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遇见》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6:46

第四十一章

莫默怯怯地看着楚凌云。
不知是不是灯光引起的错觉，楚凌云看起来脸色铁青。
“楚大哥？”他轻轻地叫着，慢慢走向楚凌云，想要拉住他的手。
楚凌云如避毒蛇般闪开，扬起手，一个重重的耳光，将莫默打倒在地。
“我说了，不，要，碰，我！”楚凌云厉声喝道。
这双沾满血腥的手，刚刚做过世界上最肮脏最邪恶的事，休想碰自己一个指头！
莫默倒在地上，一脸的迷茫和困惑，看在楚凌云眼里，倍感恶心。
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莫默的前襟，将他提了起来。
“够了！不用再装这无辜的样子。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我是瞎了眼，才没看出你是这么个变态！”
“你救过我，我也让你上了，算是还你的情。”
“至于欠你的钱，你放心，我砸锅卖铁也会还清！”
莫默惊吓地睁大眼睛，随着他的话，眼中渐渐浮现受伤的神色。
楚凌云猛地转开视线。
事到如今，他还是会心疼莫默。
该死的，这是个披着天使外衣的恶魔！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怜惜！
楚凌云咬着牙，将莫默重新扔在地上。
“现在，你给我滚！”
莫默慢慢站起来，捂着灼痛的脸颊，缓缓眨了眨眼睛。
犹如在梦游中被人强行唤醒，真实和梦境在同一瞬间支离破碎。
他看见楚凌云的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厌恶。
另一边，贺长风解开了双手的束缚，正艰难地站起身。
这一切，是真？是假？
他已无力分辨，也不想分辨。
莫默一步步后退，退到门口，转身狂奔而去。
楚凌云看着莫默消失的背影，渐渐感到一种迟来的伤痛和茫然。
结束了？
他和莫默，就这样结束了？
或许老天是好意，安排他窥破莫默的真面目，以便脱离这不正常的生活。
可是，他丝毫不觉得感激。
或者不要让他们遇见，或者干脆一辈子被他这样骗下去，都好。
总胜过像现在这样，已经沦陷了，却又被生生剥离。袒露出鲜血淋漓的伤口，却不再有人为他疗伤。
那么自然的，回想起莫默的点点滴滴。
初相遇时，那么苍白而脆弱。安安静静地吃面。用生理盐水和剪刀对付他的伤口。
然后在他的照顾下，逐渐健康起来，会露出单纯快乐的笑脸，会对着他的胸膛垂涎欲滴。
莫默埋头大吃的样子，莫默赖床不起的样子，莫默疯狂购物的样子，莫默惊惶害羞的样子……
一个又一个的莫默从他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或颦或笑，一样动人。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莫默已经被他赶走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他眼前。
握拳的手紧紧抵住胸口，楚凌云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而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
楚凌云突然抬起头，血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贺长风。

第四十二章

贺长风已经站起来，穿戴整齐。
虽然西服和衬衫都少了扣子，沾了血迹，他的仪态依然无懈可击。
先前被莫默凌虐时的屈辱和狼狈，此刻没有留下丝毫影子。
站在楚凌云面前的，又是一个冷静高贵的都市精英。
楚凌云不得不承认，他半点也不明白贺长风。
他亲眼看见这个男人经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能站起身来已经是奇迹，怎么可能还拥有这样的冷静和从容？
如果说他骨子的高贵与生俱来，又怎么可能屈从于那样的凌辱虐待？
“为什么？”楚凌云嘶声咆哮。“你和莫默，为什么？！”
贺长风冷笑：“我注意到，你没有费心询问莫默同样的问题。”
楚凌云瞪着他。
贺长风惨白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容。
“你不由分说地定了莫默的罪，却到我这里来寻求解释？楚凌云，你不觉得自己本末倒置了么？”
楚凌云的心头掠过一丝恐惧，似乎自己真的犯下什么大错一般。
贺长风冷冷道：“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惩罚，与你无关。如果你能忘记你看到的，我将不胜感激。”
“应得的惩罚？”楚凌云摇着头，想到贺长风被残忍地撕裂的样子。“不。没有人应该被那样对待。”
“是吗？”贺长风冷笑。“即使有人欺骗莫默的感情，让他倾家荡产，又在功成名就之后抛弃他，和他最好的朋友结婚？”
楚凌云张大了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贺长风对莫默作了些什么。
“畜生！”他狂怒地暴吼，挥拳朝贺长风砸去。
这一瞬间，或许他还是不能苟同莫默的手段，却完全理解了莫默疯狂报复的动机。
贺长风微退一步，闪过他的攻击。
“有权惩罚我的人是莫默。”他冷冷地说。“不是你。”
楚凌云浑身一颤，僵在原地。
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莫默有多残忍。
在莫默最受伤最脆弱，向他寻求安慰的时候，他狠狠推开了他。
一夜之间，莫默被他先后爱过的两个男人同时背叛。
究竟是谁，伤他更深？
贺长风看着楚凌云的脸色渐渐惨白，才冷冷地问道：“你是回监护室陪你母亲？还是去追莫默？”
楚凌云猛然抬起眼。他几乎忘了自己身在医院。
他是很担心莫默。可是母亲……
“娘她没有人陪不行的……”楚凌云挣扎着说服自己。“莫默他，应该会回家的吧？”
贺长风没有说话，径直向外走去。
楚凌云，你错了。
莫默不会回家。因为他已经无家可回。
“家”对莫默来说，从来不意味着一间装饰豪华的房子，而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人。

第四十三章

贺长风努力维持着稳定的步伐，直到坐进自己的车，才虚脱地倒在座位上，抖成一团。
他伤得很重，很重。
莫默，真的一点也没有留情。
然而比起自己的伤势，他更担心莫默。
莫默离开的时候，神志明显一片混乱，又开着车，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疯狂地恐惧着，却无力追寻。
他掏出手机——沾满他自己鲜血的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帮我盯着莫默。不要让他出事。”
扔开手机，在座椅上躺了片刻，贺长风终于积蓄起一点力气，发动了引擎。
他的座驾，是和莫默的一模一样的纯黑悍马。
悍马驶向他和莫默曾经的家。
他知道，莫默不会在那里。
可是，那是他唯一能接近莫默的地方。
空荡荡的房间，还是他最初收拾好的样子。
楚凌云维持了整洁，却没有试图做任何改变。
他轻易在衣帽间找到自己的衣服，在壁柜里找到亟需的药品。
浴室的隔板上，还保留着他那把有些旧了却依然很舒适的剃须刀，紧挨着莫默的全套护肤品。
就好像，他们还在一起，从来不曾分开。
他闭上眼睛，仰起头，站在花洒下，让奔涌而出的热水温暖他冰冷颤抖的身躯。
擦干了身子，他用很别扭的姿势为自己上药。
他从来没有自己上过药。他也从来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
恍惚中，似乎又看见莫默惊慌带泪的眼，小心翼翼地把药抹在他的伤口上，不停地问，疼不疼，疼不疼……
他会忍着痛取笑莫默说，亏你还是外科医生呢，看见这么点小伤，就掉眼泪。
莫默就很严肃地反驳，这不一样。这是我给你的伤。
莫默，这一次，也是你给我的伤。
你还会为我哭吗？
贺长风套上睡袍，挣扎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宽敞的客厅，在这深夜显得无比幽深和寂寥。
贺长风随手打开音响，期待有一些声音来充满这空间。
旋律响起时，贺长风微微一颤。
太熟悉了。
无数次，他从苏眉那里听到过这首《你在何地》。
可是没有哪一次，有今晚的震撼和揪心。
“夜，天花板有这段戏，总关不上心里的放映机。
你，夜幕中只有你，飘过，再掠过，再记起。”
张国荣轻轻唱着。
贺长风看着天花板，似乎真的可以看见莫默的身影掠过。
“旧的影子，旧的声音，但新的痛悲。来追逼我，来冲击我，无法退或避。
从此方知，从今方知，是多么爱你。思想早已与你一起。”
贺长风轻轻哼唱。
是的，就是如此。我无处可退。无处可避。
轻轻的哀诉和吟唱，在几个轮回之后，转为凄厉。
“是否应该，是否应当，让痴心冻死？从此不要，从此不再，求与你一起。
但天花板，在这一晚，仍挥不去你。深宵冰冷，情人你在何地？”
贺长风的喉咙突然哽住，连灵魂都颤抖起来。
应该吗？他应该吗？
彼此伤害这样的地步，是不是真的应当让痴心冻死，不再强求？
“是否应该，是应当，让痴心冻死？”
“从此不要，从此不再，求与你一起。”
“但天花板，在这一晚，仍挥不去你。”
“深宵冰冷，情人你在何地？”
“在何地？”
张国荣反反复复地问。
贺长风双手捂住脸，泪水无声地溢出指缝。

第四十四章

一连几天，楚凌云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在母亲身边。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母亲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从监护室转回了病房。
苏眉每天都会过来查房，柔声询问楚母的情况，微笑着说她一切都好，很快就可以出院。
除此之外，别的事她一个字也不提。
楚凌云弄不明白苏眉究竟知不知道莫默和贺长风的事，自然也不敢问她。
可是，对莫默的担忧和牵挂越来越起强烈，时时烧灼着他的心。
莫默，他还好么？
贺长风有没有追上他？
他们是不是……又在一起？
莫默惊吓而又受伤的样子，反复在眼前徘徊。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想到过，那个承诺会保护他不受伤害的楚大哥，会动手打他，会亲口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前有贺长风，后有楚凌云。
一个个赢得他的感情，受尽他的恩惠，然后背叛他。
莫默，从此以后，你还敢爱吗？
楚母靠在床头，看着楚凌云紧锁着眉头陷入沉思。
这些天来，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变成这模样，而且随着莫默的持续缺席，这情况是越来越严重了。
“凌云，莫默呢？怎么好几天没见着他了。”楚母装作不经意地询问。
楚凌云猛地回过神，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
“莫默啊？他，他这几天忙，不过来了。”他尽可能自然地回答。
楚母轻轻叹了口气。
“是吗。莫默是个好孩子。你别委屈了他。”
楚凌云大骇，警惕地看向母亲。
而楚母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
楚凌云又在床边呆呆地坐了片刻，痛苦地抱住头。
为了照顾母亲，他放弃了在第一时间追回莫默的机会。
一晃眼几天过去了，不知是懦弱还是愚蠢，他始终没有去找过莫默。
可是，他真的应该去的。
无论他和莫默是不是还有可能，至少，他还欠莫默一声感谢，一声道歉，一声……或许他永远都不敢说出口的……我爱你。
病房的电视里，女主播单调地报着新闻。
楚凌云张大眼睛，却视而不见。
突然，一个画面毫无预兆的闯入他的意识。
这地方，好熟悉……似乎是靠近他老家的那条道路？
那个偏僻的地方，有什么事情值得上新闻？
楚凌云打点精神，注视着电视。
女主播的嗓音依旧平静无波，播报的却是令楚凌云肝胆俱裂的新闻。
“连日暴雨造成山体滑坡道路阻赛，沿途村庄受灾情况无法估计。”
楚凌云眼睁睁地看着镜头摇过，满屏的树木乱石堆在路上。
然后屏幕一闪，又是下一条新闻。
楚凌云脑子嗡嗡作响，仿佛被轰炸过一样。
连日暴雨山体滑坡？受灾情况无法估计？
他离开不过数日，老家竟遭此浩劫？！
浑浑噩噩中，他下意识地关掉电视，生怕惊吓到母亲。
紧接着，他冲出门去，直奔长途车站。
此刻，他恨不能插翅飞到安危未卜的父亲和妹妹身边。
没想到，所有开往那个方向的长途客车都由于路况太差和天气恶劣而停止运营。
急疯了的楚凌云甚至想过要叫出租车，可是司机一听说他的目的地就断然拒载，给多少钱都不行。
拜托！有命赚钱也要有命去花！
山体滑坡的地方，哪个敢去？！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6:48

第四十五章

走投无路之际，楚凌云突然想到莫默。
莫默有车。或许，可以让莫默送他回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楚凌云就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
楚凌云，你还是人吗？还是男人吗？
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了莫默，赶他走，明知自己错了也没去道过歉。
这会儿，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倒想着要莫默替你卖命了？！
楚凌云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俩耳光，冲到路上继续拦车。
但是一个小时之后，他终于绝望了。
形势比人强。
除了莫默，他或许再也找不到一个人会愿意送他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楚凌云咬咬牙，往莫默家赶去。
真的是老天都不容他逃避么？
无论如何，都要逼着他见莫默这一面。
莫默……会恨他么？
他是会静静地哭，还是愤怒地打骂他，还是干脆避而不见？
楚凌云实在一点把握也没有。
他只知道，挨打受骂那都是他活该，就算莫默狠揍他一顿然后撵他出去，他也没话好说。
另一方面，他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或许莫默会原谅他，愿意送他回家……
若真是这样……若真是这样……
楚凌云突然发现，他根本没有什么可报答莫默的。
他欠莫默的，本来就已经太多。
然而，当楚凌云做好所有心理准备，鼓起勇气推开门时，看见的不是莫默，而是贺长风。
“你……”他本来是想问“你怎么在这里”，想想自己实在是没有立场这样问，所以转而问道：“莫默呢？”
贺长风看着他的眼里，有几分鄙夷。“他有救援任务，过几天才会回来。”
莫默，不在？
所有设想全部落空，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楚凌云眼前一黑，摇摇欲坠。
这一次，贺长风可没有那么好心扶住他，而是低头忙着自己手边的事，根本不去管他的死活。
楚凌云抓着门框勉强稳住身子。
是，他是该死的不是东西，不怪贺长风瞧不起他。
他知道贺长风的意思，是叫他赶紧滚。但凡有些廉耻的人，到了这份上都该灰溜溜地出去。
可问题是，他不是为自己来的。
他的父亲，他的妹妹，生死不知……
难道，就真的没有路可走了吗？
楚凌云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贺长风身上。
难道，难道要向贺长风求助？
不不不不不！绝不可能！
但是，可是，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贺长风。”楚凌云趁着自己还来不及后悔，一口气把话说出来。“你可不可以开车送我回我老家？”
“送你回老家，我倒是很乐意。”贺长风别有所指地冷笑。“但是，开车？”
楚凌云脸一红，不理会贺长风的嘲笑，匆匆把老家受灾的事说了一遍。
贺长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几乎用凌厉的眼光将楚凌云劈成两半。
“你找莫默，就是为了这个？”贺长风冷冷地看着他。“你那样对他，还要他为你出生入死？”
楚凌云无话可说，只是沉默。
贺长风久久注视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楚凌云，你若对莫默还有一丝怜惜，就不要再来找他。”贺长风神情疲倦。“你只会伤害他而已。”
举起手阻止楚凌云的辩驳，贺长风继续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过于相像了。”
“我们爱莫默。可是我们更重视自己的父母亲。”
“所以我最终背叛了莫默。我可以给他一切，但给不起婚姻和家庭。”
贺长风悲凉地看着楚凌云。
“你也一样。”

