纵两跃地来到了“涧水阁”的大门口。
' p# k3 h* ~ T, o泥黄色的围墙中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合,伯赏闻玗他们三人站在这道门口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了。燕惜羽几次抬手想要敲门,可都在即将触碰到木门的那一瞬间缩了回来。0 m# x T& r2 J3 j ~- r
一旁陪伴着他的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不约而同地没有出声催促。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燕惜羽的身后,任凭料峭的朔风吹乱了各自的袍摆和发丝。3 K+ p- C+ L8 q) G: j# G$ T
当木扉上的门环被扣响之后,一阵沉稳而有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隐约从院子里传了出来。门闩被抽开,木轴不自觉地发出了“吱轧”的摩擦声,在四周沉寂静谧的氛围中听着有些刺耳。% Z. d9 }/ u( Y' ^- D& _: h
等到燕惜羽看清了开门之人,禁不住瞠目结舌地站在了门口,一瞬间竟忘记了刚才急欲见到隽遥的冲动。他真没想到竟会在“涧水阁”内看见这人。
% o; |- ~3 c% Q3 u3 x/ H虽只是两年未见,但是对方却已经苍老了很多。他不光鬓角花白了一片,原本净面无须的脸上也留着一把稀稀拉拉的乱胡茬子,显然是没怎么打理过。而那人向来挺直的腰背也痀偻了起来。若说他是个年近六旬的老者,怕是没什么人会反对。
' `: {8 S: g# X5 U2 B) F而最让燕惜羽惊愕的就是那人左边那个空荡荡的衣袖。一阵冷风吹过,没有依靠的袖筒随即胡乱摇摆,如同一个巨大的手掌,腾然扼住了燕惜羽的脖子,让他觉得呼吸不畅,意识混乱。
$ W7 |4 l4 V7 ?5 U" `从和伯赏闻玗重逢算起,这人是燕惜羽所见过的庄内熟人中变化最大的一位。若不是对方的一声惊呼:“燕公子?你,你还活着?”让燕惜羽发现这人的声音还是和记忆中的一般无二。那么,燕惜羽绝对不敢轻易相信,眼前这个看着如此落魄之人竟会是当年意气风发的“风衍山庄”五大楼主之首——车冉。
' M+ E( @; [: Y% i) j- ^“车楼主,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燕惜羽失神地望着那个空无一物的袖筒,心中隐约觉得这应该和自己当年的出走有着莫大的关联。5 a9 |* p) n" d1 m1 ^' K9 w& B" F7 i
若此事真是如他所想,那么当年自己的意气之举究竟还连累了多少人?自己的那次奇遇是不是所有关心自己的人,用不同的代价从老天爷手里交换回来的?还是像他原先设想的那般,仅仅是因为上苍心生垂怜,以此来弥补当初自己所受的那些苦难?
$ C1 ~. |5 b ?随着背脊的了冷汗剧增,燕惜羽已经不敢再往深处细究。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当年的洒脱离去是自己所做过的最为合情合理的决定,也是最替所有人着想的安排。却不料,今日里耳听目睹的一桩桩意外都令得燕惜羽不得不怀疑——当年,他或许真是做错了。
8 a! x6 q; {' X: U“咣当”的一声巨响把原先都处于震惊的燕惜羽和车冉吓了一大跳,只听得有人大叫了一声“燕大哥!”,尔后便从院中冲了出来。对方三步并成两步地奔到了院门口,也顾不得对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行礼,一下子抓住了燕惜羽的胳膊,热泪盈眶地说道:“燕大哥,燕大哥,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 |, B$ P4 K5 k% |燕惜羽本想对着那人崭露出几分的笑颜,也算是对得起对方的惦念之情。可是现在他心中堆满了担忧和悔恨,即便是有一些重逢的喜悦却也被立刻掩埋到了最低层。所以燕惜羽只能尽力控制住自己莫要流露出太多的萧瑟之意,点点头道:“嗯,四顷,别哭,我没死。你好像长高了不少!”1 F& v, a$ N+ C! K
情绪激动的四顷听燕惜羽这么一说,连忙反手摸了把眼泪,然后仿佛是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用力拽着燕惜羽往院中快步走去。他一边急行,一边还慌忙不迭地说道:“快,燕大哥,你快跟我来。公子因为想你已经变得不正常了,就连连总管都说没法治。若是他看见你回来了,说不定病就会好了。”
0 \( B2 V; N9 V, e/ O/ P4 Y, O; Y从敲开大门的那一刻起,燕惜羽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能够坦然地面对将会在“涧水阁”中见到的一切。可是车冉判若两人的变化像是一击当头闷棍,又令得燕惜羽突生怯意。
1 e' Y3 U! x& ?# t) Y' U身不由己地跟着四顷奔走,燕惜羽的心中矛盾不已。他一方面很想尽快见到隽遥,所以主动加快了速度,而另一方面他又害怕见到隽遥,以至于喊停的话语不断在舌尖上打滚,几次脱口而出,却在张嘴的那一瞬功败垂成。
6 V6 U. c/ _2 p" ~( n$ G好在“涧水阁”并不是很大,正当燕惜羽仍在踌躇不定之时,他已经被四顷拖到了百木萧条的后花园。原本应是枯枝荒草的季节里,一棵不高的紫玉兰竟然一反规律地展蕊吐芳。
( q. @9 l$ r. y7 R1 q7 V+ U/ F }! Q在那紫绿相间的花树下,一个青衣男子手持一管翠竹洞箫,正在观赏树枝上的娇蕊。那张如玉似雪的脸颊上带着健康的粉红,浓密的睫毛下一双晶亮的双眸神采奕奕。初冬时分的金黄色阳光投射在他的鼻尖上,闪出了淡淡的亮色。而在他的脸上,燕惜羽看见了这世间最为温柔的笑容……
- Q# E" ]" p5 x5 ^( Y) p# |" E* ~不由自主地被那抹笑容所迷惑,燕惜羽想要立刻靠上前去。可是他的左脚刚提起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伯赏闻玗便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并附在他的耳边细若蚊蝇地说道:“惜羽,别过去。他已经不是你所熟悉的隽遥了。”
+ U/ E4 V! [: S2 n5 [! I9 S“放开我!”燕惜羽见到了朝思暮想之人近在眼前,而且与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毫无分别,当即便下意识地忘记了先前连庭秋所述之事,自然也就不愿再受到约束。所以他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说到:“你胡说,伯赏闻玗,你在骗我。他不是好好的吗?他哪里疯了?让我过去!”9 \+ v V, G! X* b8 ]$ A
可是就在燕惜羽反抗得最厉害的时候,突然听见身边的连庭秋惊呼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燕惜羽就觉得眼前青影一晃,顿时左脸下半部分火辣辣地痛成了一片,而也就是在相同的一息之际,燕惜羽觉得自己被人用力拉了一把,使得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步履踉跄地倒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胸膛中。
8 [7 J- P1 F( ^- f* T S, H! `2 X等到燕惜羽定睛看清楚眼前发生的状况时,伯赏闻玗的右手小臂上正架着隽遥的左掌。隽遥冷着一张俊脸,怒目横眉地瞪着伯赏闻玗。而伯赏闻玗见到燕惜羽的半边脸孔已经变成了赤红色,不由气上心头。/ m7 @: b! D9 W8 ?
他一边护着胸前的燕惜羽,一边怒容可掬地与隽遥对峙而立,并厉声叱责道:“隽遥,他又没有得罪你,你怎么能随便打人?”
+ \. t2 Z& ]" r5 [4 z' Q& P5 K听见伯赏闻玗这么说,燕惜羽顿时呆若泥塑。不用问他也能猜测到刚才那个瞬息之间发生的事情——在自己和伯赏闻玗拉扯之际,隽遥以奇快的身形赶到了这里,然后给了自己一巴掌。而伯赏闻玗则是将自己往后带了一下,让隽遥的手掌只有一半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I! Q S7 l$ ? n$ d" _$ ]9 q* \6 j) _0 w
燕惜羽从挨到巴掌的那部分皮肉所透出的疼痛程度来估计,若不是伯赏闻玗的及时相救,怕是他现在整个左脸都会红肿起来。一想到这份疼痛竟是来自于那个驻扎在自己心头之人,燕惜羽的胸口便像是被狠狠地刺上了一刀般楚恻不堪,以至于连手脚也飞速地失去了温度。6 T! m& { X* S, h8 S; k4 i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打自己?是在怨恨自己当初的不信任?还是在惩罚自己的不辞而别?燕惜羽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万般的酸哀看向了眼前那个神情冷漠之人。
) u; {* c4 l4 G6 k E" X“哼,这还用问吗,你们的声音太大了!阿羽昨晚睡得不好,现在正在房中补眠。若是他被你们吵醒了,莫说是打人,就是杀了你们几个,我也不会心慈手软!”8 Y1 E4 J4 k. r4 T, V$ W
冷情的话语比那畅月的北风更加凛冽,轻而易举便带走了燕惜羽仅存的体温。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却不其然在那人的眼中见到了陌生的落落寡情。即使当初在“春情欢”,他们之间还是主仆的关系,燕惜羽也没见过隽遥对自己露出过如此寒薄之色。似乎此刻在隽遥的眼中,自己尚不如蝼蚁草芥。) w1 n5 ]2 C+ a. {( @3 `
伯赏闻玗敏锐地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背脊正在轻微颤抖,便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想要将自身的力量传递给对方,让他能支持下去。
: ^+ O/ K# f# N隽遥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就冷眼扫了扫这五个人,然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转身向着自己居住的房间走去。
" P! t8 Q) y' K& R t直到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后,燕惜羽仍是没能从刚才那一巴掌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连庭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眉宇间拧出了大大的川字。* c2 G0 M, G, D0 ^
燕惜羽茫然失措地抬起眼来,望着眼前身影有些模糊的连庭秋,轻轻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隽遥口中的阿羽不是我吗?难不成还有第二个燕惜羽?”
0 E# D T; N* E2 @* [“不是的,惜羽,从头到尾隽遥的心中就只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是现在的你,而是生活在他所想象出来的疆界内的燕惜羽。”连庭秋心痛地伸出手来,将自己手掌贴到了燕惜羽发红的脸颊上。肌肤间的强烈温差让连庭秋忍不住对隽遥产生了一丝的愤恚。
# V# l% {2 G' w- d可是,连庭秋也心知肚明,刚才那个并不是真正的隽遥。只怕等到那人的神志恢复如初,知道自己曾经对燕惜羽出手之后,会比任何人都要痛恨他自己。, D# }6 ]$ J8 e+ o3 q
将连庭秋的话放进脑海中翻腾数遍,燕惜羽终于明白了“隽遥疯了!”这四个字所要表达的含义:“你的意思是,隽遥他现在根本就认不出任何人,每天只靠回忆和假想支撑着他继续过活?”
, G0 J; |; ?, x8 g9 q“也不尽是如此。隽遥对以前伺候过他的下人或多或少有些印象,但对我和闻玗却视同陌路。他接受不了你已葬身虎口而他自己却迟到一步,难以救援的事实,于是就逃避到了一个外人不能踏足的禁地之中。或许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如愿以偿地和你厮守在一起。所以,久而久之,那些和你‘生前’有着很大关联的人,便在隽遥的记忆中消失了。”/ |! b- ?5 N6 r: V5 H# e" J6 k
目不转睛地看着连庭秋将这些话说完,燕惜羽才用力闭了闭双眸,然后慢慢站直了身体,离开了伯赏闻言的胸膛。接着他深深吸了口气,问道:“庭秋,你真的没有办法治好他吗?”
W0 G- x9 q7 y: @* K* p7 o4 ?* P闻言,连庭秋暗中幽叹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这两年我除了研究药理的同时,也在不断寻找着医治之术。只是,隽遥的情况不同于一般的身体受伤,前人的医典中也没留下什么行之有效的方法。所以,我如今仍对此是束手无策。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祖师爷回到了山庄内,说不定以他老人家的见闻和医术,能够独辟蹊径也未可知。”
. _# T. x" q# F# y, G! p众人在听了连庭秋的话后,几双眼眸中全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陈睿平在外游历了几十年,怕是已经见遍了全天下的奇症怪病。若是由他出马,说不定真能治好隽遥的疯病。) V j0 `% ~ u7 X$ T
说来也巧,正当伯赏闻玗打算派人四处寻找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睿平时,从庭院外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呼唤声:“小羽毛,你在哪里啊?快出来,我找到了一样好东西!小羽毛……”5 g1 @6 n7 t4 ^) O* d& ~
燕惜羽听见陈睿平的叫喊,连忙转身跑向了院门口。等他刚跨出大门,就见不远处陈睿平连蹦带跳地向着四处张望。可能是看见了院门口的燕惜羽等人,陈睿平一下子纵身来到了他们的眼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燕惜羽:“小羽毛,快看快看,这可是个好东西啊!真没想到会在山庄里又见到它。”% p0 f$ L. I0 A( z
燕惜羽见陈睿平说得一脸兴奋,便伸出手接了过来。待得燕惜羽看清了那东西,不由便是一愣。在他手心里的竟然就是当年他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的怪画。当初他抵达山庄后便用画轴将它撑了起来,后来一直挂在“畅轩阁”的房间内。自从燕惜羽被隽遥带走后,已有快三年没见过这画了。也不知这个陈睿平是从哪里将这东西找出来的。
: h& j- k- H) N+ H* [: f连庭秋见了那画,立刻问道:“师祖,你去了惜羽的房间?”
0 I* j0 B' U% R1 K5 t& ]9 F“啊?原来那是小羽毛的房间啊!”陈睿平乐呵呵地说道,“那屋子几十年起原本是我住的。我见‘畅轩阁’没怎么改建,便打算故地重游一番。没想到竟在墙上看见了这幅画。既然那房间是你的,想必这画也是你的了。嘿嘿,小羽毛告诉我,你是怎么得来这东西的?”
