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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胜却人间无数 作者:岂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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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2-10 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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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老文,未完结也不可能完结了,网上基本找不到原文了。0 a9 A2 S6 q! Y( p
《胜却人间无数》1 作者:岂几,主人公:越腾 一 魔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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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时常问自己:如果生命可以重新开始,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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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F2 M+ E) C  我出生于一个混乱的时代。因为没有威信,更重要的是缺乏实力,周天子已经名存实亡,成了个摇摇欲坠的摆设。没有了周天子的约束,诸侯们玩起游戏来可方便多了,喜欢荒淫的整日沉醉与酒色之中,醉生梦死;喜欢财富的,或剥削,或抢夺,不择手段弄到手;志向高远一点的,则放眼于天下,玩起了一种叫做谋略与战争的游戏,欲称霸于群雄,成就一世英名。" w8 t6 b$ e8 z9 r6 W$ ?* K9 B
  我尚未出生之前,我的父亲勾践还只是越国的一个王子,越国的太子是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当时,我的爷爷──越国的大王──身体开始衰弱,而他最宠爱的两个儿子──我的父亲和太子正在为王位明争暗斗。爷爷思量了许久都没有决定继承王位的人选,他欣赏父亲的才能,却不放心他的任性;我的伯伯恰恰相反,他自制力强,但是才能却远不及我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爷爷为此食不知味,夜不成寐。正在这时我出世了,据我奶奶说,我出生的那个夜晚,夜空中出现了一颗斗大的星星,其光芒甚至胜过月亮;我哭声嘹亮,以至于把宫殿上方睡觉的小鸟全给吓跑了。我爷爷却很高兴,他说这是帝王之兆,于是为我赐名“腾”,并废去了我的伯父,将我的父亲册封为太子。三年之后,爷爷病逝,我父亲继位,做了越国的国王,而我的伯父被迫离开会稽。总算还好,父亲没亏待他,封他为越南侯,并将越国南部的一个地方封给他作为采邑。
$ W3 a- ^" a+ O* Q, R  父亲认为是我的出生给他带来了好运,而我又是他的长子,所以,从我出生的那天起,他就对我特别娇宠。后来他登上王位,次日即封我为太子。说来好笑,那天我尿裤子了,还将父王尿了一身。我奶奶告诉我,那年天下大旱,不用说西北的秦国,就连江南的吴国和越国半年来也是滴水未降,各地民众纷纷请巫师祈雨,巫师说法不一,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龙子获罪,被贬人间。龙王思子,无心下雨”。为了让龙王高兴,老百姓往江河湖海中扔了许多牛羊,有的地方甚至献了童男童女,可是龙王还是没有降下半点雨水。这时候我出场了,我由母后摆布着,跪在父王的身边,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听寺人宣读父王册封我为太子的诏书。诏书念了一半,我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母后死死按住了。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我的母亲,因为她是楚国的公主,自幼就被灌输等级观念,十分讲究礼仪和身份,她认为我作为一个太子就应该有太子的尊严,哪怕是一个只有三岁的小太子。诏书好不容易宣读完了,父王笑吟吟地将我抱在他的怀里,我却“哇”的一声号哭起来,接着父王就觉得腿上湿露露的,他低头一看,在我屁股下,我们俩的衣袍全都湿透了。父王就是父王,他立刻抱着号啕大哭的我站起身来,毫无体面地向大臣们展示他和我的窘态。我那泡尿也委实厉害,尤自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将王座龙案弄得一片尿迹。原本十分庄重的大臣们都笑起来,有的甚至笑得很大声,朝堂上失去了庄严。任何一个帝王刚上台,一定要树立自己的威严,父王也不例外,他沉下脸,将我递给母后。大臣们也意识到了失礼,全都低下头,四下里寂静一片,唯有我的哭声在朝堂里回响。就在这个时候,从殿外刮进来一阵狂风,一个寺人从外面跑进来,惊喜地喊道:“启奏大王,外面刮风了,天上布满了乌云,看样子要下雨了。”“哦?”父亲有点不相信,他带领大臣们来到宫殿门前一瞧,只见天空中乌云滚滚,仿佛有什么精灵在里面兴风作浪,一阵狂风过后,一道闪电划过乌云,硬是将天空劈为两半,紧接着一声巨雷炸响,之后豆大的雨点儿便化作无数条银线狠狠地砸下来,打在地上啪啪作响。父王露出了笑容,那些日子,各地因久时未雨而上报的文书已经堆满了他的书案,令他头疼万分,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怎么会这样?”父王嘀咕了一句,仿佛联想起什么,往我这里瞧了一眼。大臣们果然高明,个个情绪高昂,纷纷启奏:“启奏大王,臣听闻各地巫师传说:‘龙子获罪,被贬人间。龙王思子,无心下雨’,臣原本不信。然,今日所见所闻,不得不信。天下大旱有半载有余,今我越国册封太子,立刻普降甘霖,且此雨来前毫无预兆,好似上天早有安排,专为太子而降。臣以为太子必非凡人,乃龙子下凡,故能感应上天,与天同降甘霖。”“大王有此龙子,乃大王之福,我越国之幸。”“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只有象大王此等人物才能生出这等龙子啊!”“臣斗胆请大王成全。请大王赐臣以太子之龙尿,以慰臣之忠心。”大臣们的这番话把我父王说得是心花怒放,好不开心,他不顾身上的尿渍,又把我抱在怀中,用脸摩擦我的脖子,还当着大臣的面对我做鬼脸,把满面泪痕的我逗得咯咯直笑,直到最后我睡着在他的怀里。从那以后,父王更加宠爱我了,说句夸张的话,我要月亮,他绝不会去摘星星。
; \( F* ^1 i9 o- [  我还有一个比我父王还要厉害的后台,那就是我的奶奶。听奶妈说,我出生的时候,哭得可痛快了,不但声音大,而且后劲十足。奶妈、众多侍女一个个轮住抱我哄我,而我就是止不住哭闹,直到到了奶奶的怀中,我才沉沉地睡去,想来我是哭累了吧。但我奶奶不这么想,她认为我和她有缘。2 d0 A8 S' }5 n+ T- e/ |
  大概果真如此,我十个月大的时候,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楚国大王去世,她赶回楚国奔丧,因为我年幼,不宜长途跋涉,就留在越国。我奶奶怕其他人怠慢了我,便将我接到她的身边代为照顾。从那以后,我就一直留在她的身边,直到我七岁那年搬进东宫为止。我常常赖在她的床上,要她给我唱代代相传的儿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给我讲有趣的故事:“从前天上有十个太阳,没有白天黑夜,地上热得象火炉一般。有一个叫后羿的人见老百姓生活得这般艰难,看不过去了……”所以一直以来,我和奶奶的感情特别好,对我而言,奶奶是世界上最慈祥的人,我爱她老人家。遗憾的是我和母后的关系很一般,母后不喜欢我,至于原因,奶奶告诉我,我在她肚子里待了十二个月,母后认为我克她。
' p, T& j2 q2 F. g6 W, k! }6 x4 k  奶奶宠我还因为我救过她的命。在越国的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太后专政的局面。鉴于此,我的爷爷的爷爷颁布命令,凡国王驾崩之前,必须将新一任国王之母赐死陪葬。所以,越国的后妃们既想生王子,又怕生王子,生怕哪一天自己的儿子当上了国王,自己的性命也就没了。我伯父本是太子,但他的母亲怕死,从来不支持他,还在我爷爷面前说自己儿子的坏话。而我的奶奶不同,她不止一次地对我爷爷说:“如果大王认为勾践堪当重任,就请立他为太子。至于我,只要能和大王在一起,是生是死并不重要。”这也是爷爷不按照长幼顺序传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 w$ t- X) [' D7 Q1 k. y  等我两岁的时候,爷爷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整天待在王宫里养病,国事基本上交由我父亲处理,而我奶奶似乎也做好准备,随时陪爷爷共赴黄泉。有时候,爷爷在房间里待闷了,他会让人抬着他出来走一走,除了后花园,他常常会来奶奶这里,和我玩上一会儿,据说,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气色才会好看一些。我想我之所以受到这般宠爱归根结底都要感谢爷爷,因为要不是他喜欢我,我也不可能得到其他的人宠爱,至少不可能宠爱到如此地步。可惜,那时候我还小,他给我的印象实在太模糊了。+ v6 J% z/ R; ^6 a3 h6 f8 B/ [
  其实,与其说我救奶奶的命,还不如说是她自己救了自己的命。奶妈告诉我,那天,奶奶抱着我大哭,说了一大通伤心话,说她要到很远的地方,以后陪在我身边的时间恐怕不多,让我不要想念她;还嘱咐我没有她在身边,千万不能任性,要学会看人脸色,不能惹父母亲生气,尤其是母亲,要讨好她,上上下下想做太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人支持,终究是竹蓝打水一场空。当时,我──一个两岁多、什么也不懂的小人儿,居然配合得天衣无缝,抓着奶奶的衣角哭得天昏地暗,而这一幕恰好让爷爷看得清清楚楚。我一直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奶奶的精心安排,不过,我倒很乐意帮上忙,因为为了儿子的王位而杀害妻子的做法无论如何都太残忍了。爷爷见我们祖孙情深,而我父亲也是至孝之人,恐我父子日后对他有所怨恨,又觉得奶奶的担心不无道理,谁都看得出母后不喜欢我,便下诏废除了新王登基殉母的规矩。于是,我便成了奶奶的心头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说一句大话,即使我要天上的太阳,她也会逼着父王去摘。
+ n  ]3 j9 G' Y/ R$ @3 n! k6 p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我,当然是任性无比,凡是我看中的东西,总要千方百计地搞到手。我有一个宝盒──说是宝盒,其实是个寻常之物,除了用檀香木制成,雕刻比较精细之外,并无特别。我之所以特别看中它,是因为它曾经是我奶奶的母亲装胭脂水粉的盒子,据奶奶说,小时候她的母亲常用里面的胭脂替她化妆,所以,她出嫁的时候别的什么都不要,唯独要了这个木盒。记得七岁那年,我生了一场病,却死活不肯吃药,奶奶为了哄我,说只要我把药吃了,她房间里的东西随我挑。当时我想只要给奶奶出个难题,她就不会逼我喝那该死的苦药,于是,我说我要她的檀香木盒。一开始奶奶有些犹豫,但看到我日益消瘦的脸庞,一咬牙答应了。我见奶奶连最心爱的东西都肯送给我,也就无话可说了,乖乖地把药给喝了。自从那以后,我就多了一个“镇宫之宝盒”,凡我认为是无价之宝的东西都收藏在里面。
2 D" j9 q; ?6 L+ Q2 y  我的第一件宝物是奶奶年轻时的一缕乌发,它又细又长,乌黑发亮,如丝一般光滑柔顺。看到它,就让我浮想起奶奶年轻时的样子,想来那时的她必定是个风姿卓越的美人,当然,在我眼中奶奶永远都是美丽的。这件宝物本就是檀香木盒中的藏品,所以我得来不费丝毫功夫。不过,第二件宝物就不一样了。有了奶奶的头发之后,我把目光投在了父王的身上,我也想要他身体上的某个物件,当然胳膊大腿我是不要的,我可不想让父王成为缺胳膊少腿的怪物;头发我也不要,我已经有了奶奶的头发,任他再好,我也不稀罕──我看中的是父王的胡子。说起父王的胡子,真叫人羡慕,在王宫之内,唯有他一个人长有胡子。我常常看见他在铜镜前欣赏自己的胡子,瞧过来瞅过去的,那臭美的样子真叫人窝火,于是,我向父王提出把他的胡子剃下来送给我。父王断然拒绝了我的“请”求,他质问我没有胡须的龙还能算龙吗,要我少打他的主意。嘿嘿,被我看中的东西还能跑了?我有的是手段。我一边向奶奶求援,一边在宫中大肆捣乱,并扬言一日不得到父王的胡子,本太子一日不死心,后宫就甭想太平。父王恼了,要处罚我,对此我早有防备,索性赖在奶奶那里不走了。还是奶奶疼我,她把父王找来,说道:“大王,腾儿要你的胡子,你就给他嘛。这胡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剃了还可以长出来嘛!──你别说废话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明天还不把胡子剃了,你就别认我这个太后。”父王为了耳根子清静,纵使不甘心,也只得就范,我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第二份宝物。说来有趣,没了胡须的父王自感脸上无光,对外谎称身体不适,在乾宁宫中憋气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去早朝,惊讶地发现大臣们有多半的人都光着下巴,直瞧得父王是两眼发直,恍如做梦。大臣们说话说得很有水平,说他们的妻妾一听说父王剃了胡子,就逼着他们照做,说什么你跟着大王学绝对错不了;他们还说事实证明剃了胡须,整个人神清气爽,看上去既年轻又潇洒──大王再次以过人的智慧、超凡的审美力引领了时代新潮流。父王被拍得是龙心大悦,下令奖赏那些剔胡子的大臣,于是皆大欢喜。, i! w$ ?+ R+ D3 E+ k4 ^
  我还有另外两件宝物:我的一颗乳牙和一把弹弓。这颗乳牙可不是一般的乳牙,它是我换下的第一颗乳牙,也是集奶奶和父王二人之力,费了半天的功夫,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才拿下来的小乳牙。本来这牙是要扔掉的,但我不依,具有如此重大意义的牙,怎么能扔掉?我把它清洗干净,用丝绸包好,放进了宝盒之中。事后,父王为了鼓励我,同时也为了免得再累个半死,他送给我一把弹弓,并要求我下次换牙不许哭闹,他还说我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而男子汉是不应该哭的。不哭就不哭,反正换牙也不疼,流点血而已嘛。不过,其它时候就由不得他了,该哭的还是要哭,该闹的还是得闹,要不然我岂非成了个小傻瓜?只要我能得到我所要的,我才不介意做不做男子汉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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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还是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在我的身边没有一个小朋友,而这恰恰是因为我受到太多宠爱的缘故。我长得讨人喜欢,人又聪明,学东西比其他的孩子要快,所以父王老是当着弟弟的面褒奖我,责备他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肯定少不了我那一份,而我弟弟妹妹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我。看到奶奶,其他人必须磕头行礼,称其为太后,唯独我可以叫她奶奶,除了一些正式场合,她从来不许我磕头,说聪明的脑袋是不经磕。也正因为如此,我越发娇纵蛮横。于是,在孩子当中我成了一个异类,他们从来不愿意和我玩耍,包括我的兄弟们。
6 |# t, ^. Q9 s. v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看见健和康同其他贵族孩子一起踢球玩,健是我的同胞弟弟,比我小两岁;康和我同岁,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论理健该和我比较亲密,可是他好象很讨厌我,却很喜欢康,两个人常常在一起玩。我看见他们玩得那么开心,便兴致勃勃地跑过去。谁知我一过去,他们都停下来,冷冷地望着我,从他们的眼睛中我看出了讨厌。我不死心,抱着一丝希望说想和他们一起玩球,没想到他们一口回绝了我,抱起球就要离去。我脾气上来了,从来没有人敢这般违逆我,我上前抢过球,说道:“我不玩,你们也别想玩。”我跑到河边,手一挥,把球扔进了水里。健和康当时就不依了,两个人联合起来要来打我,幸好被寺人们拦住了。后来,这件事情让父王知道了,他只是不着痛痒地说了我几句,却把健和康狠狠地骂了一顿,还罚他们十天不准出门。当时,我看见他们俩满脸委屈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得意极了,心想看你们下次还敢不敢违逆我。我太高估自己了,他们还是不理睬我,即使我胡闹,他们也只是冷冷地看着,动也不动,后来干脆一看见我就跑,好象我是瘟神一样;哪怕被我告到父王那里,被迫陪我,他们也从来不笑,纯粹是敷衍我,而我也变得兴趣索然。那时我还不明白什么是寂寞,只知道自己不开心,感到身边缺少点什么,又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3 d8 Q7 I5 I0 O# n3 W' m/ ]; d0 c  所以,在我幼年的记忆中,除了奶奶和父王之外,陪伴我的只有自己的影子,再不然就是身后的一群唯唯喏喏的寺人侍女。我很讨厌他们了,整天象跟群屁虫似的,无论我到哪里,他们总是一步不离地跟着,仿佛我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我想爬树,他们跪下阻止我;我想下水,他们又跪下阻止我;我想捉弄嫔妃,他们还是跪下阻止我。于是,我和他们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趁他们不注意,躲进树丛茅厕这类他们想也想不到的地方,看他们急得满头大汗,脸色煞白,我偷偷地捂着嘴笑。然而次数一多,他们也瞧出了我的花样,知道我跑不远,大概躲在什么地方看他们的笑话,也就不急啦,顶多装模作样地挠挠头,喊几声。我又不是笨蛋,当然瞧得出他们在逗我开心。他们越是这样,我反而越不开心,自然而然对躲猫猫失去了兴趣。' W2 T- a. y& a
  一眨眼,我七岁了。同所有七岁的小男孩一样,我对什么都好奇,喜欢动动手,搞个恶作剧什么的。不过,因为我是太子,有太后和父王在背后撑腰,不必象一般的孩子有所顾忌,所以我把因寂寞而无处发泄的精力统统用在作弄人上面,将小孩子的恶作剧搞得登峰造极,除了奶奶、父王和母后,几乎很少有人能够逃脱我的魔掌,在我身边凡是能跑会动的都开始倒霉了。2 q) x2 \3 Q& n2 [1 d6 A1 \
  众所周知,我有一把父王送给的弹弓,它做得非常精致,弓柄用纯银打造而成,上面镶着红绿蓝三种名贵的宝石,十分精美;弹索据说是用犀牛筋制成,弹力很强,能轻易地将小石子弹出几十米开外。不过,我很少用小石子做弹丸,我的弹丸都是用金银宝石做的,一共三十六颗,遗憾的是它们很容易丢失,打出去能捡回来的少之又少,尤其是宝石的,几乎飞出去就铁定回不来了。即使这样,我也不心疼,弹丸没了向父王要,要不着就向后宫的嫔妃去讨、去骗,反正那玩艺她们多的是,挂在身上还不如让我拿来玩。有一次,我看见正在珍妃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颗颗都又圆又大,很是珍贵。碰巧当时我的弹丸打完了,我上前笑嘻嘻地夸她项链漂亮,让她给我瞧瞧。珍妃不敢得罪我,便把项链交给我。我接过手,二话不说将丝线扯断,嗖嗖嗖,几十颗珍珠立刻飞得无影无踪。等珍珠打完了,我回头一看,珍妃的眼睛都绿了,愣在那里象傻子一样。我若无其事拍拍手,转身离去。从那以后,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戴珠宝了。不过,我也不担心,她们这里得不到,我就到寺人侍女房间里去搜,果不其然,在他们的房间里,搜出来一大堆宝石,上面还有划痕,明显就是我的弹丸和嫔妃们的珠宝。于是,我名正言顺地统统没收,我的弹丸比原先一下子多出了许多倍,整整装满了一个小箱子。我很喜爱这把弹弓,它是我童年乃至少年时期最心爱的东西,从不离身。我常用它把寺人侍女们打得哭爹喊娘,眼青鼻肿的,有几个人还差点儿被我打瞎了眼睛。凭着自己的聪明和不断地练习,我很快做到弹无虚发,连天上飞的小鸟,我都可以打落下来,这是我童年最最得意的一项本领。当然,随着我弹弓绝技的精进,受害面也广了,上至我的太傅,下至后花园里养的老虎、狗熊,甚至后宫嫔妃们怀中的小猫小狗,都逃脱不了银弓弹射之苦。2 x; p4 E: v# d% f1 W% C" Z
  除了打弹弓,我还有其它许多消遣。无聊时,我从动物身上找乐子。记得我母后养过一只鹦鹉,会学人说话,她十分喜欢。有一次,我想让鹦鹉说:“腾,我们一起玩。”我说了十来遍,它就是不说,我一气之下把它翅膀折断了,第二天鹦鹉就死了。本来我是很难过的,觉得不应该这样,可是母后狠狠地将我骂了一顿,并把负责照看鹦鹉的侍女给打死了,我反而不难过了,心想连人都可以打死,死一只鸟又有什么关系?我变本加厉,把满园的小狗小猫追得到处跑,凡被我捉住的,是猫我拔胡须,是狗我吊起来打。没几天,整个宫里的猫狗都认得我,而且反应强烈。一天,我去后花园玩,看见云妃抱着一只小狗,便上前把眼一瞪,还没等我学老虎叫,就听见嗷地一声惨叫,小狗惊恐地从云妃怀中跃起,嗖地窜上了树,扒着树皮一个劲地哆嗦。“哈哈哈,”我抱着肚子坐在地上,以前我见过小狗摇尾巴,直起身体作揖,还没有见识过小狗上树呢。见自己的爱犬怕成这样,云妃心疼了,骂道:“太子怎么这么调皮?七八岁的小孩,连猫狗都嫌。”我听了大怒,厉声喝道:“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除了母后,几乎没有人敢这么当面批评我。云妃意识自己说错话了,让人抱下小狗,仓促而去。我的任性并没有因为云妃的句话而有所收敛,之后我又见识了小狗跳墙,小猫跳河之类的绝活。与此同时,“七岁八岁,猫狗都嫌”这句话不但传遍了宫中,而且传到了民间,成为验证七八岁小男孩顽皮的谚语。! }% P& N( I8 X
  久而久之,猫狗让我腻味了,我把目光投向了后花园里的珍禽猛兽。后花园里有一种大鸟叫做孔雀,是父王花重金购得的。那鸟很漂亮,尤其是雄鸟,尾巴上有异常美丽的长翎毛,有趣的是当它受到色彩的刺激,长翎毛会展开并不停地抖动,如同硕大的屏扇在风中摇摆,父王告诉我那叫作孔雀开屏。只可惜,孔雀开屏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见的,常常要等上好一会儿才能一饱眼福。我性子急得象只猴,哪里有那份耐心?我发布太子令,命它立刻开屏,要是敢不从,我就拔光它的羽毛。我真的这么做了,原本美丽的雄孔雀都成了光屁股大丑鸟,有两只不堪我的凌辱,绝食而亡,另外几只苟延残喘的雄孔雀,从此再也靠近不得雌孔雀,整日悲鸣不已,好不凄惨。我又听说老虎是百兽之王,便产生去挫挫它威风的念头。其实,那只老虎从小被人关在铁笼子里圈养,早就失去了老虎的野性,顶多偶尔吼叫两声显示一下它是山大王的后代。我不管,叫人饿它三天,然后在它面前大嚼牛肉,馋得它口水直流,拼命地撞笼子。我还用弹弓和长棍打它,把它打得吼声震天,却又无处可藏。打到最后,老虎也学乖了,一见到我就流眼泪,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我这才心满意足放过它。那段日子也着实让园子里的其它动物受了不少的罪,春天本该是繁殖的季节,可居然没有一只母兽能够产下健康的小宝宝,不是流产,就是夭折,这都是让老虎的吼声给害的,归根结底还是我的“杰作”。' m. J/ Q  h# H6 N
  我还拿寺人侍女们取乐。我想出许多希奇古怪的法子戏弄他们,侮辱他们,其中之一就是“有难同当”。我瞧谁不顺眼,我便叫他在伙伴中挑选一人,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然后互相掌嘴。我不怕他们相互作弊,因为总会有一个稍不留神使上劲道,而另一个被打得火冒三丈,自然也不会留情面。我常常可以听见两个人在嘀咕:“你打轻点。”“那你为什么打那么重?”“我哪里重了?”“好呀,你还打这么重。”“呸,你下手就轻了?”于是,两个人象有什么深仇大恨似地你打我一掌,我还你一拳,噼噼啪啪动起真格的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两个人都成了猪头。这个法子百试百灵,即使是朋友,最后也得翻脸。其二是“眼盲心不盲“。我命人把眼睛用黑布闷上,然后叫另一人上前打他一拳,身体任何部位皆可,接着让挨打之人猜是谁打的,并打他一拳作为回报。若是他猜对了则罢,若是猜错了,被冤枉之人可以一拳还三拳。许多时候是我打人,我的手小,他们当然知道打人的是谁,但谁都不敢猜是我,因为我规定猜到谁,必须打谁,我也不例外。我常常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寺人们挨打并相互报复。其三是喂尿。因为我是“龙子”,所以我的尿不能到处撒,以免让别人得了“便宜”;可我又不喜欢尿壶之类的玩艺,所以在外面的时候,奶奶让寺人用嘴为我接尿。我又使坏心眼了,撒好尿后,见寺人嘴巴鼓鼓的,趁其不备,一手用布堵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他的下巴一掀。寺人受了惊吓,一换气,尿咕咚咕咚下了肚子。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我会得意地哈哈大笑,乐不可吱。至于其他的,比如学狗叫,趁人不备推人下河,挖陷阱坑人、挠人脚心更是家常便饭,三天两头地玩。" f0 W* v" I" Y& Z; [0 d
  即使是我的太傅,我也不放过。从七岁起,父王便专门给我请了一位太傅,教我道德文章。开始,我还听奶奶和父王的话,守点规矩,乖乖地坐在那里听他说些什么。可是听来听去都是一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大道理,而且我发现他根本不敢拿我怎么样,胆量并不比寺人侍女大多少。渐渐地,我放肆起来,很快爬到他的头上。我在太傅经过的地方设置绊马索,命小寺人躲在一边,等太傅经过,将绳索一拉,扑通,太傅啃了一嘴泥;我将座椅的支脚截断两截,并原样架好,太傅坐上去,支脚吃不消而崩离,摔的太傅四脚朝天;我在茶水里放泻药,让太傅在一柱香的工夫里去了三次茅厕,泻去半条性命;我用弹弓打太傅屁股,他问起来我就死不承认,反正他不敢搜我的身……太傅吃不消了,奏请父王说我聪明绝顶,异于常人,而他学识浅陋,能力低下,恳求另择良师。很快,父王为我派来第二位太傅,遗憾的是,没到一个月,他也被我气跑了。就这样,太傅象走马灯似地来了一个又一个,可没有一个人能够忍受得了我。与此同时,却让我有了一个重大的发现,我发现比起虐待动物、欺辱侍从,作弄太傅要有趣得多,毕竟他们是父王手下的大臣,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不会由着我欺凌,他们会躲避,会反抗,会摆出太傅的派头,会尽可能谨慎地责备我,有些胆大的甚至会拿出戒尺吓唬我,只是没有一个敢动手。所以,我作弄人的计策有时候会落空,却反而让我增添了兴致,挖空心思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并乐此不疲。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赶走太傅,我只是希望有人真心实意地陪我玩罢了,碰巧他们这些倒霉蛋出现了。0 C( Y; K6 z4 F, F% V
  在接下来的三年里,我也记不清有多少位不幸的太傅“教”过我,只记得除了第一位太傅教了我半年之外,其他人最长的被我折磨了三个月,最短的在一个时辰之内便被我气得吐血,告老还乡,回家养病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我足不出宫,名号也响亮起来。大臣们谁都知道越国太子我“看似天真可爱,其实一肚子坏水”,“谁当太傅谁送死”。凡是彼此有矛盾的大臣,这时候都巴不得对方“升官发财”,于是朝堂上常常可以看见几位大臣彼此推荐对方做太傅,以至于争吵不休。“臣以为姬大人理当为太傅。”“哎,李大人才高八斗,乃太傅不二人选。”“姬大人比我合适。”“李大人比我高明。”“姬大人莫开玩笑。”“李大人莫再说笑。”“太傅一职舍你其谁!”“有李大人在的一天,下官便无面目身居此位。”“莫非大人认为太子愚笨?”“笑话,太子聪明绝顶,世人皆知,何来愚笨一说?莫非大人对太子心存不满,顾辞而不就?”“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你信口雌黄,颠倒黑白。”“你不知好歹。”“你不识抬举。”……他们几次一闹,父王气坏了,他也胡来,命二人抓签,凡抓到“师”者便为太傅。每每未抓中者欢天喜地,手舞足蹈;抓中者面如死灰,大汗淋漓。听闻曾有一次,一位大臣不幸中彩,谁知他一听此讯竟晕了过去,醒来后当着众人更是很没骨气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将起来,说他上有七十岁的高堂,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实在不敢伺候太子我。听他说得如此凄惨,几位曾教过我的大臣跟着哭起来,刹那间,朝堂上哭声震天。父王实在没辙了,他当众把我训了一顿,命我不得调皮,并挑选十人组成太傅班,轮流执教。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当然不可能因为父王的几句话就有所改变。反而是我的太傅们改变了许多,为了对付我,他们空前地团结起来,即使过去水火不容,这时候也能化敌为友,共同商讨对“敌”之策。我也不傻,常常躲在窗外,偷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以便“对症下药”。他们也开始耍聪明,反正是吃大锅饭,教得好坏没有关系,三天两头地躲在家里装病,要不然就是上课时,时刻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测,更有一位将军出身的大臣,为了对付我的弹弓,竟然身着铠甲进宫授课。然而,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玩得不亦乐乎。( O# f# C7 M/ V$ A& E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我越是这么对待别人,别人越要躲得远远的;在伤害别人的同时,也深深伤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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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8 y- A5 S; S' ]% [  为了发泄对我的不满和愤怒,人们开始给我起浑号。妃子们叫我鬼见愁、万人嫌,大臣们叫我魔王太子,寺人侍女们则管我叫“打伞秃子”,简称“秃子”,意思是无法(发)无天,为所欲为。此外,寺人侍女们还运用他们的聪明才智,创造了一套手语,食指朝天就代表我,拍拍手代表我在房间,拍拍心口表示不见我的踪影,大家小心为妙,扇手表示前方危险,赶紧躲闪。开始,我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后来偷听太傅谈话,才知道我有个浑号叫“魔王太子”。由此我联想到其他的人,被我连诈骗带逼供,侍从们乖乖地向我招供出其它的浑号,我气得大发雷霆。不过,我因此发现了一个新的玩法,那就是给别人起浑号,于是,个子高的我叫他竹竿,矮的叫冬瓜;身材胖的叫肥猪,瘦的叫瘦猴;姓杨的我叫他杨辣子,姓马的管他叫马屁精;扭屁股的云妃我叫她水蛇,爱打扮的珍妃叫她狐狸精……凡我看不顺眼的,我统统给“封”了雅号,搞得我身边的人大半成了丑类。; I" f& ^1 a3 n2 X# [* R8 R
  与此同时,我不可避免地成了焦点人物,成了众人关注的对象。在宫里,妃子们命令各自的手下,凡见到以下三人者必须火速通报,首先便是太子我,其次轮到父王,再次才是太后,违者严惩不怠。在她们眼里,太后是威严的,父王是万能的,而我则是可怕的。为了避免和我见面,她们让侍从们随时摸清楚我的动向,以便见机行事,免得遭受厄运。大臣们也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他们收买我的侍从,让他们把我擅长玩的花招口述出来,并整理成册,据说,那册子在大臣中间好卖极了,因为谁都不知道今后会不会轮到他来做我的太傅,所谓未雨绸缪,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我还成了越国老百姓挂在嘴上的人物,酒楼饭庄的老板让人将我的所作所为添油加醋地整理出来说给大家听,居然极受欢迎;并随着各国商人的往来越传越远,为其他国家所知──我俨然成了公众人物。
2 f; ~% P, Q7 P* J  就这样,在父王和奶奶的娇宠下,在众人厌恶的目光中,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十年浑浑噩噩地过去了。其间,虽然娇生惯养、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也不乏笑声,却没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怀念。 二 罪恶+ U5 {, N7 C, H: p4 a3 o% I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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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九岁那年,越国和吴国又开战了,要说越国和吴国真是一对冤家,从我爷爷那时起,两国就打个不停,到了父王这一代,两国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至于其中原因据说是吴王阖闾也想玩称霸的游戏,他任用伍子胥和孙武,改革内政,扩充军队,加强战备,并制定了“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越人”的战略方针。吴国是强了起来,可楚王和我爷爷不安了。也难怪,谁愿意自己家门口住着一个大霸王,得时刻提心吊胆地堤防着他?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楚国和越国联合起来对抗吴国。有一年,吴王阖闾率军攻楚。次年春天,我爷爷乘吴国内空虚,出兵袭击吴都姑苏。阖闾急忙抽兵回救,爷爷自知力不能敌,遂在吴国掠夺一空后撤兵而还。从那以后,吴国将越国视为头号敌人,怎奈身边还有个楚国,吴王也不敢轻举妄动。3 V) }3 A7 m2 I% L' M* o( H
  我九岁那年,楚国发生叛乱,吴王大喜,趁机率军攻越,企图一举灭了越国。父王不敢怠慢,亲自率兵迎敌,同吴王对阵于槜李。阖闾不愧是吴国的大王,他治军严谨,父王组织敢死队,连续几次发起冲击,均被他指挥吴军击退。父王见吴军军容严整,知道不可力敌,他苦思冥想了一天一夜,终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他命人将全国犯了死罪的囚徒速速押解至槜李,用其家人的性命相威胁,迫使犯人们答应听从他的命令。第二天,犯人们列为三行,持剑走到吴军阵前,一起举剑自杀。吴军将士果然被这一疯狂举动所震慑,纷纷拥上来看个究竟,吴军阵势因而大乱。父王乘机发动突然袭击,大败吴军。吴王阖闾也在战斗中受伤,不治而死,临终前再三叮咛他的儿子夫差:“一定不能忘记越国!”