第四十六章

楚凌云惨白了脸，硬是说不出一句辩驳。
他和莫默的关系一旦被发现，父母的反对几乎是必然的，到时他该如何自处？
这始终是他深藏的恐惧，此刻被贺长风一语道破。
他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辜负莫默。
生他养他的父母，无论如何，都重过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再怎么深爱，也是枉然。
所以，他的背叛，或早或晚，总是必然？
带着这痛彻骨髓的认识，他重新看向贺长风。
眼前这个受尽折磨依然不得解脱的男人，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楚凌云痛苦地闭上眼睛。
莫默——那么美好，那么善良，那么害怕孤单的莫默——凭什么应该面对这一次又一次的背叛？！
他为他所爱的人付出所有，最后只得到这样的伤心？！
他一直知道，莫默害怕孤单。他真的宁愿倾尽所有，来换取一个承诺陪伴他的人。
比起他所付出的，这愿望真是小得可怜。
可是有的时候，愿望越小，就越是难以实现。
楚凌云苦涩地摇了摇头，无法再想下去。
事已至此，多想何益？
他现在最应该挂心的，是陷入危险生死难料的家人。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开车送我？”楚凌云知道自己表现得无耻至极，可是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贺长微微一愣，合上手上的文件夹，向后靠着沙发，嘲讽地扬起眉。
“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认为我有义务帮助你？”
楚凌云难堪地咬紧牙。“算我求你。帮我这一次。做牛做马我都报答你！”
贺长风冷笑。他会稀罕楚凌云的报答？
楚凌云还想哀求，突然有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贺长风神色一凛，迅速拿出手机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贺长风猛然站起来，膝上的文件资料散落一地。
“在什么地方？”他的声音紧绷而颤抖，死死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听完对方的回答，贺长风挂断电话，旋身面对楚凌云，凌厉痛切的目光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半晌，才从紧咬的齿缝中挤出两个字：“上车！”
楚凌云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上车！”贺长风暴吼起来。楚凌云从来也没见过他那么失态。“你不是想回老家？现在就上车！不然就给我滚！”
这对楚凌云来说，可是绝处逢生般的好消息。
当下也顾不得贺长风的恶劣态度，更顾不上去想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只是急急冲出门去。
一路上，车厢里惊人的沉默。
楚凌云看着沿途被狂风暴雨摧残后的景象，满是恐惧的心紧紧揪成一团。
越是靠近他的老家，情况就越糟糕，路面上落满的大大小小的树枝和石块，还不时有碎石从山坡上滑下，砸得车顶噼啪作响。
若非悍马性能强悍，他们只怕根本靠近不了这地方。
贺长风仿佛没有注意到所有这些危险，驾车在崎岖的路上疾驰。
直到路面被一块巨大的落石阻断。

第四十七章

贺长风重重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在巨石面前嘎然停住。
现场已经有人在抢修，见状纷纷走了过来。
“贺先生？”抢险队的队长看见贺长风显得很惊讶。“这里危险得很，您怎么亲自过来？”
贺长风双眉紧锁：“这段路面什么时候能疏通？”
“这块石头太大，得等重型机械运到才能动手，估计得有两三天时间。”队长摇着头表示情形很不乐观。“再往里，还指不定有多少石头呢。没个十天半月，估计疏通不了。”
十天半月？贺长风脸都青了。
“贺先生，你做什么急着走这条路？”队长不解。“往东边绕一绕好了，路好走多了。”
贺长风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的颤抖，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莫默……在里面……”
“什么？！”楚凌云和队长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
楚凌云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伸手拽住贺长风的前襟。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莫默，莫默怎么会在里面？”
贺长风毫不客气地拨开他的手，瞪着他的眼神仿佛想杀人一般。
“是谁带莫默来过这个地方？是谁介绍莫默认识那些山里人？”
“莫默怎么会在里面，难道你不知道么？！”
楚凌云如遭五雷轰顶，惊骇地张大了嘴。
“你是说，莫默是为了，为了救我的家人，才，才……”
贺长风一言不发，神情沉痛。
楚凌云茫然转向车窗外，看着阻断道路，隔绝生死的巨石。
莫默，在里面？
在自己那样无情的伤了他之后，他依然去救自己的家人，不惜冒了生命危险？
楚凌云突然觉得眼圈发烫。他努力忍住泪水。
“从这里到我老家也没多少路。车不能开，我们走过去好了。”
“那可不行！”队长断然否决这个提议。“这段路上落石多厉害！你们在车里不觉得，要是走着去，一块石头砸在脑袋上，立刻就没命了！”
楚凌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可是依然不愿就这样放弃。
“我可以翻山过去。不过两个山头而已。”他又说。“这些山我以前常爬，沟沟回回我熟得很。”
队长想了一下。这倒不失为一个主意。
但凡山洪山崩之类，都是越往山脚越严重，索性往山头上翻过去，或许还安全些。
“这样还是很危险啊！”队长依然不赞成这样的冒险。“这阵子山体滑坡，可不比你平时爬的时候！”
话虽这样说，楚凌云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可能性。
他精神一振，推开车门，跳下车去。
“总得试试。我爹我妹和莫默他们都困在里面，难道我就在这里傻等不成？！”
说着，就往山边走去。
贺长风见状，出声喊住他。“慢着！”
楚凌云回头看看他，笑道：“送我到这儿就够啦！这山你是爬不上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啦！”
贺长风冷笑。“交给你？你就算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多个人送死而已！”
楚凌云被他冲得一肚子火，正待发作，只见贺长风也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个很大的背包。
“先过来！”贺长风冷冷地命令。
楚凌云不情不愿地走回车边。

第四十八章

贺长风拿出来的，是个半人高的登山包，里面沉甸甸的不知装满了什么东西。
“你把这包背上，带过去。”贺长风说。
楚凌云上前试了试分量，皱起眉头。“这玩意儿重得很啊！背上它还能爬山嘛！”
贺长风突然暴怒。
“能爬也得爬，不能爬也得爬！你就算象狗一样四只着地，也得把这个包背过去！”
听他这么说，楚凌云的神情慎重起来。
“这包里是什么东西，这么要紧？”
贺长风重重地吐了口气。“医疗用品和救援物资。”
楚凌云奇怪道：“要这个干什么？莫默车上就有很多啊？”
他曾经在莫默的车上看到过的。
贺长风眼里又出现了那种想要将楚凌云千刀万剐的神色。
“他刚刚执行完一个救援任务，药品和物资几乎都用完了。”
“返回途中，他知道你老家那里受灾，直接赶过去，根本就还没有来得及补给。”
“他现在身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要说救人，他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
一口气吼完，贺长风重重一拳砸在车上，压抑着颤抖。
楚凌云呆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背起包。
你放心。
我就算两手两脚都断了，也会把东西送到！
眼看着楚凌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中，贺长风靠着越野车，一遍又一遍徒劳无功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无法接通。还是无法接通。
贺长风焦虑已极，却又无计可施。
他以为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怎知道莫默就是有办法让自己陷入危机？
自从知道莫默的志愿是做一个救援医生，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救人，他就一直留心这方面的动向。
一旦条件具备，他亲自组建了一支救援队，不惜重金配备了最精良的设备，网罗了最最顶尖的救援人员。
莫默的理想，他会尽力帮他实现。
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允许莫默毫无准备地面对危险。
这些，莫默都是不知道的。
当他从研究所毕业，得知自己获准加入这支著名的救援队时，简直欣喜若狂。
被贺长风宠溺惯了的莫默，一度极不习惯救援现场的艰苦环境，既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
起初队友只是碍于贺长风的关系，勉强容忍这个累赘。
然而，莫默以自己的实力赢得了队友的尊重。
看似娇弱的莫默，却有着处变不惊的冷静，临危不乱的从容。
作为一个时时踏在生死线上的救援医生，最重要的素质莫过于此。
队友们欣然接受了这个同伴，保护他，引导他，教给他在恶劣环境下生存的种种技能。
甚至，愿意配合他的习惯，一连几天不吃不睡，尽可能快地完成救援任务，然后送他回贺长风身边猛吃猛睡，休养生息。
就这样，莫默一步步成长起来，成为一个奇异的综合体。
在贺长风身边，他依然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
但是在救援现场，面对死神的挑战，他是一名从容冷静、英勇顽强的斗士。
贺长风为他骄傲。
他知道，自己应该信任莫默的能力和判断。
可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更何况莫默近日里连受伤害，精神情绪都极不稳定。
而且，电话无法接通……
以往，就算莫默逃去南非，队友也会每天一个电话，告知他莫默的行踪。
可是现在……
是因为通讯基站受损？还是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他无法不去想，可是一想就恐惧得几乎发狂。
贺长风下意识地握拳砸在车上，弄得指关节鲜血淋漓。
抢险队的队长深深叹了口气，上前抓住他的手，阻止他自残。
他认识莫默和贺长风也有好些年了。
莫默是个好心肠的医生，再危险的地方，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栽进去。
贺长风每次都急得发疯，上天入地地安排后援，可是真等到把莫默救出来了，从来也不舍得说他一句重话。
结果莫默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不知道贺长风能忍到几时。
他也听说过不少闲话，说莫默和贺长风的关系不正常。
切！谁管他们正常不正常？
这年头，道貌岸然但是屁事不干的家伙一抓一大把。
能为水深火热中的灾民们做点好事的，那才是真的英雄！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6:50

第四十九章

楚凌云艰难地向上攀爬，手脚并用。
暴雨后的山地湿滑泥泞，比平时难走得多。
更何况他还背着个沉重的登山包，极大的加重了他的负担，行动也不方便。
这一路爬上来，不知摔了多少跤。
不时有滚落的石头砸在肩上身上，万幸没有砸到脑袋，也没有砸断骨头。
饶是如此，也已经很够呛。
若不是打定主意，死也要死在村里，爬也要把东西送到，他只怕早就倒下了。
仿佛已经在山林里挣扎爬行了一辈子，几乎耗尽所有力气，其实只是爬上了第一座山头而已。
山头的村庄里，村民们正在收拾被暴雨摧毁的房屋器具。
有人瞥见村边树林里仿佛有个浑身是泥的东西慢慢爬出来，吓得惊叫，引来好些人拿了扁担锄头，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凌云？是你吗？凌云？”还是村长眼尖，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慌慌张张地上前扶他起来。
“是我。”楚凌云勉强直起身，拉着袖子抹抹脸，结果抹了满脸的泥，比方才更看不出人样了。
村长扶着楚凌云到村里坐下，有人端了水来给他擦脸漱口。
可是背上的登山包，他坚决不肯放下。
待他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村长才问：“凌云，怎么回事啊？弄成这样？”
楚凌云一路上累得不行，张大了嘴喘气，这会儿嗓子都哑了。
“我要回村。”
“噢。”这下村长明白了。“山下的路都堵住了，你就想翻山过去？”
“这可不行啊！”旁边的一个小伙子插嘴。“我刚去打量过了，到你们村那边的山崖塌了一大片，可危险！怕是过不去呢！”
楚凌云闻言，顿时眼前一黑，勉强坐着的身子摇摇欲坠。
村长赶忙扶住他。“凌云，先别着急，在这儿住一宿歇歇。我再找人探探路，看能走不能。”
楚凌云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不耽误时间。”
村长急忙拉住他。
楚凌云本来就摇摇晃晃站不稳，被他这一拉，几乎就要栽倒。
村长赶紧再扶住他，摇头叹道：“看看你这样，还能走吗？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再急你也不能把自己赔上去啊！”
楚凌云看着他，眼中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莫默，在里面。”
村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惊道：“莫默，他，他怎么会在里面？他，他不是和你一起走了？”
此时此刻，楚凌云无心也无力解释其中的来龙去脉，只是沉默地摇摇头，拖着沉重地脚步往外走去。
村长看着他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背影，瞬间下定决心：“凌云，我陪你去。”
楚凌云微微一愣，停住脚步。
旁边的小伙子也惊讶道：“村长，你……”
村长摆摆手，阻止他的质疑。
他在这山里过了一辈子，当然知道此行凶险。
他不是不怕死。
可是山里人的血性，让他无法坐视精疲力竭的楚凌云独自上路。
何况莫默，又漂亮又严厉的莫默，救过自己的妻儿。
受了这样的恩情，他是一定要报答的……
“你等我一下。”村长说着，进里屋拾掇了一下，又和妻子道别。
贤惠的妻子没有哭闹也没有拖后腿，只是安静地拉着他的手，要他多加小心。
出了门，却发现楚凌云身边已经站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一起去一起去！人多力量大嘛！”小伙子们笑嘻嘻的，一边一个扶着楚凌云上路。
旺财欢叫着，摇着尾巴跟了上去。
“哎，你们，这可不是去玩儿啊！”村长无措地在后面喊。
没人理他。
村长无奈地摇摇头，三两步赶到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前头探路。