7 F( T0 Q; Q' S$ G燕惜羽知道,如果陈睿平对一件东西起了十成的兴头,倘若不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他只得耐着性子,将当初买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2 O4 d( U% O2 [ c% {( U9 \9 ]1 b陈睿平听后高兴地仰天长笑道:“哈哈哈,小羽毛,没想到你我还真是有缘啊!我想你一定猜不到,这画当初正是我放在店里寄卖的!”: | _, y- s# O% Q1 E
“什么?陈爷爷,你,你会作画?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闻言后,燕惜羽不免有些诧异。3 {9 c7 V) F( z5 p3 K
“得了吧,我哪会那些文绉绉的东西。这东西啊,不是真正的水墨画,而是被我改头换面,隐藏起来的小玩意儿。嘿嘿!”说到这些,陈睿平的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洋洋得意。他看了看众人不得其解的表情,心中的成就感就更盛了。. o+ K/ A5 s( L) N) [. _9 M" Y& p8 z0 }
“小羽毛,跟我走,看我给你变个戏法玩。”话音刚落,陈睿平便拉着燕惜羽的手臂,施展开了身形,带着燕惜羽向远处跃去。
E/ R% \; N3 G( {! K- ^61 可叹世间多贪者& ?" E! S) A& Q% _! ]+ ^
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见两人离开,连忙运用轻功,欲贴身跟在其后。虽然陈睿平带了一个人,但他的速度仍是快了这两人许多。还好陈睿平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否则伯赏闻玗他们定会被甩得更远。- I# n0 }) O# e- F& e
进得山庄的大厨房,陈睿平如入无人之境般,对于那些下人投射过来的吃惊和疑惑的目光视而不见。厨房的管事本欲上前询问,但当他看到了紧随而至的伯赏闻玗作出的手势后,就乖乖地站到了一旁,吩咐大家继续干活。
9 d4 j7 F- {" m. C; |* f7 C陈睿平径直来到了炉灶前,然后将手来的画卷飞快地扔进了炉火中。燕惜羽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翻腾的火舌便舔上了那幅丹青。只一瞬,薄薄的纸张便消失在燕惜羽的视线中。
7 C( a, l4 y; n% G7 [5 N/ ~- o只是出乎燕惜羽意料的是,就在那画被燃成了飞灰的同时,一块薄绢如同浴火后的凤凰般,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 x; b' c) e8 S# @2 a在燕惜羽惊诧的注视中,陈睿平用一旁备用的木柴挑出了那块薄绢。出于好奇,燕惜羽摸了摸那薄绢。非但没有烫手的感觉,反而有着丝丝的凉意。而且它在烈火中丝毫不见有损,令得围观的一干人等愕然不已。) i v) u) y! [( W1 s+ C- K, F9 N2 J) C
燕惜羽见薄绢上密密麻麻绘满了墨迹,便将那薄绢抖了开来。没想到原本和那画卷差不多大小的薄绢竟然展成了大约四尺见长,三尺见宽的一大片。伯赏闻玗见此物古怪之极,且越来越吸引旁人的目光,便上前说道:“惜羽,我看我们现在最好回‘麒麟阁’再议。”: a5 d# _5 f5 ?$ ?* G) }
燕惜羽也觉得此事蹊跷可疑,连忙点头答应,并将那薄绢折叠了起来放进怀中。
9 A4 X% v% x# o4 C7 K% e1 i5 }来到“麒麟阁”,燕惜羽将那块薄绢摊平在八仙圆桌上,然后他们几人凑到近前仔细观看。那薄绢透如蝉翼,虽然覆盖住了桌面,但是底下的木料纹理仍是清晰可辨。
: C' D( X; I7 K2 {- _3 h+ B }" L将视线集中在薄绢的图案上,数量繁多且曲折凌乱的线条和墨点将大家看得晕头转向。伯赏闻玗聚精会神地看了好半天,才依稀看出这好像是份地图。而且在很多的黑点的边上都有几个大若米粒的字迹,仔细分辨的话,都是些数字。
9 c0 O6 n5 ?4 _' g: s0 f# a就在其他三人看薄绢的时候,陈睿平却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的表情。他见大家都露出了不得其解的神色,笑容满面地说道:“怎么样,不认识这东西吧。来来来,听我老人家慢慢告诉你们。这个啊,正是全天下人都打破了脑袋,想要抢夺到手的宝贝。也就是当年齐国的太监总管尚德留下的‘倾国宝库’的地图!”0 B% r7 q$ P3 ?8 l, J; L! `9 _
“什么?”陈睿平的话音刚落,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的惊呼出声。这可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行。想当初,伯赏闻玗他们费尽心机才将“黑麒麟”弄到手,却没能来得及打开它,便被隽遥偷走了。而且也正是因为它,才有了燕惜羽以后的种种惨遇。
, m' H6 s( j0 g, ^误以为燕惜羽已经死去后,伯赏闻玗曾在后山给他修了个衣冠冢,而那个“黑麒麟”也被当成是殉葬品悄悄地埋入了墓穴中。
6 c/ `* [. z) H伯赏闻玗原以为,从此之后那个“倾国宝库”再也不会现身世间。却不曾想,原来一直被世人争来夺去的“黑麒麟”早就已经被人打开过。而这张藏宝图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山庄内挂了近三年的时光,并且还是燕惜羽无意间买回来的。& A* j" d/ ?; B7 R% [% [0 O' c
“陈爷爷,你能确定吗?这个宝库滋事体大,可不是能拿来随便逗乐的玩意儿!” 联想到陈睿平酷爱耍趣玩笑的行事作风,燕惜羽不得不怀疑这份藏宝图的真伪。' L7 z: \/ S& a% W
“小羽毛,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其实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得到了那个‘黑麒麟’了。因为一直没有空闲功夫,所以事隔了几年之后我才将它打开,然后我就发现了里面的秘密。我想着,既然大家都知道‘倾国宝藏’的线索在这‘黑麒麟’里,那我不如把它换个地方藏起来。”
: J* }* E) ~8 l, v% S3 u“我就是要看看,谁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以及能与我匹敌的聪明才智,看得出此画中的玄机。于是呐,我便找了当时最出名的造纸大师,定购了一张和那薄绢差不多厚薄的宣纸,覆盖在了折叠好的地图上,当成水墨画放在店铺中寄卖。每过一年我就会将画取回来,再换个店铺寄卖。”& I! K; v5 Z+ y U' k' E$ I
“后来因为我忙着采药,便把最后那家寄卖店铺的地址给忘记了,所以我就只能当这画是丢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与它重逢,也算是我和这图有缘份。反正这也游戏玩了很多年,我早就腻味了,所以才决定把真像说出来。小羽毛,你说这画是你的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那这地图现在也算是你的了,你就好好留着吧。”- ^3 ^1 ^% I. ^# h: ]- Y, `( j" g
说完,陈睿平将薄绢一抓,塞到了燕惜羽的手中。燕惜羽低头看着掌中轻如鸿毛的薄绢,轻轻皱起了眉头。而同在厅中的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也表现出了不认同的神情。; C5 l6 q( ]% ]$ M
“陈爷爷,我既没有高强的武功防身,又没有滔天的权势保护。这样的东西交到我的手里,迟早会被歹人夺了去。倘若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财宝落到了有野心的人手里,岂不是会危害天下人?而且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我不想有一天会成为许多人一心想要追杀的目标,过不得一天安生日子。所以,这地图还是陈爷爷你自己收着比较好。”* B% A% d2 Y8 K, I3 o: A% `
听见燕惜羽如此郑重的推脱,陈睿平先是一愣,随后竟不可抑止地大笑了起来。他一边抖动着双肩,一边指着燕惜羽道:“小羽毛,谁告诉你这‘倾国宝藏’指的是金银财宝?你仔细想想,就算是将全天下的财富都集中到一起,也不过是堆死物,如何能对上‘倾国’二字?”
9 I F: Z3 f+ y, @/ l/ {; ?坐在桌边的三人都听出了陈睿平的弦外之音,便目不转睛地看着陈睿平,等他说出全部的事实。陈睿平似乎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丝毫不隐瞒地道出了自己所了解的全部。
5 r+ T* z& K8 p- P$ P& `齐国的开国皇帝是个很有远见的明君,他知道一个王朝无论以前多么得鼎盛强大,传承几百年之后必也逃不出国破家亡的下场。为了其后代子孙在被逼到山穷水尽之时,还能与夺权的贼子们同归于尽,捍卫住最后的皇家威严,不容侵犯,那位皇帝便找了当时最有名的天算师,算出了所谓的国之龙脉所在。9 v- I) _ D* S( G4 \8 u
他命能工巧匠在龙头的位置上建起了一座气势磅礴的皇城,并将很多的平民迁移到了皇城附近,把那里发展成了齐国的国都。可事实上,所谓的龙脉指的并不是真正兴国的龙气,而是暗喻了在京城的地底深处流淌着的大量地火。$ V, N" D8 i; n. b* S2 m$ V; _
天算师曾经断言,如果没有类似于天崩地塌的剧烈冲击,这些地火只会安静地躺在地底之下。但若是在某些地方埋上大量的火药,并且点燃之后,那么那些能够溶毁一切的地火便会升腾到地面上,将京城所有的生灵吞噬。
5 a9 G8 m5 j) x& q1 b那位天算师穷尽了近十年的心力,将皇城内适合埋藏火药的三百七十八个位置确定了下来,并且在建造宫殿的时候在这三百七十八个地点挖出了通向地下的深浅不一的空洞,各个空洞的入口都以不同的方式掩盖了起来。" d/ Q! a, ~1 u3 r9 q
若是有需要,只要将足量的黑火药倾倒进空洞中,引爆之后,不光是整个皇宫会崩塌,就连大半个京城也会变成残垣断壁。因为有很多的空洞是左右贯通的,一旦爆炸,会导致很大一块地面都沉陷。而那些喷涌而出的地火能将方圆百里变成火海炼狱。不论是人、畜还是死物,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就会立刻燃成灰烬。
/ @- l& G' t4 x天算师将这三百七十八个位置绘制在一块天蚕薄绢上后,还将点火的顺序都一一填写在了边上,交到了皇帝的手里。那皇帝害怕自己的子孙会是贪生怕死之辈,不愿同整个齐国共存亡,便将这个薄绢连同一份关于此事的详细记录塞到了一个玄铁打造的麒麟中,交给了朝中一个深得他信任的大臣。8 h5 T! N' E4 G ~3 ]" c5 V1 R
这个“黑麒麟”旁观了齐国五次新皇登基,经历了数百年的宦海纷争,竟无意间落到了太监总管尚德的手里。尚德打开了“黑麒麟”,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后,便将“黑麒麟”藏了起来。当时的齐国已经是宦官当道,很多人都将尚德这些阉人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在尚德看来,此物若是被自己的敌对势力夺得,以此来要挟皇上,自己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2 u# \- f, {0 |7 k6 y! M* A再后来,殷济兵临城下,齐国的最后一任皇帝递降表,交玉玺,沦为了亡国之君。尚德本人并没料到齐国会这么快就破国,偏偏殷济还是齐国“凛威侯”的时候便与其誓不两立,所以尚德也明白自己大限已至。
+ }0 G9 [5 n q& h$ {他见来不及瞒过众人填埋火药,便命人连夜制出一批假的“黑麒麟”,并且放出了谣言,说是“黑麒麟”里藏有藏宝图,得此宝藏可得天下。尚德倒不是想着能替齐国复国,他只是给殷济留下一个天大的麻烦,让他的皇位坐得不那么安稳,也算是给自己报仇雪恨。
3 @: J( a! y6 z而且尚德还曾假想过,倘若那份地图真的落入了“齐国忠良”的手上,并以此灭了殷济的话,那也未免不是件好事。于是乎从那时起,十只真假“黑麒麟”就一同流落到了民间。5 |' M0 G, i7 _+ S1 A( K: l
冬去春来又一年,不觉人间添白骨。围绕着“黑麒麟”的争夺总离不开杀戮和死亡,而知道事实真想的人却是越来越少。在那些西贝货被人揭穿之后,真的那只曾一度消失在世人的眼前。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出外游玩的陈睿平无意中救了一个重伤之人。那人正是当初尚德命其将“黑麒麟”带出京城的侍卫之一。
" D% ^/ D {4 V6 G4 @7 K8 C! u这个侍卫贪生怕死,私自将“黑麒麟”扣了下来,倒也过了些安生日子。但是他虽不像自己的同伴一样,早早地命丧黄泉,却仍在被人发现后招来了不少的杀身之祸。他在临死前把尚德的险恶用心和盘托出,希望陈睿平能将“黑麒麟”交给朝廷。可惜的是,陈睿平这人并没有忧国忧民的侠者之心。2 | r. f4 `! i4 @6 l
他只是觉得“黑麒麟”这东西被很多人夺来夺去很是好玩,而尚德能将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件很刺激的事。于是他按照那侍卫教的方法打开了“黑麒麟”,取出了腹中的东西,转手藏到别处,再把“黑麒麟”丢到江湖上继续“颠沛流离”,借机和所有盯上“黑麒麟”的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 t6 L9 E6 s& r那地图是天蚕纱绢制成的,不容易损毁,可是那份记录却是抄写在普通的纸张上。刚取出没几天便被粗枝大叶的陈睿平弄破了。所以,到了今天,伯赏闻玗他们所能见到的就只有那份地图了。1 P- q4 \% F5 g L4 N9 c+ e U
听完陈睿平絮絮叨叨地说清了所有的秘密,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像是受了重实的打击般,面寒如水,谁也不愿说一句话。一方面他们是被“倾国”二字的真正含义吓出了一身冷汗。但最重要的是,当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真像之后,便立刻觉得那几年全庄上下倾尽全力的追寻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而他们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却是巨大得难以担负。
j5 }& I& a g* }6 q+ m/ v燕惜羽了解到了事实真相之后,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如果所谓的旷世宝藏不过是镜里花、水中月、朝时雾、炉边雪,那么许多年来,那些为此亡、为此伤,为此而承受着不同痛苦的世人所付出的一切又算是什么?这到底是天在愚人?是人在愚人?亦或,是人心中的贪念在愚人?+ X6 L5 k; ]0 L. W/ b& J
知道自己很难觅出真正的答案,燕惜羽抬眼看了看脸色不佳的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将手中的薄绢递到了伯赏闻玗的面前:“庄主,我想,这份地图还是交给你处理比较好。”, F7 l. l8 a% O" x0 R2 Q
伯赏闻玗和燕惜羽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那份薄绢,轻轻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7 v4 H0 h$ k* u0 ?% m6 i% r8 @
闻言,燕惜羽给出了一抹信任的浅笑,然后又侧过脸,正襟危坐地看向了陈睿平:“陈爷爷,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 x. w+ J& z: u. q“小羽毛,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说吧,只要是我办得到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e" y' m/ G# X7 J
“我想求你去医治一个人!庭秋对此已经束手无策,所以我们都认为,你会是他最后的希望。”2 n# E" x. c- f& X% @
“哦,说说看,他得了什么病?”# q. ?! F# H' |& h
连庭秋见陈睿平问起这事,连忙帮着燕惜羽将隽遥犯病的原因和病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陈睿平边听边皱起了眉头,看得燕惜羽的心中便是一凉。
( [* }4 p' T8 _' h9 J. [果然,等连庭秋说完之后,陈睿平就面带愁色地说道:“小羽毛,这人若是得了其他的病,哪怕是他一脚已经踏进了棺材里,我也敢保证能将他救活。可是,正所谓‘医人难医心’。自古以来这‘疯癫之症’是最难医治的。一来呐,这世上没有什么合适的药物可服食。二来呐,医者很难判断病人是否已经痊愈,还有没有复发的可能。所以,小羽毛,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的希望。”+ d: @7 e# s* y2 Y
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见陈睿平都这么犯难,便都齐齐望向了燕惜羽。果不其然,在听到了陈睿平最后那句话时,燕惜羽眼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了下去。他稍稍低下了头去,让捕捉不到其眸中的波动。7 h2 ?: i4 A' R$ c7 | i
所以,其他人只看他抿几次嘴唇后,复又抬起头来,道:“陈爷爷,我也知道这事不容易。只是,若是你也没有法子的话,那隽遥这一生怕是永远都会浑浑噩噩的了。陈爷爷,算我求求你,想办法帮帮他吧。”
9 j. l' w; u* e话音未落,燕惜羽便从凳子上直接跪到了地板上,把其他三人都震了一惊。陈睿平见燕惜羽的眼中满含凄苦之色,连忙无比怜惜地伸出胳膊,欲将他搀扶起来:“好了好了,小羽毛,你不用这个样子。我只是说难治,可也没说一定治不好,不是吗?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别人给我下跪磕头的。快点起来!地上太冷,对你的胃没什么好处。我可不愿见到一个还没医好,另一个又病倒了。”
: v. A7 g; D4 k5 w, U- ~ H燕惜羽见陈睿平这么说,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于是起身又坐回了凳子上。只要陈睿平答应下来,那么隽遥就还有希望。
' A4 o8 T* E# h, o7 `" B“其实,这心病还得心药医。我这几天先看看他的情况,等想出些门道来,再提别的也不迟。”% M$ A) d& Y, M# i$ o: r0 Z `
听到这话,燕惜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对着伯赏闻玗说道:“庄主,我可不可以住进‘涧水阁’?”
, s1 X; \' }, V# y3 r6 v伯赏闻玗听见燕惜羽的这个要求,先是一愣,旋即便明白了他的想法。只是现在的隽遥不喜欢陌生人靠近,若没有个适当的理由,怕是他不会同意燕惜羽在“涧水阁”留宿的。
4 Q4 z5 g0 W; n! }知道了伯赏闻玗的担忧之后,燕惜羽的眸中透射出了坚定和自信:“这个,我自己能够办到。”4 W9 n( v' A+ Y* Q
日过中天,“涧水阁”的院门再度被人敲开。车冉打开大门后,惊诧地看着扣门之人,猜不透对方改头换面的用意:“燕公子,你怎么这身打扮?”# l6 }! E" b) J; {
燕惜羽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套墨绿色短衫,道:“车楼主,你就当一切都回到了最初吧。隽遥他人呢?”