6 t1 s/ P/ Y) C6 \8 ~  吴国毕竟是个大国,实力远非越国可以比拟。所以,父王在击退来犯之敌后,没有反攻吴国,而是一举灭掉了吴国的附庸常国,将那里烧杀抢掠一空,带着大批的俘虏和财宝凯旋而归。4 K, m8 w  h" x
  我听说父王要回来,高兴极了,立刻到城外去迎接他。一方面,三个多月没有看见父王,我的确很想念他;另外一方面,他出征的这段日子里可把我给闷坏了,太傅们象是串通好了的,全部生病,躲在家中,我打算告他们一状。+ U" [: s7 j( g  [
  当父王醒目的车辇出现在我眼前,我激动了,飞快地跑上前去。父王也看见了我,命令停车,笑呵呵地走下来,提起我的两只胳膊,让我整个人在空中飞了一圈。“让寡人看看,三个多月不见,腾儿可曾长高。”父王慈祥地看着我。1 a0 M1 V( y  k2 O$ V# e
  我故意垫起脚尖,说:“我长高了许多,下次就可以陪父王出征啦。”
2 l* a' q5 p; O# f  父王笑容可掬地说:“不错,是长高了,都有寡人腰这么高了。”- G( U, y0 g) ?8 Y% _- G, z5 b
  我拽着父王的衣服说:“父王,你蹲下来。”' n$ J- H* m  g) D
  父王问:“蹲下来干什么?”
4 j- Q9 G7 b1 ?  我说:“我想仔细看看你的脸。”' M1 M# r7 t8 r! K' F
  父王微笑着蹲下来。
6 \/ [+ i) \. [  我双手捧着父王的脸。他的脸又黑又瘦,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的苦头,他的头发油腻腻的,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洗过头发,他的衣服上满是灰尘,仿佛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看着看着,我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E) j% P% E) |+ G8 k: L
  父王奇怪,问我:“腾儿为何哭泣?”$ _  ]' @: _7 J4 a; l
  我哽咽着说:“父王瘦了。”
$ P4 {8 c9 v$ d& }  父王一听,大喜,说:“腾儿这般孝顺,寡人受些辛苦又有何妨?”他吃力地抱起我,抹去我的眼泪,问:“寡人亲征这段时日,腾儿乖不乖?太傅们可曾用心教你?”他还真关心我,首先想到我有没有调皮。
1 }' W" B8 t" }% T/ T  我不忍心再令父王心烦,撒谎说:“我可乖了,不信,你回去问奶奶。至于老师们嘛,他们也还好。”我确信奶奶只会说我的好,不会告我的状。; D# k9 A; a/ z) K' o) l
  “哦,当真?”父王显然不相信。
6 @+ M5 o; @1 r7 X  w$ D  我心虚地笑了。我把康推到河里,把马蜂放进健的房间里,打坏母后的陪嫁紫玉花瓶,折腾死一头黑熊,两只仙鹤,欺负得老师不敢进宫……哪一天我不捣蛋?
/ x4 I1 v. |4 ?  “哈哈哈,你这小家伙!”父王心情很好,也不计较,事实上,他已经习惯了。
% U) l! _6 n! D: x4 C- E  我的嘴巴甜得象抹了蜜,“父王,我想死你了,我天天祈祷,祈祷你早日得胜回朝。”这话我半真半假,天天祷告是不假,但真正的原因是:再过十来天是我的十岁生日,我不想失去敲诈父王的机会。& J- V! q3 j& `1 Q8 v' @4 A
  果然知子莫若父,父王一眼识破了我这小人的狡诈,“是怕寡人赶不上你的生日吧?”8 \# [' J, C, {* h- F6 O5 n
  “父王!”我撒娇地把头埋在了他的怀里,逗得父王哈哈大笑。
' I. k' C$ J. y7 ?  父王抱着我回到车辇上,打道回宫。一路上,他给我讲诉打仗的经过,我听得是聚精会神,尤其听到那些犯人引剑自杀的时候,我更是惊呼起来。听完之后,我用崇拜的眼神望着父王,说道:“父王你真厉害!我长大了也要象你一样带兵打仗,做一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在孩子的印象中,打仗就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打倒,然后问他服不服。若是说服了,仗便打赢了,可以欢呼了。我也一样,根本想象不出战争的残酷与可怕。3 V8 n, {0 `8 ?. z0 T3 {
  父王笑着说:“腾儿长大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大英雄。你瞧,大老虎都怕咱们腾儿,更何况是人呢?”
1 G7 O8 i. r. O$ |( f  我听了洋洋得意,“就是,大老虎我都不怕,还怕人?”说话的时候,我朝后面一瞥,看见有几个笼车跟在队伍的后面,隐约可见里面关着一群孩子,便问道:“父王,那些关在笼车里的小孩是干什么的?”
4 n' Y8 }1 n* q# K8 {4 n  “是俘虏。”
& @, Z* {$ U% ]$ I: e  我问:“你把他们带回来干什么呀?”" ~6 D2 w6 q$ m3 K+ R0 m  O3 W
  父王回答道:“把他们阉割成寺人。一些留在宫里当差,一些赏给贵族大臣。”7 z/ m) p0 }/ U2 s
  我一听来了兴趣,记得以前我问父王为什么宫里面除了他,别的人都不长胡子?为什么那些寺人说话的声音那么尖锐?父王告诉我是因为寺人们都被阉割了。我问什么是阉割。父王笑了笑,随手招来一个寺人,命他脱去裤子,指着他下身的伤疤,告诉我阉割就是把男孩子的小鸡鸡给割了。我又问为什么要阉割他们。父王轻描淡写地说被阉割的人听话,而我们需要听话的人。我听得似懂非懂。回到东宫,我叫来几个寺人,命他们脱去衣裤,我要看看他们被阉割的伤疤。谁知他们一听全部跪下,拼命磕头,求我饶了他们。我奇怪我又没有处罚他们,他们为什么如此地惊恐?我回想起之前那个寺人,在脱裤子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身子一个劲地发抖;当他那被严重创伤的部位暴露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他流出了眼泪。当时我在想:小鸡鸡割了就割了呗,那儿赃不拉叽的,要不是我怕疼,我也割了。我见寺人们可怜,难得好心放过了他们。不过,我心中隐隐感觉到阉割绝不是一般的刑罚,决定找时间一定要弄个究竟。如今有了机会,我当然不会放过,  “父王,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么被阉割的。”3 {4 M8 V* E  C4 m1 {
  父王眉头一皱,“这有什么好看的?怪恶心的。”
# ^3 I, n8 q7 `$ y* s& o  “不嘛,我想看,我想看。”/ |; `5 _- K  a% g# H
  “不行!你堂堂一个太子去那种地方,传出去非让大臣们笑话不可。”7 S# T. M4 L( j2 N; s7 D
  “他们敢!谁笑话我,我就让谁当寺人。”
0 b* B( [: J+ l8 B  “放肆!这种话你也能讲?” 父王有些不悦。7 {1 e+ |# }+ {! U  V' A! U
  我的眼泪象潮水一般涌出来,“呜呜呜──父王不喜欢腾儿了,父王不喜欢腾儿了。”虽然我常自诩是个男子汉,可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我是丝毫不吝啬眼泪的,且经过长时间的练习,眼泪水已经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 Y- |3 x4 E5 ]) O- E
  父王为我抹去泪水,“哎,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哭成这样,害臊不害臊?”他的口气软化了不少。# W* |8 S) U+ m+ c% n1 H+ U- Z& b
  “你不喜欢我,我当然伤心了。伤心就会哭,然后就会吃不下东西。”我的口气不乏要挟。1 P/ S  D, D" F' s$ m
  “哼,又来这一套了,威胁寡人啊?”父王板下了脸。
2 d3 T* p/ o1 G) u1 _9 y  我一本正经地说:“腾儿怎么敢威胁父王呢?在腾儿的心中父王是最最伟大、最最勇敢、最最聪明、最最潇洒的父王,我崇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威胁您呢?”& D8 B& O0 \  |# U: S! A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父王也招架不住我的马屁功,“你呀,就是嘴巴甜,难怪能把太后哄得服服帖帖。”8 C! s' m) ^' w0 \: V- A1 l9 l( g) J
  我尽量地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脸,“父王,我求你了,让我去看看吧,我就去一次,看上一眼就回来。”民间的女人对付男人有三样法宝:一哭二闹三上吊,对付父王和太后,我也有法宝,那就是一哭闹,二傻笑,三是不吃东西大声叫,万试万灵。  F( V7 M9 _# s: A1 m5 X2 r2 g: b1 z
  父王果然被我说动了,“好吧,就准你去一次。不过,只能看,不准动手,那里挺恶心的。”
' P- `( Y2 u9 o( N/ P/ F; K. a  “谢谢父王!”我高兴地亲了一下父王。7 m( A" w, D4 u2 u) O
  父王宠溺地一点我的额头,笑骂道:“这下满意了吧,你这鬼东西。”
) W# r  _; z- ^4 J" v  我笑呵呵地望着父王,回想起刚才父王说的话,发现其中有漏洞,“父王,你怎么知道那里恶心?”5 V  l: Q( g0 m7 h3 f
  “这……”父王被我问住了。
: F- c. A; W/ y* F4 b( S  我眼珠子一转,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也去看过。”
" b. Y7 P9 b& A4 ~0 C0 \  “谁说的?寡人是听别人讲的。”
" B5 s$ {, q6 U7 Z! N( h  “哈哈哈,你的脸都红了,你还不承认?”我一边说,一边刮他脸皮。, d/ Z: s1 U7 X+ e; G9 y) U* m5 q% K
  父王横着将我抱起来,在我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几下,“你这小混蛋,连寡人也敢戏弄?瞧寡人不把你的屁股打烂!”2 y, l5 z. ^6 u6 {) D% Z
  “放手,放手。”我嘻笑着和父王回到了宫中。& A2 [7 E3 h5 _3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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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就命人带我去阉割寺人的地方──腐房。腐房在王宫的一角,很偏僻,难怪我以前没找到。刚进去的时候吓了一跳,里面有很多拿着武器的士兵。腐房管事严寺人知道我来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迎接。大概是很少有大人物到腐房游览,他一见到我,便如一只叭儿狗前前后后围着我转,大献殷勤。我也不兜圈子,直接了当地说明来意,叫他们带我进去瞧瞧。4 \$ f6 c6 d% Y, W; U! o$ B
“奴才遵命,今天保证让太子玩得开心。”严寺人想必对我早有耳闻,知道我喜欢玩,喜欢作弄人,便极力地巴结我。
6 w: E* D6 Y. O0 e  我很有气派地说道:“只要你让本太子高兴,我回去让父王奖赏你。”' d- i! N6 R2 ?' S- i3 l' q: C
  严寺人大喜,磕头说:“多谢太子。”0 g+ @  F4 |! x; C
  我示意他起来,指着士兵问:“他们在这干什么?”! X. g. U; T' a% H* u6 B
  严寺人回答我:“昨天大王带回许多俘虏,准备阉割送进宫,怕他们生事,所以派人在这守着。”
8 j# v5 s( W5 F5 G  我说:“不过是群小孩子,用得着这么紧张吗?”1 l6 `; Q0 l+ v6 X5 I4 M: l
  “太子有所不知。其中有一些年青男子,是在战场俘虏过来的士兵,所以,马虎不得。”6 M9 Y& }9 @+ \( M/ @  s
  我问:“难道把他们阉割了以后,还要派人守着他们吗?”
6 Q/ }# Y4 _2 e) z8 j) a  严寺人说:“家伙割了以后,他们身上的火气就没有了,过一段时间,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3 A. w" o" u& U/ e1 D, H
  “我明白啦,不管多么桀骜不驯,一旦被阉割,就会变得很听话。”9 `. y" x  H  T7 y
  “太子所言正是。”1 v+ G; T* E% Z, p; B
  严寺人领着我来到第一间屋子门口,打开门,让几个士兵在前面保护我。“这是第一批,相貌体格都是上上人选,是专门送进宫去的。或许,将来他们中的某些人还会伺候太子您呢。”
4 `0 O2 I% q" f2 x# t$ K$ u  我朝里面一望,只见里面用木板排成两排。大大小小的俘虏们身着褴褛,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沉思,还有的象死人,躺在那一动不动。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个个长得眉清目秀。' E" D. R; H2 O- H
  那些俘虏听说我是太子,象见到救星似的,从床上爬起来,呼啦给我跪下一大片。年纪大一点的哀求说:“太子,饶了我吧,我不想当寺人,饶了我吧。”“太子,我家中三代单传,可怜可怜我吧。”年纪小的则恳求:“太子,给我一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这时,我注意到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其他人都跪倒在地,唯有他坐在床上,瞪着眼睛怒视着我,好象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 G  w- |- y9 _+ {7 O. q+ |5 f, b8 i  我指着那个小孩,问:“他叫什么名字?”% O9 m# s8 d6 X2 a7 R+ I& F. G$ |
  严寺人瞧了一眼那小孩身上的标号,查了一下花名册,回道:“他叫高飞。”
- I& W9 }6 T% z6 e1 ]+ N  “高飞?名字挺好听的嘛。”我笑着说,“对了,他们为什么喊饿,难道你不给他们饭吃?”
: T& G# O. d4 s! I& o  严寺人解释说:“割家伙之前,他们得饿上三天,不能吃东西,不能喝水。”
6 C( d+ \5 N  h5 n+ y  “为什么?”
0 s' u1 K0 w5 ~: |& ?$ \* O& J* p  “割过家伙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能动弹,也不能拉屎撒尿,否则就麻烦了,搞不好会把小命送掉。”& l, P/ C( N9 F) j  P
  “真有这么严重?”我朝严寺人瞟了一眼,问他:“当初,你也这样?”
, X9 E4 I( O* P5 w  严寺人有些不自然,“这是当然。除了是天阉,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又有谁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j/ Z* e# r! `. L9 `% |% ^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做寺人,难道你也是俘虏?”9 c1 R2 N% F" j0 Y5 t* K
  严寺人干笑着说:“我家里穷,爹生病,大哥要娶媳妇。没办法,只好把我卖了,送进宫当差。”
! a9 R3 {* ?3 O3 ^! J6 v& Y  我说:“没想到你还挺孝顺的嘛。”
  b/ K2 g4 B( p, {0 a3 w" }! C  严寺人苦笑着,没有吱声。
/ h7 N! A% [, j# C. y  我随着他来到第二间房间。一进门,我就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房间。屋子不大,窗户都关着,显得很阴暗。一盏油灯亮着,火苗儿跳动不停,反而使屋子里显得更阴森。我不喜欢这样的环境,命人把窗户都打开,屋子里立刻亮堂了。再瞧里面的摆设,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木柜。木柜倒也普通,可那张床样子怎么看都觉得古怪。床是用木板做的,上面固定着好几道牛皮制成的索镣,看样子是绑人手脚用的。朝内的一头横着根粗木棍,另一头正中央被截去一个大大的三角形,看起来有点象个大字。我还看见在床上方的房梁上装置着一个木头滑轮,一根细绳搭在上面,两头一直垂到床上,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 T; _' F8 @4 U, v
  严寺人指着床说:“这就是割家伙的地方。太子是否现在就想观看?”% k2 v6 O. `$ w% P6 |
  我问:“你不是说要饿他们三天的嘛?昨天,他们刚到这里。”) @9 H4 J% t+ o8 r
  严寺人奉承道:“太子果然宅心人厚,连对俘虏都般仁慈,真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福气。  不过,他们在路上已经饿了两天了,算算离三天期限只差半天,现在割也没问题。: \1 g) @( D7 m- _+ u; O) p) p
  我这才点点头。
, }* Z2 O/ `& X( J  “奴才这就找人来,您先瞧着他们是怎么动刀子做人的。要是有兴趣,您不妨也做一个试试。您看可好?”严寺人讨好我。% ^& G- W- l2 n6 S0 I0 w3 z
  我大喜,心想:虽然我答应父王不动手,可是他并没有说不准动手干什么。他要是知道这件事情,我大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到严寺人身上,谁要他怂恿我呢?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说:  “好呀,我还从来没有阉割过人呢。”8 _3 p3 ~' k4 E. U1 j
  “您要割谁呢?要大人还是小孩?”
- w+ o% E) A) g1 V; v4 ]3 b2 z  我想起了那个叫高飞的小孩,想象着自己拿着刀把他吓个半死的样子,便说:“就那个高飞吧。”
- u# U& \& }* {7 d9 j  严寺人吩咐他手下的一名小寺人:“去,赶紧把一号和十八号带去洗身子,洗之前,别忘了让他们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排干净。记住,速去速回,别让太子久等。”小寺人得令,出去了。' B' N6 ]% l0 ]2 y
  “太子,请恕罪,今早我刚得到消息才知道您要来,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准备。所以,您还得等上一会儿。”严寺人为我搬来一张椅子。
4 u6 q/ H. j' o, J& w+ c7 M) h  “知道了。”我瞧瞧椅子,又瞧瞧身边的床,心想不知道坐上去是什么感觉。我双腿一使劲,人跳起来,屁股落在了床上。
5 x) t, I, j" a0 G/ R  严寺人见我做出这个举动,急坏了,连忙说:“太子,这床您可不能坐。”. y. ~- X  R9 j7 b. d0 s
  “为什么?”
/ v0 ^1 }0 o* x6 m8 x; d  “这可是专门割家伙的刑床,您身份高贵,可不能坐呀。”: m% \4 Z8 Z, ^# a' n, f
  我有一个坏毛病,人家越是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偏要做。“什么狗屁规矩,我坐了又怎样?我还要躺在上面呢!”我真地躺在了上面,嘻笑着,“来呀,你们倒是来阉割我呀?哈哈哈哈。”
8 H% V" J% Q% ?  严寺人汗出来了,讨饶说:“奴才就是长了十个脑袋,也没有那个胆子呀。”
! O! I1 h0 Y+ V5 l1 k( z6 y  “那不就得了。”我嫌他废话多。
& t( R# `1 m& ?3 V& f$ D) z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个是胖子,四十岁左右,满脸横肉,样子挺吓人;另一个二十岁上下,尖嘴猴腮,一脸的坏相。两个人一进门就给我磕头。' A* d4 F' h: f: r+ R
  严寺人擦着脑门上的汗,介绍说:“太子,这两位就是张阿宝、张阿狗父子俩,宫里大大小小的寺人有一多半是他们俩割的家伙。”; ^/ j6 _) O2 R0 Y. N( T. Z' U$ f
  “张阿宝,张阿狗?哈哈,还有人叫这名字,哈哈……”$ W' r4 M, ^& ~. f. r# \9 d7 t) c
  张阿宝谄媚地说:“小人人贱名字也贱,不比太子是龙子转世,身份高贵,名字当然好听。”
- e" A+ Y0 z7 O# N. C5 @  我见他们会说话,便坐起身,吩咐道“你们过来。”+ W6 h+ Y: N% K* l. |1 w) z! w
  张氏父子猫着身子来到我的面前,“太子有何吩咐?”
9 y) f* y: Z* O9 b0 n4 y  “你们说着这张床我躺得躺不得?”我故意刁难他们。0 V" X$ u  V7 \( P
  张氏父子果然被我问住了,两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眼睛还不时地往严寺人身上瞄。
- a: W) n$ Y- ?/ s/ M6 O$ J  张阿狗结结巴巴地说:“这个嘛,好、好象躺得。”
. U8 n1 s# K" e4 Q  我故意嗯了一声,他立刻改口:“不,不,这张床太子躺不得。”
4 r( ]/ w9 R/ r  我心中好笑,但是故意板着脸,“可我刚才躺过了,你看怎么办?”
7 O2 T; z4 u! A2 x, p  张氏父子都淌汗了,忽然,张阿宝仿佛领悟到什么,拼命地给我磕头,“太子饶命呀,太子饶命呀。”张阿狗跟着也向我磕头,“太子,小人嘴巴臭,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说着,他还啪啪狠狠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n: C2 |& _/ F/ R
  “哈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挥挥手说,“你们起来吧。”
. q5 j; v5 N* ?- R2 Q0 S5 r  张氏父子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起身。  v  H: ^! W: |6 i( h
  我大声喝道:“我要你们起来,听到了没有?”
$ h) R9 o. ]' d2 t$ c  “是,是!”父子俩慌忙站起身。
0 a/ H6 v7 a7 o% O  我学着父王的口气说:“我今天是来看你们手艺如何,你们给我好好做事。”# P' y% q. i. I
  严寺人帮腔道:“听见没有?太子百忙之中到我们这里来一次,你们可要拿出浑身的本事,让太子开──心。”他特别强调开心二字。" j- Y; b% ~& W$ y5 [, ]6 z
  我又从怀里掏出几枚宝石弹丸,说:“你们要是做得好,我就把这些赏给你们。要是做的不好,我把你们变成寺人。”/ S% X( Y* G" `" N
  “是,是,小的一定使出看家本领,让太子高兴。”父子俩点头哈腰的,让我想到了狗。
% M+ B! a& R1 E& S  就在我正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小寺人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架着两个人进来了。我仔细一看,只见两人都被扒去了衣服,一丝不挂,身上满是水珠,想必刚刚洗过澡。
9 G/ W# n5 S6 `# R" [  寺人师傅指着其中一个说:“他叫方大海,在所有俘虏里面,他的个儿最高,家伙也是最大的,就是火气大了一点,一直被单独关着。奴才想,太子要瞧张师傅的手艺,找他最合适,您看着也清楚。”# A$ G% o( G) V4 D
  除了父王之外,方大海是第一个让我见到裸体的男子,他也是我一生中见到过的长得最完美的男子,我永远忘不了他的样子。当时的他大约二十岁,长着一副棱角分明的俊脸。他的眉毛浓浓的,象两锋犀利的宝剑,眼睛黑黑的,象两枚夺目的宝石,鼻子挺挺的,象突兀的山梁。如果说他的相貌还只是吸引人的话,那么他的身材和体型则足以叫所有的男人羡慕,令所有的女子疯狂。他比寻常人要高出大半个头,随便站在哪儿都醒目得很。肩膀宽宽的,臀部窄窄的,从背后看起来上半身就象是一个倒立的三角形,漂亮得很。浑身上下都是肌肉疙瘩,充满了男性的阳刚,令人情不自禁地想抚摸。最叫人拍案叫绝的是他胯下垂着的玩艺儿,竟有父王的一个半那么大,肉肉囊囊的,好大一串,我估计即使我再长两只手,也兜不住它。不动时,它安安静静地垂着,象只沉睡的老虎;抖动时,它上下跳动,象只调皮的猴子。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对他造成多么巨大的伤害,不仅是身体上惨无人道的创伤,更是精神上无法忍受的折磨。后来我常想,如果当时我再大四、五岁,即使拼着被父王惩罚,我也一定要救他,我绝对不允许让这么一个男子遭受那样的折磨和羞辱。可惜,当时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却又对什么都好奇的小毛孩子。5 I4 f$ S% v  X4 S$ U, c3 Z% k9 k
  严寺人和张氏父子也被方大海完美的身体所吸引,六只眼睛象六只苍蝇,在方大海身上乱飞。从他们表情中,我可以看出他们先是羡慕,接着是嫉妒,然后是痛苦,最后是幸灾乐祸。2 F( J! w; {* g  U6 G: x
方大海的神情显得很复杂,恐惧中透着股愤怒,他拼命地挣扎着,呼哧呼哧读喘着粗气,四个大汉合力才勉强制住他。我见他的嘴被布塞着,手脚还带着镣铐,问道:“你们为什么把他的嘴给堵上?还上镣铐?”