第五十章

此刻，莫默的处境倒没有贺长风和楚凌云担心的那么危险。
对莫默和他的救援队来说，什么山崩地裂洪水海啸都经历过，区区山体滑坡，根本不值一提。
凭借多年来在各种极端条件下练就的娴熟车技，以及对灾害性环境的敏锐直觉，他们在山体大面积崩塌之前，就已赶到目的地。
莫默到达时，村里哀鸿遍野。
靠近山壁的地方，一整排的房子几乎都被石头砸塌了，似乎还有人被压在里面。
幸免于难的村民或奔走呼喊着亲人，或死命刨着砖块瓦砾，哪怕十指流血，也不敢暂停片刻。
这样的地狱景象，看再多次，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莫默飞快的跳下车，直奔楚凌云家。
其余队员也都是救援经验丰富的老手，各自抄了装备，冲到房屋废墟里救人。
万幸的是，楚凌云家的房子基本完好，楚父和楚伴月等人均安然无恙。
看见莫默冲进来，一家人都很惊讶。
“莫默，你怎么在这里？凌云呢？娘呢？”他们七嘴八舌地问。
莫默刚因为他们全家平安而松了口气，又差点被他们无心的提问勾起眼泪。
“楚伯母挺好的。凌云在医院陪着她。”
仅仅这一句话，眼泪已经威胁着要夺眶而出。
莫默抛下一声“我去帮忙救人”，转身奔出门去。
救援队的效率极高，这会儿功夫，已经从倒塌的房屋里救出两个人来。
其中一个只是有些擦伤，没有大碍。另一个却被砸断了手臂，锋利的碎骨刺破皮肉，戳在外面。
忙得满头大汗两手发抖的老大夫，看见莫默直如看见救星一般，一边拼命朝他招手，一边快手快脚地准备好所有东西。
到了这种时候，莫默自然顾不上客气，戴上手套就投入了紧张的手术。
与此同时，废墟里的救援工作一刻也没有停止，不时有满身是血的伤员被送来等候手术或者包扎。
在这连续不断的手术和治疗中，莫默所剩不多的药品很快告罄，老大夫的诊所也被扫荡一空。
楚伴月挨家挨户地搜罗上次莫默分发的药品，又多支持了一段时间，终究还是弹尽粮绝。
莫默咬紧嘴唇，看见门外还有三个人等着手术。
可是，麻醉药已经没有了。
在清醒状态下进行手术，其痛苦将是不可想象的。
失血和创伤未必会立刻危及生命，疼痛造成的休克却极有可能导致死亡。
但是，这样拖下去有什么用？
这地方的通讯已经断了，他不可能向外界求援。
如果是以前，他还可以等着贺长风来救他。
可是现在，现在……
屋外突然有人惊叫起来，喊着些什么。
莫默似乎听到断断续续的“药品”“凌云”“村长”等字眼，立刻冲出门去。
村子里，楚凌云和另外两个小伙子浑身是泥，精疲力竭的坐倒在地上。
楚凌云终于放下背上的登山包，挣扎着递给莫默。
“药。里面有药。”
莫默眼圈一红，一言不发地提着登山包走进诊所。
这是贺长风的登山包。
难道，他终究还是来了么？

第五十一章

得到了充足的药品补给，莫默迅速完成了剩下的手术。
他松了一口气，推门出去，却发现村里笼罩着可怕的沉寂。
莫默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他太熟悉，也太害怕这种感觉了。
是谁，遇难了么？
一阵凄厉的犬吠声打破沉寂。
旺财飞奔到莫默脚边，仰起头，痛苦地嚎叫着。
“旺财？”莫默疑惑地蹲下身子，摸着他的头。“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你们村长呢？也来了么？”
紧接着的沉默，带有更多不祥的意味。
莫默慌张地扫视人群，想找到那个不算熟悉的身影。
一直坐在楚凌云身边双手抱头的小伙子，慢慢地哭起来。
“村长他，他，他摔下去了……”
“什么？！”莫默猛地站起身来，感到一阵眩晕。
遇难的人，竟然是村长吗？
那个老实巴交说话有点结巴的男人？被自己骂得头都不敢抬的男人？任由自己给他的狗狗改名字的男人？对自己说“出什么事尽管到我村里来”的男人？
就这样，去了吗？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莫默不死心地追问。
小伙子伸手指着他们来时的路。
“就在那边山坡上……石头是活动的，村长在前头探路，一脚踩空，就，就……”他又哭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莫默再问。
“大概，有两个小时了。”
两个小时。莫默心都要冷了。
“怎么不早说！”他怒吼起来。
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得是多重的伤势，哪能撑得过两个小时？
小伙子被他骂得眼泪鼻涕齐飞。
“你，你，你刚才在手术……”
莫默狠狠地瞪了眼这些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家伙。
“旺财！我们走！”他招呼了旺财，就要上山搜索。
要不是为了护送楚凌云，村长何必冒险爬山探路？他难道不晓得顾惜性命？不晓得家里还有待产的妻子？
现在他摔下山崖，不知生死，难道就随他去了么？
救援队的队友一把拉住他。
“有没有搞错？穿着白大衣你就想爬山？”
“就你这打扮，还上山救人？多少命也不够送的！”
“你自己送死也就算了，不要连累我们被贺先生追杀！”
“换衣服去！”
莫默被骂得满脸羞红，乖乖地进屋去换了套冲锋衣裤和登山鞋。
出门时，队友已经拿上了登山镐和救生索，由旺财带队，迅速往山上进发。
他们都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专业人士，无论是攀援技巧还是速度都非楚凌云等能及，不一会儿，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楚凌云虚脱地坐在地上，带着凄然的苦笑。
自始至终，莫默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好像他完全不存在一样。
这可不就是他当初对待贺长风的态度？
可见莫默是真恨他了。
不晓得如果自己也学着贺长风的样子让他糟蹋一遍，他会消气么？

第五十二章

一个村的人都对着莫默消失的方向望眼欲穿。
天色渐渐暗下来，却没有人想吃饭，没有人想休息。
等了又等，莫默一行没有回来，村口几乎被乱石堵死的路上，却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是谁？怎么进来的？
村民们一齐调转视线，疑惑地打量来人。
那人渐渐走近，看得出是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虽然沾了一身的灰尘泥土，那套剪裁合宜的西装看上去还是很眼熟。
楚凌云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可不是贺长风么？
他还真是不要命了，就这样一路走过来？！
贺长风走进村里，一眼看到莫默的悍马完好无损地停着，心里顿时安定了几分。
匆匆扫视人群，没有看见莫默和他的救援队，却看到了浑身是泥的楚凌云。
贺长风大步向他走去。
“莫默呢？”贺长风绷紧了声音问。
“上山救人去了，还没下来。”楚凌云低低地回答。
贺长风松了口气。
知道他们没事就好。上山救人这种事，难不倒莫默他们。
“你在这儿傻坐着干什么？”贺长风低头看着楚凌云狼狈不堪的样子。“衣服换一换，准备烧饭了。”
楚凌云还没答话，旁边的小伙子已经爆跳起来。
“烧饭？这时候还烧什么见鬼的饭？”小伙子哑着嗓子大吼，泥迹斑斑的脸上涕泗横流。“你知道这里伤了多少人？你知道凌云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村长现在是死是活？你知道莫默他们去了多久还没回来？”
他们累得要死，又急得发疯，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个男人却赶着他们准备烧饭？！
他愤恨的手指几乎指到贺长风的脸上。“你要吃饭只管自己滚回去吃！我们这里不吃饭！”
面对这种低层次的挑衅，贺长风根本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只是冷笑道：“你们吃不吃饭，关我什么事？”
他冷冷地看着楚凌云。“我只是奇怪，莫默为了你在这里出生入死，你连点吃的东西都不替他准备？”
楚凌云猛地抬起头。
是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莫默连着做了那么多台手术，又上山救人，肯定是又累又饿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种时候，人人关注的都是莫默的安危，大概也只有贺长风会想到他要吃东西。
楚凌云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伴月，家里还有我的换洗衣服么？”
“有！有！”楚伴月赶紧扶住他。“先进屋去，我拿给你。”
两人进了屋，村里的空地上又是一片死寂。
人人都看着贺长风，不知他又要干什么。贺长风却不言不动，笔直地站着，看着莫默冒险进入的深山。
老大夫静静观察了片刻，走上前去。“先生贵姓？您是莫默的……”
“敝姓贺，贺长风。是莫默的……朋友。”爱屋及乌，对莫默的同行贺长风还是很客气的，何况对方还是位老人家。
老大夫点点头。
看得出来，他和莫默是同一类人。出现在这个破落的山村，显得格外突兀。
“村里突然遭了灾，大伙儿心里都不好受。态度鲁莽了些，贺先生不要见怪。”老大夫满怀歉意。
“不会。”贺长风简单地回答。
老大夫看着小伙子气呼呼地坐回去，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不懂事的孩子。也不想想这一带现在是多危险的地方，平白无故的，哪个会冒着偌大的风险跑进来？
这位贺先生，肯定和莫默大有渊源的，怎么好对他这样失礼？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6:54

第五十三章

夜幕降临。
莫默依然没有回来。
楚凌云烧好的菜热了又冷，冷了再热。
麻药褪去之后，伤员们低沉痛苦的呻吟声交织成一片。
越来越重的恐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长久保持沉默的贺长风突然开口道：“老大夫，你让人在村里的空地上生一堆火吧。”
老大夫一时没反应过来，贺长风解释道：“一来取暖，二来给莫默他们指个方向。”
“对！对！”老大夫这下可明白了。“天黑了，生堆火，他们好认。”
不用他再多说，旁边的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好大一堆火就生了起来。
满村的人围着火堆或站或坐，跳跃的火光照着他们疲倦而痛苦的脸。
难熬的静默中，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
“旺财！”楚凌云激动地站起来大喊。“是旺财！”
更多的人站起来，往那边张望。
果然，一条青灰色的大狼狗正朝他们跑来，身后跟着几条影影绰绰的身影。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小伙子大叫着奔过去。
不止是他，村里但凡能活动的，几乎都迎了上去。
除了贺长风。除了楚凌云。
莫默他们抬着一个简易的担架，上面躺着脸色惨白，正在昏睡的村长。
他们找到他时，他已经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而陷入半昏迷状态。
莫默不敢搬动他，只能在现场为他施行一系列抢救和手术，直到情况得到控制，才制作了担架，将他运回村里。
这样一来，他们在山里耽误了相当长的时间，以至天色全黑几乎看不见脚下。
要不是有火堆引路，或许他们得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回来。
越过蜂拥而来的人群，莫默一眼看到的，却是远远站着的贺长风。
“长风？”他眨了眨眼睛，泪水无法克制地涌了出来。
莫默排开众人飞奔过去，一头扑进贺长风怀里，搂着他的腰，放声大哭。
村民们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英俊挺拔的贺长风，纤弱美丽的莫默，久别重逢般的激切拥抱——画面是很美丽，可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莫默一边哭一边连声道歉。“长风你伤得怎么样？”
贺长风淡淡地笑着，为他擦去泪水。“我没事的。不要哭了。”
莫默扁了扁嘴，越来越多的泪水滚落出来，擦都擦不完。“怎么会没事呢？我……我那么过分！”
贺长风放弃了擦干他的脸，任他埋头在自己胸口大哭。“那是我应得的。你没有过分。”
莫默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中，却燃着小小的怒火。
“不是不是不是！不准你那么说！”
他紧紧抓着贺长风的手臂，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我是个白痴才会相信你是故意利用我！你，你休想再骗我第二次！”
有谁明白，当他恢复理智的一瞬间，他有多厌恶痛恨自己？
他怎么会忘记，贺长风一向自责到近乎自虐的程度？
面对自己的任何指控，这个充满负罪感的男人都永远不会反驳。
而自己，却据此定了他的罪，作了那么残忍的报复。
其实，贺长风何罪之有？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在家庭和爱情之间两全。
放在别人或许是痴心妄想，但是有苏眉在，这条路未必不可能实现。
可是自己逃开了，将他的苦心孤诣视若敝履，只顾满心自怜。
贺长风曾经那样叹息着，痛楚而又苦涩。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是你太骄傲，不肯忍受一点点折衷或者妥协。”
不错，真正选择结束的人是他。
骄傲也好，任性也好，面对这万般无奈的世界，他偏偏不肯妥协。