0 L6 M% Y4 |: A, O; p+ x# }“公子正在房里用饭,可能快吃完了。燕公子,你这是想要干什么?”/ J( c8 d2 \ N; T9 l8 H8 i
燕惜羽没有回答车冉的问题,只是冲着他点点头,尔后径直向着隽遥的房间走去。离房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燕惜羽看见四顷端着些碗碟从房间里出来,并快步走向了厨房。于是燕惜羽连忙跟着他闪身进了厨房。
% R# N* ? `; H: L等到四顷发现了身后的燕惜羽时,也是瞪大了眼睛地上下打量,仿佛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8 _+ o2 q* c+ Q2 M* b
燕惜羽扫了扫盘中的残羹剩炙,也顾不上和四顷说些什么,当下便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菊花茶”,然后这才附在四顷耳边嘱咐了他几句。等到四顷回到房门口的时候,菊花淡淡的清香已经随着慢慢溢出的热气飘散出来。2 }3 S, o; O& u* p# r6 U
四顷入房后,燕惜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候在了房门口。不多时,四顷便面带喜色地唤他入屋。燕惜羽知道,自己的计划应该已是成功了一大半。2 Z) B% k! ]4 n* b" ]"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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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9 Z" ]' Z: G: d6 E5 w62 咫尺犹似在天涯
/ `) E/ B0 c9 |走进和几年前相比并没太大变化房间,燕惜羽见到隽遥正坐在方桌前,手捧着半杯菊花茶,眼神定定地在发呆。听见动静,隽遥抬起头来看向了燕惜羽。等他认清了燕惜羽的五官轮廓后就是一皱眉:“原来是你!你不就是早上那个在院子中吵闹喧哗之人吗?怎么这会儿又变成新来的下人了?” F4 ` a. `$ k/ E; o8 m+ |
燕惜羽低眉顺眼地站在房中,不敢抬头细看隽遥。他生怕再多和那人对视几眼,自己便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大声地告诉隽遥,他才是有血有肉的燕惜羽。只是,倘若他真这么做了,怕是连最后留在隽遥身边的机会也会失去了。( y3 P# X) ?$ s
所以,燕惜羽只得垂着眼帘道:“回公子的话,早上小人因为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公子后,心情太过激动,以至于失了做下人的礼数。打搅了公子赏花的雅兴,还望公子赎罪!”7 _6 B4 E$ \3 I) x9 V+ `
闻言,隽遥露出了好奇的神色道:“哦,听你言下之意,难不成你我以前见过面?可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 i c( f: w; i1 \站在一旁的四顷并没有发现,当隽遥说完的这句话后,燕惜羽的衣袖竟然无风微颤。他只是听见燕惜羽用着恭敬且平和的声音回答道:“小人以前曾伺候过公子一段日子,只是事隔多年,所以公子可能已经忘记了。”
/ l! W7 ?3 n4 Q1 K“哦,原来是这样!”8 M& Q) I% O; W& U) j& l
隽遥并没觉得燕惜羽这话有些牵强。他只是举起茶杯,将那半杯黄中透翠的茶水悉数倒入口中,然后咂了咂嘴道:“难怪你冲泡出的茶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吧,既然四顷有事要离开这里,那你就过来替他的活儿吧。我这里没什么特别的规矩,只有一点是你要切记的:与我同住的还有一位燕惜羽公子,如果他觉得你有任何伺候不周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再留你,听明白了吗?”& E9 D/ I- f/ u8 P4 F. J1 U
“是,小人记住了!”
4 _$ t& E! a7 p0 {2 U$ c7 r“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8 M& [% U: g8 j3 A |3 p四顷听见隽遥提到这事,一颗心不觉提到了嗓子眼里。他有些担心地看着燕惜羽,猜测着燕惜羽会给出的答案。3 {1 n5 V5 w& I- X6 \
这一次,燕惜羽缓缓地将头抬了起来,直到自己的视线和隽遥的胶着在一起,他才用略显粗哑的嗓音说道:“小人,名叫,守诺!”) V" U; `' v: g8 ~4 P* }; @
入夜,没有停歇过的寒风将远处的一片云雾带到了“风衍山庄”的上空。那薄薄的浮翳将原本明亮的冰镜遮挡了起来。虽然在人们的眼中,月亮的周围多了一圈白晕,显得比平日大了一些,但整个天空看上去却是黯淡了许多。
2 ?5 P0 S( R! Q# A0 R& Y" S燕惜羽扬起头来,借助天上微弱的光亮,细细打量着院中那棵岿然不动的紫玉兰。不多时,身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侧首,燕惜羽便看见车冉提着个光炎昏黄的灯笼走到了他的身边。 I/ E) F( T4 |; U) r
车冉缓步来到了紫玉兰树下,将手来的灯笼举高高举起。晃动的烛光在那些精雕细琢的花瓣和枝叶上印下了摇摆不定的阴影。4 O; Y4 A$ H) ^' q* m
“隽遥公子刚回山庄的时候,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有一次他硬是逼着花匠在院中种上了紫玉兰,然后每天催着让人浇水施肥,说是要看这树开花。可是那时已经快到中秋节,早就过了紫玉兰的花期,所以隽遥公子便开始对此事不满。没过多久,隽遥公子见那树上的叶子开始发黄,竟然提着剑要杀了那个花匠,吓得那花匠连夜逃出了山庄。”5 q' r% l) b/ C: X5 T' o* E2 D3 Y
“庄主知道此事后,便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可隽遥公子只是气急败坏地要求看紫玉兰树开花,却不愿说明缘由。最后,庄主被他给闹得没法子了,只能命人用木头制出了这么棵假树,插到了院中。没想到隽遥公子见了之后非但辨出不真伪,反而十分得欢喜。他每天早上都要在这棵树下练武,事后再呆呆地看上好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6 Q6 c& ~; F7 m0 p) q( s& p; x话说到这里,车冉把高举的灯笼收了回来,微微一侧身望向了仍在观看紫玉兰的燕惜羽,道:“我想这事应该是和燕公子你有关吧!”
8 x: c8 z0 {: a# H3 u闻言,燕惜羽低下了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却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转身和车冉对面而立,道:“车楼主,在‘涧水阁’里你别再称呼我为‘燕公子’了。如果被他听到了,定会多生事端。不管有没有旁人在,你都可以叫我守诺。”
1 A9 Z( W- ~ g; b# i突然加剧的风势,将车冉的一声叹息吹得支离破碎。待这股劲风过去之后,车冉这才开口道:“抱歉,燕公子,我还是觉得这么叫你比较顺口。还有件事我也必须要向你赔个不是。当年你曾让我带句话给隽遥公子。可是还没等我说出来,隽遥公子就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所以……”
. P6 C7 X9 {+ b“没关系!”燕惜羽打断了车冉的自责,“有些话,只要有一个人记住,就够了。”
8 U, ]1 I# H9 M6 J" A L& Z% v车冉听到燕惜羽这么说,心中不由顿时松快了许多。他这一生中凡是答应过别人的事就一定会办到,所以未能将燕惜羽的那句话转述给隽遥,车冉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燕惜羽的体谅让车冉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巨石,也让他对燕惜羽的为人更加钦佩。/ l) K( f! H) G/ o& G" ]7 j
“车楼主,有件事我不知当不当问?”被夜风吹动的空衣袖时不时闯入燕惜羽的视线中,让他觉得有种不吐不快的烦闷感。4 L* _8 [' y- z0 Y: R! K' I- y
车冉看了看燕惜羽的表情,便猜测到了他的心思:“燕公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手臂的确是两年前砍断的,但却不是庄主下的命令。当年将军夫人产下了苻瑶小姐和饮源公子后很快就故去了,于是我娘便成为了饮源公子的乳母。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饮源公子待我家甚厚。本来,能够找到隽遥公子,无论对于山庄,还是对于我自己,都是件大喜事。”
9 {# p6 e% c2 h* K* p+ y( v“可是,眼看着饮源公子唯一的骨血变得疯癫失常,而这其中也有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便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其实我本是想以死谢罪的,可是庄主硬是拦着不让。不得已,我只得自断一臂,以示惩罚。再后来,我辞去了‘炽火楼’楼主之职,心甘情愿地来到‘涧水阁’看门,也是希望能够尽力照顾好隽遥公子。所以,请燕公子莫要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有,以后也不用再叫我‘车楼主’了。”: b' l. E9 Z0 C' \+ a
见车冉提及伤处脸上竟是难得的平静坦然,燕惜羽便知道他已经不需要自己道歉或是安慰的言辞。有些话深藏在心中会比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出来,更能让人深有感触。# E# K+ |* ?7 c a f6 l6 k
于是燕惜羽了然地笑了笑道:“我明白了,很晚了,我也要去伺候他安歇了。车叔叔,晚安!”! c+ n3 Z. v# _
车冉似乎没有料到燕惜羽会给出这么个亲热的称谓,所以当燕惜羽的身影没入了沉沉的夜色中时,车冉仍是提着半明不暗的灯笼驻立在紫玉兰树下,直到那根蜡烛燃尽成灰……8 c& r5 A. m! W0 I z
燕惜羽端着一大盆的热水来到隽遥房间的时候,隽遥正在烛火下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一本医典,并时不时在白纸上抄写些东西。听见燕惜羽进来的动静,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册,顺手接过了燕惜羽拧干的白绸布摸了把脸,然后又将视线停留在了那本书上。 W" @; F k6 ~/ O% @1 G/ i& a
下午的时候,四顷已经将隽遥的现况告诉了燕惜羽。其实,若是忽略掉那些不知何时何地就会冒出来的古怪要求和突然暴怒的火气,平日里的隽遥与正常人并无太大的差别。他只是非常不喜欢有人在他吹萧、沉思或是读书的时候前去打搅。因此,对燕惜羽来说,要想安安分分留在他的身边,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D/ O% d2 e4 L: c6 L
忙完手里的琐事,燕惜羽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静静地观察着灯下的隽遥。隽遥的天庭很饱满,睫毛长而上翘,再加上高挺的鼻梁,使得他的侧脸看上去凹凸起伏,很有立体感。而此刻在隽遥的脸上尽是专注的神情,更令他显示出了一种成熟的气度。) @) R* c7 E+ o- U) E
也不知过了多久,隽遥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将那本药典放了下来,随即便下意识地一抬头。等他看见了站在房中的燕惜羽后,竟然像是刚察觉到有人一般,惊奇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去休息吗?”
$ |! c- E3 F6 m# D$ ], O燕惜羽见隽遥主动和自己说话,连忙温柔地笑道:“主人还没睡下,做下人的怎能随随便便就离开?公子,夜深露重,容易着凉,不如让小人伺候公子更衣安寝吧。”3 W# M& d) C! i" X( N( B. ]
隽遥听了这话,摇摇头道:“不必了,我还有些东西要查。你先下去吧。”说完,隽遥便把手伸向了桌上另外的一些书册。
3 B/ W% m8 Q( {! u, l$ U“公子,请恕小人斗胆问一句,公子可是在替燕公子寻找合适的药方?”
2 \/ e! c5 \0 ` S5 c* c从四顷和连庭秋的叙述中燕惜羽得知,现在在隽遥的眼里,他一直是处于卧床不起的患病状态,但是隽遥自己却搞不清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所以这两年来,隔三差五的,隽遥就会开出些的方子,然后找人配药。
4 _! X; h7 ~. E- ^7 k7 @从治疗内伤的到愈合筋骨的,从调理脏器的到防止风寒的,甚至还有醒酒汤,金疮药,那些药方可谓是五花八门,包罗万象。令旁人看了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而每每汤药熬煮出来之后,隽遥都会自己先尝其味。
" l3 Y* j: c# c; `( S9 I若是他觉得难以入口,便会直接倒掉;若是滋味尚可,四顷就会看见隽遥举着瓷碗坐在床边,对着空空的床头柔言细语。直到那汤药完全凉透之后,隽遥才会露出轻松而又欣慰的表情,然后将药碗放到一旁。这时,四顷便会眼明手快地将那碗汤药处理掉,表示“燕惜羽”已经服下了此药。6 J8 U" Q" g" U+ y$ B# t
万幸的是,隽遥已经辨认不出各种的草药。所以一旦他坚持要配药的话,连庭秋就会拿一些滋补的药方来蒙混过关。否则不肖他人动手,光是这么些纷繁杂乱的汤药喝下去,药性相冲,也够隽遥去地府走上好几遭的了。
( n8 I; T3 k0 q& W" f; x8 p听见燕惜羽的问话,隽遥又一次抬起眼来看了看他,淡淡地问道:“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事?四顷告诉你的?”4 A3 v1 b! T$ ]$ b; c! y
“是,是四顷临走是告诉小人的。公子,恕小人多嘴说一句,其实燕公子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便能痊愈的,他需要公子你一直陪伴在侧,悉心照料。可是如果公子因过于操劳而拖垮了自己的身体,到时候燕公子定会自责不已。倘若由此而加重了燕公子的病势,那岂非是得不偿失?所以,小人望公子要多多保重身体,这样才能替燕公子治病。”) Y( W8 Z& @2 ~- ?
说出这番话后,燕惜羽替自己捏了把冷汗。因为四顷曾经郑重其事地告诫过他,行事说话千万不要违驳隽遥的意愿,否则很有可能会引得隽遥无名火气。可是,燕惜羽实在是不愿见到隽遥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觉操心劳神。所以,劝慰的话语一不留神便自行溜出了唇间。5 d$ X' f D$ d" L
安静无声的房间中一人坐着,一人站着,谁也没有开口。突然间,蜡烛的棉心发出了一道轻微的“噼啪”声,令得神经绷紧的燕惜羽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低垂于身侧的手指。
) |1 h% l7 E* p/ ^! v0 `与此同时,隽遥平稳如常的话语打破了一室的寂寥:“守诺,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细心之人。四顷在我这里干了很久,可我从没听他说过一句关心阿羽的话。看来你比他懂事多了。原本我还担心你会伺候不周,可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好吧,既然是为了阿羽好,那我今日听你一回就是了。”1 Q8 [: a3 S: j8 u6 L
说着隽遥便站起身来,向着里间的卧室走去。燕惜羽心中一喜,连忙想要跟着进去。哪知隽遥发现了他的意图后突然沉下了脸来,道:“我不是已经说过我要去休息了吗?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U* ?0 f5 _7 B% P* _
燕惜羽被隽遥捉摸不定的情绪给骇惊了一下,所以答话间不免有些呐吃:“我,小人,小人只是想进去伺候公子宽衣。”
' p/ ]& u, y/ U2 S8 S5 |% o隽遥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用了。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你随便踏入卧室。阿羽他最不喜欢让陌生人看见他病泱泱的样子。我还没告诉他已经换了下人,也不知他想不想看见你。若是你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定会惹得他不高兴。这里没你的事了,你退下吧!”& b& s* _" m( M
话语刚落,隽遥便一闪身进了房门,然后就像是防着凶禽猛兽般飞快地关上了房门。燕惜羽眼看着隽遥的俊颜在门缝间一点点地消失,一颗心不觉渐渐沉到了谷底。他失神地望着木扉上毫无规律的纹理,许久之后才闭眼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B6 N1 n$ o% b2 [# u9 @8 r$ c
第二天一大早,燕惜羽便端着洗梳用品来到了隽遥的房间。伺候隽遥用过早饭之后,燕惜羽见他的心情不错,便提出自己有个爷爷也住在山庄内。因为年事已高,希望自己能在老人家膝下尽孝,恳求隽遥允许陈睿平也住进“涧水阁”。
" U3 q5 h" O9 {9 f2 ^: H" u隽遥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燕惜羽的这个请求。于是陈睿平立刻以燕惜羽爷爷的身份搬进了一间下人居住的小屋内。对此燕惜羽心中不免有些负疚。若不是为了观察隽遥的行为举止,陈睿平完全应该去住宽敞明亮的大屋子。不过陈睿平倒是觉得隽遥这个病例很有趣,所以也就不在乎那么多了。
8 S5 D$ l% o8 {" }3 ?/ T这天晚上,隽遥正一个人坐在桌前用饭。刚吃了第一口菜,他便突然抬起头来,神情紧张且语速极快地问道:“守诺,外面是不是在下雨?”
& K) ~ V5 _1 T) p, ?站在一旁的燕惜羽被他问得一愣神,没来得及答上话。隽遥显然对燕惜羽的茫然非常不满意,他颇不耐烦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扔,迅速走到了窗前打开了窗户。屋外的确是下起了淅沥的冬雨。不过也怨不得燕惜羽不知道,这雨明显是刚刚开始下的,连地面都还没有全部淋湿。2 x; h2 j( o3 J% v4 j* ~$ G8 p
可是隽遥见到了那些绵绵的雨滴后,竟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并大力地关上了窗户,随即搓着两手在屋子中来回地走动。他一边踱步,嘴里还一边喃喃自语道:“该死,该死,怎么又下雨了。老天爷就不能不折磨阿羽吗?”