0 g  B7 |5 V/ }2 z  小寺人说:“启禀太子,这人厉害得很,不上镣铐制不住他。就算这样,他还敢伤人。您瞧,他刚才还咬伤了我们的人。”果然,一名壮汉的手臂上还流着鲜血。
# m2 B7 L9 I) _6 x0 j  i# R/ u  k  我移过头去见另一个,他正是高飞。在第一间屋子里,因为和他离得远,我没有看清他的相貌。现在,我和他离得很近,可以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和我差不多高,相貌并不出众,只能算是一个清秀的小男孩。和那个方大海不同,高飞显得很安静,根本不挣扎,任由两个壮汉架着他,仿佛已经认命似的。但是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他并不驯服。那不是一个十岁小孩应该有的眼神,目光中带着悲伤,带着冷漠,带着倔强,也带着杀气。刹那间,我的脑海里出现一个词──仇恨,对,是仇恨,我终于感悟到了什么是仇恨,这对一个养尊处优的孩子来说还真是难得。可是他为什么仇恨我,是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吗?如果那样他,他应该大声向我求饶,为什么这般安静?我百思不得其解。' A2 n1 |- s" N0 _! E1 }
  “太子,太子。”严寺人在唤我。
+ s; f. i. O7 O: ]. y* f2 n  我问:“什么事情?”
8 {1 a- \/ H3 `; V- D1 \  严寺人指着床,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能不能开始了?”
8 t4 g  X4 E' ~% w1 e; z  我明白过来我该让“位”了。我从床上跳下来,说实话,这床一点都不舒服,要是换个地方,求我坐我都不坐。
) i4 I& F2 t3 p) D! Y  严寺人做了一个手势,四个大汉把方大海架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绑在刑床之上,这才拔去他嘴里的破布。只见方大海的手脚被分别绑在四个角落,那玩艺正好悬在三角空档处,整个人看上去就象一个“大”字。
% j  y4 h, y1 M! }9 D  方大海有了说话的机会,立刻大声讨饶:“太子,我不能当寺人,不能当寺人。你饶了我,我来生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 B8 m$ c* P# _- @8 c8 u7 }5 d3 Y
  严寺人抢先回道:“别嚷了。太子需要你这辈子做牛做马,这也是你的福气。”他示意张阿宝动手,不必理会方大海的叫喊声。$ \8 A" |3 z; h
  “是。”张阿宝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a8 w7 g$ J# M. ~9 W  我被这把刀吸引了,凭着对兵器的认识,我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小刀。“张阿宝,把刀拿给我瞧瞧。”
: z/ P% {% K. u; `: W( O- Q" l  张阿宝犹豫了片刻,见我面露不快,赶紧将刀柄递给我,关照说:“太子千万小心,这刀快。”0 f4 d7 P! C) o3 {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小刀,它弯弯的,象一轮月牙儿,奇怪的是,它的刀刃在里面一侧。我示意张阿宝低下头,恶劣地从他头上拔下一根头发,横在刀刃上,吹了一口气,头发立刻断为两截。“好刀,好刀。”我赞道。- b" l0 u! E2 Q2 _. }% L& G7 g
  张阿宝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没有一把好刀是不行的。另外还要动作快,最好是一刀下去滴血不沾,就说明功夫练到家了。”
; v, F+ O: \* {! H+ z  我问:“你能做到吗?”. R- c, ^1 Q: [! S8 s
  张阿宝讪笑着说:“我还差这么一丁点。不过,我爹能做到,想当年,他手一挥,还没看见他是怎么动手,家伙和身体就分开了。”
/ c1 ~' f1 J8 d4 |& }5 L  “啊,真厉害!”我露出了钦佩的神情,“他现在人呢?”3 c: z( n$ b# F
  “死了,好几年前就死了。”2 p) j. p3 |6 p8 v! U
  我很失望,“真可惜,要不然他也好把这门绝技传给我。”其他人一听,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笑出声。
3 W7 D  z% P( ?3 J( e/ [0 @( ~, a+ f  严寺人提醒说:“张阿宝,你还是赶紧为太子表演一下手艺吧。”- _" |4 g: o# D  f& V: s' G- d
  张阿宝怯怯地问:“太子,可以吗?”6 Z' R9 Q' b  N' }7 u" Y
  我点点头,把刀还给了他。
; K* v/ T- [  z  张阿宝接过刀,对他儿子说:“阿狗,你把他的那玩艺用布包好,咱父子露一手让太子瞧瞧。”
% ~% y( e1 I7 [* s; z  张阿狗没有动手,说:“慢着,爹。我想太子肯定没有见识过‘冒浆’,咱让他瞧瞧怎样?”
; T/ P" j; G8 f- u- b- K  张阿宝拿不定主意,把目光投向了严寺人。/ J3 n( k! Z& M+ D9 X, i
  我好奇地问道:“冒浆?好玩吗?” 0 d  ?- c! ?! d; [8 _9 w
  张阿狗笑得很诡秘,“好玩,好玩得不得了。”
: D+ N. I3 s3 \. q) ?9 B1 w( y# R  我玩心大盛。“好哦,我要看冒浆,你们快让我瞧瞧。”" [6 ?9 V  o; i  R$ `, V8 V! S
  严寺人不敢说什么,他使了一记眼色,示意其他的壮汉先带着高飞出去。
# R  E: Z9 T4 e: m$ ~! {  屋子里只剩下六个人。张阿狗对我说:“太子,您瞧好了。”他来到方大海的身边,伸手握住那玩艺,开始上下套弄。2 X4 Z8 Y; r' ~" k4 p8 n8 t
  “你、你干什么?”方大海不敢置信地望着张阿狗。" b  m3 N9 @" b
  张阿狗贼嘻嘻地说:“兄弟,我做件好事,临了再让你爽一次,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
! V3 V7 X, U7 [) R" ~  “阿狗,别乱说话。”张阿宝提醒他的儿子。* `) r$ F; H5 K& H
  张阿狗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偷偷地望了我一眼,见我没有发脾气的迹象,这才放下心。: \9 y3 H# }9 ~/ @& z
“住手,你们无耻,不要脸……”方大海愤怒地骂着。他极力地扭动身体,妄图逃离张阿狗的手掌,但是手脚都被限制着,他根本无法做到。几乎在一眨眼的工夫,方大海的鸡鸡象魔术一般有了变化,原本软不拉叽的一条肉棒竟然更加硕大,昂扬地挺立了起来,粗大得让我联想到了练武场上的木桩。我惊呆了,虽然我的小鸡鸡偶尔也会发硬,可是从没有想到那么大的鸡鸡会神奇地站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来到床边上,赞叹道:“他的大鸡鸡好好玩哦!”+ M/ T8 x1 ]3 m6 |! m
  张阿狗又放肆了,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骂道:“妈的,我要是有这么大的玩艺,还怕那些漂亮女人不要我?”
2 K3 W2 w" f4 c  我不明白那玩艺大和漂亮女人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只顾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玩艺看。张阿狗见我这副模样,得意地朝张阿宝一努嘴,更加卖力地套弄着。& e1 h/ n7 c/ {1 u
方大海已经骂不出声了,他全身开始冒汗,双手紧紧地握着木棍,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凸将出来,呼吸显得越发地急促,但是他仍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响,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煎熬似的。然而最终他没能战胜本能的欲望,“啊”,他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
5 H& A- l  M/ b* _* K  我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呻吟,从他的声音里我听不出一丝一毫痛苦的意思,相反,我觉得那声音有一种魔力,让人听了脸上发热,心跳加速,小鸡鸡莫名地骚动起来,甚至产生了一种欲望,想去触摸那不断在我眼前晃动的大肉柱。可是,我又不敢,直觉告诉我如果我那样做了,所有的人都会耻笑我的。: `1 _4 M+ T/ f) Z5 ?7 Q; D& ?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工夫,张阿狗不耐烦了。“他妈的,想不到这小子这么坚挺,这么长时间还不泄。”随即他又用幸灾乐祸地口吻说:“一想到这么厉害的玩艺儿马上就要被割去,我都有点舍不得,何况是女人呢?唉,她们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找我拼命哩。” ' H8 i: g4 a8 ~) k7 @1 \/ q
  说话间,方大海喘得更厉害了,“啊,啊,啊”他的呻吟一声比一声大。
; L/ f: q$ z5 L( H' d+ f( D  张阿狗咧开嘴,露出一嘴的歪牙。“太子,看仔细了,好戏就要开始了。”他另一支手也加入进去。9 G6 D6 E# H$ Q4 L1 r
  方大海闭上了眼,臀部不断地向上提,当提到最大限度的时候,只听见他忘我地叫了一声“红颜公主”,紧接着从不断抖动的大肉柱里射出乳白色的黏液,一股、两股……他一口气射了十来股。其中头一股的力道最大,白色的液体飞出老外,沾在了墙上。接着,一股比一股的力道弱,液体飞出来,都落到了他的身上,最后,那液体只能从肉柱里慢慢地冒出来。
4 f' M% y+ R" B# y& U# [  张阿狗骂道:“兄弟你也太色了吧,事到如今还念念不忘女人。对了,你刚才喊什么,公主?他奶奶的,你还真敢挑。”他泄愤似地加大了手劲,依旧套弄着,弄得满手都是黏液。- i- k: C' V6 L7 j' R# L
  方大海气喘嘘嘘地讨饶:“放手,放手,求你了。”他的大肉柱仿佛累了似的,瘫软下去,又成了一条软肉。3 W+ w* g( ^6 V" y
  张阿狗这才将手松开,拾起一块布将手上的液体擦去。“太子,瞧清楚了吗?”他笑得象个贼。5 X% C' Y4 F" ?, L2 k. U+ s
  我拼命的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的情景我是看得一清二楚,连方大海胯下跳动的小血管我都瞧见了。
4 r# u3 j8 G: g! l* }  张阿狗问我:“好玩吗?”
% F0 x' B) G1 H: P1 U7 ]  我还是点头。刚才那一幕真是有趣,即使是我一口气将尿撒出来,也没有办法射得那么远,何况是一股一股的?我自叹不如。“呶,这个赏给你。”我给了他两颗玛瑙。这招是跟父王学的,让人做事,做得好就得给点奖赏以示鼓励,如此别人才会更加地卖力。
; k( _0 V2 y4 j8 ~' J7 j! l  “谢谢太子,谢谢太子。”张阿狗乐得屁颠屁颠的。
6 _. i  _% |0 D! t2 S  我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方大海身上,我觉得他的“尿”有问题,哪有乳白色的尿?想到这,我用食指从方大海的身上刮了一点,仔细观察起来,那是乳白色的液体,有点象浆糊,用手捻捻,粘呼呼的;送到鼻子下面闻一闻,有一股淡淡的骚味,但并不难闻──我肯定这不是尿。“这是什么呀?”我伸出手指头,让他们看我手上的液体。, H: N) k! v4 R# _/ O: @* o
  张阿狗笑着说:“这是菘(注:此为别字,应为尸从SONG,意指精液)。”: z7 ^' ]6 W; T' \9 X' j# J+ ]
  我追问:“什么是菘?”- K2 Q' N; Q3 \- H+ K: S9 \7 b
  张阿狗想笑却又没敢笑出来,刚想说话,就被严寺人打断了:“太子,您还小,等您再过几年,您就知道了。”
, ^- W, W5 N. k& o4 r  我听严寺人这么一说,心想:我再怎么装腔作势,原来他们还是把我当作小孩子,心里不由地很是泄气。“快点动手吧,我要看你们的手艺。”我说得恶声恶气。2 y( }, w+ q* L0 G  y
  方大海一听,脸紧张得变了形,不断地哀求道:“不要,求你们不要……”
/ e( q' ]) e" x! c  张阿狗道:“兄弟,你认命吧,好歹你也爽过了。”说完,他将一个木盆放在方大海的胯下,又拿来一个块方布,将方大海胯下的玩艺包裹起来,用从滑轮上垂下来的绳子系好之后,走到床头,拽着绳子的另外一头。一直呆在旁边的小寺人走到我的对面,死死地将方大海的腰身给按住,点点头,示意可以动手了。轮到张阿宝了,他把刀放在一个碗里,用清水稍加清洗,然后放在灯火上灼了灼,对着刀刃对了口气,走到木板的缺角处,一手抓紧方大海的那玩艺,一手将刀放到大腿根部。
7 U; p/ M; ^& d  “不──”方大海绝望地嚎叫起来,但随即他发出了骇人的惨叫:“啊──”只看见寒光一闪,他的家伙和身体分开了,被高高地吊起来,暗红色的血透过布,一滴滴地滴落下来,而他伤口处更是血如泉涌,落在木盆里,发出“扑扑扑”的声音。2 _4 w' ^1 h$ J8 a) \
  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最最惨烈、最最惊心动魄的嚎叫声,它象一把利剑,一下子划开我的胸膛,将我的三魂六魄打得离体而去。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站在床边上,茫然地看着张阿宝等人将一根细棍儿塞进方大海伤口处的一个洞眼里,然后将草药堵在方大海的伤口,用纱布包扎好,但血依旧顽强地渗出来,而方大海面色惨白,大汗淋漓,早已不省人世。
+ W" c/ x& `" n( o我不说话,一个字也不说。突然,我打了一个寒战,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恐惧。我隐约地感觉到那一刀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也许,那伤永远好不了。+ }, i. y; c% o$ I3 i1 \0 {+ l
  “太子,太子,您没事吧。”目光从未离开过我的严寺人瞧出了端倪,将我从混沌中唤醒。
- H" T* Q+ v% ?  我不想在他们面前示弱,强打起精神说:“我没事,我怎么会有事?”
' j: l" _. o  ^  方大海已经被四个大汉抬了出去,另外两个汉子正依样画葫芦,将高飞绑在床上。+ v+ T! X. E+ H
  张阿狗手里拿着被割下来的玩艺向我献宝,“太子,想不想看看他的家伙?呵呵,好沉呢,怪不得那么大一坨,吊在裤裆里,也不知他累不累?”
, c- {# ^6 x+ E  “拿开!我不看。”我扭过头去。不知怎么的,我很怕见到那玩艺,虽然刚才我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但是现在再见到它,我就有一种害怕的感觉。. ]3 s2 a" n3 J7 Z4 Z
  张阿狗讨了个没趣,只好走到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陶罐,将割下来的玩艺硬塞进去,然后把白花花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盐──添进去,封好口,贴上标签,交给严寺人。
0 M2 o" _' \# D) _  我问严寺人:“方大海呢?”刚才他晕过去,也不知道醒过来没有。) |+ j' E+ \% t! ^- F- @8 e1 o
  严寺人说:“送到蚕房去了。”
# S! s! G- J8 D8 L  我问:“他没事吧?”$ V* \, i3 G. d  d7 U
  “不好说,他年纪不小,家伙又大,血自然流得多,不过看他身体强壮得很,估计没问题,关键要看下面几天他能不能熬过来。”严寺人朝我瞄了一眼,问:“太子是否想去看看他?”5 f. M* X! L* X7 T; R, v0 F  b
  我连连摇头,“不,不,我不想去。”说实话,我没有勇气再见他了。3 A" P! p1 Z0 e" t7 f
  “那太子是否还要亲自动手?”- L0 r# }/ ~, V) u( @
  我有些犹豫了,刚才我答应亲自动手的,难道后悔?我虽调皮,但自认为还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4 q  V1 C7 x. @0 u# r8 X# @' U  张阿宝鼓动我:“太子当然得亲自动手了,要不然怎么算来过腐房?想当年,大王来这里的时候,也亲手做过人。”他毕竟不是一个寺人,不会看人脸色。9 r9 r' K. A% |: X3 H4 t+ q
  我问:“我父王真的来过这里?”- z/ [, P, D* V9 u4 O4 B
  “那还有假?记得当时大王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我只不过二十来岁,给我爹打打下手。那一天大王来得很突然,把我们这里仔仔细细地瞧了个遍。说也惭愧,虽然我天天看着爹割家伙,可就是没胆子亲自动手。大王就不同了,他聪明绝顶,只看我爹做了一遍,二话不说,拿起刀就做了一个人,直到今天,我还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了,那天大王临走时,还赏给我爹许多银子哩。”
# j( c) l6 R8 y7 Y& \8 ^  和其他小孩子一样,我从小就非常崇拜父王,希望将来能够做一个象他那样的人。我不希望在别人眼里我是一个胆小的人,更不愿意因此而令父王颜面无光。我挺直腰板说:“我割!”
, d/ [+ ]  W+ |: p9 e4 V; o; J2 Q  我又见到了高飞那仇恨的目光。他一言不发,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有一种感觉,我已经欠了他许多许多。; N) ~3 m. Y0 ^& n
  张阿宝将小刀递给我,“别紧张,象我刚才那样做就行了。”
: d  v; B+ D4 z+ H' x6 S6 ]5 L% d  “照你们那样做?”我故意加了一个“们”字。" m# s5 r: F) s2 H; {# U# ]
  张阿宝点点头。9 b3 S7 J$ _3 |, p
  “那好。”我将包住高飞小鸡鸡的布扯去,学着张阿狗的样子上下套弄。. w( i  N0 J* e1 \! C+ D, U1 R. `. w
  张阿宝诧异道:“太子,您干什么?”
. C& k7 _8 b0 [: J  我回道:“让他冒浆呀。”
: W" M$ o  U( p" D  其他人都笑了。张阿狗说:“他还是一个毛孩子,你就是弄死他,他也冒不出浆的。”+ V5 I6 N8 A, u0 {; S7 B9 m4 {
  “哦。”我装作恍然大悟,“那等他长大了,会冒浆了,我再做了他。”
- m# d; J1 |6 `% Q- |  严寺人一听,说:“这可不成呀。大王有令,三天之内做完所有的人,我们可不敢违背大王的命令啊。”
2 F. {9 E+ o  ~9 x  我正想说:你们不敢,我敢!就听见高飞冷冷地声音:“你们到底割不割?不割就放我回去。”
0 F4 B: U- p, @" ?1 v" A  我一听来气了,心想:本太子难得想做一回好人,你这小子居然不领情。好,你要我割,我就割。我故意把刀在高飞眼前晃来晃去,狞笑着吓唬他:“小孩,本太子要把你做成寺人,你怕不怕?”% F* z8 l1 i, W! r
  高飞鄙夷地朝我望了一眼,“呸”,他一口唾沫吐在我的脸上,随即闭上眼睛对我不理不睬。4 n7 K( }0 C( [; L9 }  V7 }
  我被激怒了,啪啪,给了他两记耳光。0 N0 H- m5 g; J- j" b! o+ Z
  其他人都慌了,纷纷揍高飞,拳头象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他们一边打,一边骂:“小王八羔子,竟敢侮辱我们太子,你活腻啦。”“小兔子崽子,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个眼睛。”“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撒野?我打死你这个奴才!”
0 x' i+ J, B' T3 F+ I$ p6 q  “住手,我的事不要你们插手。”不知什么时候,我开始讨厌张家父子他们了。
& Z* z% ]* ]: }3 j* \  他们见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讪笑着,“我们见这小子嚣张,想帮太子出出气。”
1 o- J' S+ S0 D, C  “我难道不会自己动手吗?用得着你们多事?”我将他们一顿抢白,“张阿狗,你把他的小鸡鸡给我包好,我要给他一个教训!”* ~" g6 V+ L0 d  k9 {: p- X
  “是,是。”张阿狗依照吩咐包住,用绳子系好,讨好地说,“他敢这么对您,您就让他尝点苦头,知道您的厉害。”
) t# D5 |  T7 ]. [$ R  我左手握着高飞的小鸡鸡,右手把刀放到他的大腿根部,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腿在微微颤抖。“哈哈,我以为你不怕呢!腿怎么抖了?想尿裤子了吧,不对,你根本没穿裤子。”我尽情地奚落他。
2 T$ T" d  X# ~0 z; t, M  高飞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嘴里骂道:“他们这些魔鬼,强盗,坏蛋,你们干尽了坏事,小心天打雷劈。我不怕你们,根本不怕你们,我要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千刀万剐下油锅。呜──”我的刀子划破了他的皮肉,他疼得咬紧了牙,努力不发出哀嚎声。“你、你是禽、禽兽。呜──”我的刀子又割进去几分。“我恨、恨、恨你们,我。我要报、报仇。”高飞断断续续地说。我心一横,右手一使劲,左手感觉重了一点份量,但随后腾空而去──我真的将高飞给阉了,亲手把他给阉了。就这该死的一刀,我毁掉了一个善良的男孩,令他残缺了一生,痛苦了一生,耻辱了一生,这是我这一生中犯下的最不可饶恕的罪恶,我活该悔恨终身,我活该因此遭到报应,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 K+ z+ S$ L; Y! K  我看见高飞晕死过去了,脸色煞白,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嘴唇上全是牙齿咬的洞洞,血水从里面冒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看上去恐怖极了。我抬起双手,只见手上沾满了血,就连刀柄上都是血,鲜红鲜红的,红得刺眼,红得恶心,红得可怕。我的手在发抖,我的心在发抖,我整个人都在发抖,在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问自己:腾,你这是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呀?“啪哒”,那柄罪恶的小刀落在了地上。
" n" Q& x2 N' `, m) {6 z  “回宫,我要回宫。”我虚弱地说,我已经无比厌恶这个地方了,它令我感到恶心、恐惧和罪恶。
9 I  G! j6 l8 b2 F/ E6 @" F  “奴才该死,让太子受惊了,求太子恕罪。”严寺人跪在地方噼噼啪啪地打自己的耳光。张氏父子也跪下了,惴惴不安地用眼角看我。$ }4 f% k# [+ n* A
  我没有理睬他们,不顾满手的鲜血,撒腿跑出腐房,朝东宫狂奔而去,仿佛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地方。随伴我而来的寺人一见我这副模样,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大呼小叫地跟在我后面。
: _. s/ A, o2 `8 a- X. V, `( E4 ~, F  回到东宫,我躲进了房间,不说话,也不发脾气,只是呆呆看着双手出神,连午膳也没有用。奶奶和父王得知消息后,相继赶来。奶奶抱着我将父王臭骂了一顿,下令将腐房的寺人每人重打四十大板,全部罚去洗马桶;至于张氏父子,也打四十大板,扣半年奉禄。父王是又好笑来又好气,用半责备半哄逗的口气对我说:“以后你别叫寡人父王。寡人管你叫老子成不成?你这个浑球。”我这才露出了笑容,答应吃饭了。
, t* ?* j9 l( e0 Y  那天晚上,我做了生平第一个噩梦,我梦见自己被赤裸裸地绑在那张怪床上面,高飞拿着那柄锋利的刀子在我眼前晃动,恶狠狠地说:“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看见方大海站在旁边,向他求救,他却问我:“我的身子好看吗?”我没命地点头。方大海一听,脸色大变,抓着我的衣领吼道:“可现在它残了,残了,你知道不知道?”我求他救我,他撂下一句:“我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救我?”便走了。高飞狞笑着把手伸到我的胯下,手一挥,“啊──”我惊叫着吓醒了,手探进裤子里一摸,小鸡鸡还在,这才放下心。门外的寺人闻声,连忙进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摇摇头,叫他们出去,躺下身继续睡觉,可是,我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影像。我后悔死了,发誓再也不去那个该死的地方了,“再去我就是小狗。”我如是说。% U, r, h" t' O2 ]& F3 G& `
  接下来是我十岁生日,父王为我隆重地举办了一个宴会,当众封我为常国国王,还要朝臣们向我跪拜,乐得我一蹦三尺高,要是有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了;加之里里外外送来的各种新奇的玩具,着实把我高兴坏了。我很快把这件事情给淡忘了。
2 R; N! I. y# J2 w 三 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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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p& X/ {- Q" r  一个人玩玩具是一次新鲜,二次乏味,三次就厌烦,所以,那些玩具没几天我就玩腻了。为了解闷,我带着几个寺人漫无目的地在宫里乱逛。走着走着,我来到“调教馆”,那是专门训练刚进宫的寺人和宫女们的地方。隔得老远,我就听见木板敲击肉体的声音以及因疼痛而发出的嚎叫,便过去瞧个究竟。刚进大门,我就瞧见好几个人被按倒在地挨板子,其中就有方大海和高飞。两个人都硬气的很,别人被打得哇哇大叫,就他们两个咬紧牙关,连哼都不哼一声,要不是看见他们的眉头皱成了团,我还以为他们俩根本不晓得疼呢。  e) j% _1 n& O+ `7 x
  我莫名地心疼起来,板子落在他们的身上就仿佛打在了我的心头,一种强烈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必须保护他们。我大喝一声:“住手!”
2 W- A! M5 E# k$ i: J$ K9 E0 L  那里的管事寺人一见是我,慌得连忙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我的面前给我行礼:“奴才叩见太子。”
1 V2 O- H( c$ V. X  我指着被按在地方的人,怒气冲冲地问:“你为什么打他们?”# y  q& i: F9 i  |' ]
  管事寺人见我来者不善,越发胆寒。“启禀太子,这些奴才不服管教,奴才只是按照规矩略施惩罚。”
+ O+ f' n6 I0 B$ a; H! H  我指着方大海和高飞问:“他们俩怎么不服管教了?”
1 ^  r4 ?0 W! y; f  q( q  管事寺人说:“他们俩不肯自称奴才。”
/ x. {" O- {  P8 C6 H  我说:“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称就不称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两个人我要了,你把他们送到东宫来。”2 \$ p0 S# f* Z/ ^* ]/ }9 ~# g# R
  “现在?”4 U! Y; b! y9 G& b, Y2 ~
  “对。”( W) v0 I, \$ \- s; |' E; z, J
  “这可万万不行啊。他们还没有调教好,这样放进宫,恐怕会给太子添麻烦的。”8 A6 v: }4 d( t2 j
  “少废话,我说现在要就现在要。”
; H1 F) k6 E# \5 c  G0 q' }, V  “太子,您是否请示大王。大王若是同意,奴才立刻给您送去。”  w5 l' M3 ^: i3 o2 B# l
  我一听他拿父王来压我,刚刚消去的怒火又点燃了,我迷起眼睛,不怀好意地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 {# x" d) H* z, w5 d( Z  管事寺人回答:“越国太子殿下。”! z6 `  A0 u& N% f
  “错!”我给了他一脚,“我现在是常国大王,难道你不知道?”
( s1 h' L1 T! ?2 T4 N3 o  管事寺人又磕头,“奴才该死,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其实,大人们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那只是一个哄我开心的封号而已。
2 Z. i% h+ C% v' P- W3 @  H9 Z  我又问:“他们没进宫之前是什么人?”# w: N$ r9 n6 v: p
  管事寺人说:“常国人。”* o2 u/ o7 @9 [# H, A" g+ b
  “那不结了。我常国大王要两个人还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的?”我故意为难他,“我再来问你,太傅们都叫我什么?”