第五十四章

“长风长风。”莫默呜咽着，更紧地偎进贺长风怀里。“我对你那么坏。你会不会怪我？”
贺长风低叹着，轻轻抚摸莫默凌乱的短发。“怎么会呢？我永远都不会怪你的。”
莫默不说话了。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静静地拥抱在一起。
虽然，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
莫默的骄傲没有变。贺长风的顾虑也没有变。
更何况，还多了楚凌云和苏眉在他们之间。
他们当初既然没有在一起，现在就更不可能。
这是现实，与爱无关。
莫默稍稍离开贺长风的怀抱，仰起头轻声道：“我知道，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莫默……”贺长风哑声唤他，神情痛楚已极。
莫默轻轻捂住他的嘴，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可是我也知道，你总是和我在一起的。”
虽然无法成为爱侣朝夕相处，但他们像亲人一样融入彼此的血脉，密不可分。
十年相爱，岂是等闲？
贺长风浑身一颤，深深地看着莫默，良久，突然将他重重地按进怀里。
将脸埋在莫默的短发里，贺长风静静地落下泪来。
他们一直是低声交谈，众人又不敢靠近，根本听不见他们的对话。
不管怎么说，两个男人抱在一起那么久，实在是太别扭了。
人群中已经渐渐响起交头接耳的非议声。
莫默不安地蠕动了一下。“长风，我们到车里休息吧。”
他向来任性得不愿掩饰自己的异常，可是贺长风会介意别人异样的目光。
贺长风轻轻应了一声，率先转身走开，不愿让人看见他流泪。
莫默迈步跟了上去。
楚凌云僵直地站在人群里，握拳的指尖几乎将掌心掐出血来。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莫默奔过他面前，扑进贺长风怀里，看着他们紧紧拥抱，微笑哭泣。
他的莫默，终于选择回到贺长风身边么？
不，不再是他的莫默了。
或许，从来就不曾是他的。
可是，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喊了出来。
“莫默！”
这是他的声音吗？那么低哑，那么绝望。
然而，被他呼唤的那个人，连头都没有回。
是，他明白，莫默不要他了。还是他先不要莫默了？他又糊涂了。
他只知道，自己冲了上去，想要拉住莫默。
至少，让我好好看你一眼，好好记住，留个想念。
紧接着……
天旋地转……
楚凌云高壮的身躯突然斜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而莫默快走几步，拉着贺长风坐进悍马里去了。
楚凌云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四肢百骸无一不痛，只有心脏失去了知觉。
好厉害的莫默。好狠心的莫默。
对待他不要的男人，就像对待一条狗。
耳边突然传来轻轻的呜咽声，有个湿湿凉凉的东西碰着他的脸。
楚凌云慢慢睁开眼，正对上旺财湿润的狗眼，带着丝悲悯的神情。
怎么会有和它一样愚蠢的人类，想从背后偷袭莫默呢？
楚凌云苦笑着，摸摸旺财的头。
他错了。
在莫默眼里，他只怕连狗都不如。
旺财被他摔了一下，至少还有颗巧克力吃。
他的巧克力在哪里？

第五十五章

在村民们惊吓又满怀猜忌的注视中，楚凌云慢慢爬起来。
轻轻一动，浑身上下都痛得如同散架一般，几乎直不起腰。
不远处，楚父铁青了脸，紧紧握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
“凌云，你过来。”
楚父言毕，转身进屋，重重地甩上门。
楚凌云僵硬地站在原地，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楚伴月担忧地看着楚凌云，轻声问：“哥，你不要紧吧？”
楚凌云缓缓转过头，对她惨然而笑。
被莫默彻底抛弃，要不要紧？
被父亲赶出家门，要不要紧？
他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家门口。
对着紧闭的门扉，楚凌云不知挣扎了多久，终于轻轻推开门。
屋里停电，只点了支小小的蜡烛。
借着昏暗的烛光，楚凌云看见父亲坐在桌边，手里还紧攥着拐杖。
“把门关上。”楚父低声喝道。
楚凌云依言关上门，一步一挨地走到父亲近旁。
“爹。啥事？”
“啥事？！你还问我啥事？！”楚父气得连声音都变了。“我才想问你，这是个啥事？！”
楚凌云沉默着，不知该怎么回答，楚父毫不客气地逼问下去。
“莫默和那姓贺的是咋回事？当着那么多人就搂搂抱抱的，也不知道害臊。”
“你和莫默又是咋回事？他为啥摔你？”
楚凌云继续沉默。
父亲的问题很简单，但也很尖锐。他无法回答任何一个而不让任何人受伤。
楚父等不到楚凌云开口，恨恨地一拍桌子。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年纪是大了，眼睛可没瞎！凌云，你老实告诉我，莫默是不是……那种人？”
楚凌云难堪地咬紧牙。
楚父提起莫默的口气，就像是在说某种极肮脏恶心的东西。
“我就知道！”楚凌云的沉默更坚定了楚父的判断。“哪个好端端的男人会长成他那样？就是有古怪！再说怎么就平白无故地对我们这么好？还能不图点啥？”
说到这里，楚父突然紧张地看着楚凌云：“凌云，你和他干啥了没有？！你挣的那些钱，买的那些东西，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楚凌云忍无可忍地低吼出来。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这样诬蔑莫默。
“莫默不是那样的人！你儿子也干不来卖身的事！”
这个时候，才真切感受到一个同性恋者要面对怎样的歧视。
莫默为他们一家做了多少事？想当初父亲对莫默是怎样的感恩戴德？
只因为莫默的“不正常”，这一切都被轻易抹煞，所有善意的付出都被视作居心叵测。
人情凉薄至此，难怪贺长风无法对父母坦陈莫默的存在。
在这世上，莫默独自一人，活得有多艰难？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听了楚凌云的保证，楚父明显松了口气。“随他们怎么乱搞，我们不要去沾。”
他已经老了。辛苦一辈子，只盼望儿子能成家立业有出息，万万不能卷入这种丑事。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也不敢再去深究了。
楚凌云满心不是滋味。
他曾经满怀恐惧，不知在莫默和父母之间该如何取舍。
现在，这取舍已不存在。
莫默抛弃了他。父亲原谅了他。
所以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父母身边，一切再自然不过。
可是，莫默……莫默……
贺长风的意思如此明确，他再爱莫默，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那么，莫默怎么办？
难道就留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的歧视，伤害，以及他最害怕的孤单？

第五十六章

内心深处，他以为早已被世事打磨殆尽的血性，突然沸腾起来。
不，这样不对。
那么好的莫默，应该被人疼着宠着，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伤心。
突然回想起，当初也是历经挣扎，终于吻了伤心哭泣着的莫默。
——莫默的嘴唇冰冷而颤抖，依稀还有泪水的苦涩。
同样回想起，当初跨出这一步时，是抱着怎样的决心。
——今后的路，哪怕千种艰辛，万般险恶，总有他陪着莫默。
是。他样样不如贺长风，才华名誉金钱地位他一样都没有。
无论对莫默的感情或是了解，他都与贺长风相去甚远。
这没什么。
长长十年的相爱，和短短数月的相处，怎能比较？
但是，他毕竟有胜过贺长风的地方。
比如说，他可以不顾一切地陪莫默走到最后。
楚凌云突然在父亲面前跪下，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楚父一惊。“凌云，你，你……”
他被楚凌云脸上那种决绝的神情吓住了，隐隐觉得将会失去这唯一的儿子。
“爹。我爱莫默。”楚凌云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清晰坚定，毫不动摇。
他一直不敢面对的场面，却由他一手造成。
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是了，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事。
他没有贺长风那样的冷静睿智，无论做什么都权衡利弊，考虑周详。
事情悬而未决的时候，他会犹豫会恐惧会逃避，象个患得患失的懦夫。
只有事到临头，他才会断然顺从自己的良知和本能。
“你，你说啥？！这可不能乱说！”楚父的声音颤抖起来。
楚凌云慢慢地重复一遍。“我爱莫默。爹，我没有乱说。”
“荒唐！”楚父重重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一起跳起来。“你个小畜生！你再敢给我说一遍？！”
楚凌云昂起头，正对着老父震怒的目光。“我爱莫默。怎么就是畜生？莫默对我很好，对我们全家都很好，我怎么就不能爱他？”
“你还敢顶嘴？！”楚父猛地站起来，举起拐杖劈头盖脸地朝他打去。“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畜生！”
楚凌云直挺挺地跪着，硬生生挨了好几拐杖。
楚父毕竟不是真想打死他，拐杖挥得虽重，却避开了要害，只落在他的肩背上。
即使如此，对于遍体鳞伤又筋疲力尽的楚凌云来说，已经是难以承受的重创。
楚凌云低咳两声，口中有些血腥味泛起来。
让年迈的老父激怒至此，他实在是个不孝的儿子。
这一顿打，挨得不冤枉。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撞开，楚伴月和裴振宇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爹！爹！你要打死哥了！”楚伴月哭喊着，挡在楚凌云身前，抱住父亲的手臂。
裴振宇上前一步，架住高高举起的拐杖，不让它再次落在楚凌云身上。
“打死才好！打死才好！只当我白养了个畜生！我们楚家没有这样的孽障！”楚父一边怒骂，一边禁不住老泪纵横。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凌云是楚家的独子啊！咋就会被个男人迷了心窍呢？
“爹！”楚伴月急喊。“你咋这么说哥呢！”
“伴月，别拦着爹。”楚凌云在她身后低声道，“我对不起爹娘，该打该骂。爹要打死我，只管动手。”
“哥你瞎说啥呢！”楚伴月又急又气，挡得了这个，拦不住那个。“多大点的事啊，就喊打喊杀的？不就是喜欢莫默吗？喜欢就喜欢吧，你们俩回城里说不成吗？干啥说出来招爹生气？爹你也是！为这你就打死哥啊？娘回来了看你咋交待？！”
被她这么连珠炮似的一阵吼，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凌云静静地垂下头，不再说话。
楚父松开拐杖，跌跌撞撞地坐回椅子上。
“滚。你给我滚。”楚父哑着嗓子，低声道。“从此以后，别叫我爹。”
“爹！”楚凌云骇然抬头。
当他选择了莫默时，也曾想过会被赶出家门。
可是真的面对这样的决裂，依然是撕心裂肺的痛。
老父暴怒而哀痛的神情深深刻在他的心上，可以预见会在今后的每一天不断凌迟他的灵魂。
这伤痛，混合着内疚和自责，比之莫默当初的含泪离开，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才知，贺长风果然是聪明人。
取舍之间，毫不含糊。
“我不是你爹！”楚父蓦然暴吼。“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你给我滚！滚！！！！”
楚凌云缓缓站起来，一步步往后退。
退一步，就离这生他养他的家远一分。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6:57

第五十七章

身后就是房门。
他无法再退。
楚凌云的背紧贴在房门上，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传遍全身。
真的是破釜沉舟。
莫默对他如此冷酷，他却已经为莫默背弃了自己的家。
若是事实证明他不过是自作多情，莫默根本就不需要他，他将如何自处？
茫茫天涯，可有他的容身之地？
楚凌云死死咬紧牙关，反手握住门把手。
釜已破。舟已沉。
事到如今，他已无路可退。
“凌云。”进门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裴振宇突然出声叫住他。
楚凌云开门的手蓦然停住。
楚父和楚伴月也一起侧头看他。
裴振宇深深看着楚凌云，缓缓道：“爹娘有我们照顾，你放心。我和伴月的孩子，就是楚家的孩子。楚家不会无后。”
楚家三口一齐惊讶地睁大眼睛。
裴振宇不顾他们的惊讶，又嘱咐一句“好好照顾莫默”，就退回楚父身后的阴影里去了。
楚凌云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
他身为人子应负的责任，裴振宇为他一肩担起，甚至甘愿放弃村里人最在意的姓氏传承。
对着父亲，对着裴振宇，对着所有被他伤害和辜负的家人，楚凌云缓缓跪下。
喉咙仿佛被塞满了硬物，发不出一点声音。
楚凌云伏下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没有人说话。
楚凌云站起身，转身开门出去。
一出门，只见全村人的视线刷的一声集中在他身上。
方才屋里的动静可不小，虽然关了门，听不真切，可大伙儿还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真想不到，楚凌云和莫默竟然是……那种关系。
村民们的眼里有着藏不住的鄙夷。
进城才几年啊，就这么把自己给卖了？卖了还不算，还把人带回家来丢人现眼？
楚凌云，你可算是把全村人的脸都丢尽了！
楚凌云难堪地低下头。
身后是逐他出门的老父，面前的鄙夷唾弃他的乡亲。
进不得。退不得。
村口的悍马车里，莫默和贺长风紧靠在一起，带着种不容人打扰的亲密。
这一刻，楚凌云还无法鼓起勇气去找莫默，但也不可能再回到村民们聚集的火堆边。
他步履蹒跚地避开人群，走向一个黑暗的角落，打算独自歇息。
还没迈出几步，一条人影突然蹿到他面前，扬手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楚凌云被打得一个踉跄，尚不及站稳，愤怒的咆哮已经迎面砸来。
“楚凌云！你好样的！可把我们骗惨了！”小伙子瞪着他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闹了半天，我们是在为你那欠操的婊子卖命！”
楚凌云原本不想吭声，听到最后一句，猛地抬起头。“不准这样说莫默！”
“不准？！我管你妈的不准！”小伙子被他一喝，愈加火冒三丈，口不择言。“我就骂他怎么着？小贱人！小婊子！欠操！卖屁眼的！”
楚凌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忍无可忍，抡起一拳砸在小伙子下巴上。
小伙子没料到他真敢动手，一不留神竟被打倒在地。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喊，几个火爆脾气的年轻人一起冲上前，将楚凌云团团围住。
真是反了！
干了那么不要脸的丑事，还敢动手打人？！