3 B9 ~( y" @+ P7 ^燕惜羽听清了隽遥的絮叨之后就立刻明白了他此刻所担心的问题。当初他的手腕还未痊愈时,隽遥也曾对下雨这件事深恶痛绝。一想到隽遥将关于自己的点点滴滴都收藏在心中,燕惜羽不觉心潮翻滚,五味遍尝。: t* k+ X) n( P0 G! W% j
他既感动于隽遥的情深意切,又矛盾地希望隽遥别那么在意自己。因为只有等到自己的身影在隽遥的心头淡去些,隽遥才可能会有病愈的机会。' d* ?1 m: W9 r* T: ?
“公子,这雨应该下不久的。饭菜都凉了,公子先吃饭吧!”见桌上的三菜一汤逐渐失去了热气,燕惜羽终于忍不住出声规劝。
( R- _5 B9 r+ p, f& A" t哪知道他的话语未落,隽遥便像是被惹怒的困兽般大声嘶喉了起来:“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阿羽在下雨的时候身体会很不舒服,可我又没办法帮他。吃饭?他在受苦,你却要我吃饭。你到底是何居心?”
2 C7 f" z7 p+ M* f# H* A, C“公子,我,小人只是……”
- R* k2 {: |0 |( A1 e燕惜羽慌忙不迭地想要解释,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隽遥便怒冲大脑地将桌上的碗碟全都扫到了地上,然后对着燕惜羽喊叫道:“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r& l( y6 B* l. x# B6 t
“可是公子……”
$ i( W" x' N5 ^* q燕惜羽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急又气的隽遥根本就听不进去。他见燕惜羽竟敢违背自己的命令,便抡起手臂打了他一巴掌,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逼他噤声,最好是就此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 V P4 G; c" }- Z/ y* R这一次没有了伯赏闻玗的庇护,隽遥的手掌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燕惜羽的右脸上。顿时,燕惜羽觉得双耳轰鸣,眼前直冒金星,身体向着左边踉跄了几步,以至于腰肋猛地一下子撞到了桌子的尖角上。下一刻,那里便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8 _8 r7 @3 K& H0 u; N7 M0 l8 p63 抬望高峦雾隔峰
* K+ t6 l' @& I8 S! K: R8 o2 b还没等燕惜羽缓过气来,隽遥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拖到了房门口,然后顺势一推,把燕惜羽推到了冰凉的冬雨中。随即,隽遥冲着燕惜羽大吼了一声:“滚,我不想再见到你!”并顺手“嘭”地一下关上了房门。
! Q! o0 _7 G2 C) M% r+ i" G& b p( E燕惜羽按着自己受伤的左腰,呼出的气息在黑夜中化成了清晰可见的白雾。寒凉透骨的雨水打在红肿的脸上,降低了异常的高温,也逐渐麻木了燕惜羽的神经。如果可以,燕惜羽倒希望这雨珠能直接落到他的身体里,因为此刻内里某个地方所产生的痛意比脸上的和腰上的更加令他感到悲伤和绝望。8 N/ L8 a5 n- K6 ~" H: b7 h6 }1 h$ p
“惜羽,你怎么站在这里淋雨?”熟悉的惊呼声从渐盛的雨势中响起。燕惜羽忍住了腰部的不适,缓缓地转过身来。不远处,伯赏闻玗一手打着把油伞,一手提着个灯笼飞快地向他走来。
5 B" i4 S& P, j只几眨眼的功夫,伯赏闻玗便来到了燕惜羽的身边。等他看见了燕惜羽脸上似曾相识的伤势后,一双凤目中立刻燃起了熊熊怒火。伯赏闻玗不用问也能猜到,在整个“涧水阁”内,只有隽遥会伤害燕惜羽,也只有面对隽遥,燕惜羽才会被打骂了之后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5 b/ X$ q4 w* D$ F# V( w
于是,伯赏闻玗将一口钢牙咬得“咯咯”作响,忍不住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话来:“惜羽,我今天一定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混蛋。”
& G) Q7 x" x/ y% Y- c; C) Q“不要!”燕惜羽慌忙抓住了想要进屋的伯赏闻玗,却不小心牵动了腰部的伤口,所以一声轻微的呻吟紧跟着溢出了唇间。
# b% T2 S7 P) N! b a6 ^3 q伯赏闻玗听见燕惜羽的声音有异,连忙回过头来细瞧。他见燕惜羽的左手一直扶在腰间,整个人含胸曲背而立,脸上尽是忍痛的神情,心中的愤恨不由被慌乱代替了:“惜羽,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受伤了?”
4 Q; X- h) [! @6 E# m燕惜羽极其缓慢地换了口气,道:“我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腰上有点痛!”
* d: u$ H" V, T; u“你……”伯赏闻玗见他疼的半张脸都白了,却仍没忘记要袒护隽遥,顿时被气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于是,他只得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沉声道:“你还能走吗?我先扶你回房去!”$ i7 w% ?) Z: f: [2 M
见燕惜羽轻轻点头,伯赏闻玗丢掉了手里的灯笼,将大半个伞面移到了燕惜羽的头顶上,然后搀扶着燕惜羽向着他的房间慢慢地走去。0 c$ q4 e0 S( n2 ^
等到了房间后,伯赏闻玗小心翼翼地帮着燕惜羽将快要湿透的上衣脱掉。肌肤上青紫的一片让伯赏闻玗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股子钝闷的痛疚一下子就袭上伯赏闻玗的心头。
" ]3 T( E; T- _- g他连忙扯过床上的棉被,将燕惜羽轻柔地裹了起来,然后让他靠坐到了床头:“惜羽,你的伤势看着不轻,很有可能是撞到了骨头了。我这就去找庭秋过来,在我们还没过来之前,你就静静地靠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听到了吗?”
( t: P9 p- ~% ?) i& a此刻,燕惜羽觉得身上又冷又痛,即使伯赏闻玗不叮嘱,他也是懒得动弹。于是燕惜羽轻轻答了声:“嗯,我在这里等你们。” E, v! q, F+ H p- \; y# P( P* p! Y5 K
得到了燕惜羽的保证,伯赏闻玗也顾不得打伞,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畅轩阁”的方向奔去。不多时,连庭秋便带着药箱和伯赏闻玗一起出现在了燕惜羽的屋中。
g! z. F; V1 s$ X3 K! l看见了燕惜羽腰部那个怵目惊心的伤痕,连庭秋当下心疼地皱起了眉宇。他蹑手蹑脚的检查了一番,终于确诊燕惜羽的骨头并没有大碍,只是皮肉受了伤,只要外敷几天的膏药,将淤血驱散便会没事了。但是为了稳妥起见,连庭秋还是希望燕惜羽这几天尽量少走动,如果可以最好是呆在屋里静养。: j2 p% Y7 ^: w4 d- v9 _: W4 y
伯赏闻玗把连庭秋的劝诫一一记在脑海中,等到燕惜羽上完药,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后,他立刻面沉似水地打开了燕惜羽的木柜,将他剩余的替换衣物全都拿了出来,然后包进了一大块布料中打成了一个包袱。( x/ v G" O' P6 x" I- d" |% |
原本还是安静靠坐在床头的燕惜羽见到伯赏闻玗这一连串奇怪的举动后,连忙站起身来,一手按住了已经被伯赏闻玗提起的包袱,大惑不解地问道:“庄主,你这是做什么?”# y1 \, N% s2 h3 B, f
伯赏闻玗生怕自己使劲拉扯会牵动到对方的伤口,所以只得放下了包袱,淡淡地说道:“做什么?这还用问吗?刚才庭秋不是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你最好是静养几天。既然是这样,那你也不适合再去伺候隽遥了。所以,我要带你离开‘涧水阁’。”" @# ^: D0 \, G
燕惜羽听他这么说,立刻就察觉出伯赏闻玗平静口吻后隐藏的怒气。所以他只得赔上了一丝的笑意道:“庄主,这只不过是小伤,不妨事的。大不了我全听庭秋的,这几天尽量不用大力气,尽量不到处乱跑就是了。何必还要兴师动众地换地方住呢?”
6 o; R2 P+ J+ r2 \“不行。你留在这里我不放心。虽然这一次隽遥他只是给了你一巴掌,可是谁又敢保证,下一次隽遥他不会把你一掌打死?无论如何,我今天都要带你离开这里!惜羽,就算是事后你会怪我仗势欺人,以庄主的身份施压,我也在所不惜。我就是见不得你这么不爱惜你自己。”
; ]7 U4 {) U! A: c# i7 f5 K7 F伯赏闻玗压住了满腔的愤恨,尽量使自己保持着平静,但却仍是把语气放到了最强硬的地步。他知道若是给燕惜羽留下了任何回缓的余地,那么他休想带他离开这里。
/ q0 U2 t: e# X! ?8 y/ @其实,伯赏闻玗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在“涧水阁”就是因为他发现屋外开始下雨时,想起了四顷曾和自己提过,隽遥会在这种阴雨天里变得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E8 [" Z9 |" }
伯赏闻玗担心燕惜羽不了解情况,会在无意间触怒了隽遥,于是就打算过来看看。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见到面带红印的燕惜羽,伯赏闻玗万般后悔自己当初答应让他回到隽遥身边的请求。一个他想要细心呵护的人却在自己的山庄内被人欺负,不论是作为男人,还是爱慕者,伯赏闻玗都咽不下这口气。
1 s" E: m6 ^# U$ n6 C“庄主,你能不能先听我说。隽遥他现在很需要有人陪在他的身边,我不是指只照顾他饮食起居的那种。我只是希望能够守在这里,找机会将以前的事一点点地说给他听。你也知道隽遥现在……”- Z& C4 @! z% d: v
“够了,燕惜羽,你不要太过分!”伯赏闻玗的一声怒吼将燕惜羽的话拦腰截断。
+ g( G+ U7 E2 I) d) f4 W! a/ w只见他用力地握住了燕惜羽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痛苦的神情,咬牙切齿地说道:“隽遥,隽遥,隽遥……,燕惜羽,难道这世上值得你关心的就只有隽遥一个人吗?从你回来,你的视线就从没从他的身上移开过,对你而言,我们这么一大群人在你的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疯子吗?1 }9 q3 Y+ s) K6 @( z# k. E
“是,隽遥他是可怜。那我们呢?我们这些同样因为你的‘故去’而伤心难过的人呢?谁来可怜我们?你回来已经十来天了,你有没有主动提出要去看望律节?没有!亏你当初还那么宠爱他。不过才过了两三年的功夫,你就已经完全将他抛置脑后了。这还真是浪费了他知道你‘死亡’后流的那么多眼泪!
$ G; z- W, I& y“燕惜羽,我不妨今天把话和你说清楚。自从我得知‘黑麒麟’是他偷出山庄的,我就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若不是他是小舅的亲骨肉,你以为我会让他活到今时今日吗?即便是有着血缘关系,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而这一次,我更是想要狠狠地打他一顿,最好是能将他打得卧床不起。因为他伤害了我最想要留在身边,呵护一生的人!”9 a8 U; a, p% w" @& m1 d
当伯赏闻玗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咆哮的声音已经大得震耳欲聋。他仿佛是想要昭告天下,自己从心底深深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5 k9 \) _3 P8 i) c而这些充满了嫉妒而又愤怒的话语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山石,砸得燕惜羽全身冰凉,面如死灰。一直以来他都认为,人已疯癫的隽遥才是最脆弱的受害者,也是最需要自己的关爱那一个。却不曾想,原来自己的“专注”已经成为了一把直刺他人心脏的利器。而那些面带微笑迎接自己回来的人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负疚而故作坚强。, ~) B& C2 b* _6 u! m
对于伯赏闻玗的情意,燕惜羽早在三年前便已经知晓了。可是燕惜羽知道,以自己的个性,是不可能会同时爱上几个人的。所以这次回来后,他一直尽量待伯赏闻玗像是知交好友一般,不让两人间产生任何的暧昧不明,希望对方能明白他的心思。6 |1 j+ l5 ~( V1 t8 {8 I
而当伯赏闻玗没有出声阻止他来“涧水阁”伺候隽遥的时候,燕惜羽便以为他已经把那段感情放下了,至少也是看淡了。谁料想,今晚的一个小波折令得伯赏闻玗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和气度,将压抑在心中的情感全都倾倒了出来,也令得燕惜羽自己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
# E' C) P2 \8 j0 q/ x- c/ n如果可以,燕惜羽真希望能找出一个委婉的解决方法,让伯赏闻玗不要再对自己情根深重。可是,这世上真的会有两全其美之策吗?* k* J, L! c+ M4 }. r# u: N$ w
还没等燕惜羽想出合适的应对之词,一旁的连庭秋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其实就在燕惜羽中毒的时候,他就已经睹影知竿,燕惜羽的心怕是早就悬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一夜发生在太乙楼的风波不但使得他们失去了“黑麒麟”,更令人痛惋的是,他们错过了一生中最为重要的那个人。
) w: z. O0 @8 r, ~* H当初,连庭秋先是将燕惜羽错认为了自己的弟弟,进而才会喜欢上这人。所以相较于伯赏闻玗,连庭秋的爱慕中还夹杂着几分的亲情。虽然他也不甘心就这么将燕惜羽拱手相让,但是比起自己能够得到回应,连庭秋更希望燕惜羽可以过得幸福安康。+ N( y/ G1 T" |
所以连庭秋眉宇轻蹙地上前一步,按住了伯赏闻玗紧握着燕惜羽肩膀的手,道:“放开吧,闻玗。你要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剩下的都不是你一个人所能控制的。所以,别再死抓着惜羽了,难不成你想要他再度受伤不可?”
3 E+ b) w5 ^! h: `# g“你!”伯赏闻玗没想到连庭秋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和自己大唱反调,所以一时间竟被他堵得无话可说。他看了看燕惜羽满脸的无措和窘色,又望了眼连庭秋目光中的警告,用力地咬紧了牙关,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然后步履沉重地走到了窗前,背对着房中两人沉默不语。
1 X+ r# j. x) ?! ?( |6 E. o连庭秋见劝开了伯赏闻玗,便在燕惜羽的身侧柔声熟谏道:“惜羽,我倒是也同意你先离开这里。老实说,闻玗的担忧并非危言耸听。隽遥,以前真的曾将一个屡次惹怒过他的下人打成了重伤。虽然那人并无性命之忧,但也在床上将养了大半年才得痊愈。你想想,如果哪一天你落得个如此的下场,或是比那人更为凄惨,你让我和闻玗情何以勘?”