, O+ w# p3 @; L# c. |5 o  管事寺人说:“奴才不知。”
* G! s( n, q( |9 D3 ?- @  “哈哈,这宫里还有人不晓得我的浑号?看来你是一个不诚实的人。”我一招手,“来人哪,给我打。”& S" `7 W3 w: T6 ]1 n9 d
  我带来的寺人傻兮兮地问我:“怎么打?是吊起来打,还是按倒了打?”我处罚宫中的寺人,从来都是我的手下执行,因为我担心别人徇私。! I/ f, ^- H) _' T- V
  我没好气地说:“他怎么打人的,你就给我怎么打,记得打狠点。”
# [( K/ ]$ W( T, c5 e/ d, V0 x( ^  “遵命。”我手下的几个寺人一哄而上,把管事寺人打得鬼哭狼嚎。“奴才知道了,知道了。”他熬不下去了。
# J: {/ Z; }3 J  “是什么,说。”( n0 A# g8 a* Y" N" y
  “奴才不敢说。”# Y/ L+ U1 n8 x2 V/ _2 \
  “哼,不说就接着给我打。”我故意逼着管事寺人说,刁难他尚在其次,主要的是让方大海和高飞见识见识我的威风。
9 g1 K3 B6 D& f  i3 Q  “奴才说,奴才说。是、是魔、魔王、王、王……”他说得结结巴巴。
' _+ n/ f  `/ k  我催促道:“魔王什么?”
& \) _& Y+ q  o# i. n" V. t5 @  管事寺人把心一横,“是魔王太子”说完,他磕头如捣蒜,“大王饶命哪,饶命哪。”
6 F! s) s9 K  w/ L$ l1 B1 T* ?  我哈哈大笑,“既然知道我是魔王,那还担心什么?”我把脸一沉,“倒是你,知道本大王驾到,却不出去迎接,其罪一;殴打下属,滥用刑法,其罪二;不服从本大王的命令,其罪三;欺骗本大往,其罪四。我问你敢怎么处罚你呢?”
: G+ r7 e8 t( T  x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哪。”管事寺人把头都快磕破了。
4 r0 _5 o& K* V. H  我自言自语道:“我好象很长时间没有骑大马了。”. Q2 ?5 ^( c! T; ^
  管事寺人大喜,连忙说:“奴才愿意当太子的一匹马。”说着,他象条狗似地爬在地上。
/ C. z" A) v- D2 ~# Z  “这可是你说的呦,可不是我逼你的。”我一手领住他的衣领,一抬腿骑在了他的背上,口里吆喝着:“驾驾。”
2 v4 M6 [5 w* n  K9 x, P* F' T  管事寺人绕着场子爬起来,没有两圈就大汗淋漓了。“不玩了。”我从他身上下来,“我现在宣布处罚结果。”" Y3 H% [- f+ H) ^7 Z
  管事寺人傻眼了,他没有想到我还要处罚他。2 W4 S- K, k' _2 ~
  “我免去你的主管一职,当个平常的寺人吧。至于主管嘛,我就让这个他来当。”我指着一个刚才还被杖责、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寺人说。; b. _( \& \3 j( C6 V3 }
  此言一出,众人皆哭笑不得。管事寺人说:“太子,他只是个小孩,刚进宫,什么都不懂。”
! _9 _8 K" s5 I7 R  “放肆,你是谁?叫你们主管跟我说话!”我抬出了大人们最看中的等级观念。; p8 u6 Q, t9 b! m* c. O2 a
  那个刚刚被我封了官的小寺人被几个大寺人推到我的面前,怯怯地看着我。我对他说: “你现在就是这里的主管了,要是谁再敢打你,你就告诉我,我来为你主持公道。”
! \8 y5 ~" N  o& o  I5 Z, H" W小“主管”开心地点点头。- k+ t. j% G0 X. h. U' W
  我又对其他的人说:“你们都要听他的话,谁敢不服,让我知道了,哼哼,不把他的屁股打开花,我就不是‘魔王太子鬼见愁’。”我把我的浑号说得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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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东宫,负责东宫大小事物的李总管看见我带回来两个寺人,问道:“他们是谁?”+ T5 Z3 W9 w3 p
  “是我从调教馆带回来的。你帮他们安排住处,记住,房间要朝南,还要和我靠得近。”4 f% M- a5 _: Y6 @9 [7 J7 C+ M* d
  李总管说:“按照规矩,东宫的寺人应由王后或太后挑选,这样做好像不符合规矩。请大王三思。”东宫里的人都已经改口叫我大王。( O$ b9 J+ M) a2 S
  “我说行就行,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R+ s4 [+ |$ ]: p6 v6 Q+ z; ~
  “那──好吧。”李总管顺从了我的意思,他向我行礼,“那奴才告退了。”
' d3 V1 ]/ \2 {  我挥挥手说:“去吧。”6 n9 u! n  Z6 ^
  李总管见方大海和高飞既不向我行礼,又不向我告退,骂道:“你们这两个奴才,竟敢对大王无礼,还不赶紧下跪。”5 V, f) }( `' J4 }/ @6 Z
  高飞冷冷地说:“他不是我们的大王。”- m0 T0 m+ U+ K  F
  李总管生气了,“放肆,竟敢用这种口气和大王说话。来人呀,把这两个奴才给我拖出去打。”9 D- e. F4 g% N0 V: q
  我急忙喝道:“慢着!”
; b! |" o3 I9 e/ }- G  李总管问:“大王有何吩咐?”
. Z/ P9 e( X5 l+ m) ^  我说:“这两个人除了我以外,谁也不准打他们骂他们。”# b6 E# Y- @8 J+ n% j; R7 B" T: X- v
  李总管一愣,“可是他们如此无礼。”- H) h" h2 y4 z
  我说:“我同意他们不向我行礼的。”+ D7 F8 l, S& s. A: Z
  “可是……”
$ A: ?& y: c/ z" D  “别可是不可是了,就这么办。我一身都是汗,要去洗澡了,你带他们下去吧。记住,只有我可以打他们、骂他们。”我又强调了一遍。* P* f5 N. j) c" K
  “奴才──遵命。”李总管皱着眉头瞧了方大海和高飞,我估计他一定是在想,这两个小子能有什么本事,能够如此讨得“秃子”的垂青。 1 e# j% i: Z! j/ q&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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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b3 M# @- ]  第二天,我想方大海和高飞被阉割已经有一段日子了,火气该灭了吧,即使没有完全驯服,也该有七、八成了吧。于是,我决定试试看。我把他们俩叫来,问:“房间你们还满意吗?”) S$ u( g$ w# H" w) f! N6 r, r6 Z
  方大海点点头。
' a2 p1 m) P5 f- D+ S* ~! K  我说:“那好,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东宫的人了。在宫里,只要你们抬出我的旗号,没有人敢欺负你们。你们俩的任务就是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玩,懂吗?”0 c# ]  o4 A: {4 L
  方大海迟疑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而高飞面无表情地站着。我没有和他计较,说:“现在我们就玩一个游戏,名字叫‘眼盲心不盲’。”我把游戏规则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吩咐说,  “阿飞,你先当盲人。”我自作主张地管高飞叫阿飞,管方大海叫大海。
0 \; T. }$ v% i3 l+ C+ F. b  游戏开始了。高飞被黑布蒙上了眼睛,在他的前面站了一排人等我挑出来去打他。我没有挑选任何人,而是自己走到他的面前,啪,我给了他一记力道不算重也不算轻的耳光。我走到一边去,“好了,高飞,现在猜是谁打你的。你猜是谁,你就可以打谁一下。记住,你猜对了则罢,猜错了,人家可要打你三下呦。”其实,我心里在想:我已经吩咐过,除了我,不准任何人打高飞,那些被冤枉的人肯定满脸怨气,又不敢还手,一定很好玩。* s& x6 [  q' h
  阿飞缓缓地扫视过眼前的一排人,来到我的面前,毫无预兆地抡圆了手臂,照着我的脸蛋,使出吃奶的力气打了过来。我只听见“啪”如雷鸣一般的巴掌声,同时脸上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道,紧接着失去了平衡,倒在了地上,然后就听见十来只小鸟在我头顶上叽叽喳喳地乱叫。再后来,我看见阿飞被打倒在地,绑了起来,大海上前阻止,和其他人打了起来,被随后赶来的侍卫们绑住了手脚,总之,局面是一片混乱。最后,李总管以最快的速度跑过来,抱起傻子一样的我,好象对我说了什么话,命人将我抱回床上。而我的确被打懵了,我万万没有想到阿飞敢打我,除了惊讶和疼痛之外,当时的我没有任何其他的感觉。4 O  W; j6 z# |9 o+ }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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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来不知道消息在皇宫中传递得如此之快。“魔王太子被打啦!”“鬼见愁被人打了。”“万人嫌被打了。”“打伞秃子被打了。”一传十,十传百,在一盏茶的工夫里,我被打的消息在宫里已是尽人皆知。无论是妃子公主,还是寺人宫女,在这件事情面前,都表现出难得的齐心,他们放下手中一切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情,喝茶的不喝了,溜狗的不溜了,磕头的不磕了,想上茅房的也不上了,全部竖起耳朵来倾听,然后再传播出去,“听说鬼见愁被一个小寺人打了,当时整个人都傻了。”“知道么,万人嫌被一个小寺人给打傻了。”“告诉你一个秘密,秃子被小寺人给打得不醒人世。”“天大的消息,魔王太子给打死啦!”人们尽可能地按照自己的美好愿望修改我的故事,并自发地形成人潮向东宫涌来。" M! Q, h4 e! K" Z. T0 a: G. E1 ?
  接到李总管的禀报,正在梳头的奶奶不梳了,披着一头乱发,心急如焚地跑来了;正在早朝的父王则从龙椅上蹦起来,不小心推倒了龙案,丢下惊愕不已的满朝文武,慌慌张张地跑到东宫;就连平时不大管我的母后,也在第一时间内赶来探视。  `6 t4 A* ~* e+ h! P
  奶奶抱着我大哭:“这些该死的奴才竟敢打我的乖孙子,我非扒了他们的皮不可。孙子,别怕,让奶奶瞧瞧,呜,漂亮的小脸蛋居然打成这样。”她又骂父王和母后:“亏你们这两个人一个是大王,一个是王后,连一帮奴才也管不好,猖狂得连太子也敢打。王室的颜面都让你们这两个不中用的家伙给丢光了。”奶奶就是这样,我一有难,她就拿父王撒气。  N! m9 V2 I; M  W% _2 O
  父王自有他的撒气桶,他大发雷霆,将李总管一伙人训得浑身颤抖:“你们这帮奴才是怎么伺候的,嗯?平时寡人是怎么吩咐的?太子他还小,做事难免糊涂,该劝的得劝,该拦的得拦。你们倒好,既不劝也不拦,让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大摇大摆进了东宫,还打伤了太子。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寡人留你们这帮奴才有什么用?”
6 m+ u! @' ?" Y: ?' X% t( b  还是母后冷静,劝道:“太后、大王暂且息怒,稍后再处罚这帮奴才也不迟。现在关键是传太医给腾儿瞧瞧,看伤到哪里没有?”
6 \% |( }1 J% ~# v2 p  父王觉得言之有理,见李总管等人还跪在地上,喝道:“还不快传太医?告诉你们,太子没事便罢,要是有个好歹,叫你们个个人头落地。”
7 o( o& U. f4 _: S- ~: ~  “是是。”李总管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拼了老命地向外跑,只恨爹娘没有给他多生两条腿。
6 X( B* {; A% U. P- Q* a  “来人呀,把那两个奴才带上来,寡人倒要看看他们是否吃了豹子胆,敢打太子?”父王命令道。, r; c! U2 _# `, Y$ G; ]2 j
  不一会儿,大海和阿飞被五花大绑地推进来。! j. _* j3 s  ?6 I' h/ e
  父亲好象认识大海,一见到他,脱口而出:“是你?”
% d7 T; h  z3 x1 w7 n  大海和阿飞都咬牙切齿地瞪着父王,眼睛中几乎可以喷出怒火,若不是绳子绑着,我敢肯定两个人一定会扑向父王。$ q4 f: q" [& j7 M% ]9 Q6 h) g
  父王大骂道:“太子好心收留你们,你们这两个奴才非但不知恩图报,还敢动手打了太子,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0 a0 `# V' G# J" O, B8 T: L4 s
  阿飞象疯了一般,狂嚷道:“我为什么不敢打?我只恨自己没有打死他。你们这帮魔鬼,侵占我的家园,残害我的国人,杀死我的全家,还逼着我做寺人。我恨你们,我发誓我要杀死你们,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 x- Q5 j; H" |; \. s  “放肆!”父王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呀,将这两个奴才拖出去乱棍打死。”& @. ^7 j5 K) {! E! l! ?
  我一听急了,喊道:“不要!”$ v; t% Y; c9 m5 H6 p6 e6 s, e
  父王会错了我的意,说:“对,乱棍打死便宜他们了,寡人要将他们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j1 A, E- z/ ~
  我更急了,喊道:“不,我不要他们死。”
, ]  {9 J3 l( ]3 \9 b7 E) y  奶奶、父王和母后都一脸诧异,不解地问:“这是为何?”
0 k# W9 q% ?8 Z- r  我一愣,心想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看着他们被阉割,还亲自动了手。我眼珠子一转,有了说辞,说:“他们还没有被我驯服呢。这两个人脾气这么倔,如果我能驯服他们,让他们完全服从我,这才能显示我的手段。你杀了他们,我驯服谁去呀?再说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不亲自给他们一点苦头吃,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6 A# ~1 Y5 Z- L( D# ~6 D
阿飞骂道:“想让我服从你,听你的话,你做梦去吧。有本事你杀了我,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就绝不对你屈服。”
8 N, G  q- q* X7 X3 f3 _) l& J  大海也骂道:“呸,你们可以残害我的身体,但休想让我屈服。”
0 M* C/ a$ x6 r& a, E) }: ?, ?  父王说:“腾儿,你有这份勇气和胆量是好的,可是,这两个人冥顽不灵,留在世上终是祸患,不如杀了他们,一了百了。”9 U4 W4 z2 u6 D6 T) B! j
  奶奶也说:“你父王说得对。你瞧他们这副凶样,还口口声声说要报仇,留在宫里我怎能放心?”
2 @+ |, s: b1 V" `! z1 C' B1 g( p  我说:“不嘛,不嘛,我要留他们在东宫。大老虎我都不怕,我还怕他们?”
1 `5 x# p, ^* y* u0 Z  奶奶笑着说:“大老虎可是关在笼子里的呀。他们不一样,随时可能对你不利的。”
& N* P6 s% D7 R0 s' P2 l  父王板下脸,对我说:“这次由不得你胡闹,这两个人寡人是非杀不可。来人呀……”9 r/ F8 ^$ i" L7 o3 }9 `$ L
  我“哇”地一下哭了,跑到阿飞跟前大喊道:“你为什么不打死我?现在连父王和奶奶都不帮我了,我活着还干什么呀!我要拿绳子上吊,要么去投河,实在不行我就把自己给阉了做寺人。哇──”我这么一哭,大海和阿飞都愣住了,不知道我在打什么主意,也不破口大骂了。4 H9 _1 |9 v/ l8 H( n( Y6 Q, _
  父王听见我这番混帐话,气得面色铁青,把桌子一拍,吼道:“够了,上吊投河做寺人,这些话是你说的吗?真是越大越不象话,今天寡人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就不晓得厉害。”他操起一根戒尺向我走来。
: p( h) s2 |& l9 o  “奶奶,父王他还──要打我。”我机灵地躲到了奶奶的身后,故意把“还”字的发音拖得很长。" D5 h$ Y& t' j7 D0 Z5 `
  “住手,他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忍心要打他?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嘛!”奶奶的一句话,令父王乖乖地把“凶器”放下。
, j+ E: }* ?5 G7 |* v; [' R" ~  “太后,这孩子太不象话了。你听听他刚才说的什么话?”父王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 |4 o$ f, A% F7 t$ p: U  “那也不能打!他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知道什么?要怪还得怪你!”( f8 f+ i* p1 c# o8 e* a- _
  “寡人有何过错?”
* E7 v" J# P" f; }) O$ g  “腾儿聪明绝顶,世人皆知,要不是你请了一帮子酒囊饭袋的太傅,腾儿何至于此?这是不是你的过错?”' L2 q* r0 F) z1 C5 |" m
  “这……”父王哑口无言,坐在一边生闷气。我心里乐开了花,心想奶奶真伟大,要不是父王在,我肯定上前亲亲她。( L. _* ^. G' w* b. M' [
  奶奶抚着我的头说:“腾儿,记住,你是太子,有些话你是不能说的,象刚才那些话绝对不可以说,知道吗?”) q. ^% S4 C" {, q8 Q, U
  我乖巧地点点头,撒娇地说:“奶奶,不杀他们,不杀他们。”
2 p, n  g. ~& X- K: x, E1 N  “这──”奶奶犹豫了,“奶奶作不了主,这事情还得由你父王决定。”她把球踢给了父王。
# G7 y1 F. }. B7 \" M# n$ u  我朝父王望了一眼,眼珠转得飞快。“父王,我和你商量个事,好吗?”; x  C9 [& K0 d) N4 T' ^  T
  父王怀疑耳朵出毛病了,“你说什么?和寡人商量事情?”我从来都是仗着奶奶的娇宠,以哭闹耍赖的方式逼迫父王。* K9 u, p% d1 _& W2 i
  “是的。”
. w0 n- x; j3 p2 \- s2 s  父王饶有兴趣地问:“说吧,什么事情?”
' w  h9 X( b0 E. P: _) p  我说:“只要你不杀他们,我这个常国大王不做了,以后一定听你和奶奶,”我瞧了一眼母亲,又补充了一句,“还有母后的话,不欺负弟弟妹妹,不抢珍妃的东西,不虐待云妃的小狗,也不和太傅们对着干了,保证王宫里面太太平平的。你看怎么样?”我言下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父王你不答应,我就继续欺负弟弟妹妹,抢妃子的东西,虐待小狗,和太傅们对着干,闹得王宫大乱,人心惶惶。我确信凭着父王的智慧,他一定能够听懂,并不得不考虑,毕竟妃子们和我的弟弟妹妹们三天两头向他告状哭诉,的确够他受的──我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诱人。/ o" `7 C5 u1 w3 Z) e" W8 M
  父王沉思了许久,这才开口说话:“寡人想只要严加管束,不怕这两个奴才不老实。”* D. ?% q- |; Z- X$ O$ H% W
  我喜出望外,“这么说,父王是同意了?”$ f2 h9 a$ i2 }: k- @8 R3 e
  父王点点头。8 V3 ~; X$ m) f9 ~" [( s
  “大王你?”奶奶仿佛并不满意父王的决断。; P/ I: q& A) M0 a4 Z) _$ v- Q7 I
  我立刻阻止了她的不满,“奶奶,你要是反对,我就不理你了。”  ?, W! `) c! ]" I% v; E
  奶奶苦笑道:“你父王都答应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4 G: _/ L3 o* W: D  我高兴地蹦起来,“哦,哦,不杀他们喽,不杀他们喽。”( a  r- ?5 W- g! k
  父王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寡人是有条件的。”
4 E. N  x1 T2 J. z  我说:“还有什么条件?”' [+ L4 r: `9 p8 d  x
  父王说:“从今天起,免去你常国大王的封号,省得你打着这个旗号到处给寡人惹事生非。”
' a$ v/ q5 S' _" E" i  “嗯嗯,”我点点头答应,那个常国大王的封号我已经腻味了。
: t5 z% Q  R5 W" j! K9 o; {2 e% y  “还有,从今往后,你得放乖点,不许调皮,不许作弄人,否则,寡人还会杀了这两个奴才。你听到没有?”
! @/ _8 y( `- [6 V+ R/ x" `  我心里好笑,心想:这不就是我提出的条件嘛,父王你何苦又重复一遍,搞得好象是你在向我提要求似的。哎,他当惯了大王,总是喜欢高高在上,就连说话也是一样。“我听见啦。”我大声地答应道。- U, G( `$ m3 V  k' W
  父王说:“不过,这两个奴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处罚他们难以服众。”
% `1 w" z: v5 @5 X; `2 @  我抗议道:“不许说话不算数,你都答应过我了。”
0 \/ Y/ z4 v/ E8 e0 Y+ u  父王眨眨眼睛问:“寡人答应你什么了?”
7 }' n/ d+ T1 C! }( ~$ L  “你答应我不杀他们。”我恍然大悟,一拍脑袋,暗骂自己蠢,刚才不应该说“不杀他们”,而应说“不处罚他们”。
) I7 r  _# {) [  父王见我一脸的懊恼,逗得他哈哈大笑,得意地说:“是呀,寡人只答应不杀他们,可没说不罚他们。”
  p( p1 J' Y+ H0 C  我问:“你要怎么罚他们?”
9 l  f. I# Q/ [- w& m  父王随口说:“先每人杖责八十吧。”
; V( F# B. }; g9 {  “不行,不行。”我不答应。
. e& G5 l$ p: K  “为什么?”
2 p- a) p8 }; q3 U  “我说过,在宫里只有我可以打他们,其他人都不许。”
! o) b& p$ e+ O8 b' K4 K  父王有点不高兴了,“这不行,那也不行,到底你是大王还是我是大王?”
3 v/ V* C& P: T  我眼珠子又开动了,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问:“父王,你肯定很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吧。”6 \4 y) X$ d: S- T: d3 J" L
  父王说:“那当然,寡人一诺千金,最瞧不起那些言而无信之人,不过……”他意识到我在耍小聪明,但已经晚了。8 x( l5 E$ T4 p$ E6 ]. n' a
  我马上打断了他的话:“我是堂堂太子,有言在先,难道父王要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被人耻笑?这样一来,以后谁肯服我,又有谁肯听从我的命令?”我一口气把话说完,小脸憋得通红。
) x( ?7 E& i/ t7 }' v* Z  父王叹了气,“你狠,你厉害,行了吧。”他转过头对奶奶说,“太后,这小家伙寡人实在是搞不定。这件事还是你来拿主意吧。”他又把球踢给了奶奶。3 n5 h# n* b% q& f
  奶奶十分好笑地瞧着我们这对父子,骂道:“大王不象大王,太子不象太子,你们这对父子呀!”
# N9 u0 h, V, y6 p+ ~. ^  父王抱怨道:“那还不是太后宠出来的?”$ Y: |8 ?% |5 `, D
  “奶奶,你要怎么罚他们?”我知道这事情闹大了,父王不处罚大海和阿飞是无法向众人交代的,只好退一步。3 m# X9 P, T0 Z. W2 A& n$ g, y
  奶奶想了想,说:“那就罚他们六天不准吃饭。”( i4 Y4 i! d! E+ _) y: V
  我跳将起来,“六天不吃饭不就饿死了?不行,饿他们半天。”  }% V6 R. ?( |# L! a- z& n
  “半天?那还叫罚?”父王不满意。
0 U3 h3 z% s) X2 y  t  我想也是,半天不吃饭,一点感觉都没有。“那就一天。”9 M' a7 `9 ~! |) O+ p- u( u& U
  “五天。”父王说。
  |+ T  A% q0 J' r  “一天半。”
3 Y) M+ C/ B4 m  “四天半。”: ~# r$ }9 F2 \6 b+ P- A
  “两天。”) Z% c- C/ J$ W# u
  “四天。”父王跟我卯上劲了。; S& A. p4 M# ]- q
  “这是干什么呀?你们父子在菜市场买菜呀?还讨价还价的。”母后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们。. A# [1 ^" G2 ]0 O2 S% i
  奶奶的肚子都快笑疼了,“我作主了,饿他们三天。另外绑在东宫之外示众一天,以敬效尤。”
1 A- p2 D3 E9 H1 n" l  父王同意了。我见事到如今,不好再说些什么,也答应了。父王见我点头,挥挥手,示意侍卫将大海和阿飞带出去。
& W1 O4 V( y" z. Q; S8 A* [  这时,一直候在一边的太医说话了:“大王,是否需要微臣为太子诊治?”他狐疑地瞧着欢蹦乱跳的我,仿佛在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k$ \6 O, R6 Q1 E' X( X2 ~% p9 |; ~
  奶奶吩咐道:“太医,快给太子瞧瞧,看他有没有受伤?”. N! Z% C) f; P3 m& M* S# F1 u
  “微臣遵命。”太医来到我的身边,望闻问切了一番,说:“太子只是脸部有些红肿,并无其他伤病。只需用膏药敷脸,三日即可复原。”4 H2 h3 d  x) F) c& s
  奶奶问:“你可确定?”* D. ?% @- p2 ~5 x
  太医说:“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 c6 _" o: E- z2 }  母后说:“高飞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力气能大到哪儿?太后不必担心,小心自己的身子。”
4 C0 {7 t2 @9 M8 F! Z7 N5 [  奶奶这才放心,让太医退下。8 l( E0 ?, U" p6 g- k8 ^, ~
  太医刚退下,李总管从外面走进来,说:“启禀大王,众嫔妃、王子、公主以及满朝文武在宫外求见,说是听闻太子受伤,特地前来慰问。”/ O8 Z, C0 S$ k7 Z% C/ G
  奶奶高兴地说:“难得他们有心来看望太子,叫他们进来吧。”
4 f8 o* U! w6 r+ f3 ^( V2 d5 W  李总管面露难色,问:“是分批分批的呢,还是一个一个地招进来。”  V8 p" F9 }) x5 |; v/ U
  父王问:“人很多吗?”
' W" v$ U5 C4 K  李总管说:“东宫外面已经站满了人,大概宫里所有的嫔妃、王子、公主,以及今天上朝的大臣全都来了。”
. a) m; Q1 d6 p+ h" r: U  父王吃了一惊,“当真?”- g7 W3 A/ |6 A& N
  李总管说:“奴才万万不敢欺瞒大王,。”" @7 S. y/ ~. \
  父王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就是寡人生病,也没有这么多人来探望我。”( B1 Q' X  K% o5 o$ P0 y/ [) }
  奶奶抢白说:“这说明腾儿比你有人缘。”  r  t! g: Z) [+ K% H2 ]# l. S; j- o
  父王讪笑道:“传寡人命令,宣珍妃、云妃、健儿、康儿和几位太傅进来,其他人叫他们改日再来。”
0 K' H6 D1 N/ C5 L  不多会儿,珍妃等人进来了,向父王等人行过礼之后,便来“慰问”我。
; U2 v' X2 L" _4 ^/ G, V  珍妃说:“那两个该死的奴才竟敢如此放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要不然,天下不是大乱了嘛。”她说得气愤,可我从她亮晶晶的眼睛中看到了期盼已久的喜悦。/ c3 H6 T4 A  z6 u* m
  云妃说:“哎呀,我都不忍心看了,这么漂亮的人儿竟然被打成这样。我的心好疼呀?呜──”她拿着手帕遮住了脸庞,可我分明看见她的嘴角往上翘。
8 V4 P, H* S) x* X* m/ @) W) ]  我的老师们纷纷说:“太子伤得如此这重,着实该好好调养一番。”“就是,至少得休养一个月。”“什么一个月,我说是三个月。”“三个月还是太少,应该半年。”“应该,应该。”“太子不必为学业担心,你天资过人,聪明绝顶,落下的课等伤好了再补不迟。”“对对,太子身体要紧,身体要紧哪。”从他们激动的陈辞中,我感觉得到他们正在为意外的惊喜而兴奋不已。+ K8 o5 E8 f+ B9 L
  健和康说得更好:“王兄,你的脸怎么成了猪头?不会是马蜂给蛰的吧。”“王兄,你不会成了猪头太子吧?”他们显然就是幸灾乐祸。
; d2 N' d7 X3 b; W. s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救那两个混蛋,从小到大,只有我笑人家的份,什么时候受过这等嘲讽和讥笑,这都是拜他们所赐。我气得哇哇大叫,“奶奶,父王,他们笑话我,他们竟敢笑话我。”
  w7 n  Z+ ~, Z- T  i  “没有,没有,我们都是好意来看太子的。”珍妃和云妃还要狡辩,可她们脸上的笑意再明显不过。
2 W+ E4 b; w3 Y  父王阴沉着脸,指着门说:“都给我滚!”
( _0 x7 R% Z  ]6 r5 a  其中一个太傅不识相,说:“大王,太子委实伤得不轻,需要一段日子调养。”0 T& d% j: h( m" L5 k
  “滚!”父王怒吼道,吓得一伙人抱头鼠窜,仓皇而去。" K' P, u. ]  c$ u8 `
  奶奶搂着耍性子的我,脸色实在是差。“你们是怎么管孩子的?健是腾的同胞手足,居然胳膊向外拐。你是怎么管理后宫的,居然让那些女人欺负到亲生儿子的头上。你又是怎么当大王的,任由大臣们胡说八道,这算当的哪门子大王?”她将一通火气全部撒在父王和母后的身上。
4 O8 k% p  N* r. P$ K1 {  父王沉默了半天,说一句很有深意的话:“太后,看来咱们是得想办法了。”. o/ `+ O* S- v) t7 Z

) {2 f/ _5 ^7 }' U, [  按照太医的吩咐,我的半边脸上贴上了药膏,模样很是丑陋。万般无奈之下,我躲在东宫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即使用脚板底我也想象得出,外面的人是多么渴望一睹我的“尊容”,要不然,前来东宫“探望”我的人怎么会络绎不绝?要知道平时东宫可是静悄悄的,就连小鸟飞过也不敢叫一声,生怕被我听见打将下来。所以,我将那些“好心人”全部拒之门外,一概不见。
* i: V# u* O! N+ W3 o  借我的光,几乎是在片刻之间,大海和高飞已是宫中尽人皆知的人物;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们俩又成了越国的名人。不但王宫中的众人在谈论他们,就是田埂上的老百姓也在谈论他们,猜测着这两位敢打“魔王太子”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长得什么模样。有的说他们长得凶恶无比,有的说他们长得慈眉善目,但不管将他们形容成什么模样,都说他们是正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英雄。他们俩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0 V& R9 }  y1 F( r' b  ~/ `
  在示众的那一天,据李总管讲,东宫外面是人山人海,上至王孙贵族,下至寺人侍女,为了一睹二人的风采,看看他们心目中的“灭魔英雄”到底是什么模样,同时也是借此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发泄发泄满腔的怒火和怨气,都不约而同地来到东宫外面的广场,将那里挤得水泄不通;有些胆大的侍卫还领着民间的百姓前来参观,借机狠狠地捞了一票。用李总管的话说:“奴才在宫里待了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为了两个人而疯狂。”他为了防止意外,命人紧闭宫门,若非要事,绝不开门。2 \8 A) V5 h& j+ G) E
  父王那边也没闲着,他曾就此事试探性地询问大臣们的意见,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尽管每一个大臣都把大海和阿飞痛骂一顿,但是竟然没有一个人认为应该从重处罚他们。相反,大臣们竞相赞扬我心存仁义,胸襟广阔,抱负远大,胆识过人,搞得父王心惊不已。
- E  A8 V+ d; ^/ c$ L  综合整个事件,父王知道再也不能任由我胡闹下去,否则总有一天会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和奶奶、母后连夜将太傅们召集进宫商量对策,可怜那些太傅们被骂得是狗血淋头,罚去半年的奉禄,忍无可忍之下,他们痛哭流涕地将我种种的恶习讲述了一遍,均表示实在无力教我,恳求另选贤良。父王沉吟了半天,问道:“应当如何挑选贤良呢?”