第五十八章

救援队的队员见形势紧张，迅速站到悍马车前，搭起一道人墙。
车里，贺长风温柔地抱紧沉睡的莫默，目光却锐利地射向车外，警惕着可能发生的任何危险。
只有莫默，倦极而眠的莫默，不知道村里发生了怎样的异动，兀自睡得香甜。
然而村民们并没有什么直接针对莫默的举动。
毕竟，那么多人，都是莫默救的……
于是，所有的不满和愤恨都集中到楚凌云身上。
围在他身边的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地抡起拳头。
其余的村民虽然还没有动手的打算，非议谴责声却是越来越响了。
只有老大夫在一边喊着“住手！别打了！”却被沸腾的人声淹没。
楚凌云勉强招架着，又怎么挡得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拳脚？
冷不丁有人飞起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小腹。
楚凌云惨哼一声，往后摔倒在地，痛苦地蜷成一团。
身体滑过的地面，带着一溜血迹。
出脚的人见此情形，吓得愣在原地。
再怎么不齿楚凌云的行径，他也没打算闹出人命来。
小伙子却不管那么多。
这个畜生，就是该死！要不是他，村长怎么会，怎么会……
小伙子血红了眼，上前几步揪住楚凌云的衣襟。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低声喝住他。
“住手！”
小伙子一个激灵，反射性的转过视线，只见担架上的村长微微睁开眼睛，皱眉看着他。
“村长？”小伙子喜出望外，扔下楚凌云，直扑到村长身边。“村长你醒了？你觉得咋样？身上疼不疼？村长！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一想到村长失足坠崖的那一瞬间，小伙子抖着声音，几乎又要哭出来。
自从被莫默抬上担架，村长一直是半昏迷半清醒。
昏迷的时候还好过些，清醒的时候就是剧痛，痛到昏迷了，才算解脱。
可是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多清醒一些。
“谁让你打人的？”他严厉地逼视着小伙子。每说一个字，胸口都是火烧火燎的痛。
小伙子瑟缩一下，又不服气地挺起胸。“他就是该打！村长，你不知道，楚凌云这个畜生……”
他滔滔不绝地咒骂着楚凌云和莫默，又被村长低声喝住。
村长艰难地转过头，深深注视着那几个动手打人的年轻人。
明明是重伤之下无力的注视，年轻人却纷纷羞愧的垂下视线。
“我不知道楚凌云是不是畜生，莫默是不是畜生。”
“我只知道，是莫默冒了好大的风险进村救了大伙儿，是楚凌云拼了性命送来的药品和救援物资。”
“他们要是畜生，那你们是什么？”
“恩将仇报的东西，连畜生都不如！”
村长的声音越来越轻。
挣扎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又警告地看了小伙子一眼，才满怀担忧地昏迷过去。
小伙子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守在村长身边。
其余的村民也悻悻散去。
老大夫叹了口气，提着医药箱走到楚凌云身边。
楚凌云的衣服上又是血又是泥，几乎被扯烂了。
撕开衣服，只见浑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痕和青紫，简直惨不忍睹。
老大夫实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默默地扶起他，走进诊所里包扎上药。
救援队自始至终保持着警戒，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被贺长风小心呵护在怀里的莫默，没有看见这惨烈的一幕，睡颜依旧宁静天真。

第五十九章

贺长风搂紧莫默，深思地锁紧眉头。
危机还远没有过去。
以往莫默遇险，都由他在后方调度。
这次他沉不住气，自己也陷了进来，又遇上通讯障碍，外面的救援进度如何，他非但无能为力，而且一无所知。
照抢险队长的说法，道路疏通只怕得十天半月。
楚凌云带进来的药品和物资有限，究竟能撑不撑到那一天？
他们困守在这通讯交通断绝的村庄，周围又是极不友好的村民，接下来的日子，只怕吉凶难料。
车外的救援队员脸上都带着同样凝重的表情，低声策划着，一旦形势恶化，如何保护莫默突围而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中，黑夜渐渐过去，天际微现曙光。
空地上的火堆几乎燃尽，残留的枯枝爆出噼噼叭叭的声响。
莫默在贺长风的怀里伸了个懒腰，缓缓睁开眼睛。
“长风？你都没有睡吗？看起来好累的样子。”莫默担忧地抚着他眼睛下方的阴影。
“嗯。我睡不着。”贺长风淡淡地回答，没有提到自己彻夜警戒可能的危机。
莫默离开贺长风的怀抱，坐直身子，活动一下筋骨。
“都是我不好，一直赖在你怀里，难怪你睡不着。你休息吧，我去看看伤员的情况。”
贺长风一把搂住莫默的腰，将他拖回来。“莫默，不要去。”
莫默吓了一跳，疑惑地扭头看他。“怎么了？”
贺长风欲言又止，只是不让他离开。
要怎么告诉莫默，那些他赌了性命救出来的村民，此刻视他如蛇蝎？
莫默还不及再问，车座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来。
“呼叫莫默。呼叫莫默。请回答。完毕。”
莫默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扑过去拿起对讲机。
“我是莫默。我是莫默。完毕。”
对讲机的声音有些嘈杂不清，带来的却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
“直升飞机正在靠近。直升飞机正在靠近。请指示降落。完毕。”
莫默兴奋地跳起来。
“收到。收到。完毕。”
一手握着对讲机，莫默紧紧搂着贺长风的脖子，欢笑道：“长风，直升飞机来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呢！”
贺长风拍拍莫默的背，安抚他过于兴奋的情绪，心中不免困惑。
莫默、救援队和自己都困在这里，是谁那么神通广大，可以调动直升飞机？
救援队的对讲机都是相同的频率，队友们同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不约而同地露出既高兴又惊讶的神情。
不需莫默多说，他们已经分头行动起来，扫平空地上的所有障碍物，燃起三座小火堆。
待到一切就绪，空中传来隆隆的螺旋桨声，一架直升飞机缓缓出现在村庄上空。
救援队员手持两面信号旗，指挥着飞机的降落。
“飞机！飞机！”村里的孩子们指着头顶上越来越低的直升飞机，快活地尖叫着想要跑上前，又被紧张的大人拽回去，躲得远远的。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直升飞机稳稳地停在村子的空地中央。
舱门一开，一条纤细的身影率先跳下来，稍稍张望了一下，径直向莫默跑去。
莫默也奔跑着迎上前。
仿佛慢镜头一般，两人越来越近，直到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贺长风站在车旁，震惊得不知该如何反应。
从飞机上下来的那个人，竟然是他的妻子，苏眉？

第六十章

“这么快就到了啊？”莫默抱着苏眉，快乐地笑道，“我还以为还得再等几天呢。”
苏眉白了他一眼。“再等几天？你撑得下来么？”
莫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是，你到得也太快了啊？长风也不过是昨晚才到的。你还要组织医疗队呢。”
苏眉淡淡一笑。“跟着他哪里来得及？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开始想办法确定你的位置了。”
莫默诧异地睁大眼睛。“为什么？我不是……不是让你照顾长风吗？”
“长风会照顾自己。不像某人，只知道闯祸！”苏眉睥睨莫默。“你那点出息我还不知道？听你那要哭不哭的腔调，我就知道肯定得出事。”
莫默羞愧地垂下头。
他从贺长风和楚凌云身边逃开时，其实六神无主。
待到恢复理智，还来不及去找贺长风，已经接到队友的电话，说有救援任务。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面对救援时，有片刻的迟疑。
最终他还是驾车奔赴救援现场，但他也拜托苏眉照顾贺长风。
详细情况他说不出口，不知道苏眉从他吞吞吐吐的陈述中领会了几分。
只是，苏眉的照顾，与莫默想象的不同。
她放任贺长风夜不归宿，留在莫默的地方疗伤。
另一方面，她加紧调查各地的受灾情况，分析莫默的行踪。
前一天查房时，发现楚凌云不知所踪，她立刻提高警惕，向楚母询问了村庄的位置。
再联系之前的受灾分析，莫默的去向昭然若揭。
这时候，莫默和贺长风的手机都已经无法接通了。
她立刻放下手边的一切工作，着手组建一支临时医疗队。
飞过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要不是她来得及时，天晓得莫默他们会出什么事。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七嘴八舌的沟通着这两天的情况。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抬头看见贺长风脸上张口结舌的表情，两人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抱着肚子狂笑起来。
实在是，实在是，太可笑了！
一贯冷静从容的贺长风，什么时候也有那么痴呆的神情？
贺长风被他们笑得下不了台，尴尬地低咳一声，问：“苏眉，你怎么来了？”
苏眉揉着肚子，反问道：“我不来，你们出得去么？”
贺长风一窒，辩解道：“我是说，这里危险的很，你何必亲自进来呢？”
苏眉微笑道：“你能来的地方，我自然也能来。”
莫默在一旁看着，无力地叹息一声。
贺长风，实在是个失职的丈夫。
是不是直到现在，他都不明白自己娶的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算起来，贺长风认识苏眉也有十多年了，难道从来也没有发现，这个温柔乖巧的邻家小妹妹身上，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苏眉其实是十足的危险分子。
抛开“SM女王+耽美狼”的身份不提，她还是狂热的极限运动爱好者。
登山潜水，滑板赛车，高空跳伞，徒手攀岩……哪件玩命的事情苏眉没做过？
越是危险、越是别人不敢做不该做的事情，她做起来越是兴高采烈。
看看直升飞机上熟悉的图案，可不就是苏眉供职的那家医院的院徽？
平时一直停在楼顶的停机坪，这次只怕是被苏眉强行征用来的。
多亏飞行员乖乖就范，要不然，苏眉自己开过来撞崖都大有可能。
飞机上又陆续下来几个身着白衣的医务人员，搬着一箱箱的药品和救援物资。
没有多说什么，看见满地的伤员，就各自动起手来。
苏眉看了一会儿，确定一切都上了正轨，扭头对莫默说：“这里交给他们就好。我们先回去吧。”
莫默点点头，说：“还有村长。他伤得很重，需要带回去进一步治疗。”
苏眉眼光扫过地上的简易担架，一眼看出这人伤得实在不轻，留在这里只怕是没有活路。
“可以。那就一起带走。”苏眉当机立断。
两人往村长那边走去，却被人拦住。
“你们想干啥？！”小伙子瞪着他们，言语间颇不友善。
莫默不知究竟，只当他是担心村长，于是柔声笑道：“我们带他回城里好好治疗。你放心，一定让村长健健康康的回来。”
小伙子的神情有一丝动摇。
他先前极讨厌莫默，可是对着这张温柔的笑脸，昨晚的污言秽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莫默见他不再反对，俯身去抬担架。
小伙子还想说什么，苏眉突然抬眼。
这一眼，竟带着十足的威压气势。
小伙子吓得一哆嗦，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再看时，苏眉已经俯身抬起担架，向直升飞机走去。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7:02

第六十一章

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莫默和苏眉走向直升飞机，没有人说话。
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遭灾不是一次两次了，什么时候有人管过他们的死活？
唯独这一次，非但有救援队，连直升飞机都来了。
大伙儿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都是莫默的功劳。
可是莫默又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楚凌云。
他们昨晚把楚凌云骂得一钱不值，打得浑身是伤，到头来，却都是靠了他才捡回性命。
真是让人心里不好受啊！
楚凌云靠在诊所的门上，紧抓着门框支撑身体。
看着莫默头也不回地离开，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全身。
难道，莫默真的不要他了？
有了贺长风，有了苏眉，自己对他而言，已经是彻底多余的存在？
所以，他应该乖乖退后，默默成全？
“莫默！”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喊出来。
莫默浑身一颤，突然站住。
贺长风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担架。
莫默缓缓转身，面对楚凌云。
这一次，莫默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这让楚凌云心里又生出一线希望。
楚凌云忍着剧痛，慢慢走到莫默面前。
苏眉和贺长风识趣地退开，将村长安置到飞机上。
“莫默。”楚凌云低声唤他。心里其实唾弃自己，明知此刻是紧要关头，却只会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莫默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神情，只听得出声音有些颤抖：“楚大哥，对不起。”
楚凌云愣住。
经历了这一切，他只想着自己辜负莫默许多，没想过莫默会对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莫默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勉强压抑的抽泣。“我瞒了你好些事，欺骗你和我在一起。我又对你那么坏。我……对不起。”
他始终垂着视线，仿佛不敢去看楚凌云的眼睛。
随着最后一声“对不起”，他哽咽着，朝楚凌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向飞机。
楚凌云震惊地看着莫默的背影。
他在说什么？什么欺骗，什么隐瞒，什么对不起？
难道自己会在乎吗？
当他横下一条心，不惜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莫默却以为他会在乎那些过去？
这一声声的对不起，究竟是真心的抱歉，还是始乱终弃的借口？
好多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身体偏又疼痛得无法移动。
他只能大喊一声：“莫默！”期待能留住他离去的步伐。
莫默的身形有片刻的停顿，紧接着又加快脚步，奔向飞机。
舱门缓缓合拢。
隆隆的发动机声响起，螺旋桨由静止加速转动，越来越快，扬起满天灰尘。
扑面而来的尘土中，楚凌云重重地跪倒，双拳拄地。
无法想象的剧痛从心中迸发出来，淹没四肢百骸。
莫默，你就这样走了么？
你记得带走村长，为什么留下我？
是你根本不在乎我的伤？还是我为你伤得还不够重？
究竟是怎样的伤才能留下你，才能感动你，莫默？
需不需要四肢俱损，五脏皆残？
如果像贺长风那样受尽凌辱，终能换得你一个释怀的拥抱，我也会甘之如饴。
总好过被你抛下，还要面对这千夫所指，万般难堪。