$ \! F% z( b0 Q2 E! j* F" N感受到连庭秋字里行间的殷殷关切,燕惜羽不忍心再执着于自己的想法。或许应该说,对于连庭秋这样的温言软语,他是最难抗拒的。于是燕惜羽轻轻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今晚就先离开。其他的明天再说。”
; d; l; ^+ [$ J$ g- k5 z$ Q闻言,伯赏闻玗卒尔转过身来,眼神定定地望着燕惜羽。燕惜羽没料到他动作会如此惊倏,冷不丁便和伯赏闻玗四目胶着。感受到对方炽灼的注视,燕惜羽刚刚退去的尴尬又迅速回潮。他慌忙不迭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着连庭秋问道:“庭秋,小节,他还好吗?”5 H1 k9 S) M8 M) U( F L$ i4 \
“嗯,他过得很好。因为你一回来便住进了‘涧水阁’,所以我们还没告诉他你仍在生的消息。我们是怕那孩子沉不住气,硬是要来这里见你,万一……”, J5 h& M3 C6 y
虽说连庭秋没把话说完,但是语中的含意燕惜羽却已了然于心:“那我今晚能不能见见他?”
' P) Z2 G% [# b1 n5 g“当然可以。”连庭秋偷眼看了看伯赏闻玗,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欣然答允。
* u( C% Q( b. Y' p1 L因为“畅轩阁”内还留有燕惜羽的房间,所以他们三人便一起来到了这里。不多时,伯赏闻玗亲自将伯赏律节抱来“畅轩阁”的偏厅。正如燕惜羽初遇伯赏闻玗时对方所描述的那样,伯赏律节比以前高了不少。可能是每天练武的关系,整个人看着也壮硕了些。原本他的一条小胳膊,燕惜羽可以单手扣环,笼在其中,可现在却是不行了。
) n/ h# q! I. t+ o, R伯赏律节见到了燕惜羽后,激动得立刻扑了上去,趴在他的胸前号啕大哭。燕惜羽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所以在伯赏律节的眼里,燕惜羽甚至比伯赏闻玗都要来得亲蔼。当初得知燕先生不幸在他乡“病故”后的一个月里,伯赏律节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掉眼泪,搞得第二天起床时两只眼睛又红又肿,让人看了好生怜惜。. ?; e+ N& u+ a6 B e
见到伯赏律节对自己的热络和依恋,燕惜羽不禁想起了刚才伯赏闻玗的连声责问。的确,这一次或许真是他做得有些过分了,脑中除了想要治愈隽遥之外,便再也装不下别的人或事。所以燕惜羽带着些许的抱疚之心,将伯赏律节搂在了怀里,陪着他聊天琐谈。' `; X0 |% y$ U9 y7 |
时近三更,伯赏律节虽然仍是精神亢奋,但小脸蛋上已经露出了疲态,说话间还不停打着哈欠。伯赏闻玗见了便说要送他回去。可伯赏律节听了之后,竟然憋了憋小嘴,摆出了一副欲言又泣的可怜状,看得燕惜羽不由心中一软。于是他便央求着伯赏闻玗,希望今晚能让伯赏律节留宿在自己的房内。
! N) y1 Z- e" N. F* ^1 q得到了伯赏闻玗的首肯之后,伯赏律节乐得眉开眼笑,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拉着燕惜羽就要回房安歇。不得已,燕惜羽只能向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道了声“晚安”,牵着连蹦带跳的伯赏律节回到了那个阔别已经的房间。: k, d* S7 }! `5 H
等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伯赏闻玗这才将流恋的目光收了回来,望向了同样刚刚侧首的连庭秋。* Y/ R. A% P4 V0 S# w9 @( G5 m
“闻玗,你今天太过失控了!你明知道惜羽的心早就向着隽遥了,有何苦说那些话令他感到自责难堪?”
Y1 {7 r C( E1 y2 o- V- t- X- [4 |闻言,伯赏闻玗垮下了双肩,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今天我是凌躁了些。但是我真的不愿再看见,惜羽为了那人无怨无悔地付出,甚至不惜牺牲他自己。庭秋,或许你觉得我是在羡妒,是在迁怒。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隽遥一直不能清醒过来,难道就要放任惜羽在他身边伺候一辈子?惜羽他好容易才能回到我们的身边,难道你就舍得让他如此蹉跎下去?我不信你会那么狠心。”/ p3 N, j- A- s
“舍得?呵呵,怎么可能?”连庭秋无奈地苦笑了一番,“可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像你那样对着他乱发一通脾气,他就会听你的了吗?我只知道,一旦你逼得太紧,惜羽他很有可能再次不告而别,而且很有可能会带着隽遥一起走。你别忘了,师祖他很宠爱惜羽,若是惜羽提出这样的要求,按师祖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一定会举双手赞成。到那时候,你我后悔都来不及了。”1 v4 `2 k& Y$ H7 y, X- Q( D
当连庭秋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伯赏闻玗便像是精疲力竭般阖上了双眼。等到厅堂中无人言语了好一阵子之后,伯赏闻玗这才淡淡地开口道:“我知道了,庭秋。你放心,这样的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G3 _, ~3 |& k5 ]
得到了伯赏闻玗的保证,连庭秋站起身来,走上几步后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按了几下,然后慢慢地走出了偏厅,只留下伯赏闻玗在灯火通明的偏厅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直至东方发白。. ]% x, e: j# I5 ]5 K
翌日一早,燕惜羽正陪着伯赏律节和连庭秋在偏厅中用饭,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大声喧哗:“小羽毛,快出来,我想到办法啦!”
! Q2 h' f# j$ W' K1 O5 k: p燕惜羽一听是陈睿平的声音,当下便丢开了碗筷,疾步来到了“畅轩阁”的前厅。只见陈睿平神采飞扬地站在庭落之中,一见到燕惜羽的身影便快速靠了上去道:“小羽毛,你真是让我一顿好找。怎么换了地方住也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在半路上遇上了他,恐怕还真得翻遍整个内庄了。”
w; D" N, x5 M% @* {经陈睿平如此一提醒,燕惜羽这才看见,前厅的门口处站着的正是昨晚冲着他大发雷霆的伯赏闻玗。不过今天的伯赏闻玗像是恢复了以往的沉着镇定,看向燕惜羽的目光也平静柔和了许多,将燕惜羽心中仍存有的一丝不安全都驱逐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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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乾坤倒转施妙计
( p( R! _( W, }0 q% L见两人间的关系又恢复如初,燕惜羽暗自松了口气。昨晚他彻夜难眠,除了担心隽遥之外,考虑最多的便是今后该如何与伯赏闻玗相处。
' T# K- v# d* g只是燕惜羽折腾了一夜,也没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来。幸亏今早伯赏闻玗没有再苦苦相逼,否则燕惜羽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 V; U+ G9 \& q% k“陈爷爷,对不起,昨夜走得匆忙,竟忘留书告之你了,你莫要生我的气。你说你想到了办法,可是当真?”移开了视线,燕惜羽略显激动地握住了陈睿平的手,欣喜地问道。
# M2 u" N: k. F, L- B" e0 o% G9 F“那是自然。小羽毛,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嘿嘿!不过呐,你也先别抱太大的希望,我只是说想出了法子,可没保证就一定能行得通。”陈睿平的嬉皮笑脸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真的想到了什么医治之法,但是现在他却是大家唯一的希望。
& t; Y6 q9 ~- ]4 H' p命下人将伯赏律节送回了“依霜阁”,其他四人在“畅轩阁”的前厅纷纷落座,等着陈睿平献出他的“锦囊妙计”。2 M# n1 {* Y0 ~$ s- `
可是,等到陈睿平手舞足蹈地将他的想法说出之后,伯赏闻玗和连庭秋都暗自皱起了眉头。在他们看来,陈睿平的这个方法太过儿戏,与其说是在替隽遥治病,不如说是他觉得山庄的生活过于平淡,给自己找个乐子玩。
( [1 B& O6 @; q' |& i: S陈睿平说完之后,见他们三人都是沉默不语,便有些不高兴了。他用手指捅了捅离自己最近的连庭秋,问道:“乖徒孙,我的这个方法怎么样?是不是你从没想到过?”2 V, X7 I# B( ~0 e/ k8 k
连庭秋碍于尊卑身份,不好意思当面说些反驳之词,所以只得哼哼哈哈地道:“这个,庭秋确是从未曾想过。师祖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只是,这法子是否可行,还有待商榷,所以庭秋不敢枉下断言。”1 f# R# \2 ^! [; F& V! x
虽说陈睿平日里的言谈举止总是落落托托,似乎是不懂得人情世故,但实际上他早就看尽了红尘百态,才会反璞归真般地游戏人间。所以陈睿平一下子便听出了连庭秋话语中的敷衍之意。他大不乐意地冲着连庭秋轻哼了一声,然后起身站到了颔首沉思的燕惜羽跟前,道:“小羽毛,你来说说,此法可不可行?”
& i! T A: w' |3 |' q k见陈睿平问到了自己头上,燕惜羽抬起了头来,目光炯炯地答道:“可行!陈爷爷,我相信你!”% j( [- {' ^* G6 C
得了这句激励之词,陈睿平竟像是小孩子买到了心仪的面人般乐得眉开眼笑。/ e0 @3 @, p3 F8 E" m
可一旁的连庭秋听了却连忙插口道:“惜羽,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哪有人这样替人治病的?若是刺激一下便能好转,那还需要那些个针灸草药做什么?我知道你很担心隽遥的病势,但也不能失了平常心,肆意胡来吧!自古以来,要治愈疯癫之症就不容易,需要医者和亲友极大的耐心,所以我们不该急于一时。如果刺激出了反效果,岂不是得不偿失?”
* @% [0 f+ a: [8 j5 x燕惜羽听了这话,不敢苟同地摇头道:“庭秋,我不是在随意附和陈爷爷。其实在我以前生活过的世界里,也存在像隽遥这样的病人。虽说大部分人不是按这法子治愈的,但也有成功的先例。庭秋,有句话你说得很对。从我得知隽遥发疯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失了冷静了,否则这法子我早就该想到了。”
! W, } z% E1 r: v1 u* K4 _3 J“你!”连庭秋见自己劝不回燕惜羽,只好给伯赏闻玗打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帮着劝说。
$ h$ k( R: V! T+ j没料想,伯赏闻玗只是淡淡地问道:“惜羽,你真的希望用这种方法去医治隽遥吗?刚才庭秋说的你也听见了,其结果可能会和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那么,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做好了准备,去面对一个比现在的隽遥思维更加混乱,处事更加暴躁,脾气更加无常的人?”
+ X( e9 j# o6 T4 O8 k* Y闻得伯赏闻玗的这一席话,燕惜羽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挣扎了一下,但不肖片刻他便截铁斩钉地说道:“是。如果这一次会令得隽遥的病情变糟,我愿意陪着他一起承担这个后果,此生不悔。”
/ V2 O6 m U7 ^! w+ y. t“惜羽!”听见了燕惜羽明志之言,连庭秋情不自禁地低呼了一声。他从没想到一向脸薄的燕惜羽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番话来。他所有的字里行间都表达出了一个意思——今生今世,燕惜羽都会守在隽遥的身边,不论对方会变成何等模样,始终不离不弃。$ Q( O9 l/ U! r% Y+ h$ R
伯赏闻玗也同样品出了燕惜羽的弦外之意。他使劲抿了抿双唇,然后铿锵有力地给出了自己的保证:“好,既如此,我定会竭尽所能,帮你完成这件事。”
7 g- G" I6 _! n. G闻言,连庭秋便知道自己是再也阻止不了了,所以他只得抬手捏了捏眉心道:“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如此执着,那我陪着你们出格一次又有何妨?”1 K. O9 m6 u7 a: s
“谢谢你,庭秋!”闻言,燕惜羽淡然一笑,送出了最诚恳的感激。+ x6 K% q6 m l4 B' i" x! z/ Q
“惜羽,你先别高兴得太早!”那一厢伯赏闻玗虽不愿泼冷水,却不得不提点道,“想要完成这件事,其中有几个难点是我们现在必须解决的。虽说陈老前辈已经在后山找到了合适的地方来搭建溶洞和淤泥潭,但是那个淤泥潭的表面起伏不定,浮在上面的骸骨都是半陷于潭中。如果用水的话根本就达不到那个效果,那我们用什么东西才能替代真正的淤泥?”
( b6 `0 A' r K) E“这个我早就想过了。”一旁的陈睿平见大家达成了共识,禁不住摩拳擦掌地兴奋了起来,“用大量的面粉对上溶进墨汁的黑水,和得稀一些,就会有类似淤泥的感觉了。放些挖空的骨架在上面,短时间内是沉不下去的。而且如果人踏进了面团之中,就不容易再拔出来。虽然可能没有淤泥那么强的阻力,但也能凑活。反正隽遥现在连真花假花也分不出来,蒙他上当应该绰绰有余。”! U& d4 \0 w- B' L6 c$ v5 T8 v
三人一听陈睿平这么说,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现在连燕惜羽都不得不怀疑,陈睿平并不是真心想要替隽遥医病,而是没事拖着大家陪他玩个耗时耗力的大游戏。0 _% Y' t A/ B) @6 u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难不成你们还有更好的提议?”陈睿平见自己好容易才找出的替代品得不到大家赞赏,不明有些着急。
7 o! A3 T% v+ _( W$ ?4 a# b" r“好吧,那就先按趁前辈说的方法试试,如果有着七成的相似,我们就用面团代替。”伯赏闻玗见大家也说不出其他的可行之法,只得先同意了这个,“还有,那日那只老虎是中毒而亡的。不但死状诡异,而且它的血液中含有‘凝血丹’所造成的特殊臭味,聚而不散。' ^4 ]" j' ?% V4 {( W+ Q/ s. N1 _5 n
“我们当时先是在河边发现了惜羽的血迹,才一路寻至溶洞的。所以那个味道充斥在鼻下很长一段时间,我想闻过的人都不会忘记。短时间内,我们如何能造出同那个臭味一模一样的气味来,还要让空气中充满了那种味道?”
4 |, G) N+ ]/ @3 F% v“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小子在担心什么呢?原来是这个!那多简单,你去找只老虎来,我把当初小羽毛中的药喂给它吃就行了。至于河边的鲜血,用别的牲口血代替,反正都是黑黑的一堆,也看不出是不是人血。”% J; v' r7 t7 K
陈睿平洋洋得意地说了一大通,而且快得连燕惜羽想要出声阻止都来不及。等到他的话语刚落,就见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脸上浮上了惊诧和怀疑的表情,看得燕惜羽心中暗叫糟糕!
, _- _+ v4 O& v t“师祖,你怎么会有那种药?”连庭秋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 e9 q+ `$ r: M* b5 K“废话,我做的我当然……”陈睿平话说一半,便立刻发现伯赏闻玗和连庭秋的脸色铁青,两双眼睛中冒出了熊熊怒火,既便胆大如他,也竟不由自主地把后面的话都吞咽入肚。
! T+ z1 S' ?4 f% a只见伯赏闻玗将椅子的扶手拧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突,然后声音低沉地问道:“陈前辈,莫非那些老鼠药就是你制出来的?”# A. f E& o0 X
陈睿平被伯赏闻玗那种山雨欲来的表情给吓了一跳,他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道:“是,是啊。谁叫那些个老鼠那么可恶。我只不过在山里借宿一晚,它们竟然就咬坏了我唯一的一条裤子,所以我一生气就把那些药粉当成是老鼠药给了那些村民。其实,其实那药我也是无意中制出来的,我也没想到竟会有人拿它去害人……”; n: l8 G# m, i( \
陈睿平的话音随着伯赏闻玗和连庭秋脸上渐盛的愤恨而变得越来越轻,到最后他像是顶受不住两人所散发出来的杀意一般,高声叫道:“好啦,好啦,我承认将剧毒的药粉随便给人是我的过失,可我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害人,我只是……”9 n7 _9 h9 y5 X' d1 @/ h
“住口!”没等他把话说完,伯赏闻玗便暴怒而起,震天大吼了一声,“陈前辈,陈老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巴不得自己从没听过这件事,那么此刻我也就不会恨不能想要杀了你泄愤!”
m# ^: z/ ~3 R说完这些,伯赏闻玗怒目撑眉地走出了厅堂,留下了心绪各有不同的三人面面相觑。* M4 V% N% \6 j* S6 u) o& ^5 i
连庭秋侧过了自己的视线,咬牙切齿地警告着自己那人是自己的师祖,不能出言不逊,不能行为冒犯。可是当他思及那段日子里所经历的种种时,他也终于忍不住腾然起身,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快步走出了前厅。$ `7 K8 a/ l# [8 D
陈睿平见到这两人全都拂袖而去,便皱着两道白眉毛,小心翼翼地坐到了燕惜羽的身边,轻声道:“小羽毛,老实说,你心里有没有恨过我?”