" b# ]7 w" |# I0 j- X  太傅们见有脱离苦海的机会,纷纷出主意:“臣以为我越国人才济济,大王不必将目光局限于大臣之中,可招贴王榜,向全国征聘贤良。”
4 a" A4 `" e" a- x' s" X  “也无须苛求乃我越国之人,其他国家贤良也可征聘。”+ O; Q6 y" @% U2 F4 h
  “年纪无须限制,天下年轻才俊多不胜数。”
8 f2 i7 u; Y, z) b! i  “身份也须限制,只要能降服──不不不,应该说胜任太傅一职者即可。”
  u! Z5 w! z: s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若大王许以高官厚禄,必能觅得贤良。”9 E0 G  T1 H" p) H$ \
  父王别无其他良策,只得张贴了王榜,征聘太傅一名,要官给官,要钱给钱,国籍不限,身份不限,年龄不限,甚至性别也不限,唯一的条件是:能够胜任太傅一职,令太子学有所成。* b: m! m' G5 F5 v7 C
  王榜很快贴遍了全国,第一天过去了,没有人来揭;第二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敢揭;到了第三天,王宫外来了一个酒鬼老头,他揭下了王榜。 四 酒鬼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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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三天的药物敷面,我的脸已经消肿,恢复了原貌。我终于不用象缩头乌龟那样缩在东宫里,我对自己说:我要整人,我要报仇,我要泄愤。正在我盘算着从谁下手的时候,李总管告诉我父王有事召见。8 `6 h' a; K) y; v8 p+ O
  我来到朝堂,看见父王坐在龙椅上,在他的身后有一个暗室,用珠帘挡着,一向不管朝中之事的奶奶和母后都坐在里面。再往下面瞧,文武大臣站在两边,中间站着一个老头,大概五十岁左右,招风耳,小眼睛,大鼻子,厚嘴唇,留着山羊胡子,腰间一左一右挂着两个酒葫芦,一看就知道是个滑稽的酒鬼。
6 R7 M2 ~2 X7 M% \  父王对我说:“腾儿,前几日,寡人张贴了王榜,向天下人征聘太傅。今早,这位孟舆孟老先生揭下了王榜,愿为太傅。朝中大臣认为他谈吐不凡,堪为重任,但太后不甚满意。寡人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叫你前来,看你意下如何?”
1 A* R% `! T3 ?( x7 C. t8 Q  奶奶接着说:“腾儿,你已经十岁了,该正正经经学点东西,将来也好为你父王分忧。太傅人选关系到你未来的前途,万万马虎不得,你可要想清楚了。”9 y( R  ?7 z4 N& S: x& m
  “腾儿遵命。”我来到老酒鬼的面前,不怀好意地围着他左转转右转转,想用这招试试他的胆量,以前不少太傅被我一转就心虚。我贼贼地笑着说:“你好,老头!”
2 p6 h6 P4 J) ?: f/ a. ?/ \4 y  M  老酒鬼弯下腰,笑得贼贼的,操着一口的鲁腔,说道:“太子,你好!”
. [- |1 d0 Z' e  G  我挑衅地问:“老头,你是想在这里当太傅,还是想在这里骗酒喝?”/ ^7 X8 `- g" t7 t! v
  他神情自若,“既是当太傅,也是骗酒喝。”7 u/ K+ K' x6 k( G: G1 P9 h
  我问:“你想骗到几时?”
- W- e# I+ o5 N1 \  他摇头晃脑地回答:“那就要看我骗太子能够骗到几时。”
$ q. |" ^; N, |/ d! o# [7 U0 M2 ]  我依旧笑得很“灿烂”,“很好,很好。”4 {$ u) l+ e- G" l+ \+ N
  他也笑得很“烂”,“的确不错、”  }/ N- C! l0 h7 W. l
  父王听了我们这段对话,喝道:“腾儿不得无礼。”
6 s, M6 d6 y1 M( c  我嘻嘻一笑,来到父王身边,说:“我同意他当太傅。”就凭着老酒鬼能够当着父王和满朝文武的面面不改色地承认他骗酒喝,我感觉到他与众不同,对他产生了兴趣。2 T: J2 d& B7 z1 ?. C( `7 u
  奶奶不放心地说:“腾儿,你可要考虑清楚。”
' @. h; g8 ]7 i& I: {* ]& S  “奶奶,你别担心,我都考虑清楚了。”我已经在心中盘算着该怎么样整治老酒鬼。( d7 }# K! O% e7 t1 F
  父王说:“太后,既然腾儿中意,就这么决定吧。”  m4 ]7 I1 d$ N0 `; |& B
  奶奶说:“我担心这位先生不能胜任太傅。”
/ W  D0 K" n+ r) z2 p+ k6 Q1 T/ V  老酒鬼说:“太后,你且给小老儿一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我以见习太傅的身份教导太子,且分文不要。一个月之后,再请大王和太后决定是否任用我,如此可好?”
9 d$ m- s2 @* a: E0 b( S5 n9 s  父王见奶奶点头答应了,说道:“那好,就这么决定了,从明天起,你以见习太傅的身份教导腾儿。一个月内若有成效,寡人重重有赏。若毫无成效,不但分文不给,寡人还要重责你二十大板。”) s2 X" S$ G! Z+ ]0 R/ |% j# a
  酒鬼施礼说:“小老儿遵命。”( E6 J0 ]4 G& |. N/ Z! v
  我一听乐了,心想:有无成效还不是看我的表现?老酒鬼,你就准备挨板子吧。: o- ?( E8 ]0 k6 w8 I( y
  这就是我和孟太傅的第一次见面,被父王形容是“老狐狸”和“小狐狸”式的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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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一早来到书房,指挥着手下的寺人忙和了一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等候好戏的上演。4 |7 L1 {" I0 Y% [2 T; H9 p/ _( |
  我等了半天,还没有看见老酒鬼进来,心想:总不会一道绊马索就把老酒鬼给吓跑了吧?如果是这样,未免也太简单无趣了。不对,如果是那样,寺人们肯定会来告诉我的。我正乱猜,就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我双臂交叉于胸,翘着二郎腿,睁大了双眼,急切地盼望着老酒鬼快点推门进来。
+ m( N7 B4 H2 ]$ K9 G  “大王请。”我听出这是老酒鬼的声音,心里疑惑了:大王请?难道父王来了,可是这个时候是父王上早朝的时间,他应该不可能来太子书房的。难不成老酒鬼知道屋子里面有机关,撒谎骗我?就在我举棋不定之际,门吱地开了,父王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门口。于是,我眼睁睁地看着门上架着的铜盆翻落下来,砸在父王的脑袋上,发出“堂”地一声响;里面的墨汁泼将下来,将父王从头到脚淋了个遍。
/ v% p( V: v/ ~. }5 `" ]9 B  父王突遭霉运,呆若木鸡,手臂僵直在半空中,嘴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除了眼睛还能看到一点白色,整个人就象是一根大黑炭。父王身边的贴身近侍王总管真是胆小,见此变故,吓得大声嚷道:“来人哪,护驾,护驾,有刺客。”还是老酒鬼沉着冷静,轻松地说:“嗨嗨嗨,瞧清楚了,哪里有什么刺客?这不过是太子和大王开了个玩笑。”1 i8 O( v8 x. q
  父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书房,我心中只觉不妙,通常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很安静的。我很识相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立得毕恭毕敬,眼珠子滴溜溜地在眼眶里乱转,思索着该怎样化险为夷。+ R" N) m  b1 h  F7 I
  老酒鬼真可恶,他居然不给我思索对策的时间。他用极其关心的口气说:“大王千万别生气,太子只是和你闹着玩。来来来,坐下歇息片刻。”
6 Z; a- {( h; f  父王的动作真快,我刚想喊“不要坐”,他已经一屁股坐下去了。我不忍心看见父王的丑态,将头扭过一边,用手遮住眼睛,就听见“啪啦”、“晃啷”、“扑通”一阵乱响,我透过手指缝隙瞄过去,只见父王四脚朝天仰到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头,估计是撞到了墙,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肯定疼得很。
- Z0 K! F$ }% c, z) m; v  r  火山终于爆发了。“你这个小畜生,竟敢这样对待寡人?”我一听心里大呼冤枉,这些机关都是专门对付老酒鬼的,谁知道你突然送上门来,还来怨我?嗯,且听你骂下去。“亏你是一国的太子,越国的储君,整日里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知不知道,王宫里给你搅得是天翻地覆。妃子们三天两头向寡人告状,不是说你抢她们的东西,就是说你欺负弟弟妹妹;满朝文武都怕了你,竟然没有一个人肯来教你,你知道他们叫你什么?魔王太子!”我想:这有什么了,我还知道寺人们叫我什么呢!父王继续骂道:“就连寺人侍女们也烦透了你,对你忍无可忍。你难道忘了,前几天你才被两个下贱的寺人给打了,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你知不知道,整个王宫中,除了寡人和太后,没有一个人喜欢你,他们都巴不得看你的笑话。长此下去,你不用说当太子了,恐怕就连性命也难保。难道你不觉悟?还要继续胡闹下去?你是不是要把寡人给活活气死?”父王骂得滔滔不绝。我想象得出,他的脸上即使没有墨汁,脸色也不会白到哪里去。
- ?6 ?! I, n# a+ q6 n, \  “大王请息怒,小心伤了身体。呦,桌子上正好有一杯茶,还热和着呢。喝口茶,消消火吧。”老酒鬼竟然把放入泻药的茶送到了父王的手上。
, d) h8 r, {! q/ h5 _% q2 {1 ?  我看见父王接过茶杯,吓得魂飞魄散,心想父王要是喝了那茶水,今天投河跳墙的不是小猫小狗,而是我了。“父王,别喝。”我大声喊道。
  n/ ?3 y7 c  ^2 w+ C( P  即使是傻子也知道茶水里有问题,父王将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茶水溅得满桌都是──我总算阻止了一场“灾难”。: T" K2 N1 Q1 c$ X' ^# r
  老酒鬼故作惊讶,“怎么,这茶水里有问题?好险好险,幸亏今天大王在这里,要不然倒霉的可就是老头子我喽。”% d+ G2 L) D$ J
  父王朝老酒鬼瞧了一眼,说道:“孟先生,刚才你提的要求,寡人全部答应。从今天起,宫里所有的寺人侍女任由你差遣;在此书房之内,一切听从于你,就是寡人和太后的命令,你也不必理会。至于这个忤逆子,就交由先生管教,要打要骂悉听遵便,就是打死他,寡人也绝不怪罪于你。”! T7 j3 E' Z) }/ a
  “小老儿尊命。”: m. n: p/ A* {  b4 q$ G
  我一听急了:这不是把我给卖了吗?“父王!”我妄图改变些什么。0 W  Y( r- o2 `( l( c( B8 X8 V
  “哼!”父王瞧也不瞧我一眼,一甩衣袖,拔腿走人。
- ~8 W4 ~# {9 U! i% x  书房里只剩下老酒鬼和我两个人了。我恨恨地盯着他看,暗骂自己是个笨蛋,他哪里是什么酒鬼,分明是一只又奸又诈的老狐狸嘛!我咬牙切齿地说:“算你厉害!” & X. X7 ~! v' v* A- L
  “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知道嘛,小鬼!”老酒鬼摘下一个酒葫芦,喝了一口酒。9 R2 W. Y9 I6 c: h6 m) J3 q! M
  “住嘴!我是太子,你得叫太子!”1 \1 ]1 D# Y0 j7 D2 C/ l- \( t
  “太子?太子有象你这般无法无天的吗?”
; H% s" O, x4 r. t1 r  “要你管!”
& H0 R5 n( J  t  “嘿,我不管谁管?现在我可是你的太傅。”
0 I* I8 z/ P: Z5 `8 o2 C2 z  “呸!你只不过是一个老酒鬼,凭什么当我的太傅?告诉你,满朝文武我都不放在眼里,我还怕你?你要是识相,这一个月内给我放乖点,我还会考虑给你一点好处。要不然,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 b, M5 o, X6 F+ X) f  i9 r  “嘿,你这个小王八羔子,居然敢跟我说这种话!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规矩’二字作何解。”老酒鬼拿着戒尺,一步步向我逼来。. Z$ h4 ^. Z: ^; s
  我边退边说:“怎么,你想打我?”
3 \4 Y+ T# {, f% I4 R% W. q  “正有此意。”5 X2 u: \% k; n( \
  “是你先动手的,可怪不得我。”我才不相信他敢打我呢,这么说只是个借口。我从怀中掏出弹弓,刚想拉弓射鬼,就看见戒尺在眼前一晃,两只手吃痛,一哆嗦,弹弓落在了地上。# C" r8 s1 I% c6 ^& Y
老酒鬼弯下腰,伸手一操,弹弓已落在了他的掌中。瞧不出,他身手还听灵活的,我更加不敢大意了。9 C6 [/ L9 D& D* U
  我顾不得手上火辣辣地疼,扑上去抢夺,“把弹弓还我,把弹弓还我。”那可是我的宝贝,我可不能让老酒鬼抢走。
/ U5 B# X6 @6 [9 |  老酒鬼将弹弓举得高高的,细细地欣赏。“嗯,是不错,做得很精致,估计值不少钱,够我喝一阵子酒了。这弹弓我没收了。”; V7 z+ k) k: [4 k7 D
  我气急败坏。“你这个混蛋老酒鬼,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抢我的东西,你不要命啦?”顺便,我狠狠踢了他几脚。7 a+ [0 ~0 c9 P' u4 y
  老酒鬼把弹弓往怀里一揣,二话不说,左手一抡,将我横着夹在腋下。我感觉到屁股上一凉,差点惊呼:天哪,他竟敢扒掉我的裤子。紧接着,伴随着“啪啪”的巴掌声,我的屁股遭殃了。
3 x) m1 v# \+ {" l* m* L' ?6 \* c  我挣扎着,象杀猪一般嚎叫:“老酒鬼,我要父王把你抓起来。啊!”“我要把你做成寺人。啊,啊!”“我要父王杀你全家。啊,啊,啊!”我骂得越狠,他打得越凶,到最后竟然用戒尺揍我的屁股。
* J* B7 P; g" Z- C( e1 R2 R+ _) \1 h2 E  我实在熬不下去了,只好讨饶:“别打了,别打了。”. c8 q! f# \/ R5 F
  老酒鬼这才将我扶起,说:“小鬼,我教你一个道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从今天起,我制定的规矩,你必须要遵守,否则,我这尺子绝不留情。现在我制定第一条规矩:每天早上按时上课,上课的时候不准胡闹。”
: k6 p$ B6 G! i! f: r# w- H  我苦着脸,揉着屁股,大喊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太子?”我要吓唬他。
6 m0 y3 ^& |  G, K  老酒鬼不以为然,“太子又怎样?犯了错一样要受到惩罚。”
4 A; ^# D1 O3 V' {+ ^  我说:“你敢打我,我父王会惩罚你的。”
3 M) E) X; k; `. ?5 v/ j  他说:“你父王说过,打骂由我,就是打死你,他也不怪我。”
  m3 _) r/ A4 a  s* u  我说:“一个月后,我要让你好看。”2 o2 I( V; t$ v9 t
  他说:“不就二十板子嘛,无所谓,我不怕打。不过,我提醒你,每天都打你几十板子,那滋味可不好受。”
- n# r6 ]+ D8 o; S& {5 N, ?* a  我愤然道:“我当了大王,一定要杀了你。”% @# C9 o4 J/ [; K
  他哈哈大笑,问道:“你可知道我有几个女儿?”! W+ ?, x2 j. ^0 Z: d& z
  我反问:“你有几个女儿和我有什么关系?”
0 Y" `) `9 b9 ]  u  @  他得意地说:“我有五个女儿,三个在鲁国,两个嫁到楚国。等你当大王的时候,我早就到我女儿那里养老去喽,还能让你给逮着?再说,依你现在的性子,我敢肯定将来轮不到你来当大王,那我何惧之有?”7 u! h; ~2 a1 K& J3 X& ^; H
  他不害怕,我却害怕了,心里暗暗叫苦:天,这个酒鬼真是疯了,什么都不怕!我该拿他怎么着?他打起人来可真叫疼。8 b' I2 C3 [6 j3 \+ C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他收拾东西要走人。3 J9 L% z/ o+ N5 l% y6 ^% c% r) ]
  我拦住他,“把弹弓还我。”' B/ i( C( p( L" v% C6 S
  “我说过,我没收了。”
; P9 I$ g1 b6 L: a" h6 ]- [  “它是我最心爱的东西,我不能没有它。”
* F" G9 |+ U& h9 |  “如果真的想要,那就用你的表现来交换吧,但现在我是肯定不会还给你的。”8 N" v. F2 o2 b- _
  我赌气似地狠狠踢了一下桌子,却疼得我冒汗。2 m  h; L9 o; j
  老酒鬼呵呵一笑,仰起脖子喝了口酒,向外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回过头问我:“小鬼,你有朋友吗?”; j& j" q3 j( i% v; ?
  我把头一扬,傲然地回答:“我不需要朋友!”
/ n$ m2 X4 a) e$ R  “是么。”他微微一笑,轻轻地将酒葫芦甩到背后,踱着步子,煞是悠闲地离去。
  f/ G- P9 [4 W' D7 h4 @' m  看见老酒鬼走了,被我指使去下绊马索的小寺人立刻到书房向我禀报,说他看见大王,所以不敢拉绳子。原来想回来通风报信的,可是被老酒鬼叫住了,实在没有办法脱身。我才没有工夫理睬他呢,我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够摆脱老酒鬼,他,他,他竟敢那样打我,太可恶了。刚才我坐椅子,痛得差点没要我的命,不行,我得去找救兵,我要让奶奶知道她最疼爱的孙儿竟然被一个疯老头扒光裤子打屁股,我敢肯定奶奶一定会帮我的,到时候一定让老酒鬼好看。, M! A2 N) `! I2 t2 a  D% S; _
  打定主意,趁着屁股还是火辣辣地疼,我一瘸一拐地向慈宁宫赶去。谁知,到了慈宁宫,寺人告诉我,太后早上去了杭州,一个月之后回来。我不信,把慈宁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奶奶的踪影。我头顶上炸响了第一个巨雷。
/ n: L" p/ `# g; I  我想到了父王,不管怎样,他还是宠爱我的,只要见到他,向他哭哭闹闹撒撒娇,再说点甜言蜜语,他应该会原谅我的。于是,我来到乾宁宫。在宫门口,王总管拦住我了,把诏书一展:“太子顽劣之极,寡人一个月内不与相见。若敢违抗,定斩不饶。”念完诏书,他努努嘴,示意我向上看。我向上一瞧,头顶上又是一声雷鸣,宫门之上竟悬着父王的随身宝剑,要知道见它如见父王,用它杀人是不必负任何责任的。
7 ]6 ]. ?2 K. M  我绝望了,切身体验到“众叛亲离”是什么滋味,感觉自己就象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孤助无援。联想到这几天的遭遇,自从在腐房认识大海和阿飞之后,我就一直倒霉,先是被他们吓得魂不附体,接着被阿飞揍了一巴掌,然后受到所有人的嘲笑,父王因此为我找了一个酒鬼太傅,今天更是倒霉到家,屁股被打得差点开花,而两个最宠我的人一个弃我而去,另一个避而不见,这一切都要怪阿飞和大海。我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暗暗发誓,等把老酒鬼给赶跑了,我一定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不过,现在嘛,只能回去养伤。我捧着阵阵疼痛的屁股,哭哭啼啼地往回走,惹得一路上人人向我行注目礼。
2 n9 X+ C) \. ]) X' }" |( S3 J5 W' A6 s
  没有人撑腰,我威风不起来了,第三天早上乖乖地来到书房。进书房之前,我在门口转了三圈,面前这个小小的门槛越看越象是一道鬼门关。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一天,以前可是太傅们一提书房就发抖的呀。我也许有害怕的人和事,但是能让我感到畏惧的,老酒鬼是第一人。2 ?5 i- \# I: I) p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迈进了书房。我几乎怀疑我是否走错了房间,因为我看见屋子里多了两张桌子和两个人。这两个人我都认识,他们正是“害人精”大海和阿飞。多亏我眼尖看见了老酒鬼,他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嘬着酒。我心中暗骂:一大早就喝酒,小心喝死你。, j4 |2 j5 \8 P: I9 g/ e' f, D
  “小鬼,进来啦?我还以为要出去请你,你才肯进来呢。”老酒鬼揶揄我。
# u, f  K3 ~9 C6 c2 A. t  “谁要你请?我只是、只是高兴在外面多待一会儿。”我指着大海和阿飞问,“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 Z3 p  E# u1 |) s& E' g  老酒鬼说:“来给你做伴读。”
& A* f: O& f% Q1 v6 I# Q0 k9 ?  “什么?”我跳将起来,要知道我弟弟的伴读全都是贵族大臣家的子弟,而我的伴读却是寺人,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我大嚷起来:“他们可是寺人耶,有什么资格当我的伴读?”
# e$ c+ B; L) n4 u5 w: v2 y  听我这么一嚷,大海和阿飞的脸色都变了。
: Y; \- m- d- y: e, f; \  老酒鬼板下了脸,训斥我:“寺人怎么啦,告诉你,寺人也是人,也有感情和尊严。你以为他们高兴当寺人?你也不想想他们今天这模样是谁害的?你还要这样羞辱他们,难道不觉得惭愧吗?”3 s% e1 r7 e/ o, o
  我无话可说。我是亲眼看见他们被阉割,知道他们都是被逼的,受尽了折磨和侮辱,要不然我也不会一再维护他们。可是,面对老酒鬼,我不甘心无话可说。“可、可我是太子。”我的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
( h3 Y# q9 l# Z/ ~5 A  老酒鬼说:“太子又怎样?你能当一辈子太子吗?你伯伯做太子做了二十多年,还不是一朝被废?你以为顶着太子的头衔就很了不起吗?那不过是一个响亮的头衔罢了。”他嘬了一口酒,问我:“你可知道我小时候是干什么的吗?”
7 p( m$ }, U% K! X- S/ _  我好奇了,心想难道他小时候也是太子。于是,我问:“干什么的?”
  X, m2 N3 |2 Y4 d2 q7 o: Z. B  谁知老酒鬼这样回答:“我小时候,做过乞丐放过牛。”
* W7 e8 s* a  \0 B; c  我气得脸色发白,“你、你竟敢拿你小时候和我比?”
7 ^2 t9 P" ?% @6 T6 M" ]  老酒鬼说:“有什么不好比的?我倒觉得比你光荣哩。”
: l$ _' X2 `/ F/ H( u0 `; g  我骂道:“你胡说八道。”& q/ H, o+ A2 {  H5 m
  “我胡说?我且问你,你长这么大可曾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可曾帮助过别人,可曾让别人得到过快乐和幸福?”/ c8 a- p' O+ k( I5 J" T, t( ]
  我傻了眼。长这么大,除了胡闹之外,我的确不记得干过什么有意义的事;帮大海和阿飞算不算帮人呢?要是算,他们又怎么会反过来打我?除了奶奶和父王,每个人见着我就躲,快乐和幸福又何从谈起?
+ j4 Q% Q; l  B  老酒鬼继续说:“我是做过乞丐,放过牛,可这些都是本本分分的事情。我小小年纪就能够养活我自己,这不比你光荣吗?再说,我现在还不是给你当太傅?看一个人要看他的心地,看他的身份和头衔是没用的。”% G9 A7 ]5 m  J& ~, g+ i( j' ]& [
  我见“太子”的帽子压不住他,便另想他法。眼珠子一动,我有说辞了:“我是龙子,是神仙。”: w7 k& e0 E% k0 c5 d. i
  “龙子?神仙?哈哈哈哈。”老酒鬼抱着肚子大笑。一边的大海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而阿飞一脸的鄙夷。! i4 O% f; E4 Y# [! W1 l
  我发怒道:“不许笑!”1 A' l% i. d2 ]+ F' I0 e' V
  老酒鬼蛮横地说:“我管你是龙子还是龙孙,反正你得管他们叫师兄。”2 I( g4 ?: E; U3 ^) ^5 F) D
  我跳将起来,问道:“你说什么?”让两个寺人当我的伴读已经够丢脸的,再让我叫他们师兄,以后叫我的脸往哪儿搁?