第六十二章

沉浸在自己的伤痛中，楚凌云没有注意到，飞速转动的螺旋桨又慢慢停了下来。
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的脚尖。
顺着那双脚尖，楚凌云缓缓抬头往上看。
他看到的是苏眉。
“你也一起来吧。”苏眉淡淡地说，仿佛不知道楚凌云的伤痛绝望从何而来。“你母亲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楚凌云怔怔地站起身，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这……算不算是绝处逢生？
直升飞机返回途中。
莫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拒绝和任何人说话。
苏眉和贺长风并肩坐在一起，间或交谈，也是相敬如宾。
村长一路昏睡，偶尔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气氛沉闷而又诡异，搞不清状况的楚凌云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多时，飞机下方的群山渐渐远去，代之以林立的高楼。
飞行员熟练地操纵飞机，在医院楼顶的停机坪降落。
舱门还没打开，已经有一群医生护士围上来。
“苏医生，还顺利吗？”大家关切的问。
苏眉微笑，凯旋般地朝他们挥挥手，第一个跳下飞机。
贺长风等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而出。
“哇！”年轻的护士小姐们一起尖叫起来。
“苏眉女王，英雄救美哦！”尖叫的同时，伴随着手捧胸口、垂涎欲滴、眼睛变成粉红色的心形等等标准花痴扮相。
看看她带回来的三个男人，虽然风格各异，却都是极品帅哥，站在一起，实在是养眼之极。
苏眉女王不愧是她们的偶像啊！随便出去一次，就能搞定三个。
推开嬉笑着的护士，医院的院长气急败坏地冲过来。
“苏医生！你，你实在是太乱来了！”院长是苏眉念研究所时的师兄，平时与她一贯交好，此刻斯文的脸上却满是怒意。
“你怎么可以擅自动医院的直升飞机？还带走那么多药品？还有那些医生呢？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院长越问越感到无力。
老天啊！他怎么会遇到这么胆大妄为的员工？
偏偏全院上下都服她，只要她开口，要东西有东西，要人有人。
等他得到消息，苏眉早就乘着飞机不知飞哪儿去了。
被苏眉临时抽调走的，都是医院的骨干。
今天早上医院要照常开诊，突然各科都少了主诊医师，让他这个院长怎么办？
一整天他都忙着调配人手，东奔西跑，焦头烂额。
叫他怎么不生气？
面对院长的质问，苏眉一点都不害怕。“事急从权。直升飞机本来就是为急救准备的，用一用也没什么？”
院长气得脸都白了。
还没等他说话，苏眉又转向旁边的护士。“麻烦推两张推床过来。这里有两个人需要检查治疗。”
她指指楚凌云，又比了比飞机上的担架。
楚凌云身边一下子围过来好几个护士，他惊吓地躲闪着。
这，这，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来看病的！
病人不配合，护士们一起转头看着苏眉，等她的指示。
苏眉轻笑着挥挥手。护士们会意，不由分说地将楚凌云押上推床。
楚凌云再不情愿，总不见得对着娇滴滴的护士小姐动手？只能乖乖就范。
围观的医生见村长伤势颇重，一起跟过去处理。
停机坪上，只剩下气得发抖的院长瞪着苏眉。
苏眉昂着头，毫不示弱地看着他。
良久，院长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临走之前，扫了莫默和贺长风一眼，眼中百味杂陈。

第六十三章

终于又是他们三个人了。
苏眉轻轻吐了口气。
“回家吧。”
莫默和贺长风的车都陷落山区，幸好苏眉的车就停在医院。
苏眉的座驾也是纯黑的悍马，与莫默贺长风的完全一样。
最初的那辆悍马属于贺长风，却是她帮着挑的，当初就打定主意，可以向贺长风借来开个过瘾。
没想到车一到手，莫默也喜欢得不行，两个人老是抢着开车，吵个没完。
夹在当中的贺长风左右为难，那时他生意已经很成功，索性一人再买一辆，以示两不相帮。
莫默和贺长风向来不分彼此，上百万的车他接受得理所当然。
就连苏眉也觉得自己受之无愧。
贺长风创业期间，她明里暗里帮着打通了多少关节？
这辆悍马，可说是她应得的报酬。
苏眉开着车，回想着那时毫无芥蒂的嬉笑打闹，以及义不容辞的两肋插刀。
现在想来，仿佛恍若隔世。
一切都变了。
变成这样，是因为贺长风的软弱？莫默的骄傲？还是她一时的私心作祟？
车在莫默楼下的车库里停稳。
三人下车、上楼、进屋，依然是一路无言。
苏眉暗暗叹了口气，正想开口打破沉默，突然看见贺长风无力地靠向墙壁，失去意识般地颓然下滑。
“长风！”莫默也看见了这一幕，两人一起惊恐地大喊，扑上前去。
贺长风双眉紧锁，带着掩饰不住的痛苦神色。
自从被莫默那样残忍地对待过之后，他的伤势一直恢复得不好。
之前一心挂念莫默的安危，尚可勉力支撑。如今终于回到安全的地方，他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身体是那么的痛苦和虚弱，可是看见莫默和苏眉一起担忧地跪在他的身边，却是一种久违了的安慰。
“我没事的。”他不想两人担心，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顿时脸色发白，再度摔倒。
苏眉眼明手快地接住他。
而莫默的眼泪已经淅沥哗啦地流下来。
“是我害的！是我害的对不对？我那么过分，你一定伤得很重！你，你怎么一直不跟我说呢！”
他胡乱地抹了抹眼泪，伸手去拉贺长风。
“走啦！我给你看看伤口！”
贺长风瑟缩一下，下意识地避开莫默的手。
他不想让莫默看见他的伤口，出于某些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的理由。
是因为苏眉的在场？是不愿莫默愧疚？还是出于对那一晚的暴虐的深藏的恐惧？
或许都有。他的确分辨不清。
贺长风的退缩很轻微，但莫默依然察觉了。
缓缓收回手，莫默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转向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苏眉。
“苏眉。帮他看下伤口，可以吗？”
“不！”贺长风惊恐的拒绝脱口而出。
他和苏眉结婚一年有余，夜夜同床共枕，却从没有过更进一步的接触。
怎么可以突然让她察看那么隐私的地方？！还是那么不堪的伤口？！
苏眉看了看莫默，又看了看贺长风，淡淡道：“可以。”
言毕，俯身抓起贺长风的后衣领，将他往客房拖去。
没办法，贺长风站不起来，她也抱不动，只能让他大半个身子躺在地上，一路拖过去。
所幸玻化石的地板光滑无比，拖起来并不费劲。
贺长风一时不察，几乎被勒死，只得用双手握住衣领，以免窒息。
莫默张大了嘴，眼睁睁地看着贺长风被无比狼狈地拖入客房，心里虽然担忧，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真的，大概只有苏眉才做得出这样的事！

第六十四章

客房里，苏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贺长风拽上床。
贺长风捂着喉咙一阵猛咳，终于喘过气来。
“你是自己脱裤子？还是要我动手？”苏眉站在床边，俯视贺长风。
贺长风一呛，险些又茬了气。
“不用了。我自己会上药。”他困难地开口。“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这种漫不经心的方式，苏眉决不苟同。
“我再问一遍。”她静静地注视贺长风。“你是自己脱裤子？还是要我动手？”
声音并不提高，却在无形中多了几分威压之势。
贺长风心中一凛，两腿发软，几乎有种屈服的冲动。
真是够了——他在心里痛骂自己的M本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他挣扎着说。“我会自己处理的。”
苏眉不再多言，伸手在床头的暗格里按下一个按钮。
大床上方的天花板四角无声地滑开，四条连着镣铐的铁链缓缓垂下。
贺长风瞪着那些铁链镣铐，惊怒之外，另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是……他和莫默……
他猛地转向苏眉。“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苏眉不答，只是捡起那些镣铐，缓缓向他逼近。
贺长风心中警铃大作，奈何浑身疼痛，竟无力躲闪，只是怒喝道：“你，你想干什么？！”
苏眉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朝他挥了挥手中的镣铐。
“咔咔咔咔”四声，四副镣铐分别铐住贺长风的手腕脚踝。
苏眉的动作犹如迅雷不及掩耳，比之莫默熟练何止百倍！
待到贺长风反应过来，四肢已经完全失去自由。
他也知此刻再挣扎反抗已是晚了，只得难堪地闭上双眼，任人宰割。
苏眉又按下另一个按钮，四条铁链缓缓上升，将贺长风的四肢分开吊高，直至整个身子离开床面。
牵拉的疼痛，令贺长风紧紧皱起眉头。
紧接着，股一凉，有种奇异的暴露感。
贺长风反射性地睁眼，只见苏眉手上寒光闪动，赫然是一把手术刀片。
贺长风暗暗呻吟一声，再度认命地闭上眼睛。
面对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轻举妄动。
长裤内裤被一一割开，贺长风知道苏眉已看见自己不堪入目的伤口。
但是，苏眉没有任何表示。
贺长风也没有勇气睁眼去看她脸上可能会有的表情。
片刻的静默之后，才听到器械叮当作响的声音。
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强行撑开，浓烈的酒精擦拭着伤痕累累的内壁。
贺长风极力隐忍，依然有模糊的嘶喊从紧咬的齿缝间泄漏。
被分开吊起的双腿，一阵阵不由自主地抽搐痉挛。
苏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有条不紊地为他清理上药。
即使在这样的剧痛中，贺长风仍然可以察觉，苏眉的动作简洁而精确，没有给他增加任何不必要的痛苦。
果然，苏眉是和莫默一样优秀的医生。
不过……她的专业是心脏外科不是吗？
和这个似乎没有必然联系……
胡思乱想间，这场酷刑般的治疗终于结束了。
贺长风已经不知道自己何时被放回床面，又是何时重获自由。
恍惚中，听到苏眉在问：“这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你是打算自己换？还是要我动手？”
这一次，他不敢再含糊以对。
“我自己换。”他乖乖地回答。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7:05

第六十五章

莫默在客厅里团团转，竖着耳朵听房里的动静。
见苏眉出来，立刻着急地扑上去。
“苏眉，长风他伤得怎么样？”
苏眉不说话，径自脱了手套，又去洗手。莫默一路跟在她身后，焦急地问个不停。
“苏眉，他怎么了？伤得很重吗？要不要紧？”
苏眉头也不回，从盥洗台前的镜子里看着他。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会不知道吗？”
莫默羞愧地垂下头。如果可能的话，甚至连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苏眉……”他低声告饶。
苏眉终于转身直视他。
“长风伤得很重，又没有及时治疗，现在情况很糟。不过只要好好照顾，经常换药，总会好的。”
莫默的头越垂越低。“那……苏眉，你可不可以经常过来给他换药？他现在不想让我碰了。”
苏眉沉默。沉默得令莫默心里发毛，怯怯地抬起眼睛。
苏眉正深深地看着他。“如果你忘记了，我不介意提醒你，至少到目前为止，贺长风还是我的丈夫。”
莫默一头雾水，神情迷茫。“我没忘啊……”
“所以。”苏眉接着道。“第一，他完全有理由不让你碰。第二，为他换药本来就是我的责任。第三，他住在哪里，我就住在哪里。”
莫默怔怔地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苏眉……”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问道，“你……你是不是喜欢长风？”
苏眉静默片刻，缓缓点头。
“可是……”莫默疑惑地拧着眉，“你从来都没有说过啊？”
苏眉无奈地笑了。“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不会吧？我们几乎是同一时间认识长风的。”莫默回想着当时的情形。“你怎么都不试试呢？或许长风喜欢的是你呢？”
“莫默……”苏眉轻轻叹息。“那时候，除了贺长风，你还有什么呢？”
莫默张开嘴，却发现无言以对。
那时候，他乍失双亲，行将崩溃。若不是遇见贺长风，或许就真的放任自己绝望疯狂。
是的，那时他除了贺长风，一无所有。
苏眉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无法和他争夺他唯一的依靠。
“苏眉……”莫默轻轻地哭起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说“谢谢”？说“对不起”？似乎都很奇怪。
苏眉也有些哽咽，却强笑着摸摸他的头。
“好了，哭什么？你霸占了他十年，现在你不要了，就想赖给我？”
莫默吸着鼻子，不满地咕哝道：“什么叫赖给你？说得真难听！明明是他不要我了！”
苏眉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他还要你呢？你要他吗？”
莫默安静下来，想着他和贺长风的种种过往，想着他们怎样相爱却分开。
他们，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
“不。”他淡淡地笑着，感伤而又坚定。“他是你的了。”
苏眉却缓缓摇了摇头。“我的？谁说他是我的？”
“为什么不是？”莫默反问。“你是S，他是M，在一起很合适不是吗？”
苏眉失笑。“莫默，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莫默不说话，眼里却明显透着不服气。
苏眉叹了口气。“莫默，你是同性恋，是小攻。那么，是不是所有的小受，你都愿意上？”
“当然不是！”莫默受辱般的叫起来。“我哪有那么滥交？！当然要喜欢的人才可以！”
“那就是了。”苏眉解释道，“贺长风是M，却未必愿意做我的M。我是S，也未必就是适合他的S。SM这种事情，听起来很邪恶，却必须是两厢情愿的。”
莫默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不过，你总可以试试吧？”莫默想了想，又忍不住提议道，“凭你的手段，难道还搞不定长风？”
“就算搞定了，不过是多个M而已，有什么意思？等着我调教的M，难道还少吗？”苏眉淡淡一笑，有些傲然，也有些倦意。
“我要的，不仅仅是M而已。”