" H' `: U3 W; _1 c! l2 ?" ~3 N燕惜羽望着陈睿平难得一见的认真和悔意,顺低了眼帘道:“怎么可能不恨?当初你告诉我那药是你造的时候,我便恨不得在你身上用力地打上几拳。就算是伤不了你,也要让你痛上几天。只是,等我冷静下来后,我便想通了,那事不能全推到你的身上。要怪就造化弄人。福不可推,祸亦难挡,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 k- l* w( R% X! Q" p
“陈爷爷,我知道你虽然表面上装得轻松坦然,但心里也是对此懊悔不迭。所以你才会费尽心力地帮我治伤解毒,让我能够重新回到这里。所以事到如今,我已经提不起任何的怨意了。你放心,庄主和庭秋都是恩怨分明之人,等他们消了气便会想明白,也就不会再怪你了。”/ F& l8 a2 w1 N2 [2 T* v) r, C
听到燕惜羽这么说,陈睿平竟出人意料地长叹了一声:“唉!但愿如此!虽然庭秋迂腐了些,可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徒孙的,起码看着比他那师父更有灵性。而闻玗那孩子,还真有几分他外祖父的大将之风。只是,今日过后,想要他们原谅我,怕是不容易了!”, v) M7 A5 P7 {+ N# I) {
闻言,燕惜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拍了拍陈睿平的手背道:“陈爷爷,你莫担心,我会帮你做说客的。”
; F D9 b! k1 q5 ~( p& T! |* i# }陈睿平不愧是天生的乐观派,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安慰便将他满脸的愁云吹散了开去,然后接着和燕惜羽商量着那个计划。( S" `% `: H& q* H* ?) Q* e8 x6 ?
虽然伯赏闻玗和连庭秋一时间对陈睿平都恨之入骨,但是他们仍是按照着他所提出的方法将后山的一个区域布置成了当年鹰山密林深处的模样。陈睿平找到的地方和当初溶洞所处的地势有着五分的相似,于是伯赏闻玗命人用石块和岩土搭起了一个差不多模样的溶洞,只是看着比鹰山的那个要小一些。2 [' S7 w, O2 m7 B+ P
因为当初燕惜羽出走的时候已近夏天,周围的树木都长得十分茂密。为了求其逼真的表象,伯赏闻玗不惜命人运来了山庄附近所有枝繁叶茂的长绿树木,然后插到土中。这番折腾之后,咋一看上去,假溶洞的附近竟然真是郁郁葱葱的一片,令人难辩真伪。1 L- Z4 U3 w. Y4 R0 n
然后伯赏闻玗又命人在其南面挖出了一个半人深的土坑,土坑的四周围上些树木遮挡视线,让人不易察觉这土坑的范围究竟有多大。再加上相对方位的百步之外所挖出的沟渠冒充当时的那条小溪,这零零种种的赝品加在一起,令所有那年入山寻找燕惜羽的人都叹为观止,直道相似。# H6 q c: M0 H; j0 Q
这样浩大的工程,动用了山庄内五百多名弟子昼夜干活,终于在半个月后全部完工。而那只老虎也在三天前运到了山庄内。万事俱备之后,一场真情假戏即将上演。而在此期间,燕惜羽没有再次踏足“涧水阁”。
2 o$ Y* o9 Y7 g2 u这天下午,隽遥正站在紫玉兰树下吹萧,用的正是当年燕惜羽送的那一支。因为洞箫的音色偏阴柔,所以吹奏出的意境全由奏曲者的心情而定。这两年来,隽遥所奏的曲子都难以摆脱苍茫低婉的感觉。如今身处于百木萧条,人影稀少的“涧水阁”,细听之下更是平添了几分萧瑟之味。情致深处,独立者潸然泪下,却不自察。惟冷风过后,余下一丝微凉。* r$ k3 U. i8 p; R0 \/ `) ~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从竹箫中飘出的时候,隽遥忽然觉得脖子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等隽遥从黑暗中醒来之际,发现周围的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而他自己竟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O6 p. Z, L% ?* U1 G
在他左手边是一条不大的小溪,水质清澈,可惜的是在溪边的草地上竟有着一滩黑臭的液体。那股子浓烈而又熟悉的气味令得隽遥的脸色微变。当他看见那液体中横着一只男人穿着的布鞋时,便开始像无头苍蝇苍蝇般团团乱转。4 \9 X; e8 u8 a! }+ b# a
很容易的,隽遥便在一旁的矮树丛中发现了似曾相识的痕迹和撕扯下来的破布。一把扯下挂在树枝上的布片,隽遥的眼神变得凌乱急切,连呼吸都粗重的了许多。他飞快地踏着地上有重物拖拉过的痕迹,来到了一个一人多高的溶洞附近。
" A4 [. a; H$ R0 o洞口一只吊睛白额猛虎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它的腹部已经被人劈开,从里面滚落出的脏器都失去了完整的形状,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心,哪里是肝,而空气中同样裂鼻的臭味带走了隽遥脸上最后的一分血色。
0 T1 A' K2 _1 ?: Q! M8 B' M熟悉的场景刺激着隽遥脑海中混乱的记忆,他紧紧阖上眼睛后又使劲甩了甩头,旋即突然又睁大了双眸,并同时喃喃自语了一声。下一刻,隽遥猛地抬头,向四下张望了一番,尔后向着某个认定的方向掠了过去。: F* ?6 a) c4 `0 ~+ d' H4 a
风驰电掣般地赶到印象中曾经踏足过的泥潭边,隽遥在一堆白骨间第二次发现了那根发簪和头颅,只是这一次似乎和记忆中的有些不同。那头颅的下面似乎还能看见脖子和肩膀。这一发现令得隽遥欣喜若狂,他刚抬起脚,想要踏入泥潭中,却立刻定住了。# Q, x: t, d& v$ U2 {, D6 U8 B8 y
不知为何,隽遥的心中竟然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诫他:千万不能走进去,一旦踏进了泥潭,那么这一生都别想再见到衷爱之人。可是与此同时,直觉又在催促着隽遥,一定要将泥潭中那人拉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和心上人团聚。
- a, t) s: [, Y$ O; k自相矛盾的两种想法令得驻立在潭边的隽遥踌躇不前,而恰好就是在这个关口,一件令他瞿目缩舌的事情发生了。泥潭中的那个头颅不知为何竟缓缓地抬起了头来,对着他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遥,救我!”
2 h( ^* e7 W, r/ Y$ N) G2 A微弱的呼唤如同轰鸣的晴天惊雷,把隽遥震得魂飞魄散。因为这抬起的脸孔正是夜夜出现他梦境中的那个人。对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像是刀凿斧刻般留在了隽遥的心头。所以即使周围薄暮冥冥,隽遥只需一眼,便认出了潭中的燕惜羽。/ z) Q1 u# ?7 n7 Y0 q" T
于是乎不再有半分的犹豫,隽遥一脚就踏进了那个泥潭之中。埋到腰际的淤泥产生了强大的阻力,隽遥尽力伸出了手掌,步履不稳地向着眼中唯一的目标靠拢。途中也不知隽遥踩到了什么,竟然差点跌倒。身体前倾的同时他下意识地伸手撑向了淤泥,结果把两只手臂也埋进了泥中。
4 _7 |( |% c. ^5 o顾不得先把手臂拔出来,隽遥对着脸色大变的燕惜羽叫道:“阿羽,你别乱动,千万别动!我这就过去。”说完这些句话后,隽遥这才站直了身体,继续艰难地迈步向前。
% }! V9 I' F2 e* @一寸寸,一分分,沾满污物的手指终于触摸到了燕惜羽的肩膀。先死死拽住了一方衣衫,然后再跨出最后的一步,能够真实地紧握着对方身体的感觉让隽遥觉得体内有个地方痛得发酸。, x8 K) E. v4 k l* h' @1 Q' t) e
拉着和自己身量差不多的燕惜羽,隽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两人都弄出了泥潭。就在跨出土坑的最后一步时,隽遥像是用尽了气力般,一下子扑倒在燕惜羽的身上。顺势而倾,两人的上半身躺在了坚实的硬土上,而小腿部分仍是没在那堆湿粘的面粉团里。4 N n( K2 g0 o# [$ t/ n
隽遥左手手肘弯曲,用小臂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右手则抚上了燕惜羽的鬓角,轻轻摸挲。毫无预兆的,一滴透明的眼泪从隽遥睁大的眼眶中坠落,正好滴在了燕惜羽的眼角。瞬息之间,那水珠便下滑隐入了发根,只在燕惜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 ^- V( U2 k2 ]; z. H- |65 一潭静水匿暗涌+ L% g9 n" v# @+ ^
“阿羽,我终于找到你了!”隽遥如叹息般吐出这一句话后,就觉得自己喉头哽咽,激动地再也说不出别的字眼。
$ `5 F0 D2 r$ t其实早在隽遥方才警告自己莫要乱动的时候,燕惜羽便知道,这人已经完全找回了自我。所以,他给出了一抹最令隽遥沉醉的笑容,道:“嗯,我也找到你了,遥。”
- |+ W, {/ H2 H5 g因为这个笑容,隽遥也情不自禁地展颜轻笑。可当他的嘴角刚上翘到一半的时候,隽遥突然神色惊变,嗓音略带颤抖地问道:“阿羽,他们都说你中毒了。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有你……”8 Y7 a. e4 {3 {# _8 i- g
隽遥一边说,一边在燕惜羽的身上胡乱摸索。燕惜羽见状,连忙抓住了他的手道:“遥你冷静点,我没事!我不光是解了毒,而且连手腕上的伤都痊愈了,不信你自己看?”说着燕惜羽将一只手掌伸到了隽遥的面前,上下左右地转动了几下,然后五根手指紧握成拳,再松开,以显示自己恢复如初。, O) u0 l$ e$ _7 ~2 s
见到了这些之后,隽遥长长地出了口气,但随即又微蹙眉宇道:“阿羽,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j; p7 K6 K, X5 v& k
燕惜羽听他这么说,害怕他想起些不该想的东西,或是又变回头脑昏聩的状态,所以急忙道:“没有,遥,你没有错过任何东西。你只是做了个很长的梦。现在,人已圆,梦已醒,仅此而已!”4 X; Q* S: {& X& s; S
隽遥见燕惜羽有些慌乱,似乎是不希望自己再追问下去,便淡笑着点点头:“好,既是这样,那就把那些不好的回忆都留在梦里吧。”& L$ y: e: V+ W" ~4 [
见隽遥放下了心结,燕惜羽不觉松快了些,可正当他想要反手搂住隽遥时,就听得旁边响起一个满带戏谑的声音:“小羽毛,你们还打算在地上躺多久啊?这天也够冷的,要是你们还不打算回去的话,我可就先走了!”% p: d$ U; H! V' Q5 f3 g6 i4 f5 k
陈睿平的声音刚崩出来的时候,隽遥便吃惊地望向了他。只见在不远处站着三个人,除了有一个素未谋面的老者之外,剩下那两人便是面沉似水的伯赏闻玗和黯然伤神的连庭秋。
+ @/ E/ k# J F; z燕惜羽听见了陈睿平的调侃之后,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场。一想到刚才自己和隽遥的对话竟一字不拉地落入了旁人的耳中,燕惜羽顿时面红耳赤了起来。他微微使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隽遥,然后抽出脚,一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道:“陈爷爷,我们一起回去吧。”
7 I0 U4 Y2 Q; K7 ]( X- M9 n只是燕惜羽刚想举步,他的手便被人一把抓住了。不明究里地侧首一看,就看见隽遥虽然满身污浊,但却是目光犀利地望向了一处。那种自信的感觉仿佛他身上穿的是干净华丽的衣衫,气度优雅从容。
# f! h, `3 t" r2 R% \( ?顺着他的视线,燕惜羽发现伯赏闻玗正和隽遥冷眼相对,互不想让,而连庭秋的目光则是定格在了自己被隽遥握着的那只手上。6 P! A' O" D) x1 M. |
见到此情此景,燕惜羽心中暗自叫糟。可还没等他想出该如何缓和气氛,伯赏闻玗便收回了凌厉的眼神,转身离开。与此同时,燕惜羽感到隽遥的手心中竟有着轻微的湿意,而且抓握的力量也是大于平常。2 i% }% g" w1 C- |, K: n: K
于是他靠在了隽遥的耳边,轻声道:“回去吧,你我都该换身干净的衣服了。”7 }! }7 v5 ~1 U7 H* t$ _
众人回到山庄,伯赏闻玗已经先行一步为他们两人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替换的衣衫。一番折腾之后,他们几人齐齐坐在了“畅轩阁”的偏厅内。等燕惜羽将隽遥正式引见给陈睿平之后,下人们刚好布置完了一桌酒席,而伯赏律节也被带了过来,同大家共用晚饭。8 o( A0 h- Q+ O, z/ I% S$ R
席间,伯赏闻玗让伯赏律节给隽遥磕头,并让他叫了声“叔叔”。这可以算是伯赏闻玗作为一家之主承认了隽遥的身份。隽遥本就喜欢伯赏律节,虽说他和伯赏闻玗之间有着太多的恩怨是非,但是他也明白,这些都不该牵扯到其他人的身上。所以隽遥爽快地应下了那个称呼。
- H: R" w N+ Q" U0 e尔后,伯赏闻玗把文婉华去世的消息告诉了据努。隽遥自是伤心不已。燕惜羽知道在这种时候隽遥最需要的便是自己的支持,所以他悄悄伸出手去,在桌下紧紧握住了隽遥的左手。
6 {. V$ |1 \2 H! S, Q) v; [6 Y3 [用罢晚饭,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和燕惜羽呆在一起的隽遥自是不愿意独自回“涧水阁”休息。对此伯赏闻玗不置一词,只是抱着有些困乏的伯赏律节回了“依霜阁”,而连庭秋淡淡笑了笑后,说了几句场面话,同样径直离开了,只是他的笑容里似乎饱含着难掩的苦涩,让燕惜羽看了有些心酸。
, E1 p6 Z0 A% ^& X. c) b9 P1 o6 x2 g等到燕惜羽躺倒床上之后,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也没有睡意。这次回来之后,在他们几人间发生的种种不停在他的脑海中翻腾,搅得燕惜羽心潮起伏,难以安枕。听得外面的更鼓已经报了四更,燕惜羽索性起身点燃了蜡烛,打算去隽遥屋子隔壁间的书房挑本书来消磨时间。
0 W, \0 M# T" \% ~7 R' d! O当他蹑手蹑脚地路过隽遥房间的时候,就听吱轧一声响,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隽遥一身内衫地站在门口,面带忧虑地问道:“阿羽,你是不是睡不着?如果是的话,进来我屋里,我有事和你商量。”
0 y+ T- J! u" L: W点点头,燕惜羽举步跨进了隽遥的房门。入得里屋,隽遥坚持让燕惜羽趟进被窝中保暖,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双手搂上了燕惜羽的腰间。7 B: d8 R1 u+ l$ }9 l- D: C; l
“阿羽,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吧!”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隽遥突然开口,把燕惜羽说得就是一愣。见他没有什么反应,隽遥便接着说道:“你忘了吗?当初我说过,要和你去云游四海,就我们两个人。现在我已经了无牵挂,所以也到了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4 Q% A' U' Y! Y) i5 |其实,燕惜羽原本就是抱着这个目的回到山庄的。若不是因为隽遥的疯病,恐怕此刻两人早就已经开始了快意的生活。只是,燕惜羽刚刚放下心中最为沉重的负担,一时间还没有来得及考虑这个问题。所以隽遥突如其来地提出此事之后,燕惜羽竟产生了瞬间的错愕。
& v- l$ b5 r* M3 l6 B# u& E" V“怎么了,阿羽?你为何不说话?是不是你舍不得这里?”隽遥见燕惜羽缄而不语,心中不免慌乱了起来,“阿羽,你不要告诉我,你舍不得的是伯赏闻玗和连庭秋?”; K8 _% a, [- a B8 t! ~
燕惜羽没料到隽遥竟会把这件事挑明了来说,吃惊之余还有了一丝的尴尬,那样的感觉仿佛是自己被人指责对感情不忠一般,让燕惜羽不觉有些有口难辩。
2 R6 `! r7 s: c. P6 O: Y而他的这种无奈却让隽遥错以为自己猜中了对方的心思,顿时隽遥眸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整个人也显得颓废了些:“我承认,他们对你的感情未必会比我的少。可是阿羽,即便如此,我也求你,求你不要接受他们。他们拥有整个山庄,如果他们愿意,他们还可以拥有整个江湖,甚至珉国的半壁江山。可我,除了你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娘她已经走了,如果你也离我而去,我该如何再支撑着过完这了无生趣的日子?”% `0 ^! ?3 I2 Z1 ^8 H) R
望着听着这些悲凉凄苦的话语,燕惜羽的心头划过了一丝的酸涩。隽遥在乎自己他早就清楚,但燕惜羽却没料到一个如此清雅脱俗之人竟为他患得患失,愁肠百结,沉沦至此!5 v5 @ c) Q, l# G- y
于是燕惜羽轻声叹了口气,道:“遥,你别胡思乱想。我从没说过要接受别人。我的心太小,容不下太多的人。所以,今生今世,有你足矣!你若不放心的话,那我们和庄主他们打声招呼,尽快离开山庄,好吗?”