/ {5 ?# c& R( q; S  “我说,你得叫他们师兄。”
- ]* ^4 A% |( W& ?" G0 o6 G. `  F  我很有骨气地说:“不,你打死我也不叫他们师兄。”. l* p6 Q" D6 K; B: _& S. X
  “哎哟,倒没看出来我们的龙子还挺有骨气的嘛。不过,我这人就是脾气拗,我倒想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大海,你在门口守着,别让这小子逃了。阿飞,听说前几天你就打过这小鬼,结果是大快人心。来来来,再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厉害,不要怕,大王说过,我怎么打骂都可以。我知道你一肚子的怒火,现在都撒出来吧,出了事情,我替你顶着。机会难得,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啊!”老酒鬼坐在椅子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w6 B) {- T7 R8 x) j% r' e  我看见阿飞紧握双拳,步步向我逼近,前路已无;而大海守在门口,后路也无,不由地心中大骇。我记起曾有一个太傅经常这么宽慰他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心想:大丈夫还有屈服的时候,何况我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且忍他们一个月,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别过来,我叫,我叫。”我投降了。
5 W% F' R3 r: E  老酒鬼见阿飞还是一步步地向我走来,劝阻道:“好了,阿飞,既然他肯答应叫你们师兄,我们也不为难他。”阿飞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我暂时松了口气。6 i8 r) i" w; F; D* W4 l
  老眯缝着眼睛,乐呵呵地说:“嘿嘿,大海、阿飞,你们可要听仔细了,能让太子叫你们师兄,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太子,请吧。”
( z+ h* @. v; \" h" p6 o# X" {4 K& G  我用蚊子般的声音叫道:“师兄。”
/ A3 W, i( I. r0 K# i0 E. l  “声音大一点。”9 y8 L5 |' L* x% w
  “师兄。”我的声音提高了不少。& G: N9 @3 [/ u" M
  “再大声一点。”
' @0 T" X2 A3 l! R4 [  “师──兄!”我喊得喉咙都疼了。' n$ x6 q; @2 w" K" {
  老酒鬼调侃我:“不愧是太子,连声音都比一般人的响亮。今天,我给你定第二个规矩,出了门我管不着,但在这里,你得尊重他们,管他们叫大海师兄和阿飞师兄。要不然,咱们三个人一人一巴掌,也能叫你白白嫩嫩的小屁股变成红通通的麻辣豆腐。你听到没有?”
% G  J9 u. \9 ]8 ]4 M  R  我将老酒鬼恨得咬牙切齿,真怀疑他是来教我学问的,还是来折腾我的,两天过去了,他一点正事也没干。但是现在,我一无帮手,二无靠山,他们人多势众,我得识时务。“听到了。”我抬头看见了阿飞,怎么看他也不象比我大,便问道:“他真的比我大吗?”" P- P3 S% ^6 N- p+ |9 E
  老酒鬼说:“我问过了,你是九月九日出生,阿飞是三月九日出生,整整比你大半年。”& e9 Z. P2 i- [/ m! c
刚才还想捞个师弟的我终于认命了。
5 E0 e4 {0 t; r9 V# W9 `: `  老酒鬼还真把他当作是我的太傅了,说:“既然都是我的学生了,希望你们以后能够和睦相处,互相帮助。来,三个人握握手吧。”
4 B# Y: p' H( ?% ]+ v# ~; }$ g  大海迟疑了片刻,首先把手伸出来。尽管我不乐意,但是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我跟着把手伸出来,放在大海的手心上。唯独阿飞咬着嘴唇,迟迟不肯把手伸出来,气得我在心中暗骂:本太子和你们握手,是给你们天大的面子,你还转成这样。等这个老酒鬼走了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7 I* z( ^$ r/ `6 ?9 R( H1 r
  老酒鬼说话了:“阿飞,你听我说,他还是一个孩子,什么事情也不懂,一些帐是不能算在他的头上的。何况,你打了他,他还肯为你求情,救你一命,由此可见他本性不坏。人立于天地间,当恩怨分明,不可迁怒于人,更不可恩将仇报。”& d: f8 v) g) Z
  阿飞终于伸出手臂,慢慢地将手心放在我的手背上。顷刻间,我感觉到手心手背热烘烘的,连带着心里面也开始变得热乎起来,仿佛一股暖流正不断地从心头涌出。我喜欢这种感觉,它让人感到舒服和温暖。我一高兴又把另一只手加上去,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在我的一生中曾和许多人握过手,可是对我个人而言,这次握手的意义最为重大。它很大程度上消除了阿飞对我的仇恨,虽然他还是极端厌恶我,但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极大的改善,他再也没有说过要杀死我的话。这得感激当时还被我称做“老酒鬼”的太傅,他为我安排了一个极为精彩的开头。* x$ v: j$ B% }0 D8 |
  老酒鬼站起身,乐呵呵地说:“这才是我的好学生嘛。来,都到我这里来,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们。”8 B" ]$ U1 `/ d. N; }0 j' w
  我听说有礼物,第一个冲到老酒鬼的面前,问:“礼物?什么礼物?快给我呀。”9 N& Z! I( H4 {: `( s; T3 T
  老酒鬼说:“长幼有序,轮不到你,先站一边去。”
6 Q) p& K( l  |0 e# @  我噘着嘴,老大不高兴地站过一边,心想:以前哪次不是我第一个挑礼物,这次竟然在排在最后。我有点气不平。
9 e; q! B; Z; U  老酒鬼没理睬我,从身后取出两个胖呼呼的不倒翁放在桌上,一边把玩,一边说:“这是不倒翁,顾名思义,不管你是横着放还是竖着放,它们都会站起来,永远不会倒。一个玩偶尚且如此,何况是人?我把这小玩艺儿送给你们,就是希望你们象不倒翁一样,不管受到什么样的打击,绝不向命运低头,永远屹立不倒。人的一生顺风顺水,固然是件好事,但是于逆境中,更能够显示出大丈夫之本色。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振作一点,挺起腰杆做人。”他把两个不倒翁递给大海和阿飞,
% D( O% J  ?7 l' i, H  老酒鬼的一番话说得大海和阿飞眼中含满了热泪。两个人恭恭敬敬地对他施了一礼,接过不倒翁,站过一边。9 |0 Z# _; _; Q, \3 a, P
  我听他罗哩罗嗦讲了一大通,早已急不可待,问道:“我的呢?”不倒翁不对我的胃口,我曾有过四个不倒翁,两个已经被我拆毁了,另外两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睡大觉呢。我希望老酒鬼送我一些好玩的东西。% G0 Q' h5 M5 s3 o1 m/ M5 l
  “呶,在这里。”老酒鬼弯下腰,从一个倒扣着的箩筐下面抱出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土狗,对我说:“我送你一只小狗。”( x# l: L  k- ^9 j' Y+ ~
  我大失所望,心想:我若要小狗,后宫里有的是,哪一只不比它漂亮?老酒鬼,你也特不会讨人欢心了。“我才不要这只土狗呢,太难看了。”我噘着嘴说。
; X+ _1 _' ]- ], L& |  老酒鬼笑道:“你先别这么说,即使我把它送给你,还得看它认不认你做主人哩。不过,以目前的情势来看,这小狗八成是瞧不上你。”
/ Z6 ?6 c' p1 C  我不服气地说:“它瞧不上我?凭什么呀?”
  h/ t1 p7 H% W  k& N; z$ B  老酒鬼说:“凭什么?我问你,你能给他些什么?”
4 l4 I3 A, Z7 m2 M  我头一仰,“哼,它要什么我就能给他什么。”
0 n, T  R: `8 }2 l  老酒鬼问:“如果要你做它的朋友呢?”, k8 v6 _& ~  `8 r. c9 k
  我疑惑不解地问:“要我做它的朋友?”
1 }  t8 {* D: }  “是呀,每一只小狗都希望它的主人能成为它的朋友,这样才值得它们对主人忠诚。”" I) ?' j+ r. ~1 z
  “做朋友就做朋友呗,那有什么了不起?”$ f. ^* y$ s, B( U! z0 ~! F
  “别光嘴上说,我瞧你不行。”
: W4 J; Q. k, e5 j6 j- l  “你少小瞧人,在本太子面前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 o( Q; U2 L1 I3 r! ~& k; A  “是吗?这样好了,我们打个赌怎样?”6 C& w1 b2 f; {4 Q$ K
  我的好奇心被挑起来,问道:“打什么赌?”
% k' _7 `% y7 Z! h& s* S# R  “赌你能不能和这条小狗做朋友。”% M- O5 w, h" O8 E7 f  H7 W2 P
  “怎么样才算是朋友?”1 u1 f% ?& k9 t# d$ O: q' C; s6 |
  “至少它肯向你摇尾巴,用舌头舔你的手指头。”
& {! k3 Z0 W/ B' S! c, a% c6 R- ]  “我要是和它做了朋友怎么办?”
  k+ q  V& Z) a  “那我就把弹弓还给你,还允许你打我三弹。不过,你要是输了,或者把小狗给弄死了,那怎么办?”1 ]8 P: `5 E) j; J& |- y% `. m
  “我从今以后乖乖地听你的话,而且弹弓我也不要了。”: _) S5 H3 x% w9 n
  “君子一言?”
- W1 `# G& a6 {- k; ?. Y0 {; K  “驷马难追。不就是让一只小狗舔我手指头嘛,你看好了。”我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小狗,两眼一瞪,气势汹汹地说,“小狗,过来向我摇尾巴。”小狗见我这副模样,吓得一个劲地往后退。9 G: M' D, o3 m1 [( ?
  老酒鬼乐得胡子乱颤,嘲笑我:“太子,你绝,真是绝!这法子要是能成,恐怕老母猪也会上树!”听他这么一说,大海和阿飞都被逗乐了。5 p( N) u. G; R" c
  我恼羞成怒,提高了嗓门对着小狗喝道:“你过来不过来?再不过来,我就把你的胡子拔了,尾巴割了,拿你去做狗肉煲。”这下,小狗索性躲到桌子下面去了。
: M' z$ Z5 J1 E; L  “小鬼,这样吧,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老酒鬼把一脸怒气的我摁在椅子上,娓娓道来,“世间有两种风,一种从北往南吹,被称为北风;另一种从南往北吹,被称为南风。这北风呢,力气大,脾气暴躁;而南风恰恰相反,力气小,脾气温和。有一天,北风和南风相遇了。北风说:‘我力气大,我比你厉害。’南风不服气,说:‘光力气大有什么用?我能办到的,你不一定能够办得到。’北风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小样,敢说这样的大话?我吹口气,就能把你给吹趴下。’南风说:‘你不信?那好我们来比试比试。’北风问:‘比什么?’南风指着一个身穿棉衣的人说:‘我们比力气,看谁能够让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北风答应了。只见它鼓足了气,使劲地吹呀吹,可是它吹得越使劲,那人感到身上寒嗖嗖的,反而把身上的棉衣裹得越紧。吹了半天,北风没劲了,灰溜溜地败下阵来。轮到了南风,它不慌不忙地吹起来了和煦而温暖的南风,那人走着走着,身上出汗了,自然而然地脱下了棉衣。南风轻松取得了胜利。”老酒鬼嘬了口酒,说:“现在谁能告诉我这故事说明了什么道理?阿飞,你来说吧。”
; d4 r0 T: X' d  阿飞想了想,站起来回答道:“武力并不能解决一切,仁慈有时候比武力更有效。”
3 ~# l6 a5 u. }8 X+ @3 S8 m8 s  “说的不错。”老酒鬼点点头,对我说:“你想和小狗交朋友,吓唬他是不行的,这样只能让它感到害怕。它一害怕,就会离你远远的,就象故事里讲的那样,北风吹得越使劲,棉衣反而被裹得越紧。”他拍拍我的肩膀,问道:“你想知道如何让小狗喜欢上你吗?”$ o: @& z7 F: m- ^
我点点头。
7 O# U" [, j3 I# r6 Z  “要想知道答案,你朝墙使劲地踢上一脚。”老酒鬼眯缝着眼,又在使坏。
5 b) C" V1 V, s5 u$ o( X$ C  我识破了他的诡计,大声嚷道:“我有病呀。用脚踢墙,脚不会痛吗?”
; ^5 D! O, b: j7 C  老酒鬼问我:“为什么会痛呢?”
4 p' G- I  ~+ z. p1 b5 }  “你酒喝多了?踢墙当然会痛。”5 q' w! T# \4 R, B3 |/ y9 |1 \
  “如果不踢墙,脚会痛吗?”# W6 k2 Y( b' t( J6 H
  “废话,不踢就不会痛了。”
% H! }1 N8 E, S7 Y( R- @/ U  “那么如果别人如果打你一下,你会怎么办呢?”
. y# ]5 R1 }# v# M% ]3 o  “我一定把那人打个半死。”
. ]* Q3 i4 X1 V' S( l( Q% c  “好,我再问你,要是你打了别人,而那人又不怕你,他会怎么对你?”
2 F: h* G3 ?, I4 f+ c  “他会还手打我喽。”
$ m+ ~4 ^& E. q! j* ?8 @, T  “如果你对别人好一点,别人会怎么对待你呢?”
7 G$ }, t; v" g1 i0 |# d2 n  “你的意思是?”我被老酒鬼的一大堆看似不着边际的话给弄糊涂了。
/ w% F, `  f# f1 l& ~  老酒鬼回答道:“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有时候是很公平的,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你。你伤害了别人,别人也会伤害你;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 {1 ^+ \/ B  @+ g! u  我默默琢磨着老酒鬼的话:“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你。你伤害了别人,别人也会伤害你;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要想和小狗做朋友,必须对它友好,大呼小叫是不成的。这个道理虽然简单,可是对于高高在上的人来说,要想弄明白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小心地将小狗抓住,抱在怀里,开心地嚷道:“老酒鬼,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就等着挨弹丸吧。”
* ]9 V7 t& {' \- w% R6 [; z9 y  |9 r  老酒鬼微微一笑,“这么有信心?那好,我就等着你的弹丸。今天的课就上到这,散学。”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我:“小鬼,朋友都是有名字的,你准备叫它什么?”5 o7 a3 c  |* B! V, T
  经老酒鬼提醒,我想起云妃管她的小狗叫“甜甜”,其它的小狗也有类似的名字,可我不喜欢这些名字,我要起一个特别点的。我歪着脑袋想啊想,一个主意出现在脑海里,对!我就这么叫它。我促狭地说:“我叫它酒鬼。”
  S+ m1 r1 W  V1 M% C, I  老酒鬼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名字,真是好名字。”他扬长而去。- ~) n# m/ p2 i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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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鬼这条小狗一开始真把我给气坏了。它的吃相真难看,看见吃的就扑上去,大嚼特嚼,还发出“啊呜啊呜”的怪声音。我奇怪同样是狗,云妃的“甜甜”是那么的文雅,反观“酒鬼”,简直是饿死狗投胎的。它的胆子真小,老是躲着我,我叫它名字它也不理我,害得我象它一样在桌子下、椅子下钻过来,爬过去,累得满头大汗才把它捉住。这个“酒鬼”和那个老酒鬼一样的可恶。为了表示友好,我将它抱在怀里,学着云妃的模样轻轻抚摸它,可它恩将仇报,居然在我身上拉了一泡臭哄哄的玩艺儿,气得我把手高高地举起来。要不是我还有一点点理智,想到那个赌约,想到我的弹弓,想到这两天来老酒鬼对我的“凌辱”,想到父王和奶奶都因为他而弃我不顾,否则我肯定要将“酒鬼”的屁股打烂。我是多么希望能够赢回弹弓,对着老酒鬼的脸狠狠地打上三颗弹丸,那是多么解恨的事情呀!我都能忍受老酒鬼打我屁股,叫两个寺人“师兄”,我为什么不能忍受“酒鬼”呢?只要它愿意向我摇尾巴,舔我的手指头,就算让我向它摇尾巴我也愿意──如果我有尾巴的话!
# I5 N2 ?' b: }; i" x% p6 _3 n  j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夜里,我被什么东西给弄醒了,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到一条湿漉辘的东西在摩擦我的脸,同时还有热气不断地喷到我的脸上。我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睛。借着灯光,我看见酒鬼正趴在我的床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我瞧,一条尾巴煞是悠闲地摇过来摆过去,更有意思的是它还不时地伸出舌头舔我的脸。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一揉,是的,真是酒鬼,它就在我的枕头边,向我摇尾巴,还舔我的脸。顷刻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我心头涌起,以前除了奶奶和父王,没有一个活物愿意和我接近,更不用说是如此亲密的举动。奶奶和父王毕竟是我的长辈,我可以向他们撒娇,但是玩不到一块。我不知道交朋友是什么样的感觉,更不知道被朋友所认可、所接纳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我仿佛感到一间原本冷冰冰、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突然多了个火炉,炉子里燃起了热烈的火焰,于是一切变得温暖;紧接着,五彩缤纷的鲜花出现在房子里,将空荡荡的屋子装饰得精彩万分,散发在空气中的香气更是沁人心脾,令人神往。啊,原来做朋友是如此温馨的事情。我终于明白我缺少什么了──我缺少朋友,是的,朋友!1 V5 w3 x% y+ b
  我激动地抱起酒鬼,亲吻它,在我的眼里,它不再是一只丑陋的小狗,它是我的朋友,我的第一个朋友。6 h$ Q, `6 m, _8 E: n
  我兴奋极了,我要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的人,我要让所有的人分享我的喜悦与快乐。我顾不上穿衣服,抱起酒鬼,踢踏着鞋子,风风火火地跑出了寝室。寝室外面为我守候的寺人都在打磕睡,听见声响,全部惊醒了,见我如此模样,慌慌张张找来了衣服,追在我后面。
/ P4 w, h. h' e1 S. D  我首先来到大海的房间,砰砰地敲门。大海揉着惺忪的睡眼来开门。我自豪地宣布:“大海师兄,酒鬼和我做朋友啦。”大海哭笑不得地望着我。4 N4 n: x8 Q. ?/ {# V3 n
  我来到阿飞的房间,砰砰地敲门。阿飞来开门。我自豪地宣布:“阿飞师兄,酒鬼和我做朋友啦。”阿飞疑惑地望着我,好象我是个怪物。
. [( T; h( [6 z9 r7 W+ r  我来到李总管的房间,不用敲,门开了,李总管紧张地站在我面前。我自豪地宣布:“酒鬼和我做朋友啦。”李总管不明了情况,只得点头哈腰地敷衍我。
; z1 t; `% F, ?  我挨着个地敲门,宣布这一重大喜讯,半柱香的工夫里东宫之内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太子发了失心疯,半夜里抱着一只小土狗到处折腾。要不是大海解释,他们就要请太医,向父王请罪去了。) ~8 ~9 o/ m: L5 h, Z/ i4 X
  在李总管的劝说之下,我回到了寝室。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我躺在被子里,对躺在我身旁的酒鬼说:“酒鬼,明天我把你带到书房让那老头瞧瞧,他居然不相信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这回看他怎么说!你可要争点气,告诉老头你是我的朋友。以后啊,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们永远是好朋友。我呢,不但要和你做朋友,我还要和大海、阿飞他们做朋友,和王宫里所有的人做朋友,如果那个老头肯对我好一点,我也愿意和他做朋友。这样,我们就有许许多多的朋友,我们一起玩,你说好吗?”不知不觉中,我把老酒鬼称作了老头。/ p# F& B" H) C% L# _' N

, G$ f5 D( i: G3 p  一大早,我抱着酒鬼,兴冲冲地来到书房。一盏茶的工夫,大海、阿飞和老酒鬼相继到来。
7 @' `  x# v- P# E( f; |' b0 y  我一见到老头,马上嚷道:“老头,你瞧着,酒鬼它已经把我当朋友啦。”只见酒鬼站在我的膝盖上,尾巴摇个不停,我把手放到它嘴边,它立刻舔个不停。6 b5 M! f; A) u. }! u! @( O$ V+ e# K
  老头有点吃惊,“哦,想不到这么快它就接受你了。”% V1 e. |# t2 a0 U# h
  我得意地说:“我赢了。”
- x, L( d: S: V1 K: H. r9 z6 t  “不错,是你赢。”
8 q9 x% f' f) K6 W7 Z0 h  “现在怎么办?”我明知故问。, f" E- y8 V6 l7 M- e
  “呵呵。呶,这是弹弓,你拿去吧。我就坐在这里,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吧。”老头镇定地坐在椅子上。
9 y+ `( \2 s6 _+ a1 i$ l1 T! A  阿飞说道:“老师,你不能让他打。”大海劝阻我:“太子,老师年纪大了,你千万别乱来。”
  ?8 B, j$ H5 Y  老头冲他们俩摆摆手,说:“哎──,我答应让他打我三弹丸,为人师者岂可言而无信?你们站过一边,什么也不要说。小鬼,你来打吧。”
% K) g, a' w% r3 ?  我把酒鬼放到地上,拿起弹弓,对准老头,把弹索拉到了最大幅度,狰狞地说:“老头,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惹恼了本太子。”虽然我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但老头依然神情自若。
+ Z8 |/ U3 _8 M4 ~9 i( \/ C  这时,我的脑海里响起一句话: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你。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你。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也会怎么对你……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捏着弹丸的手无论如何松不开。我发现在酒鬼和我成为朋友的那一刻,我对老头的怨恨已经烟消云散了。相反,我还有点感谢他,要没有他,酒鬼也不会和我做朋友。想到这,我一跺脚,一声不响地将弹弓收进怀里。" K1 _1 I* [$ J: u+ ^
  老头故意问我:“你怎么不打了?这两天你可没少受我的气呀!”
- ?8 S7 ~0 I; s" I  我说:“我才不上你的当呢,今天我打了你,以后你还不知道怎么对付我呢!”
( h3 i; h/ J6 E( h) Y1 ~, n0 O" R  老头撸着山羊胡子,高兴地连声叫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哈哈。”
) Z" y. h! [" |  s, S5 J9 \  我说:“你先别得意,这三下我先记着,以后你要是再敢打我屁股,我一定打回来。”
6 _6 F( x& J' M2 @' l/ S+ `& q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刚才你的表现我很满意,这说明昨天我说的话你已经完全听进去了。作为奖励,我给你喝一样东西。”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这是我从鲁国带来的蜜露,可惜只剩下一瓶,看你表现好,所以赏给你喝。”
0 {( |% b+ g. s8 n  我接过来,打开瓷瓶,嗅嗅,没有什么味道,问:“好喝吗?”
, @! I, d' W. V- P+ z6 Z  “好喝极了,简直就是琼浆玉液。”老头眨着小眼睛,显得有些诡秘。
, i3 v% U* |+ f9 U  我狐疑地问:“你不会在里面下泻药吧?”6 z# {6 ]" L! N8 H6 `4 d
  “你以为个个都象你这样无聊?你不喝,我给大海和阿飞喝。”老头装出一副要将瓷瓶收回去的模样。7 m4 H( N% G  J
  我想刚才我都饶了他,他应该不会害我。“我喝!”我打开瓷瓶,张开嘴,喝了一大口。我马上为我的轻信付出了代价。瓶子里哪里是什么琼浆玉液?分明是一瓶浓得不能再浓的盐水,咸得我嘴巴都歪了,盐水顺着嘴角吐出来。我张大了嘴巴,愤怒地指着老头,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l7 q3 v! b  b
  “怎么了,不好喝吗?”老头拿过瓷瓶,用舌头舔舔瓶口,叫道,“哎哟,是我不好,我把瓶子搞错了。”! E% F" k# e& U0 ~1 L; z
  “你!”我掏出弹弓就要打。
2 }5 s! n3 ]6 H. c* A  老头不慌不忙地抓住我的手,说:“慢着。你难道不问问我这么做的用意吗?”! C) p2 q0 s% a8 E6 S
  “这还用得着问?你想作弄我,出我的丑,好看我的笑话。”
3 f5 e) e9 p  n( |  “非也,非也。我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你们,我也会犯错。”
5 p( \" N, r1 f  “你说什么?”老头真是一个怪人,他刚才的话又让我吃了一惊。我长这么大,不管是父王,还是以往的太傅,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会犯错,他们只会要求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他们,并无条件地听从他们的话。
: V6 `3 g6 q! w  “我说我会犯错。”老头说得理直气壮,“是人就会犯错。不但是你们和我,就是你们的父母兄弟也会犯错,这就是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e# A: G$ |& E0 Z' k
  我反驳道:“我父王才不会犯错呢。”
& H% ]/ ^: `3 H4 r# n3 {: h& R  阿飞冷冷地说:“你父王岂知是犯错,简直就是罪恶滔天!”8 L( C8 V* z% U; s* w# m
  “你胡说。”我的脸蛋涨得通红,和阿飞争吵起来。
0 S+ T4 K1 s" D  老头摆摆手,示意我们安静。“我知道在每一个孩子的眼里,父亲都是最伟大的。这种情感是自然的,也是珍贵的。但是世间没有完美的人,随着一天天的成长,你们会发现,其实你最崇敬的也是一个平凡的人,他们也会犯错,也会有阴暗的一面。”他拍拍我的肩膀说,“阿腾,也许你还不能接受这些话,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现在你不妨记着,你父王不但会犯错,而且往往错得离谱。为什么呢?因为他是大王,手中有至尊无尚的权力,哪怕他随便一句话,既可以给别人带来喜悦,也可以降下巨大的灾难。谁能够保证一辈子不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情呢?大海不能,阿飞不能,你不能,我也不能,你父王是人,他当然也不能。阿腾,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反对你父王,相反我希望当你发现你父王真实一面的时候,依然敬爱他,要知道纵使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也有可爱之处,何况,他是你的父亲,父子连心哪。”
( y7 c  v" W. G我有点迷糊了。一方面,他告诉我父王会做错事情,还错得离谱。另一方面,他又要我依然爱父王。我问自己一个做错事情的人值得爱吗?我又告诉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父王和奶奶还不是一样地爱我?想到这,我已经释然了,我才不管父王做不做错事,只要他爱我,我爱他就可以了。
3 h5 h2 I- @( P: B! a  老头接着说:“人做错事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纵容错误。世间有很多人,光会指责敌人和下属的过错,但是对自己的、对亲人的、对朋友的过错缄口不提,那种人看似正气凛然,风光得很,实则是不仁不义不智的懦者。有些人能够纠正朋友、亲人的过错,却没有勇气承认自己的过失;另外一些人恰恰相反,滥好人一个,只说自己不好,却不指正朋友、亲人的缺点,这两种人也不是拥有大智慧的人。只有那些勇于面对自己、亲人和朋友犯下的过错并加以改正的人,他们才是大仁大义大智大勇之人。我希望你们三个人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做到大仁大义大智大勇,尤其是阿腾,你身份特殊,如果做到这一点,将是千万人的福分。”
$ H; J  V1 d+ p7 F% j  我问:“如果我做不到呢?”* `3 m1 m6 w1 }% _8 J/ ?0 {
  老头说:“那就看你良心是否过意得去。如果你铁石心肠,视天下人为玩偶,则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好由你去,专等上天来收拾你。如果你心存善念,你迟早会因你的懦弱而悔恨。”2 w" B. u* S3 n# X
  我问:“你说你也会犯错,那么以后我们什么时候该听你的,什么时候不该听你的呢?”
: x7 y. N* R- p8 L- C  “问得好。”老头嘬了口酒,“我说的你们还是都得听,但是在听的同时,你们必须思考我讲得是否在理,若你们觉得我说得没有道理,你们尽可以和我辩论。如果我认为你们有理,我会修正自己的观点的。”6 A( o5 s1 C2 V( }2 w) ?
  我把嘴一噘,没好气地说:“你故意作弄我,根本就没理。“
0 g9 _( ^7 S4 k: X! w( Y# |  老头笑呵呵地说:“小家伙,心眼这么小,到现在还生气哪?我只不过为了说明道理,所以和你开了个小玩笑,没有戏弄你的意思。这样吧,我当着大海和阿飞的面向你赔礼道歉,保证以后不作弄你了,你看如何?”
7 Q# @- ~5 T$ w4 ~5 b. U  “你是太傅,我是学生,我怎么敢要你向我赔礼道歉呢?只要你以后不作弄我,不打我的屁股就成。”1 \" X7 Z$ @1 a. K" T" i( _
  “呵呵,好说好说。”老头指着躺在墙角睡觉的酒鬼,问我,“赌你是赢了,接下来,你准备把它怎么办?是杀了吃掉?”! A' m7 s+ m/ a2 b
  “我才不呢,现在我和酒鬼是朋友,我会好好对它的。”
1 a: g7 Z7 l& m! s  “咦,你不是说你不需要朋友吗?”6 S2 Q) z; o( [. n' _
  我装疯卖傻。“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 S( e7 M8 c# o3 C  “是我听错了吗?”" T& g" r' y# o6 d( I7 v2 G
  “对,绝对是你听错了!”