第六十六章

经过莫默和苏眉的短暂磋商，决定了接下来他们三人的同居计划。
莫默依然住自己的房间，苏眉则与贺长风一起住客房。
这样彼此都好照顾，对他们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方案。
“很好。那么现在我们只剩下一个问题。”苏眉审视地看着莫默。“你打算把楚凌云怎么办？”
莫默一颤，眼中迅速充满泪水。
“什么怎么办？他……他不是不要我了？”
“是他不要你？还是你不要他？”苏眉挑了挑眉，“在我看来，更像是你和贺长风旧情复燃不是吗？”
“不是！”莫默猛地睁大眼睛。“我没有！”
“是吗？”苏眉冷笑。“那么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决心抛弃那个可怜的男人？”
“我没有！”莫默无限委屈地叫起来。“是他不要我！他说我是……我是……”
泪水哽住了他的呼吸，他困难地抽噎起来。
苏眉轻叹一声。看来她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过来。坐下慢慢说。”她放柔了声音，拉着莫默在长沙发上坐下。
莫默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呜咽。“他说……他说我是变态！”
苏眉飞快地整理思路。“他看到了你对贺长风做的事？”她猜测。
见莫默点头，她了然道：“既然如此，他骂你一句变态，不算过分。就因为这个，你记恨他到现在？！”
“你不明白！”莫默痛苦地低喊。“他没说错！我……我真的是变态！”
“哦？”苏眉饶有兴趣地扬起眉。“WHO的分类标准又改了？我怎么不知道？”
还记得那时候莫默拿着WHO的精神病学指南，振振有词地说，同性恋已经从性变态的范畴里划出去了，所以同性恋不是变态，他是正常人。
真的是……很天真的书呆子。
普罗大众，谁去管什么WHO的分类标准？在他们看来，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就是变态。
更何况，没有法律的保障，WHO的规定近似一纸空文。
在绝大多数国家和地区，同性之间依然不存在合法的婚姻。那么，谁来保障他们相爱相守的权利？
对同性恋者而言，WHO的分类标准只是不见天日的深渊中象征希望的一丝微茫星光。
而莫默那个呆子，却真的以为他们可以就此走向光明。
莫默眨眨眼睛，反应过来苏眉是在拐着弯嘲笑他，不由羞恼地红了脸。“苏眉！人家在和你说正经的！”
“是，是。”苏眉忍着笑，“你继续！”
莫默垂下眼，挣扎了许久，才轻轻道：“我是……施虐狂。”
苏眉疑惑地眨眨眼；“你是什么？”
“施虐狂。S。Sadism。”一旦说出口，莫默也就豁出去了。反正面对苏眉，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我明白那是什么，你不用解释。”苏眉挥挥手打断他。“可是你一直都是啊？难道你刚刚才发现这是变态？”
“不，我以前并不是施虐狂。至少，我以为自己不是。”莫默苦涩地说。“我那样做，只是为了配合长风而已。”
“但是现在？”苏眉引导他说下去，她想她渐渐明白莫默的意思了。
“但是现在，我确认自己是施虐狂。当我对长风施虐的时候，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而且……”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说下去，“而且我和楚凌云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想要那样对他。上次，我已经把他绑起来了。如果还有下次，我可能会做得更过分。”
他抬起眼睛，痛苦地看着苏眉。“所以我不能再骗自己。不管原先怎样，现在，我，确实是施虐狂。我喜欢施加痛苦，并且享受对方的挣扎和屈服。”
苏眉了解地点点头。“不错，症状的确符合。那又怎么样呢？”
“你不明白吗？苏眉？施虐狂……是真正的性变态。我是变态！苏眉！你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莫默痛苦地低喊。
“在我看来，这只意味着你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苏眉丝毫不以为意。“莫默，难道你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了吗？”
看着莫默疑惑的神情，苏眉轻笑起来。“我就是施虐狂啊！莫默，你认识我这么久，从来没想过我是变态吗？”

第六十七章

莫默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苏眉，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他知道苏眉是S，一直都知道。
可是，他从未把苏眉和“变态”这个词联系起来。
苏眉是他最好的朋友啊！怎么可以被冠上那样丑恶的字眼？
“不，不，我不是在说你……”莫默突然惊慌起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其实连苏眉一起牵扯进去。
“苏眉，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莫默焦急地握住苏眉的手，生怕她会感到受伤。“我，我只是在说我自己而已！”
苏眉微笑着回握住他的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莫默渐渐平静下来。
“苏眉，你为什么可以这样不当它一回事呢？”他有些困惑，“你真的不介意人家怎么说吗？”
“我认为，我的私生活和性倾向没有必要昭告天下。”苏眉回答。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莫默依然担忧。“要是真被人知道了呢？怎么办？”
“那就只好准备身败名裂了。”
苏眉笑得满不在乎，说的话却令人心惊肉跳。
“有人刻意炒作的话，用不了一天时间，报纸、电视、互联网就会铺天盖都是我的丑闻。《著名外科医生竟是SM女王？白袍下隐藏着怎样的罪恶？》足够吸引眼球。”
“然后医院会直接请我走人，至少也会想办法逼得我呆不下去。”
“事情再闹得大一点，搞不好还有司法介入，到底算是故意伤害罪，还是卖淫罪？我就不知道了。”
“才不是！”莫默越听越难过，大叫起来。“那都是双方自愿的！怎么可以算故意伤害？而且你根本都不让人碰的！怎么能叫卖淫？”
“你觉得他们懂这些吗？”苏眉笑起来，眼睛却是冷冷的。“不，他们不懂。”
“他们不懂，但是他们不会承认自己无知。他们只会觉得是我不正常。”
“所以，我就该死了。对于异类，人们永远是除之而后快的。”
“不会的！”莫默用力摇头。“我不相信所有人都这么坏！”
“这也不能算坏，只是人性如此。”苏眉看着莫默，带着淡淡的忧伤。
终于还是要逼着他面对残酷的现实。很遗憾她没有能力保护他一辈子。
“我们可以心存希望，希望有一天能真正实现平等和自由，希望有一天所有人都变得宽容和理智，希望有一天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异类都不必面对偏见歧视谩骂冷眼。”
“但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只能学着自我保护。”
“自我保护。”莫默咀嚼着苏眉的话。“可是苏眉，整天戴着伪装，你不会觉得累吗？”
“伪装？这也不能算伪装。面对不同的人，我们本来就有不同的样子。”苏眉笑笑地看着他。“就拿你来说，你面对病人的时候不是很冷静很果断很严厉？谁能看出来其实你是个好吃懒做又胆小的白痴？”
“苏眉！”莫默气红了脸，却也认同了她的理论。
“所以说，你管别人怎么想做什么？”苏眉继续开导他，“你不介意我是S。你也不介意贺长风是M。你甚至愿意学着配合和适应。”
“为什么轮到你自己，你却觉得受不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
莫默安静下来，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楚凌云恐惧而嫌恶的神情。
那样地推开他，打倒他，喝斥他，就象是在对待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我说了，不，要，碰，我！”
“我是瞎了眼，才没看出你是这么个变态！”
“现在，你给我滚！”
莫默抱紧自己，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说我是变态。”他轻轻地，梦呓般地回忆。“他打我，不让我碰他。他叫我滚。”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苏眉。“他不能忍受我。所以，我也无法忍受自己。”
“莫默，楚凌云他只是被吓到了。”苏眉轻叹。“公平一点吧。突然看到那样的事，他的反应并不过分。”
“我不知道。我不敢再试了。”莫默含泪摇头。“苏眉，我好害怕。每次做梦，都会梦见他赶我走的样子，我根本不敢睡着。我，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苏眉紧紧抱住莫默，轻拍他颤抖的背脊。
单纯的莫默，每次都爱得那么认真。于是一旦受伤，就特别的痛。
“莫默，事情没有那么糟糕。楚凌云要是真的不要你，又何必冒了那么大的危险，进山救你呢？”
莫默在她的肩上摇了摇头。“他是为了他的家人。不是为了我。”
苏眉无言。
是啊，楚凌云的想法，谁知道呢？
真的有必要鼓励莫默再尝试一次，再受一次伤吗？
“不要多想了。”最终，苏眉也只能轻叹一声。“你也累了好几天，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苏眉坐在客厅里，听着两边的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贺长风休息了。莫默也休息了。
那么，她呢？
苏眉缓缓起身，推开客房的门。
贺长风已经陷入沉睡。即使在睡梦中，依然微蹙着眉头，流露出些许痛苦。
苏眉静静的看着他，有些悲悯，有些伤心。
轻轻拉开被子，在他身边躺下，苏眉无声地叹息着，闭上眼睛。

第六十八章

医院里，楚凌云结结实实地昏睡了好几天。
自从被那些护士带走之后，他接受了一大堆疼死人的检查治疗，不知被下了什么药，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药物和睡眠很好的弥合了他的伤口，当他恢复意识时，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即便如此，当他尝试着睁开眼睛时，依然有短暂的适应不良。
那么苍白，那么刺眼……他是在什么地方？
察觉到他的蠢蠢欲动，身边有人轻叫起来：“他醒了！27床醒了！快去告诉苏医生！”
27床？楚凌云迷迷糊糊地想着，是在说他吗？还有医生。这么说来，他是在医院了。怎么会的？
昏睡了太久，他的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在他身边停下。
“楚凌云？你醒了吗？”
这是……苏眉！
楚凌云浑身一震，所有的记忆电光火石般回笼。
他猛地坐起身，不顾浑身上下叫嚣着抗议的肌肉骨骼，紧紧地抓住苏眉。
“莫默呢？村长呢？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莫默很好。”苏眉用一种医生特有的语气平静地回答。“村长也脱离了危险，正在康复中。”
她以眼光示意楚凌云往左边看。“事实上他就在你旁边的28床。”
楚凌云迅速转头，看着旁边的病床。
果然，村长正躺在那里，侧头看着他。脸色依然苍白，却隐隐透出一些血色，不再是死一般的惨白。
引着他关切的目光，村长给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挺好的。凌云，别担心我，多想想莫默吧。”
莫默……楚凌云的心脏如受重击，剧烈的抽痛起来。
“苏医生。”他痛切哀求地看着苏眉。“莫默他……”
他该怎么问？
莫默他和贺长风在一起了吗？他曾经提到过我吗？他……还要我吗？
看着他挣扎难言的神情，苏眉心中已有八九分把握。
“莫默说，你不要他了。”她淡淡地复述莫默的意思，顺便察看楚凌云的反应。
“我，我不要他？！”楚凌云满脸的震惊错愕。
“他说你打他骂他，说他是变态，还叫他滚。”苏眉不动声色地补充。
“我，我，唉，那是……”楚凌云百口莫辩。谁叫他受惊之下，口不择言呢？
“我错了。我错了。”楚凌云最终只能无奈地苦笑。“我给他赔罪还不行吗？要打要罚都由他！”
苏眉淡淡一笑，口头上却丝毫也不放松。
“要是你没错呢？要是莫默就是你亲眼所见的那种变态呢？你还要他吗？”
楚凌云陷入痛苦的沉默中。
莫默真的是那种变态？这可能吗？
如果他们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他……能受得了那样的摧残和凌辱吗？
苏眉静静地看着他。
这确实是个艰难的决定。尤其是对楚凌云这样一个圈外人而言，SM的世界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或许，她和莫默都过于苛求了。
“晚上六点，到院长办公室来。”她飞快的作了这个有些疯狂的决定。
“什么？”挣扎于内心世界的楚凌云茫然地看着她。
“晚上六点。院长办公室。”苏眉重复一遍。“不要忘记。”
不再等待楚凌云的答复，苏眉径自向门外走去。
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叫住她。“苏医生。”
苏眉停步回头，只见28床的村长正艰难地撑起身子。
“不要乱动！你的伤还没好呢！”苏眉急急呵斥，快步走过去。
村长已经无力地跌回床面，痛得嘴唇惨白。
“苏医生，你帮帮凌云吧。”他挣扎着轻声说。“为了莫默，凌云被他爹赶出家门了。全村的人都打他骂他。那个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尽了最大的努力，紧紧拉住苏眉的衣袖。
“苏医生。你帮帮他。帮帮他吧。”
苏眉静静地站着，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袖。
“我会的。”她轻声承诺。

楚公子 · 发表于 2017-8-13 17:06

第六十九章（SM，女主男奴）

晚上六点。院长办公室。
楚凌云忐忑不安地坐在会客的长沙发上，看着苏眉和院长之间无形的僵持。
“苏眉，你这是什么意思？”院长苍白着脸，眼光从楚凌云身上匆匆扫过。“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一个观众。”苏眉冷冷地提醒他。“注意你的语气。”
就楚凌云所见，院长明显地瑟缩了。
“观众？”他惊惶地看着苏眉，“什么观众？”
“我计划今晚在这里做一场小小的演出。”苏眉以眼神攫获他。“当然，我需要你自愿的配合。”
“什么？！”院长的嘴唇褪去了血色，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不，不，我，不……”
苏眉眼神一冷，声音却依然是淡淡的。“我说了，我需要你自愿的配合。当然你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权利。”
院长痛苦而哀求地看着苏眉。在那双冰冷的眼里，他看不到一丝动摇。
在SM的世界里，她是那么完美的主人。
可是在现实中，她总是冰冷得令人心碎。
“不。”他垂下眼睑，隐藏起内心的剧痛。“您知道的，我不会拒绝您的任何要求。主人。”
“很好。”他的顺从终于换来苏眉一个满意的微笑。
苏眉转身，走向困惑的楚凌云。
“你今晚唯一的任务，就是坐在这里，仔细看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一切。”
“如果其中的某些部分让你无法忍受，你随时都可以离开。”
“但是，记住，如果你选择离开，你将不再有机会和莫默在一起。”
“明白了？”
楚凌云紧张地点点头。
他或许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但是，他至少听明白了最后那个威胁。
反正，只要坐着看。
不管发生什么，他只管看就是了。
苏眉的视线再次转回院长身上。
“开始吧。”她淡淡地吩咐。
院长颤抖着手指，解开白袍的纽扣。
然后是领带、衬衫、皮带、长裤……
在楚凌云震惊的注视下，院长缓缓褪下内裤，完全赤裸地站在苏眉面前。
修长白皙的身躯，因为强烈的羞耻而染成红色。
苏眉微微颔首，示意他走到墙边。
缓缓滑开的书柜背后，竟然是一个X形的铁架。
苏眉将院长四肢分开铐在铁架上，执起皮鞭毫不留情地挥向那具无助的肉体。
刑架上的男人低低呻吟着，浑身上下迅速布满了血色的鞭痕。
楚凌云目瞪口呆地僵坐在沙发上。
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他能想象的范畴。
这是……要干什么？
看起来有点像是……那个晚上，莫默对贺长风做的事。
难道，苏眉是和莫默一样的……变态？
猛然袭来的恐惧让他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唯一令他留在原地的，就是他还记得苏眉的威胁。
不知过了多久，苏眉停下了手里的鞭子。
对于这个夜晚，她还有更多的安排。