/ P# d! U& k) r* r“此话当真?”闻得燕惜羽充满爱意的回应,隽遥激动得不能言语。他一下子坐起身来,紧紧握住了燕惜羽的手背,解颜而笑地追问道。- e5 b9 @) \. q3 D9 R% o0 N9 e
燕惜羽被他的悚抃\所感染,脸上不由露出了轻淡的欢颜:“嗯,其实我也更喜欢清幽的环境。远离尘嚣,不被世俗所打搅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既然你也喜欢,那我们就离开这里吧。”
: v. z: L9 i ^' m* ~“好,好,当然好!”隽遥高兴之余仍没忘记替燕惜羽盖好被子。刚才他一起身将原本盖得密不透风的棉被也掀了开来,所以此刻隽遥连忙又躺了回来,并仔细地拽好了被角。
% k8 `$ O3 `: F7 Z7 B“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就和他们去辞行!”隽遥的眸中波光流动,煞是动人。# |; @. t8 S2 e5 n' K# V" g$ o, x
“明天?这么快?”燕惜羽没想到隽遥会如此心急,“遥,我还有事和陈爷爷商量,不如我们再等几天。”6 M- P3 k/ S, ^, w
“这样!那好吧,等你们商量完了,我们就出发。快睡吧,否则天都快亮了。”说着隽遥抬手发出一道劲风,打灭了桌上的烛火,然后搂着燕惜羽心满意足地坠入了梦乡。1 l' d3 s8 m3 ]+ V' `; s
也不知是不是有隽遥陪伴在侧的缘故,燕惜羽方才的失眠竟无药自愈,在阖上双眼后没多久他也真正睡着了。
+ @, Q# b. Q2 J% ~+ |- E5 k9 ?第二天一大早,燕惜羽和隽遥刚梳洗完毕,连庭秋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涧水阁”。他的脸色不似平常,苍白中有着一丝不和谐的红晕,目光深沉又内敛,不复一贯的淡定之气,让人猜不透其心中所想。燕惜羽从没见过这样的连庭秋,对方太过犀利的眼神让他突生胆怯,似乎内心所有秘密都已经被人看穿。
1 I6 X3 w& Y* e$ c! x! [$ I“师祖走了!”连庭秋目不转睛地盯着燕惜羽,不肯放过他脸上丝毫的变化。* C" p- s$ y& l0 Z: f5 e5 ^4 \
闻言燕惜羽惊诧不已:“什么,陈爷爷走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A$ ~; ? z; m4 V, e X
“这我不清楚。今早下人来报,说是他房内空无一人,连行礼都消失了,桌上放着一封信,是给你的。”说着连庭秋从怀中拿出了一封薄薄的信封递给了燕惜羽。
6 R+ O. E, k: R- C. `3 E" F: F燕惜羽接过一看,信封的正面上的确写着“小羽毛亲启”几个大字,封口上还有火漆,应该是还没有人打开过。于是燕惜羽轻松地笑了笑道:“陈爷爷行事真是出人意表,庭秋谢谢你!”说话见,燕惜羽将那封信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w! g; R1 Y) f2 Y" S
连庭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对着隽遥淡淡地说道:“隽遥,我有些话要问惜羽,是关于我师祖的,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
: {! b$ ?# y1 }, Q+ t隽遥虽也觉得今天的连庭秋有些异常,但既然他这么说了,那问题的内容就很有可能会牵扯到门派的秘密,自己一个外人不方便聆听。所以隽遥看了眼燕惜羽,道:“我去让人准备早饭,你们慢慢聊!”
- ]& \4 @' i6 l6 e: C2 I7 G等到隽遥离开了之后,连庭秋用怪异的语气问道:“怎么,师祖留给你的信,你不着急看吗?或许上面写了些很重要的事情,亦或是你很想知道的。”
. E/ i7 i# I* _9 Q“庭秋,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说话如此阴阳怪气的?”燕惜羽觉得似乎陈睿平的离去对连庭秋的打击很大。( ?/ @* S" S$ ]( @3 P
“惜羽,我让你现在就看信!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 ]$ p! m+ q& }
连庭秋霸道的言辞让燕惜羽啧啧称奇,如此霸道的行为若是换成伯赏闻玗的话,燕惜羽倒也能接受,只是现在在他对面站着的是以温文儒雅著称的连庭秋,这不得不让燕惜羽怀疑他是不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
7 \2 Q1 m9 c. z' X6 Q$ S, o* k见燕惜羽听见了自己的警告后仍是纹丝不动,连庭秋竟然突然出手将点上了燕惜羽的穴道,然后从他的怀里取出了那封信来。也不顾燕惜羽的眼中的惊惶和反对,私自打开了那封信。紧接着连庭秋清冽的声音便在屋中响起。3 ^6 \+ x R# Y o
“小羽毛,你也知道我们所剩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就先行一步。我把你需要的丹药给你留下,你一定记得要按时服用,否则后果如何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放心,我一定会在你毒发之前找到‘蛇涎果’,彻底将你治好。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要撑到那个时候。切记切记!”
3 ]' t3 b, R9 _5 ]6 B连庭秋的声音随着他看到的内容而变得空洞,他似乎是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信纸许久,然后才吃惊地看着燕惜羽,问道:“惜羽,师祖信上所说的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凝血丹’的毒已经解了吗?怎么还会毒发?你到底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2 F7 X( P% y2 z$ |% N3 @7 o! H这一回轮到燕惜羽吃惊了。他原以为连庭秋已经看穿了他的谎言,所以才会气急败坏想要当面和自己对质,讨个说法,没料到他竟是毫不知情。7 y2 g9 f6 ?8 W9 o A7 _
连庭秋见燕惜羽张了张嘴却不出声,这才想起要给他解穴。等燕惜羽的身体恢复了自由之后,他一把从连庭秋的手上将信夺了过来,尔后皱眉问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何会要求我当场看信?庭秋,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过分吗?”
3 T# s V( G# C! y2 ^连庭秋听他如此责问,眼中闪过了一丝的窘迫:“其实,师祖给你留下的除了这信外,还有一个药瓶。我因为一时好奇,便私自打开了来看。谁知道,竟被我发现那些药丸是用剧毒的药材炼制的。我猜不到你需要这东西的原因,但却觉得此事万分诡异,因此才会如此逼你。我真没想到,这药丸会是留给你自己服用的。惜羽,你,是不是你身上的毒根本就没有解?我每次问及解药的方子时,师祖都是含糊其词。对此我早就起疑,却一直希望是我自己多心。”( f2 e L% M& Z
见连庭秋已经将整件事推测了个七七八八,燕惜羽便知道是再也隐瞒不下去了。所以他点燃了桌上的残烛,将信纸放在火苗上焚毁之后,才低垂了眼帘说道:“没错庭秋,实情就是你想的那样。陈爷爷炼制出了毒药,却没能研制出解药。因为他以为那些药的分量只够毒杀老鼠,却从没想到过会有人拿他的毒去害人。$ ~( t* K& Z( Z! @. _
“当初他救了我之后,为了控制住我体内的毒性,只得采取了‘以毒攻毒’的方法,将‘凝血丹’的药性暂且压制了下去。你手里的那些药丸是陈爷爷花了两年的时间为我特别调配的,也是对我身体损害最小的。只是即便如此,那些也算是毒药,吃多了之后依旧会要了我的命。
: D4 n# ^: o, B( H* N0 d" D0 U- V& Z“但如果不吃的话,‘凝血丹’的毒素便会重新占据住我的身体,将我再次变为嗜血的怪物。再加上以前服下的各种各样的毒素,我的身体里已经聚积了太多致卒之物。一旦到了失控的地步,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所以陈爷爷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就想要去找传说中的解毒圣品——蛇涎果。希望能在我毒气攻心之前,做最后的尝试。”0 c, G* a" E s" O7 X+ a9 h
连庭秋听着燕惜羽平静地诉说着这个天大的秘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三魂七魄般痴呆发愣。而他的眼前更是阵阵晕眩,以至于看不清一步之外的燕惜羽的表情。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今天没有窥破这件事中的蹊跷,那在不久的将来,他极有可能会又一次毫无准备地收到燕惜羽的“死讯”。& O: S. ]! {; h U: x
在过去的两年里,那些痛彻心扉的悲伤和悔恨时不时袭上连庭秋的心头,每每至此,他都会有种透不过气的无力感,让他悒怏得想发狂。有一度,他甚至很羡慕隽遥,可以不用面对残酷的现状,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所以,连庭秋肯定,如果那样的经历再度重演的话,他一定撑不过那一关。$ E! f9 [( ?* J+ I; h: L
仿佛过了几个时辰之久,连庭秋才觉得找回了自己的神志。于是,带着异常的沙哑,连庭秋极不情愿地问道:“师祖有没有说,你还能活多久?”) C/ n9 }' Q" U3 m$ N" f* t/ v
闻言,燕惜羽将自己的衣袖撩了起来,指着左胳膊内侧一根几乎淡不可寻的蓝线说道:“等它走到心脏的位置,便是大限之期。陈爷爷说,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故,应该还有五年左右的时间。”
3 C3 G" T' }( s6 Q/ g! s五年!可能在别人的眼里,这一千八百个日日夜夜会是一段很长的岁月。但是连庭秋知道,曾经有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没能找到“蛇涎果”。那种只在古籍医术上出现过的圣药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于人间,好像它只不过是以前的贤明之士为了不让后世之人失去最后的希望,所留下的幻影罢了。所以对燕惜羽而言,五年,实在是太短了。" ]+ l% g9 i, o8 e' s2 C
“惜羽,是不是就因为这件事,你才会心急于医治隽遥,想和他一起随心所欲地过完这五年,也因此忽略了其他的人?”& ?5 F% r, ^: R" b/ a
66 此情只待有轮回1 B2 d- c D9 w$ E$ W8 f
听了这话,燕惜羽愣神了一息后连忙给出了一个轻笑道:“庭秋,你素来知我甚深,可是这一次你却只猜对了一半。我是想着要去过自己向往的日子,不过前些天我也确实太过忽视你们了,这与此事无关。”
5 \) E* F4 `" ^% c拙劣的解释令得连庭秋恨不能狠狠地打上自己几下。那天夜里虽然他并不赞同伯赏闻玗的冲动,但论及私心,他也曾觉得燕惜羽对隽遥太关心,以至于让他不免也有了嫉妒之心。却不料,燕惜羽心急的背后有着这么个残忍的缘故。; Z4 k% P1 u/ F2 |
“惜羽,你放心,我会让全山庄的人替你去找‘蛇涎果’。而且以闻玗现在的身份,还可以让当今天子发出皇榜,我不信全天下的人一起找,还得不到那个圣果。”( f3 E8 u0 [4 ~1 y) T( A
“不要,庭秋,你千万别这么做!”燕惜羽一听连庭秋竟想把这事说出去,连忙阻挠道,“其实,我把此事一直遮遮掩掩,就是不想再惊动太多的人。‘蛇涎果’究竟能不能解我身上的毒连陈爷爷也不能确定。毕竟这世上亲身体验过其神奇的人我们一个也没见过。所以,别再为我一个人兴师动众了。庭秋,答应我,这件事别再让第四个人知道,好吗?”