" _* `+ j- a4 O8 [  太傅哈哈大笑,没有再取笑我。3 `7 D9 b: ~' V: v8 e) s5 u8 l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笑过之后,我一本正经地说:“孟太傅,谢谢你把酒鬼送给我。”
7 C: p2 o; u3 v4 D! y  孟太傅撸着胡须,面带微笑,朝我点点,宣布下课。* Y$ c+ r6 a9 `  k9 Z4 p
  就这样,我不但没有赶走这个相貌寻常、举止滑稽的老头儿,相反,我还被他所折服了,因为通过三天的接触,我发现我能从他那里学到许多东西,我绝对不能赶走他。虽然他从来没有给我定下规矩强迫我叫他太傅,但是从那天起,我规规矩矩地称他为“孟太傅”。3 w0 T3 w! b! |% F3 v% g"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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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地,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变化。6 S; w& Q* r8 a- y' p, |. l
  我的身边除了随侍的寺人侍女之外,又多了一条叫做“酒鬼”的小狗。我给它吃最好的肉骨头,为它洗澡,清理粪便,每天都带着它出去玩耍。消息传出去之后,妃子们都好奇万分,以为我从哪里弄来一条稀世珍犬,纷纷躲在东宫门外看个究竟。她们万万没有想到酒鬼会是一条土狗,嘲笑我“没有眼光,居然会看上一条土狗”。我不理会她们,对我而言,酒鬼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它带给我的欢乐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 ~) M- u$ N  t# e3 A. q) w( }  我不再欺辱小寺人小侍女,不逼着他们玩那些无聊的游戏,即使他们不小心冒犯了我,我也宽恕他们,尽量为他们开脱。不过,我还是讨厌那些有权的寺人,他们对上面阿谀奉承,极力讨好,对下面冷酷无情,百般刁难。我看不惯他们的嘴脸,所以,我依然时不时地作弄他们一下。
0 S+ ^, R& s( f" u* b- Y4 P  我和妃子们的关系有所缓和,我不再抢她们的东西,不再打他们的宠物。见到她们,我会微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学着父王的样子,夸她们衣服好看,发式新颖,妆画得漂亮,把她们哄得合不拢嘴。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她们是吃惊得合不拢嘴。2 E& g# a9 D' ~
  我学着做一个好哥哥,尽力呵护弟弟妹妹们,看见谁摔倒,过去我会幸灾乐祸地在一边拍巴掌,现在我会跑过去扶起他,为他掸干净衣服。看见谁被父王或王妃们责罚,过去我会扮鬼脸讥笑他,现在我会上前说几句好话。我还主动邀请弟弟妹妹们来东宫游玩,并热情招待,他们看中什么玩具,我会慷慨地赠与他们。我发觉有许多弟弟妹妹围着自己转的感觉也挺好的,而做一个好哥哥更是一件令人自豪的事情。3 Q0 O: X/ b4 E( B
  我开始尊重大臣,不再叫他们的浑号,不再耍手段让他们吃苦头。年纪大的大臣,我会免去他叩拜的礼仪,问候他们的身体;年轻的,我会称他们一声“大人”,询问有关他们孩子的事情。) w. N7 W- \' l0 I
  至于弹弓,它还是我最心爱的东西。但是,我不再用它打人,绝大多数情况,我只用它来展示一个小男孩对武功的崇尚而已。, c# T( d# z7 _8 I
  即使这样,我觉得我做的还不够。为了表明我改悔的决心,在一月之期的最后一天,我在东宫之外张贴告示,全文如下:本人腾,年幼无知,仗着大王和太后的宠爱,任性胡为,欺骗王妃,欺负弟妹,欺压大臣,欺辱宫人,将王宫闹得是天翻地覆。今幸得孟太傅教诲,始知以前所作所为实属恶行,有愧于太后和父忘母后,有愧于社稷,有愧于越国百姓。故贴此告示,以示请罪。$ X! z, }# o% n8 R- S* i9 i
  告示一贴出去,立刻引发了一股堪称波澜壮阔的人潮,即使一个多月前因我被打而引发的那场人潮也难以望其项背。听闻此消息,父王率领文武百官,母后带着寺人侍女,妃子们带着王子公主一股脑儿地涌到了东宫门外。一个个盯着那张告示议论纷纷。  i$ [, D: x( A3 w. q+ Q( Q7 P
  有些人说:“我不会是中毒了吧。”“你这话是怎么说的?”“要不然我怎么看到了幻像?”: J7 c3 \! Q* s0 r) ]3 i
  有些人说:“我没有做梦吧。”“有这么多人做梦的吗?”“这么说我看见的告示是真的了?”“当然。”“可我还是觉得是在做梦。”
4 N- e6 ~5 k  ~2 P' z, i9 |  父王更绝,他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问道:“这是东边吗?”母后回答:“是的。”父王问:“现在是什么时分?”母后回答:“辰时。”父王又问:“今天的太阳真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吗?”母后踌躇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5 X" l& i& Z! }1 o* M. E  当我来到门口,“唰”地一下,上千道狐疑的目光投向了我。饶我是越国太子,见多识广,碰到这情况,心中也未免发怵。我给自己打气:孟太傅说过,改正错误是需要勇气的。面对错误,懦者会选择逃避,而强者会勇敢地面对它。我要做强者,不做懦者。我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以前做了许多对不起大家的事情,不敢奢求大家的原谅。在这里,我只想说一声对不起,并向大家保证,以后我会改邪归正,尊重每一个人,做一个称职的太子。”
7 i% p' a* T( x5 B  全场是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声响。过了许久,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好呀!”随即,大臣的竹简、寺人的拂尘、侍女的罗帕全都飞上了天。为了表示心中的喜悦,大臣们抱着寺人,妃子拉着侍女,父王搂住母后,每个人都又喊又蹦。
. B* W( {$ x2 R0 a+ j) k  在人群中,我看见了孟太傅。他撸着胡子,朝我赞许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8 K8 l) v9 C6 s! j  当天,奶奶回来了。她一回来首先来到东宫,象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地讨好我,还给我带回来许多杭州的好玩艺。最后,还是我安慰她安慰了半天,令她连呼:“腾儿懂事了,我的腾儿懂事了!”7 a6 E% p1 r/ P6 e- `5 N7 Y& c
  父王和奶奶正式封孟舆为太傅,赏赐了大量钱财和奴隶,皆被孟太傅拒绝了,他的要求很简单,要两间栖身的茅屋,每天供应他两葫芦酒。/ ~7 K4 T, K# J% s" ?& {5 E! {4 x! ]: o
  我很庆幸能够遇到这么一位好老师,他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他的一些思想,比如“仁者无敌于天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这个充斥暴力和血腥的年代中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如果问谁对我的影响最大,则非孟太傅莫属,他的话影响了我整整一生。我不敢想象要是没有他,那个不懂规矩、无法无天、不得人心的我长大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子的人,结局又是如何。 五 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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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和阿飞成了王宫中最特殊的两个人,若说身份,他们俩是寺人,归属于奴隶,但他们又是我的师兄,每天只须陪着我上上课,其他的事情一概无须他们动手,还好吃好住。一开始,其他的寺人不明白我为什么如此维护他们,等弄清楚原因之后,个个嘘唏不已,哀叹当初他们在腐房挨刀子的时候我怎么就不在场。
# T8 X0 Y4 g  v  我和他们俩相处已经有一段日子了。阿飞对我还是老样子,爱理不理的,我也不放在心上。我想象得出,他在失去所有亲人之后,对我父王是多么的仇恨,他不迁怒于我,我已经很满意了。至于大海,他对我要亲切得多,愿意主动和我说说话,陪我一起溜溜狗,在王宫中散散步,他给我的感觉就象是一个厚道的哥哥。
, S: l; t% G, B, V: _  我很快发现大海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们师兄弟三人,他学什么都最慢。孟太傅教我们认字,我和阿飞读写两边就记住了,而他要反复写上好多遍才勉强记住;我们学算术,很简单的一则运算,他吭哧吭哧算了半天,得出的结果还是错的;我们学弹琴,我和阿飞都弹得有模有样,让孟太傅听得摇头晃脑的。可同样是琴,到了大海手上,弹出来的音调却是“砰堂堂”、“砰堂堂”,把我和阿飞的琴声也打得乱七八糟,气得阿飞双眉紧锁,质问大海是不是在弹棉花。我在一边添乱,央求大海再弹几遍,我还从来没有听过弹棉花的声音呢。面对我们的嘲笑,大海也不生气,他轻轻抚摸着琴,满面哀愁,心事重重。
2 Q, i8 T& m7 \$ I  大海是不聪明,可他很有毅力。孟太傅教我们的东西,我们练一遍,他练五遍、十遍,直到掌握为止。孟太傅常常夸奖他用功,有毅力。我不服气,在三个人中,我的成绩是最好的,为什么我就得不到表扬呢?孟太傅问我:“你背一首诗歌要念几遍?”我说:“顶多两遍。”孟太傅又问大海:“你要几遍?”大海吱呜道:“我,我至少要念八九遍。”孟太傅问我:“要是每首诗要你念上八九遍,你肯吗?”我说:“我才不呢,那多无聊呀。”孟太傅说:“你瞧,你之所以学得快,是因为你天赋好,并非是你勤快,这有什么值得表扬呢?大海虽然学得慢,但都是他刻苦好学的结果,这才是可贵的呀。”
( i$ R- ~( U4 ^# m0 P8 Z  我还发现大海有个毛病,他爱发呆,尤其是看到琴,常常魂不附体,整个一大傻子。我曾试着在他面前摇手、做鬼脸,可一点用也没有,他根本视若无睹,只有狠狠地掐他一把,他才会清醒过来。正因为有这个怪毛病,所以,无论大海多么勤奋,他就是学不来弹琴。孟太傅也不勉强他,每次上琴课,他就把我和阿飞当作了乐工,让大海陪他喝酒,即使看见大海发呆,也由着他去。真是偏心!1 ~: Z+ k2 w4 H/ K: v
  在文的方面大海比不上我们,但是说到骑马、射箭之类的运动项目,我和阿飞只有钦佩的份。他骑术精湛、箭无虚发,十八般兵器更是样样精通。孟太傅干脆偷懒,每逢室外课,他就让大海全权负责,叫我和阿飞跟着大海学习骑马射箭,他自己连影子也不出现,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3 G% U0 ]* Q8 n% G
  大海教我们武艺教得很认真,也很严厉,我和阿飞完不成动作,他就罚我们站马步,做俯卧撑。虽然我聪明,但练武艺讲究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所以我被大海处罚也是家常便饭。开始,我对这种处罚不服,认为这种处罚太过无聊。后来大海告诉我站马步和做俯卧撑是基本功,基础不练扎实,就不会有一身的好武艺。他还告诉我他小时候,常常被他的师傅罚,得站一两个时辰的马步,做上千个俯卧撑。我听了暗暗咋舌,心想站一两个时辰的马步,那还不得把腿给站折了?怪不得他武艺了得。我又好奇:他怎么会被父王俘虏呢,凭他的武艺,要想逃跑应该问题不大的呀。我问他,他只是苦笑了几声,没有回答。从他暗淡的眼神里,我瞧得出他有许多心事。( G( k0 O. Z8 t( k6 e

2 H/ f) G  ~9 a  D2 _  一天,大海来找我,说话吞吞吐吐的,弄了半天,我才明白他是想请我带他去后宫见颜妃。颜妃是父王新近册封的妃子,听说原来是常国的公主,长得很是动人。父王最近很迷她,每晚都在她那里过夜,令其她妃子很不满意。我还听说颜妃爱静,不喜热闹,从不出门半步,宫中见过她容貌的人没有几个。
! I) g: Z: T- D8 ^1 U% T  我没有见过这位颜妃,也想去看看她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便一口答应了。我说我不知道颜妃住在哪里,得问问其他人,谁知大海说他知道,他领我去。我心里觉得奇怪大海是怎么知道颜妃的,和她是什么关系,又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位颜妃。
& C/ ]( H; y$ {. b% v* ]  我随着大海来到颜妃的住处风絮园,园门口有两个侍卫守着,说是父王有令,不让任何人打扰颜妃,我一听火了,心想:王宫之内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即使父王的寝室,只要没有把柄落在父王手里,我也照闯不误。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妃子的住处,他们凭什么阻拦我?我把眼睛一瞪,骂道:“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是不是以为我不欺负人,就可以被你们欺负?告诉你们,这王宫里还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说完,我就往里闯。两个侍卫无可奈何,眼睁睁地看着我和大海大摇大摆地走进去。3 a) {6 |5 K, S$ P3 k5 B$ t
  进了园门,走了没几步,从里面出来一个寺人,他告诉我颜妃刚刚午休醒来,请我稍侯,他去为我禀报一声。
/ v' O+ x2 ^& h" }' ?( _1 B3 Z# K  说也巧就在这时,从里面传来一阵琴声,曲调很动听,却也凄婉无比。大海一听,整个人激动起来,他循着琴声,不顾一切地闯过去。那个寺人想拦又不敢拦,两只眼睛盯着我瞧,以为是我指使大海这么做的。我告诉他我只是随便走走,用不着禀报,将他打发走了;心里生怕大海在里面出事情,赶紧跟上去。4 G" T2 W, L8 ~, \6 e& u+ L
  循着琴声,我来到一处水榭。隔着老远就看见大海站在一根柱子旁边,双眼注视着前方,身形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木头人。我心想莫非大海的呆病又犯了吧,快步走到他的身旁,抬头一望,发现他神情怪异,好似陷入极度的喜悦而无法自拔。我怕他闯祸,拉了拉他的衣绣,低低叫了一声:“大海。”我想提醒他这里不是东宫,要小心一点。
; F$ ?0 `) \' s5 X  大海已是如痴如癫。“嘘!”他不耐烦地打断了我的话,生怕我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影响了琴声。
2 }2 e- h: f! q# f9 \, D! b) q  T  我顺着大海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背对着我们,披着一头如丝一般亮泽、如瀑布一般飘逸的秀发,对着榭外的一波碧水专心致志地抚琴。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寺人和两个侍女,瞧他们的呆模样,我可以猜想得出他们也被琴声给迷住了,要不,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身后多了两个人?
" g0 H( v! z: K. h4 Z  对于琴艺我只是刚刚入门,即便如此,我也听得出颜妃的琴艺非常高明,同王宫中的顶级乐师相比也毫不逊色。一些跨幅很大的音调,我弹得时候总是不和谐,而她却能够处理得浑然天成,顺畅得如行云流水一般。听着听着,我也被琴声所吸引,我觉得她的琴音中有一股令人怦然心动的魔力,仿佛在向我讲述着什么。我能够感觉出颜妃非常不开心,她心里好象在挂念着什么,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暗自伤心。记得孟太傅说过一个琴艺高超的人可以通过琴音来表达自己的心声;琴音越感人,说明抚琴人的感情越真挚。之前我还不相信,认为琴是个死物,又不会讲话,它怎么能说出人的心思呢?现在由不得我不信了,颜妃手中的琴分明是在说话,分明是在告诉我颜妃她不快乐。我对尚未见面的颜妃不禁产生了怜惜之情。
* _8 L7 i2 J# G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颜妃终于弹完最后一个音调。“唉。”她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大海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了,他轻声地呼唤道:“红颜公主。”
1 Y! A! h2 w! A9 a  颜妃听到大海的声音,浑身一颤,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我眼前一亮,怀疑自己见到了天仙姐姐,只见她面似桃花,眼如秋水,嘴似樱桃,齿若编贝,在我的想象中天上的仙女就应该是这副模样。相貌出众倒也罢了,难得得是她的气质和神韵。她的两条烟眉似蹙非蹙,眉宇间宛如笼着一抹郁郁的愁云;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小心翼翼,恰似一只受伤的小鸟,叫人怜惜。和别的妃子不同,颜妃既不擦胭脂水粉,也不穿金戴银,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衣,除了脖子上佩戴着一副用贝壳串成的项链,身上再无一件饰物。我很喜欢这身打扮的颜妃,显得古朴而又超凡脱俗,我觉得她要是象其她妃子那样刻意地将自己打扮得富丽妖饶,她也就弹奏不出感人的琴曲。' ^' w2 i; F( @- O/ k! L/ G% c
  颜妃看见大海,惊喜万分。她快步走过来,情难自抑地扑到大海的怀里,声泪俱下:“大海,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0 \0 a. ~$ _) B3 M6 s# m
  大海迟疑了片刻,伸出了双手,抱住了颜妃,说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红颜,你还好吗?”+ j# h' ^  d/ ~0 T2 n6 E
  伺候颜妃的那个寺人见状,嘴唇翕动,见我没有说话,便低下头,静静地立在一边。
# B( e1 s6 ]% A7 F6 |( n8 Z  颜妃抹去眼泪,说道:“越王对我很好,现在再也没有人欺负我了?你呢,越王没有为难你吧?”
) Q9 X9 z, _9 ], V$ ~  大海痛苦地回答道:“他、他、他对我,蛮好。”我注意到大海的身子在发抖。* J$ I- n9 `2 ?& A
  颜妃也察觉到异样,问:“大海,你是怎么进来的?还穿着寺人的衣服?咦,你为什么发抖呢?”2 |1 B  D6 T$ u; E6 Y- p: a& `
  大海极力克制自己,掩饰道:“我没事。因为见到你太高兴了,所以才发抖的。”, F3 y6 d% e, k+ L# L/ H$ e8 Y
  “哦,原来是这样。”颜妃微笑着将头伏在了大海的胸膛上,轻声地说,“能够看见你,我也很高兴。”她注意到了我,问道:“这个可爱的小男孩是谁?”
. `- z. N! p. G. f: o/ y- p  我一听,抗议道:“我不是小男孩,我已经长大了。”其实,我心里挺高兴的,能够让天仙似的大姐姐夸我可爱,这多难得。- U# t+ z+ @: n$ Z; G
  大海微微一笑,说:“他就是越国太子。”
  g- f) i/ [) u% d  “哦,原来他就是太子。”颜妃的目光暗淡下去,“大海,我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是越王的妃子了。”
, g1 f# w+ W) i; G  m$ [" s  大海说:“我知道。”
5 ~5 N0 t. W% K  颜妃抬起头,问道:“你不怪我吗?是我辜负了你。”/ i* e* R9 ~$ s/ X% a6 g+ j( V4 g
  大海摇摇头,说:“我不怪你,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我也明白,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苦衷,只要你能够过上幸福的日子,我怎么样根本无所谓。”) e& U2 s# v* G8 L/ \
  颜妃哭道:“大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不值得你这么对我。”( L# U8 C) [; t3 A
  大海闭上眼睛,将头贴在颜妃的秀发中,深情地说:“不,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最好的,为了你,我为愿意付出一切。”/ ~- K8 m" e& \7 H, ]
  突然,就听见身后传来父王冷酷的声音:“放开她!”我回过头,看见父王带着四个侍卫和一个寺人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满脸的怒容。寺人指着大海说:“大王,闯进来的就是他。”他就是刚才在宫门口碰到的那个寺人。; m% Q0 K. g) m' V+ S! G
  父王铁青着脸,命令侍卫:“给寡人拿下。”四个侍卫一涌而上,将不作抵抗的大海五花大绑。! j" C$ c2 s- c, u
  我正要解释,颜妃抢先求情:“大王,我和大海没有什么的,请你放过他吧。太子也在这里,他可以作证。”2 r/ S+ `  m, H8 {/ ~, r
  我点点头,说:“是呀,他们没有做什么。”
+ M* G' w8 @: s4 ~: ]: R  父王怒喝道:“这没你的事情,给寡人滚到一边去。”& R8 l! O+ {! ?/ n8 E
  我惊呆了,父王还从未用这么恶劣的口气说过我,即使上次在书房里,他骂归骂,语气也不至于这么恶劣。
7 L" I2 g6 }# T. X3 E% w5 v% x  父王一言不发地走到大海的面前,冷不防将手伸到大海的裆部,仔细一摸,冷笑道:“谅这个阉货也做不成什么。”" N( N* J$ ~! x# u, k
  颜妃大惊,问父王:“你说什么?”1 T) m, o/ |; m" q9 B7 q1 ^
  父王一字一字地重复道:“我说谅这个阉货做不成什么!”- G" q6 Z4 [0 C2 T( t, z
  颜妃脸色大变,冲到大海面前,嚷道:“大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7 K1 ^$ T; O9 @3 I$ ?# G  大海痛苦地别过脸去,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 c& |3 k$ E% V: q5 [  父王冷哼一声,说道:“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以自己摸一摸。” 2 w: L, \* m1 U( N' x
  大海一听,嚷道:“红颜,你别听他的,别摸,求你别摸……”他挣扎着,但腿脚被四个侍卫制住,寸步难移。7 U) y, a6 z9 `; c" V5 m0 A- ^
  颜妃没有听从大海的话,她颤抖着伸出右手,一寸一寸地移向大海的裆部,当几乎触及到大海的身体,她迟疑了片刻,一咬牙,按了下去。几乎在一刹那的工夫,颜妃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喃喃自语:“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 C# R: ^) [9 B: J/ E. Q
  父王见颜妃悲痛欲绝,心中不忍,欲上前将她扶起,却被颜妃一把推开。“你这个卑鄙小人,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你不会伤害他一根汗毛。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会出尔反尔,竟然使出这么肮脏下流的手段,亏我以为你是一个仁慈的大王。你这个骗子,不守信用的小人!”颜妃骂得声嘶力竭。; Q$ H" }2 z2 [9 |6 s& r: b
  “是的,寡人是不守信用,但一切还不是因为你?”父王气急败坏,“寡人本来是想放过他,还打算让他当个侍卫,可你一遍又一遍地求寡人开恩放过他,就是瞎子也瞧得出你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你要寡人留一个情敌在世上好让你日思夜想吗?寡人是个男人,是越国的大王,自认做不到这一点。哼,寡人留他一条狗命,已是仁至义尽。”我听得心惊不已,在我的心目中,父王是一个一诺千金的男子汉,他也对我自夸他从不食言,没想到他竟然欺骗一个柔弱的女子,还大言不惭地把责任推到了颜妃的头上。他在我心中的光辉形象一下子暗淡了许多。
( C/ ^( m1 g/ y5 Z  颜妃抱着大海痛哭道:“大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 n1 J- Z3 r3 d$ Y% S; y8 ~' W  “不,不关你的事。”大海愤怒地望着父王,骂道,“都是他这个卑鄙小人,为了得到你居然用那种手段对付我。他是个不要脸的畜生。”5 s- C" d5 j9 ?0 j
  父王恼羞成怒,喝道:“你太放肆了。别以为有太子为你撑腰,我就不敢杀你。”
3 w$ V; q$ b# l3 @4 o9 U  大海轻蔑地一笑,“杀吧,你来杀吧,自从成了寺人那天起,我随时准备死了。”. Q0 b2 Z: A/ H
  “好,寡人成全你。”父王命令侍卫,“把这奴才拖出去砍了。”
0 M5 E6 c6 q9 T  R  “慢着!”颜妃冷冷地对父王说,“你要是杀了他,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 H6 R$ T' R$ J  h/ A
  “你为了他要挟寡人?”
4 d8 B8 ~2 z. D- ^' n7 i  红颜从容道:“是的。”
% J( u( E/ M/ U4 L" s/ t6 {% I7 k% O  “为什么?难道寡人对你不好?”
4 g) `, @0 e9 O9 @! P! J  “你对我很好,只可惜……”
0 Q  F& V. U' a  M( D  “只可惜什么?”0 l5 K5 N- T3 e8 Y2 j6 U8 a
  “只可惜你是个卑鄙小人!”9 {' }5 r7 B+ `( ^5 p3 R2 U
  “你!”
9 p5 \8 Z3 Q. n% u  “怎么,你也要杀我吗?我随时等着你。”
( p1 |. x" M  ]" `8 ~  “你不管家人死活了吗?别忘了,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兄弟姐妹都在我的手里,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生不如死。”
5 y- G% }7 K0 v# U. x& c  颜妃鄙夷地一笑,“你以为你可以用他们里要挟我吗?你别做梦了。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大海真正关心我、爱护我,为了我,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红颜虽为女子,但也有情有义,今生今世我的心只属于他。”* C& w" r$ |0 g$ r
  父王气得暴跳如雷,几欲发狂,咆哮道:“我杀了他。”+ [8 h2 r+ T' @% C! ^$ d/ M0 Z
  颜妃毫不退让,“好吧,你杀吧。你把他害成这副模样,他已是生不如死,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哼,你除了杀人还会干什么?我再告诉你,他死我死,他活我活。”: R7 [6 g! ?6 B' p9 S
  父王恐吓道:“你不怕死吗?”8 i, |8 \0 u( \9 p
  颜妃道:“他愿意为我而死,为什么我不能陪他而亡?”
: V- `0 @3 @" W# E7 M  大海喜极而泣,“好,红颜,黄泉路上有你作伴,我死也瞑目。”% Z4 w# |% r! ?9 e2 `: j
  父王虚张声势,“想死?没那么容易的事情。红颜,告诉你,你生是寡人的人,死是寡人的鬼。寡人绝对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f6 x4 a% J9 Q( ]6 K0 t
  颜妃的口气依然强硬,“你可以试试!”
' {" c- U9 |% v2 t5 r, U3 M' `  “你!”父王象泄了气的皮囊,口气彻底软了下来,“红颜,如果寡人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也不碰他一根汗毛,你肯答应留在寡人身边吗?”
. P- P* y3 M4 h& P1 ]9 c: g$ p  “我不相信你。”7 e+ r) H+ ~; A% V
  “你不相信我,应该相信太子吧,他对姓方的小子好得很。你瞧,他居然肯背着我,带姓方的来看你。”6 Q) X& k+ R* v" _9 q- ~7 d( H* `
  我有点可怜父王,他为了达到目的,居然把我当作了挡箭牌;但我不同情他,他挨骂受气是咎由自取。我敬佩颜妃,她一个弱女子面对父王的威胁和恐吓,竟毫不怯懦,着实了不起。在我印象中,满朝文武谁不怕父王动怒?即便是奶奶,她也不敢在父王动怒的时候说个“不”字。敢和盛怒的父王这么说话的,颜妃还是第一人。以前,我错以为“大义凛然”只应该形容伟岸的男子,没想到第一个让我见识其中含义的却是一个年轻女子,这让我认识到一个人强弱不在于他的外表,也不在于气力。哪怕是一个手无缚鸡之人,只要他信念坚定,同样可以成为一个无畏的勇者,同样可以做到“大义凛然”。我怎么忍心让我所敬佩的人去死,何况还关乎大海的性命?于是,我说道:“红颜姐姐,我保证不让父王碰大海一根汗毛,你不要死好吗?大海是我的师兄,我也舍不得他死。他死了,我、阿飞还有孟太傅会很伤心的。”: `6 ?4 |6 q3 }9 Y( `0 k3 ?