第七十章（SM，女主男奴）

金色的乳夹咬上挺立的乳尖，细细的金链被用来装饰伤痕累累的胸膛。
饱受摧残的男人低低地呜咽着，接受了主人的赏赐。
苏眉满意地轻笑着，点燃了一支红色的蜡烛。
摇曳的烛光在男人的身上游走不定，毫无预兆地洒下一串串红色的烛泪。
每当这时，男人便爆发出一声嘶喊，猛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主人含笑欣赏他的演出，在他稍有懈怠时，毫不吝惜地给予鼓励。
于是，他的嘶喊和抽搐一刻都不得停歇，汗水和烛泪令他的肉体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在主人目光的爱抚下，所有的疼痛和羞耻都成为别样的快乐。
他的欲望被唤醒，无需任何碰触，就缓缓地涨大和挺立起来。
他的呻吟和嘶喊，也渐渐带上了情欲的气息。
他的主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改变，燃烧的红烛缓缓移向那突出而毫无防备的器官。
“不……”他恐惧地哀求。可是那肿胀的欲望却炫耀般的更加高昂起头。
于是他的主人轻笑起来，仿佛是看破了他的心口不一。
一串烛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的烛泪——撒向他欲望的顶端。
“啊！！！！！！！！”他竭尽所能地大声嘶吼，每一寸肌肉都在束缚中剧烈痉挛。
强烈而又极端的刺激瞬间将他的欲望推至顶峰，他猛地挺起身子，等待那释放瞬间的激切快感。
可是，欲望的出口似乎被封堵了，无从宣泄的快感决堤般地吞没了整个身躯。
“不……”他悲鸣起来，垂首看着自己被凝固的烛泪所包裹的欲望。“主人……”
预知了他的请求，他的主人微笑着驳回了他的愿望。
“不行，还不是时候。”主人说。“你必须忍耐。”
“是的，主人。”他喘息着回答，一连串的颤栗划过他的背脊。
主人微笑，看着他痛苦忍耐的眼睛。“告诉我，你忍耐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您的快乐。主人。”他回答。
“很好。”主人再次对他展露出迷人的笑容。“那么，继续为我忍耐。”
另一串烛泪洒下。
“是的，主人。”在另一次嘶喊和抽搐的间歇中他骄傲的回答，心中充满了取悦主人的自豪与满足。
沙发上的楚凌云渐渐有些躁动不安。
即使作为旁观者，他也不可能错认空气中逐渐高涨的情欲的张力。
是的，有些什么东西悄悄的改变了。
它使得这场看似残忍的折磨拥有了与另一场完全不同的气息。
前一次，莫默对贺长风，确实是血腥而残酷的虐待。
然而，正在他眼前进行的这一幕，却更像是一场疯狂的性爱。
如果一定要做比较的话，那么，这更像是莫默曾对他做过的。
楚凌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拉回过去，那些鲜活的画面和声音令他有种口干舌燥的焦灼。
反绑着双手，跪坐着被莫默的欲望穿透，令他感到如此的无助和脆弱。
而莫默，轻易地操纵着他，令他疯狂。
“不，你不能碰自己。”莫默的低语仿佛魔咒。“你是我的。你的快感，你的高潮，只能由我给予。”
那一刻的莫默，是如此不可想象的邪恶，仅仅以语言就足以捋获他的灵魂。
“想想看，如果这里有一面镜子，你会看见什么？”
“你会看到一个男人。他有着着世界上最强健最完美的身躯。他是我的。他被我俘虏，被我捆绑，被我占有。他为我奉献他的身躯。”
“他是我的。他会为我呻吟。为我颤抖。为我痉挛。为我扭动。”
“现在。为我。射出来。”
真的，这太邪恶、太过分了。
那么强悍蛮横的姿态，简直当他的低贱的奴隶一般。
可是，他为什么要忍受那样的对待？为什么不反抗，不逃脱？
为什么忠实地执行每一个指令，让自己一步步陷入更加羞耻狼狈的境地？
甚至，他感受到的真的是羞耻吗？还是一种强烈到无以言喻的欢愉？
那样激烈的高潮，又是从何而来？

第七十一章(SM,女主男奴)

刑架上的男人苦苦忍耐着，等待主人的仁慈。
汗水汇成小河在他的身上流淌，声音也因为不停的嘶喊而沙哑不堪。
而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主人的，主人每一丝欣赏的目光和快意的微笑，都令他感到无上的喜悦。
“你做得很好。”他的主人微笑着，轻抚他汗湿的脸颊。“就这样，为我坚持下去。”
“是的，主人。”他顺从的回答。从主人的眼中，他知道这一切还远没有终结。
果然，一连串的球体被逐一塞入他的后穴，它们不安分地震动着，弹跳着，放肆地蹂躏每一寸软弱可欺地肠壁。
“呃啊！！！”当某一只球体不偏不倚地顶上他的前列腺时，他触电般的痉挛起来。
“不，主人！”他疯狂地摇头，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求您，主人！”
他的主人好整以暇地观赏着眼前这具完全无法自控的淫糜肉体，倾身上前，在他干渴的唇上轻轻一吻。
“为我忍耐。”她微笑地看着他的眼睛。
“是，是的，主人。”即使强烈的欲望令他痛苦得几乎爆裂，他依然这样回答。
主人赞许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当苏眉突然转身向他走来时，楚凌云吓得几乎跳起来。
苏眉的眼睛，竟然如此妖异？流转着赤裸裸的野性和嗜血，侵略和征服。
被她这双眼睛一看，楚凌云突然觉得自己有如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僵硬而又颤抖。
幸好，只是一瞬间，那光芒便收敛起来，苏眉又是平时的苏眉了。
“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她淡淡地问。
楚凌云无措地点点头。
“如果你和莫默在一起，这就是他会对你做的事。”苏眉的语气平淡至极，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对楚凌云来说是多么震撼性的消息。
“或许多些，或许少些，总体而言是差不多的。”她询问地看着楚凌云。“你觉得你可以接受吗？”
楚凌云震惊地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眉扫过楚凌云通红的脸，沁汗的额角，以及紧紧遮挡在跨间的双手，微微一笑，眼中又闪动起妖异的光芒。
“你不必急着回答。”
“事情还没有结束，你不妨看到最后。”
主人的手轻轻握住男人被烛泪包裹的欲望。
“我将剥去这些烛泪，很快你就可以自由地射精。但是除非我命令，否则这将是不被允许的。明白了？”
“主人！”男人紧张地摒住呼吸。
被禁锢而无法释放是一回事，要控制自己不去释放则完全是另一件事。
在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煎熬的此刻，这实在是个太过残忍的要求。
尖利的指甲将凝固的烛泪划开、剥离，这对于人体最脆弱敏感的器官，几乎是一种致命的刺激。
考虑到依然在他肠道内肆虐的那些球体，将这称为惨无人道的酷刑，也毫不过分。
比这更残忍的，莫过于在这样的双重刺激下，还必须控制住自己，不能释放。
男人小腹的肌肉绷紧如岩石一般，被强行分开的双腿一阵阵的抽搐痉挛。
“不，主人！”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我做不到！主人！”
纤白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揭去另一片烛泪，他的主人连头都不抬。“你能做到。为我做到。”
“啊！！！！”又一阵的痉挛和挣扎。他用尽所有力量来服从主人的命令，尽管这违背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全部本能。“是的，主人。”
封堵在欲望出口处的烛泪被缓缓揭开，大量透明的体液涌了出来。
男人咬紧牙关，发出沉闷的呻吟。
但是，他确实做到了，没有射精。
“做得好极了。”主人的眼中闪动着愉悦的光芒。“你所忍耐的一切，终将获得报偿。”
“谢谢您，主人。”他回答。
陷入肠道的球体被缓缓向外拖曳，它们不甘心地跳动着，依次碾压过前列腺，再撑开紧闭的穴口。
男人的身躯在铁架上剧烈地弹跳起来，张大了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很快，很快，你就可以得到解脱。”主人的呼吸也渐渐紊乱，目光一眨不眨地集中在这具绷紧忍耐到极致的身躯上。
手上突然用力，将剩下的半串球体猛地拽出他的体内。
“就是现在！”
男人的欲望终于爆发出来。
没有任何词汇能够形容他所到到达的高度。
主人说，“你所忍耐的一切，终将获得报偿。”
他经历的酷刑胜过炼狱，所以，他抵达的地方高于天堂。
苏眉轻喘着，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她转身，看着楚凌云。
“现在，你的决定？”

第七十二章

莫默气喘吁吁地打开门，手里的超市购物袋东倒西歪地散落一地。
“苏眉！快来帮忙！”他哀哀地叫着，奋力将塑料袋们重新收拾起来，拎向厨房。
客厅里，苏眉对着她的笔记本电脑，正在开始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她和贺长风的故事。
新建的WORD文档上，还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标题，《未展眉》。
听见莫默的叫唤，苏眉合上电脑，好笑地走过去。
“干什么呀？一次买这么多？不会分几次买吗？”
莫默好委屈地扁扁嘴。
“分几次买还不是要我跑腿？一样啦！”
贺长风还在养伤，苏眉工作又忙，这阵子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落到了他身上。
可怜他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几天工夫下来，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累死了累死了累死了！”好不容易收拾好东西，莫默一路哀叫着走向卧房。“我要先休息了！晚一点再烧饭！”
苏眉也不拦他，任他一头扎进房里。
一。二。三。
三秒钟之后，房里传来一声尖叫。
莫默慌慌张张地冲出来，砰地一声关上门。
“苏苏苏苏眉！”莫默脸色发白，显然吓得不轻。“我我我我房里有人！”
天哪！他一进门就看见有个人被吊在床上！赤身裸体的！是个男人！
“哦？是什么人？”苏眉问。
什么人？这可把莫默给问住了。
刚才只顾着尖叫逃跑，还真没注意究竟是什么人。
莫默咬着嘴唇，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我再去看看吧。”
反正这次有了心理准备，不会被吓住了。
看那人的样子，很像是在等着被人蹂躏呢！
难道是苏眉怕他孤单，所以送了个M给他？
这，这也未免太贴心了吧？
苏眉不置可否地笑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张望。
一。二。三。
三秒钟之后，一声更加惊恐的尖叫。
莫默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关上门。
“苏眉！你疯了？！”莫默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啊！”
是楚凌云！房里那个被赤裸地吊着的男人，是楚凌云啊！
就算那人刻意转开脸，那具身子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苏眉！”他几乎要哭出来。“你，你真的不必为我这样做！”
苏眉好笑地拍拍他的头。
“绑架？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他那么大的个儿，我能搞得定吗？”
别谦虚了，这世上还有你搞不定的男人吗？莫默只敢在心里嘀咕，不过确实松了口气。
“那，那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还……”还一幅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个嘛……”苏眉得意地摇头晃脑，装腔作势一番。“我当然是用了点小小的手段？”
“你对他下药了？还是催眠？”莫默又紧张起来。
真的不能怪他老是往这种地方想，实在是苏眉的纪录过于不良。
“不是。”苏眉神秘地微笑。“只是个小小的威胁而已。”
“威胁？”莫默努力想。“什么威胁？关于他母亲？”
“关于你。”苏眉轻笑着揭开谜底。“我威胁他说，如果他不乖乖就范，就别想和你在一起。”
莫默呆住了。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他，愿意，不，不可能……”他彻底地语无伦次，泪水又不停地涌出来。
“莫默。”苏眉柔声唤他。“你应该高兴，有人愿意这样地爱着你。”
“可是，可是他，明明……不可能……”莫默依然不敢相信。
“有什么不可能呢？”苏眉笑起来。“你可以为贺长风变成S。楚凌云也可以为你变成M。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莫默慢慢停止哭泣。泪光中，他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你是说，他是真的？”他再一次要求保证。
“是真的。”苏眉朝他暧昧地眨眨眼睛。“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莫默终于笑了。开心的笑容里，带着点小小的邪恶。
“说的对。”
他闪身进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严严地合上。

（完）

hongyuhei20063 · 发表于 2017-8-13 18:04

不可思议的传奇故事！很意外，很曲折！但有一个小细节以后要更正一下，就是不能给狗狗吃巧克力！换成牛肉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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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既然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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