' ]5 j# E6 `7 T& W" P+ k“不好,当然不好。”连庭秋见燕惜羽打的竟是如此的主意,不由心急如焚,“你认为我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慢慢步向死亡而袖手旁观吗?惜羽,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分机会。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也要去尝试。”
9 g+ N6 a" |. }燕惜羽见连庭秋如此坚持,忍不住疲惫地叹了口气:“庭秋,我不怕老实告诉你,在过去那两年里,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没能缓过最后一口气。能活到现在,已是不幸中的大幸。直到不久之前,我的病情才算是稳定了下来。这也是我逃离虎口之后拖了这么久,才回来找你们的原因。所以,经历了几重生死交叠,我已经不会再有太多的奢望。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五年。
8 j% f4 G$ v$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减少陈爷爷心里的负疚感,我也绝不会忍心让一个七旬老人为了我东奔西走,风餐露宿。倘若再因为我一人累得整个山庄劳民伤财,甚至还要惊动天下的百姓,你让我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去享受那些消遥自在?庭秋,我知道你见不得我只有短短五年的寿命,可是,自古谁能逃过生老病死?差的也不过是弹指一瞬的几十年罢了。你不如就当是我有私心,不愿承担起更多的人情,替我保守住这个秘密,可好?”" }$ y" ?2 [2 d" e! t
听到燕惜羽苦口婆心的一番劝慰,连庭秋心中酸楚得只想落泪。一个人要经历多沉重的打击,才会像燕惜羽一样勘破生死?连庭秋自问这辈子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V2 ^3 V" j, {/ j) Q4 J" w
“可是惜羽,隽遥的医术也不差,如果你以后和他日夜相对,就不怕被他发现真像吗?” M( N% Z; f. F9 s1 [% M5 W
闻言,燕惜羽低声浅笑:“陈爷爷说过,只要毒性积而不发,我的脉象和健康人没有分别。所以,只要我暗中定时服药,隽遥是不会知道的。”# e: y+ [1 g$ n+ H! M( n1 p" b
凝视着燕惜羽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连庭秋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缓缓转身,以极慢的速度走向了紧闭的房门。就在触及木扉的那一瞬,连庭秋鼻音浓重地说了一句:“五年之内,你一定要活着。否则,我一定会去找你讨回这个诺言。”. d; g- G( }& c8 Q
“谢谢!”燕惜羽感激地答了一句。因为燕惜羽知道,只要连庭秋跨出这扇门,这件事便会烂在他的肚子里。8 Q+ u& S# ^( t- A* m+ l4 Q$ B
连庭秋走后不久,隽遥便回到了房间。他随意问了问连庭秋来的目的,燕惜羽也敷衍着答了几句。随即两人便商量着离开“风衍山庄”之后要去哪里落脚。因为他们都急欲离开山庄,所以打算不日便启程上路。& u3 s; i9 ] k% h" W8 L. N d
当天下午,隽遥劝说燕惜羽应该再去看看伯赏律节。按隽遥的话来说,他们此去之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既然那孩子那么喜欢燕惜羽,他实在是应该趁着人还在这里的时候多抽些时间陪陪那孩子,也算是提前做出的安抚。燕惜羽觉得隽遥言之有理,便一人去了“依霜阁”。
* s& U! V$ `8 j隽遥见燕惜羽离开之后,也飞快闪身出了“涧水阁”,来到了伯赏闻玗身处的“太乙楼”。伯赏闻玗听守卫说隽遥求见,心中不觉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让人把隽遥带了进来。
7 E8 T; N3 |4 f: {# h( L/ B/ N8 b隽遥入了屋子之后也不落座,只是腰杆笔挺地站在那里,道:“我和阿羽很快就会离开!”
! y) R0 t+ }2 k) H“你说什么?”伯赏闻玗闻言后惊声而起,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隽遥。
0 a8 Q) ^, K: C! q& ]“伯赏闻玗,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也喜欢阿羽,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 o" y5 J# R: Z
“你闭嘴!”伯赏闻玗绕过了书案,疾步走到了隽遥的面前,“如果当初不是你耍阴谋,我又怎会让你抢了先机?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的所作所为可曾对得起惜羽?”3 p- F. w. a% l$ Y$ [, A
隽遥面对着怒目横眉的伯赏闻玗,依旧波澜不兴地说道:“是,我承认当初我是做错了,否则阿羽也不会遭受那些无妄之灾。只是,伯赏闻玗,你敢说在那件事上你没有一点错吗?如果不是你的疑心,阿羽又怎会被人挑了手筋?这件事是阿羽所有不幸的开始。”+ a9 n( U3 M5 Q" g1 a
被人提及此生最大的痛脚,伯赏闻玗虽然怒火中烧,却也无言以对。隽遥见他没有再咄咄逼人,竟然收回了针锋相对的眼神,道:“伯赏闻玗,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的恩怨是非,那不是三言两语便能算得清的。只是,我也明白,在你我身上有着一个共同点——我们都希望阿羽能过得开心。所以,今天我才会单独来见你!”3 I5 E/ @! v$ ^& f8 q/ N
对于隽遥突然放软的态度和显而易见的弦外之意让伯赏闻玗暗中吃惊,与此同时,隽遥却神情一变,满带悲凉地说出了他早上偷听到的一番对话。原来,隽遥总觉得连庭秋的态度有些异常,于是他离开房间后悄悄地溜到了窗户下,匿身偷听。等到他获悉了整件事情之后,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变成了冰水,冷得入心刺骨。& `+ }) p( L: m6 @7 V- v3 t
只是,为了不让燕惜羽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隽遥装出了若无其事的样子再度回到房中,以平常的表情和燕惜羽商量着往后的日子。% E" n6 v* H) @$ i2 x& l# ]' p5 O
隽遥把自己听到了一字不拉地告诉了伯赏闻玗。听到一半的时候伯赏闻玗已经不由自主地轻颤起了嘴唇,脸上的血色也随之退了个干干净净。等隽遥吐出了最后一个字时,伯赏闻玗死死阖上了凤目,紧捏成拳的手背上一根根青筋都浮了起来。4 y% d) C6 H; ~5 e# H8 j: [- Y
难怪在一个时辰之前有弟子来报,连庭秋留书离开了山庄,说是他去找陈睿平,希望能得到师祖的指点。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燕惜羽去寻“蛇涎果”。
+ Y2 j8 `( ?0 I) S& b说完自己听到的之后,隽遥突然退后半步,整了整衣冠,然后“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伯赏闻玗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3 G `5 w4 Y5 @! }伯赏闻玗本已因为燕惜羽身存剧毒之事心神慌乱,而隽遥的大礼参拜更是搞得他有些茫然无措。正当他想问隽遥此举何意之时,突然一个想法蹿入了伯赏闻玗的脑海之中。
X; e0 m. ~ _# ], P他恍然大悟地瞪着隽遥,道:“隽遥,你明知我知道此事之后不会放任不管,但你却仍对我三跪九叩。你是不是算准了,以我的个性,今天受了这份大礼后,便会觉得亏欠了你几分。他日就算我真能找到‘蛇涎果’,怕也只会算成是我还给你的,而不能借此机会令惜羽他对我心存感激。因为这已经变成了你我之间的事情了,我说的对是不对?”
# C% U2 G/ v1 A& X8 l2 k“不错,这真是我的本意!”隽遥自行站起身来,直言不讳地回答道,“我不得不承认,利用你手里的权势可以更快地找到‘蛇涎果’,这也是我把此事告诉你的重要原因。只是,我不能让你有机会和阿羽再有进一步的瓜葛。所以,我用我的自尊赌你身为男人的尊严!赌你不会借机再度亲近阿羽。”
. Q0 f# Z# v2 ]7 Z& c! J隽遥神情坚定地看着伯赏闻玗,平静地说出了令对方血脉膨胀的话来。闻言,伯赏闻玗气得将指甲都掐入了手心中,可还是忍不住身上的轻颤。最后他闷哼了一声,转身抡出一拳,将房内一张静穆沉古的紫檀方桌一下子打得四分五裂。虽然伯赏闻玗的这一拳运用了内力,但是指关节上的皮肉仍因为巨大的撞击而磨损出血,在一些碎木上留下了斑斑血迹。
- Y* ?1 K4 Y5 U; T6 c“好!好!好!隽遥,你好!”伯赏闻玗再次转身,睁着一双凤目看着和自己针锋相对的隽遥,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可在他脸上并没有丝毫的赞赏之色,反倒像是恨不能将眼前人撕碎般,咬牙切齿地吐出了这些话来,“你真是防得滴水不漏,连最后的一丝机会也不愿留给我!”
7 v4 k# Y: F2 m' @或许是因为能够体会伯赏闻玗心中的愤懑,见到此情此景,隽遥心中竟有些不忍,可是即已做了,就不能后悔:“对不起,若是换成别的事,我绝不会如此咄咄逼人。只有阿羽,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让的。已经品尝过‘失去’的滋味,我自认为没有那么硬的命去承受再一次的打击。你要骂我卑鄙也好,无耻也好,甚至打我一顿也好,我都会毫无怨言。我只希望今天你我私下间能把话说透了,免得将来阿羽会左右为难。”3 n4 j/ }, V4 O: m. S- t
“打你?骂你?哈哈哈,隽遥,你以为这样我就能解气了吗?”伯赏闻玗仰天长笑,却令隽遥感受不到任何欢喜的成分,只有一股子悲愤之情暗蕴藏其中。0 P% ^2 v$ x9 D, @
“滚,今天之内我不想再看见你,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伯赏闻玗终于收敛了笑声,背对着隽遥沉声低吼道。
: Q) h: H9 f: U虽然伯赏闻玗没有许下任何的承诺,但是隽遥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回答。所以他最后看了眼一动不动的伯赏闻玗,转身出了房间。
& ~% e3 J. |1 A+ f! P" {, O* d等燕惜羽从“依霜阁”回来之后,隽遥便告诉他,自己把他们决定离开的事转告了伯赏闻玗。燕惜羽听完不觉有些诧异,他还以为隽遥并不喜欢见到伯赏闻玗:“那庄主,他没说什么吧?”6 E) W, [' {2 `+ P0 O3 O% J
隽遥轻笑着从身侧搂住了燕惜羽道:“嗯,他没对我说什么。当年的那张卖身契上个月已经到期,你也恢复了自由之身,他自是不能限制你的去留。”
! p8 n3 @: G$ {见隽遥突如其来地说到了那张卖身契,燕惜羽不由一愣。这件事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听隽遥这么一提醒,燕惜羽才想起来,就在不久之前,他和伯赏闻玗之间应该还是主仆的身份,虽然在他的心里,伯赏闻玗和连庭秋已是特殊的存在。: m3 K# \% h. T- s
当夜色逐渐笼罩住整个山庄之后,燕惜羽思前想后了好半天,才决定亲自去和伯赏闻玗道别。他原以为隽遥会不乐意,没想到隽遥只是取出了一件厚重的棉披风给他穿上后,柔声问道:“外面冷得紧,可能今晚就会下雪,多穿些别冻着了。不然明天可就走不了了。”' o* A! g+ h& l2 j! b, L4 @& X
“嗯,我知道了!”燕惜羽接过四顷递过来的灯笼,独自一人出了“涧水阁”。
* b2 `# W. i$ G4 o今晚无星无月,整个天空像是披上了一件敦如的外衫,让人感觉有些压抑。燕惜羽轻轻呼出一口气,白白的气息便在冰凉的空气中飞快散去。一阵强劲的朔风吹过,将他身上的披风下摆掀翻了开来,而灯笼里的烛光也因此晃动了几下。见状燕惜羽连忙用一只手拉拢了披风,疾步向“麒麟阁”走去。, n) y& g1 t, C& ]" `
从傍晚时分回到“麒麟阁”起,伯赏闻玗就一个人坐在书房中,犹豫着要不要去“涧水阁”。正当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却有人轻轻扣响了书房的房门。! {! {/ w# q4 ~9 T: l
起身打开房门,伯赏闻言没料到燕惜羽会主动来找自己。所以当两人四目相对之际,伯赏闻玗竟仲愣地抓着门扉,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 }, F& B, g3 d最后还是燕惜羽轻声问了句:“庄主,我可以进去吗?”这才将伯赏闻玗的思绪从不知是欢喜还是愁苦的复杂心境中拉了回来。于是他连忙侧开了身体,让燕惜羽踏入了书房。" A' S4 R1 w( Z6 D# g
静静坐在梨花细雕椅子上,空气中流动着的安静让人心慌,燕惜羽试图寻找出合适的开场白,可以让自己的辞别之词显得不那么得突兀。正在这个时候,伯赏闻玗突然开口道:“惜羽,我记得你说过,你的手已经痊愈了,不如,你给我作副画吧?”+ `* Y3 d6 `. T; ^3 h
“诶?”燕惜羽从没想过伯赏闻玗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既然是这样,总好过两人一言不发地枯坐于此,于是燕惜羽很快便点头答应。9 X8 B- L- g8 B" [" d
“庄主你想要我画什么?”研好墨汁,铺上宣纸,燕惜羽抬头询问伯赏闻玗的意见。
% D% e1 f; k* ?: Z2 [+ O; k1 ~伯赏闻玗慢慢靠近了燕惜羽,在的身边低声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就画一张你的自画像吧。”
/ s# o7 x# t; p, k4 v4 V! z听到伯赏闻玗提出了这个内容,燕惜羽原本正在取笔的右手突然顿了顿,他又一次抬眼看了看伯赏闻玗,却在接触到对方波澜不兴的目光时不自觉地闪开了。那双熟悉的凤目如同深邃的冷潭,令燕惜羽产生了一种不能正视的胆怯。
) {2 p. Y' m/ C- I" K% P) Y抽出一支上等狼毫,等笔夹吸饱了带有特殊清香的墨汁后,燕惜羽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或许是刚才外面的天气太过寒冷,燕惜羽总觉得手指过于僵硬,下笔的力度和笔锋的走向不易控制。所以第一张他只画了寥寥几笔之后便弃了。$ d1 N8 @. \" l0 n
换过新的白纸,燕惜羽尝试着将烦杂的心境平抚下来。作画时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只是燕惜羽虽明白这个道理,但当他的眼角瞟见了近在咫尺的伯赏闻玗时,他总是感觉到一种压迫感,以至于他连着又弃了第二张。
/ @6 V% S& N, s( X这一次,燕惜羽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筠管,对着伯赏闻玗颔首而立道:“抱歉庄主,今晚我恐怕是作不出可以令人满意的作品了。”
/ E; S& m, N, [' Z+ B2 v8 E伯赏闻玗听他这么说,不由自主地苦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即是这样,我也不好再强人所难。惜羽,我知道你明天就打算离开山庄,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我也打算歇下了。”
, D1 _7 w0 x( _或许是没想过伯赏闻玗会出其不意地开口逐客,等燕惜羽听到这些话后竟有了一息的发楞。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声音柔和地说道:“那好吧,庄主,我这就告辞了。”- q) g" i* U F/ i) H
出得“麒麟阁”的门廊,燕惜羽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从黑色的夜空中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上,树枝上,平地上。
( u6 r q# ^: U4 ?% k$ Z0 u当燕惜羽闪身从院门出来的时候,他竟在大门口看见了一盏灯笼和一把油伞。隽遥面带微笑地走到了燕惜羽的身边,轻声道:“走吧,该回去了。”8 g0 Z2 G3 V- a e# f4 x
柔和的烛火让燕惜羽在这漫天飞雪的夜晚感到了一丝的暖意,他轻笑着点点头,和隽遥肩头相依,向着“涧水阁”的方向走去。
$ K$ w$ y( I( C9 q! D) m6 r9 f第二天一大早车毅便来到了“涧水阁”,说是伯赏闻玗有些急务要处理,所以由他来送他们出庄。燕惜羽闻得此言后微微有些失望。他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张画像交到了车毅的手里,让他转呈给伯赏闻玗。画纸上一名男子满面春色,站在一个落英缤纷的花树下,抬头欣赏着枝头上的娇蕊。6 T% k6 h8 X# E* E0 F
昨夜的那场大雪将整个山庄都覆盖在了一片圣洁的素尘之下,而头顶上的天空像是甩开了兼裳后上升了几许,一眼望去似乎离地面更加远了些。 _4 m# v* F* e4 ^9 e
内庄门口停了辆装备齐全的马车,但在它的边上却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 a |9 { v# T0 E/ P( c9 `5 p隽遥看了看那人,举步向舆夫的位置走了过去,而那人也向着燕惜羽走了过来。当两人身形交错的那一霎那,他们同时顿了顿,而后又一言不发地错开了。% X" Q5 r K$ } [$ T# w; D
燕惜羽见他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略带欢喜的说道:“庄主,车毅说你有事不能来送行了,怎么现在……”
+ t* e7 n7 w% P# F, E- X伯赏闻玗微微点了点头道:“本来是的,可我突然想起还有句话想要和你说,所以便抽空过来了。”9 p4 K0 A3 F4 L) o- K# ^5 y
“什么话?”( p" H9 A/ V) A; | z& `
伯赏闻玗的目光凝聚在燕惜羽的脸上,仿佛是要把这人深深地留在自己的眸中,片刻之后,他低声缓语道:“答应我,等你下次再回来,让我教你骑马,可好?”
; l% L0 F% b5 f0 ]+ }# O, T# o燕惜羽不明白为什么伯赏闻玗会在这种场合下提出这个了不相属的要求,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6 ~& O: q! H( o( K% o
等到燕惜羽坐稳了之后,隽遥一扬手里的捶策,马车便离开了山庄。敦实的木轮在雪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痕迹。伯赏闻玗一语不发地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等到整辆马车在视线中消失了之后,他阖上双目驻立了好一会儿,这才转过身去,迈着坚定而又缓慢的步伐走向了山庄的大门。
3 H9 p) Z2 e& C. Q不知何时起,天空中又一次飘起了雪花。漫天的散絮飞旋徘徊,似乎是在游戏人间,可最终它们还是落到了地面上,安静地躺在了各自的归属之处。/ v, L) s, Z8 C. F
很快,山庄门口的车辙马迹和凌乱的脚印都被这飞舞的银白所覆盖,再也找不到一丝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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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Z- E2 p7 s& g& V(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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