  颜妃低着头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对父王说:“你先把大海给放了。”
6 U7 Q- ?' y3 g( ]( J/ N( m$ Q  父王挥挥手,示意侍卫们放人。2 J9 G5 R  t! ]# ]0 I+ a: n* @
  颜妃泪流满面,再次拥抱大海,说道:“虽然我父亲对我不好,但我毕竟是他的女儿,现在他落在这个人的手上,我不能见死不救。大海,对不起,我还不能和你在一起。”( H6 |$ j, ~% |5 [, k% I8 E
  大海抚摸着颜妃的头发说道:“红颜,我方大海只是一个莽夫,能够得到你的垂青,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够快快乐乐地活着,至于我这个废人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g& c# `) O7 d6 d7 G
  颜妃捂住了大海的嘴巴,说道:“不,大海,我要你活着。这个世界要是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4 W9 B% K  F0 }  父王再也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够了,你们眼中还有没有寡人?当着寡人的面就敢搂搂抱抱。告诉你们,寡人的忍耐是有限的。”
; W* W( o/ k* R, ^  颜妃离开大海的怀抱,抹去泪水,对父王说道:“大王,我知道我和大海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要杀死我们简直易如反掌。不过,我提醒你,你最好不要再伤害大海,否则,我拼着一死,也决不委屈求全。我虽是女儿家,但也知道言而有信的道理,绝不食言。”
. r. [6 y/ s& T  父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放心,寡人再也不会食言。不过,寡人也有条件,从今往后,不许你和他见面,你答应吗?”6 B/ d. t4 A/ w' V
  “这……”颜妃拿不定主意。  ?# k% w+ S) d6 z/ |2 w
  父王冷哼一声道:“以他现在的模样,和你见面,心里会好受吗?既然这样,你们还不如不见面。”
& |6 u/ v, w. p8 I0 \  颜妃朝大海瞧了瞧,见他一副痛苦的样子,咬咬牙,说道:“我答应你。”7 u( S; j% w3 a2 A
  父王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吩咐侍卫:“送太子回宫。从今天起严加看守风絮园,不准任何人踏进园门半步。”他见颜妃皱起了眉头,补充了一句,“太子除外。”说完,他将颜妃横着身子抱在怀里,挑衅地朝大海望了一眼,往寝室走去。& E$ s  F; E2 m4 G; ~% a5 Q9 }
  我见大海悲痛欲绝地望着父王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不忍,上前拉着他的手,说:“大海,我们回去吧。”谁知大海猛地甩掉我的手,象匹受伤的孤狼,飞奔而去。9 u( h( d6 `( G
  回到东宫,阿飞告诉我大海一回来就躲在房间里,任谁敲门也不开,问我出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告诉他原因,只是关照他不要去烦大海,让大海一个人安静一会儿。直觉告诉我,这时候哪怕是最体贴的安慰对大海来说都是一种伤害,他需要的仅仅是减轻伤痛的时间。2 g6 J- R2 i$ H6 `: W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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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有起床,阿飞就闯进我的寝室,告诉我昨天深更半夜里,父王派人将大海“请”去,说有事相商。然而一个晚上过去了,大海还没有回来,他担心大海的安危,求我去看看。
/ I9 `0 J6 U8 L  我心中奇怪:昨天父王才见过大海,而且他对大海敌意颇重,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何来有事相商这一说?我预感到不妙。但我又不愿意这么想,我安慰自己:父王答应过不再伤害大海,事情只隔了一天,他总不至于又要食言吧。8 L# W- p- M7 \: N) ~; W
  我顾不得洗漱,穿好衣服,让阿飞替我向孟太傅告个假,带着两个人直奔乾宁宫而去。到乾宁宫,王总管拦住了我,说是父王有命,任何人不准打扰。" `3 F: g5 |$ a
  我瞧他这架势,明白是父王不想见我,命他在此阻拦。我人小力气小,要想硬闯进去,显然不可能。我灵机一动,有了主意。“算了,不见就不见,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假装往回走,刚走了两步,我自言自语道:“咦,那不是奶奶么。一大早,她怎么也来了?”8 X# Y* l3 o% U" d
  王总管果然中计,他左右张望了半天,嘴巴兀自问我:“太后来了吗?她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趁着他分神,我一扭身,从他身边闯过去。) O% k! O6 W" B5 B3 I6 i! b
  我一口气跑进父王的寝殿,刚进门,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只见大海被扒光了衣服,四肢被分别绑在四个桌腿上,被迫象狗一样趴在桌子上。他已经昏死过去,头颅无力地低垂着,头发湿漉漉,纠结在一起,因发簪脱落而垂落在地上。在他的身旁有几个健壮的侍卫,个个衣衫不整,裤子上还沾着血迹。其中一个居然趴在大海的身上,裤子褪至膝盖,臀部前后摆动着,好象在用他的鸡鸡戳顶大海的后庭。再瞧父王,他半躺在王榻上,眼睛赤红,手拿酒壶,喝得醉熏熏的,同侍卫一样他衣衫不整,裤子上也有血迹。就听见父王在命令侍卫:“你们操他,往死里操,寡人要让这个阉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好象嫌骂得不过瘾,面露狰狞,摇晃着来到大海面前,把壶中的酒全部倒进嘴里,一甩手,将酒壶砸个粉碎,然后一把扯起大海的头发,把口中的酒水全部喷到他的脸上,见他略有知觉,叫嚣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狗奴才,你有什么资格和寡人抢红颜?不错,以前你是很有男子气概,可现在呢?你裤裆里的玩艺被割掉了,你已经不是男人了,你再也没有办法和女人亲热了,哈哈哈哈!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好,寡人就奸了你,再让侍卫轮奸你。怎么样?被男人强奸的滋味不好受吧,啊?哈哈哈哈。告诉你,你给寡人的耻辱,寡人加倍还给你。”
8 |) Z0 I( ]/ c2 m. Z* L  我从未见过父王是如此的丑陋,他看上去就象一个可怕的魔鬼。他令我想起了孟太傅的话:“你父王不但会犯错,而且往往错得离谱。”“他是大王,手中有至尊无尚的权力,哪怕他随便一句话,既可以给别人带来喜悦,也可以降下巨大的灾难。”“你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他掩饰得好而已。”现在,我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再也不怀疑孟太傅的话。我不得不承认父王并非是一个正人君子,他一再地欺骗颜妃,凌辱大海,即便被人骂作“卑鄙小人”,他也不知道改悔。刹那间,我心目中那个高大正直光辉灿烂的父王形象轰然倒塌。
, Q/ [7 x& G/ {5 r0 T  “不!”我伤心地流下了眼泪,象只小老虎一般朝那个趴在大海身上的侍卫扑过去,对他又打又踢。我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发泄出来,我告诉自己,我不准别人伤害大海,我要弥补父王的过错!
3 k1 `* L! c8 C; c' Y1 o  那个侍卫被我突如其来地这么一闹,慌乱地将他那又黑又恶心的玩艺从大海身体里抽出来,狼狈地提着裤子躲到一边。我得以看清楚了大海的伤势,只见他的后庭已被撕裂,腥红的血和乳白色的被称作“菘”(注:此为别字,应为尸从SONG,意指精液)的液体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流,情形是惨不忍睹。我从地上拾起大海的衣服,所有的衣物竟然没有一件是完好的,都被撕成了破烂,可以想象得出他们对大海是何等的粗鲁。我回头看见父王的衣服挂在一边,想也没想,拿过来披在大海身上。
" `  |2 W5 U4 [5 r  父王被我激怒了,他指着我骂道:“你太放肆了!谁叫你进来的,谁允许你进来的?又是谁允许你将寡人的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2 P3 `- H, }1 K1 V: F% `2 e  追赶我而来的王总管吓得两腿哆嗦,赶紧跪下磕头。“奴才该死,不小心让太子闯进来了。”
3 |+ _4 c& E. B4 S  我任由眼泪流淌,一言不发,倔强地瞪着父王。除了这种方式,我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父王。
4 ]- J+ [  c8 Z' i; K  父王被我瞪得清醒了许多,他挥挥手,示意王总管和侍卫们都下去。“今天的事情,谁要是说出去,寡人要你们的脑袋全部搬家。”他威吓侍卫。
6 H9 N7 W* p. m7 }  寝殿里只剩下父王和我两个人。他明知故问:“一大早,你来找寡人有事情吗?”
. a' }6 s0 ~) k2 W, A+ d* F; [  我直接问道:“你为什么这样对大海?”$ V( m4 g4 ]. a1 k) i) `# G
  父王道:“他和寡人作对,寡人必须惩罚他。”
% b+ B4 Q) r9 f/ W' b  我愤怒地问:“可你答应了红颜姐姐不再伤害大海,你怎么可以食言?”
7 C1 {1 ]  Q) ]8 t$ h! p  父王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都是那个贱人,她在床上居然还想着这个阉货,你叫寡人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 K0 b. X( B' r$ @' _8 W" w/ b  “那你也不应该食言!”+ y  S* A  |' X. T7 G6 i
  “为什么不可以?寡人是一国之君,爱怎么干就怎么干,谁又能管得了我?”父王说这话的时候就象个疯子。( E, f7 y  Z8 h" d8 d/ a
  我失声痛哭道:“父王,你怎么是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我是多么敬重你,我以为你是天下最伟大的人。可是你却……”我说不下去了。
. j3 o5 H/ Q2 e  P  父王转过身去,放缓了口气说:“你还小,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 Z* N% N: C* t7 r& j  “我是一个小孩子,可我也知道要言而有信。”
  e. y/ U* O( m" ~: S0 Y  “放肆!”, m# h, u4 v  {# q# @5 R8 u: O
  “我要带大海回去。”
- I4 K/ A+ U0 P5 t$ p5 B& R  “不行!”9 M# ~9 h. H$ T0 E# M
  “我不管,我一定要带大海回去。我答应过红颜姐姐要保护大海的。”# x' G0 Y+ ~3 K: K
  父王低头不语。
9 |2 y1 g% Q# a; c) l3 i* Q( O  我说:“如果红颜姐姐向我要人,我该怎么回答她。她说过,你敢伤害大海,她情愿一死。我相信她说得出,做得到。”
  f6 h( e, C: B5 s  父王说话了:“你要带走他也行,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 {3 O# _6 M0 k5 [. c  “什么条件?”  w5 a: }% I2 _# `0 t. O
  “如果你能在十日之内让寡人见到颜妃的笑容,寡人就饶了这个奴才。”
( f9 ~  B, f% ^; v. O  “好,我答应你。” - k$ E0 s% X7 j; `. k  d6 _
  “要是你做不到,寡人会让他生不如死,到时就算太后来,寡人也绝不留情。”父王一挥袖子,大步离去。) U! c2 A4 l) R  n
  我命人将昏迷不醒的大海抬回东宫,召来太医为他诊治。太医告诉我,大海失血过多,需要好好休息。他开了副药方,又在大海的伤处敷了一些草药,说是有止血消炎之功效。) z: D7 R. v' I' c) X
  大海终于醒过来了,可他却失去了生的意志。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不吃任何东西,不让任何人靠近他,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急得阿飞象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我团团转,这时我才发现阿飞是面冷心热的人。
2 T' Z4 L. W6 _* m% I7 r  三天过去了,大海还是不吃不喝,他的身子更虚弱了。我决定拿颜妃刺激他,我说:“昨天,我去风絮园,碰到了红颜姐姐,她向我问起你。”大海睁开了眼睛。% v! R" c/ A* p
  我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告诉她实情怕她难受;不告诉她,我又不想撒谎骗她。”大海把头转向了我。" R/ l- @& h% R1 i+ F- g1 L
  我说:“红颜姐姐说过如果你死了,她也不活了。大海,你想让红颜姐姐陪你一起死吗?”大海说话了:“阿腾,我想吃饭。”
2 U  C" y1 K; J! D6 ~! S  l2 O  大海终于肯吃饭了,但是他还是不愿意别人靠近他,尤其是我。我问他父王为什么那样对他,他只是苦笑,却只字不提。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夜晚在床上,当父王和颜妃处于最兴奋的巅峰,颜妃不小心叫了一声“大海”。父王当即狂性大发,狠狠扇了颜妃几巴掌,回到乾宁宫,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甘心,便命人把大海“请”到乾宁宫,于是发生了我看见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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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海暂时没事了,可我依然急得焦头烂额,我发现颜妃不会笑。我几乎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扮鬼脸,学狗叫,赠珠宝,送鲜花,讲笑话……她身边的侍女们都被我逗得前仰后翻,唯独颜妃愁眉不展。到了第九天,我实在没辙了,打算彻底放弃,另想他法保住大海的性命。仓促间,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看来只有搬出奶奶大耍无赖这套老法子了,可是我曾答应过父王再也不用奶奶压他,难道我也食言,来个以恶制恶?我拿不定主意,对着大海唉声叹气。
) @9 G6 |4 Z7 {0 z2 C  大海到底年轻,没几天身体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走路有些吃力,其他的都恢复了正常。他见我没精打采的,问我:“阿腾,你有心事吗?说出来,也许我可以帮忙。”
# R! a2 A1 h8 j& R, r  我没好气地说:“这事情你帮不了我。”心想:要是父王提出的条件是让大海对他笑一笑,那该多好呀!随即我又否定了这个幻想,父王那样对大海,大海怎么可能对他笑呢?还是我来笑比较好,笑上一天也没问题。
! G5 X: `6 x& {3 W) H, K  大海说:“我知道我不聪明,可我毕竟比你大,见过的事情也比你多。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2 F( `4 Y5 m# n' I1 Q, b& M  我心里一动:大海和颜妃是朋友,他应该知道颜妃喜欢什么。于是我说我和别人打赌,赌十天之内令颜妃展露笑颜,可九天过去了,我一点办法也没有,问他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颜妃笑一笑。
. {! L+ O( V% T. d7 a3 C. V1 u( o3 s) \  大海一下子聪明起来了,他问我:“是不是你父王想见红颜的笑容?”$ ?  z$ @/ c; l- b4 V7 `! j
  我惊呼道:“你怎么知道?难道那天我和父王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M8 N2 @! c; V9 _) l9 I
  大海显得情绪低落,说道:“我没有听见你们说了些什么,可是你别忘了,我曾经也是男人,我当然知道你父王想干些什么?”. U$ \7 b$ \  V# L9 J
  我问:“那你会帮我吗?”
7 ]  \3 U: w) w* A) L  大海犹豫道:“你让我想想。”足足有一柱香的工夫,大海说话了:“红颜喜欢木偶戏。”
# z0 K% |: ~+ {  “木偶戏?”我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颜妃喜欢这种小孩子的玩艺。
; G" H& }4 G0 K( D) h' t1 _7 f& Y  大海点点头。& Q) G; ]' e0 D6 G9 w3 c9 ?# K
  我眼睛发亮,问:“她喜欢看什么样的木偶戏?小白兔与大灰狼,还是女娲补天?”这两出是我最喜欢看的。" I) L' E1 Q9 T
  大海摇摇头,说:“你这么演,从前有一个小孩子他很笨,一天,他父亲叫他拿几根竹竿送进屋。笨小孩照着父亲的吩咐做了,可他拿着竹竿到了门口,怎么也进不去。竖着拿,门不够高,横着拿,门又不够宽。于是,笨小孩自作聪明地把竹竿一砍两段,喜滋滋地拿进屋子里,原以为父亲会夸他聪明,没想到却挨了一顿骂,原来父亲要用竹竿撑蚊帐,断成两截的竹竿毫无用处。”
0 G5 X2 S- \4 h; |  我说:“那小孩为什么不把竹竿放倒,直着拿进屋呢?”
* b) i/ T+ m8 X3 L+ `  大海苦笑道:“要不怎么说他是一个笨小孩呢。”
) A! u# `, T3 z1 t+ o7 n  我说:“他可真笨。”0 X* b6 Z) @6 u; K$ m
  大海怔怔地说:“是啊,他是够笨的。”& C7 ]8 x7 o6 P7 f
  我将信将疑,“这样就能让红颜姐姐笑了?”1 G9 `; _* [( T, M
  大海说:“她会笑的。”4 T+ O1 K4 p) Y3 M$ X# e
  我说:“你肯定?”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浪费时间。
3 ]( m. Y9 L* `# h/ ]' a- S4 c9 {  大海肯定地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保证她会笑。” 9 O! N* O0 z* Y3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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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立刻派人去准备木偶,按照大海讲的故事,精心编了一出戏,并排练了好几遍。第二天,我带着操纵木偶的艺人来到风絮园,一面派人去请父王,一面命人为颜妃表演木偶戏。/ u: B, y1 ^0 A2 [% s9 v
颜妃果真喜欢木偶,她目不转睛地观看着表演,当看到小笨孩被父亲责骂,夸张地哭丧着脸的时候,在她眉宇间的愁云淡去了,两朵娇艳的桃花浮现在双颊,樱桃小嘴微张,露出如编贝一般白晰而又整齐的牙齿。我终于明白父王为什么要一睹颜妃的笑颜,她的笑容实在是太美了,简直可以用“醉人”二字来形容。
+ w: ?- N% m7 }* g9 d  父王一直在旁边注视着颜妃,此时见到他梦寐以求的笑容,不由地痴了。“爱妃,你笑了,你终于笑了。你知不知道寡人等这一天等得有多么辛苦,我日思夜想,就连做梦也盼望着能够见到你的笑容。爱妃,你笑起来真美,比所有的女子都美,即使是天上的月亮,地上的百花也比不上你之万一。寡人好喜欢你,寡人答应你从今往后再不负你,只要你开口,寡人就是把心肝掏出来也愿意。”我从未听父王说过如此肉麻的话,以前无论他对其她的妃子多么宠幸,在我面前总是一本正经的,连手也不牵一下。
8 A8 l: m% A' Z" i3 F) v5 i) J  颜妃看见父王,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又回复到平日的容貌。父王心情好得很,对此也不甚在意。他大声宣布:“你们能够让颜妃开心,寡人很满意。寡人决定在场的所有人每人赏金五十,都下去领赏去吧。”他见我没有离去的意思,又说,“腾儿,这次你的功劳最大,你所提的要求,寡人答应就是。除此之外,寡人另有封赏。你也退下吧。”
8 p& P6 V% u5 A8 `; T, v7 L* e  我才不希罕他的赏赐,只要他答应不再伤害大海我就心满意足。况且,能够见到红颜姐姐的笑容,这已经是最好的奖赏。
! p9 u0 v7 c4 u( w: H: x  我高高兴兴地回到东宫,急不可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大海。谁知大海根本没有兴趣听,我只说了一句:“红颜姐姐笑了。”他就很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话:“我知道,你不用说了。阿腾,我累了,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他不客气地把我赶出了门,搞得我很没有面子。1 F) }' P1 M6 V' J' i: k* Y"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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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父王专门来到东宫,说要奖赏我,问我要什么。5 Y- P( l1 t1 S5 U+ l3 b) M" O
  我眼珠子一转,问:“我要什么都可以吗?”
, o1 \% h( @- B' ]& d5 }  父王见我眼珠乱转,小心翼翼地说:“你先说出来,只要寡人能力所及,一定满足你。”
7 Q# q. v5 ~2 l" z5 b* U  我说:“那件事情你肯定能够做到,事实上你只要说一句话就成了。”5 @: F0 z* j8 D; d
  父王笑道:“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吗?那好,寡人答应你就是了。”7 d7 y5 N1 }# h$ {6 A5 s1 ]& R
  “你可不许反悔。”0 i5 i' ^8 B* N" {& V( B
  “笑话,你什么时候见到……”父王意识到我曾亲眼睹过他的恶行,脸上有些尴尬。“总之,寡人答应你就是。”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借此掩饰自己。2 m$ k5 u  {! N, A7 p: B
  “我要你向大海赔礼道歉。”! z4 y6 ^! ^7 m) E' v
  扑哧,父王将口中的茶水全部喷出来了,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d2 m# x2 w; x& D( h
  “我说我要你向大海赔礼道歉。”) @# l8 Q+ M- |! K
  父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茶杯重重地一放。“你要寡人向那个阉货赔礼道歉?”- Y1 E* a6 G; D; `7 n2 X( H
  “不准骂大海阉货,他有名字的。”& _0 r4 J: W- s" D, h; ?: U6 \
  “他只不过是寡人手下的一个奴才,寡人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9 ?5 p+ X6 H" |! x6 D3 \  我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准你这么叫他。你再叫他阉货,我就不认你是我的父王。”- s- G5 u6 N/ [9 S3 L  x! i
  父王勃然大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东西!寡人是你的父王,从小把你养大,供你好吃好穿,你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寺人,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要不是寡人的儿子,寡人早就一剑杀了你。”: y$ q7 S( c1 m+ i- F* h
  “正是因为你是我的父王,所以我才要你向大海赔礼道歉。整件事情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当初出尔反尔,大海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既然你已经犯下了过错,就应该去弥补。我不希望自己的父王是个大坏蛋,是一个连自己犯下的错误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
! e0 A+ b# B' k- v6 f  父王诧异地问:“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y* h4 c5 F8 }3 r; `
  “是孟太傅。”/ @  A5 ~- l0 d$ z# S/ i+ b/ ?: }
  “没想到那个小老头这么厉害,短短几个月就把魔王太子教成了一个正人君子。你就那么相信他的话吗?”& i: e* f& N( T/ z+ Y+ L, G; G
  “是的,他说的有道理。”( a/ A* y; {7 z
  “难道寡人说的就没有道理吗?寡人可是你的父王啊。”8 K2 U; W% j' v; q9 g
  “你说的和做的根本不一样,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 p7 v9 |0 T# c  b! ]0 E5 C  父王显得有些沮丧,“没想到连亲生儿子都不相信寡人。”他语气一转,“既然如此,我又何必道歉。”- C" E4 ?. U: k. V# v
  “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把你欺负大海的事情告诉红颜姐姐。”
) |: D0 t. j, E% e: p0 ?  父王目露凶光,喝道:“你敢!”
- S# n$ i, T, a" ~2 |  “我为什么不敢?我有道理,你没道理。”
- `% M7 h. k. d& \  “寡人说的话就是道理。谁不听寡人的话,寡人就惩罚谁。”说罢,父王拔出佩剑,将桌子削去一角,眼睛瞪着我,不乏恐吓的意味。
: t7 c" o2 D! s9 x6 a  Z% H  父王何曾这般穷凶极恶地对待过我?我真害怕他一剑砍过来,一颗心象小鹿一样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突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颜妃大义凛然的样子,当时她同样面对父王的恐吓,依然理直气壮,抗争到底,成功地逼迫父王作出妥协。想到这,我鼓起勇气说:“今天你就算杀了我,我也要你向大海认错。我要的是正直勇敢的父王,不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坏蛋。”; W7 u2 m" S, Q) b" m
  父王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骂道:“小畜生,你再说一遍?”6 d6 T5 m+ K8 z8 |
  我吓得腿都软了,不由地产生了强烈的尿意,头脑里也乱慌慌的,好象有两个人在吵架。一个说:“阿腾,算了吧,他是你的父王,是越国的大王,他怎么肯向一个寺人认错?你要是把他给逼急了,他一剑劈过来,你的小命可就玩完啦!”另一个说:“他情愿杀了你这个儿子,也不愿意去认错,可见他有多坏。阿腾,你难道想要这样父王吗?勇敢点,千万不要屈服。”我的倔脾气上来了,什么也不顾地嚷道:“我就要你去认错,你非去不可。你这个坏蛋,你为什么情愿杀我,也不愿意去认错?我要告诉奶奶你想杀我,我要奶奶为我报仇。你是一个坏父王,我再也不喜欢你了。”说到最后,我号啕大哭。9 g- F+ [) S, u* M9 ~0 E+ K! m1 D
  “哈哈哈哈,”父王突然放声大笑,将佩剑插入剑鞘,搂着我说,“别害怕,刚才寡人只不过想试试你的胆量罢了。没想到这样都吓不倒你,有气魄,有胆量,不愧寡人的儿子啊。来,让寡人亲一口。”他在我面颊上亲了一口。& ^( Y9 {+ @6 B/ G! I3 e. N+ W8 \
  我破涕为笑,对父王又打又踢,骂道:“你这个坏父王,吓死我,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杀了我呢。”0 T; ]$ L: `) r# y
  父王笑呵呵地说:“傻孩子,寡人怎么舍得杀了你?你可是寡人的心头肉呀。”) M: w: i3 x4 e" Y
  我正色道:“父王,我知道不该骂你,可是我不希望你是一个坏人。孟太傅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向大海认个错,你还是我的好父王。”
2 N6 b. g2 v0 R- {+ Y6 J  父王问:“你真的要寡人去?”
8 g' Y) i7 P7 F  我点点头,“算我求你了,你就去认个错吧。我看得出来,大海现在很痛苦,老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父王,你不该那样对他的,他是一个好人。”% }' A/ [9 {- V/ y7 R- C* r
  父王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寡人也不愿意这么对他。一开始寡人还挺欣赏他的,忠心护主,武艺也不错,可是颜妃对他念念不忘,寡人一气之下,才命人将他给阉了。”他脸上有点悔意,“这件事情寡人做的是有点过分。”$ ~) P7 w- I6 f" D3 v1 ?
  我喜道:“你答应了?”
9 O1 D. |" P$ p0 E. a' c  “要是不给他一个说法,你会放过寡人吗?”父王捏着我的鼻子说道,“也罢,你去把他叫来,寡人认错就是。不过,要寡人认错,还有两个条件。”
; p0 B: g! r$ q( `  “什么条件?”
. _9 T* k+ r5 }6 n* i  f$ H  “第一,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不希望颜妃知道。”
5 g8 k5 K$ v% w$ A  我点头同意了。2 V; U, x" c5 y
  “第二,颜妃好象挺喜欢你的,你有空多陪陪她,替寡人美言几句。作为交换条件,我一定遵守诺言,再不伤害方大海一根汗毛。”) S" [) m1 V* H" q; _
  “一言为定?咱们拉钩!”我伸出小手指。
3 V8 ?) ~$ s$ M5 ~  父王笑呵呵地和我拉钩起誓。“一言为定!”
2 Y( B% E' N6 X2 r# h) T
* D" W3 Y- k( y1 z. x7 X. n  大海被带到我的面前,他看见父王也在,厌恶地别过脸去。
! Z# w7 o: I$ f  C  父王清咳了几声,说道:“方大海,寡人今天来是向你认错来的,以前的事情寡人是过分了一点,希望你原谅。”% x! Y* J6 `' E5 X* ?% e: t7 p
  “认错?哈哈哈哈。”大海仰天长笑,悲愤地说道,“你认个错就能恢复我的男儿身吗?你认个错,就可以让我忘记你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吗?你认个错,就可以让这一切从头再来吗?你这个小人,别假惺惺了。”
  T3 k& k; C8 C7 S- F1 ]1 ~2 l, K  父王怒道:“你别不识抬举,寡人是看在太子的份上,才如此低声下气。你别忘了,你是俘虏,是寡人的奴隶,你的一切都掌握在寡人的手里。莫说阉了你,就算寡人杀了你又如何?谁叫你喜欢上一个你不该喜欢的人。这一切都你自找的,怨不得寡人。”  H' w" E" o$ j8 H6 I) {
  我见情况不妙,劝说道:“大海,你少说一句吧。父王他从来没有向人认过错的,这次可是破例。父王,你也是的,有你这样道歉的吗?”* a* {& S8 n  @4 @9 [0 H
  父王觉得无趣。“腾儿,寡人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寡人先回去了。”他经过大海身边,停下脚步,斜睨着大海,说道:“你的运气不错,碰到一个好主人。太子对你很关心,为了你他竟然逼迫寡人向你认错,希望你不要做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情。如果你敢伤害他,寡人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另外,寡人要提醒你,你已经不是男人了,永远不可能给颜妃带来幸福,你现在的模样只能令她感到内疚和痛苦,所以,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非份之想,老老实实当个寺人吧,我想腾儿不会亏待你的。”说完,他大步而去。
1 L' [8 s1 Y0 t/ V3 J  我目送父王而去,回过头,大吃一惊,只见大海面无血色,浑身发颤,忽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头痛哭。我心中惴惴不安,虽然和大海相处的时间不很长,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坚强的人,即使是在腐房里受了那么大的痛苦,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为什么他听了父王的几句话就痛哭成这样?难道父王的话比刀子还伤人?还有为什么父王老说大海不是男人,说他不会给红颜姐姐带来幸福?我分明记得红颜姐姐看见大海的时候是多么的高兴……种种疑问如潮水一般涌上了我的心头。1 B2 o- H* E9 C$ {) E
  我上前安慰大海,却被他一把推开,眼睁睁地看着他疯狂地敲打着地面,将两只手打得血淋淋的,在地面上留下斑斑的血迹。他似乎嫌痛得不过瘾,又用头去撞柱子,吓得我死死抱住他,连声呼叫。幸亏李总管带人及时赶到,他们将大海打晕送回了房间。
  N! Y- S5 S" ]- M  真是祸不单行。当天夜里大海发起了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一个劲地说胡话,急得我差点用棍子揍太医。还算好,到了第四天,他的高烧渐渐退去。8 {0 `3 e8 ]& E% q8 P# }
 六 好人 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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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好之后,大海象变了一个人。他开始酗酒,常常喝得烂醉如泥。他变得放荡,私下里和宫女们打情骂俏,乱开玩笑。他还和侍卫们厮混,我不止一次看见侍卫边系腰带边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干什么。渐渐地,大海的名声臭了。其他的寺人都排斥他,背后管他叫“人尽可夫”,甚至,阿飞也不愿意答理他。李总管不断地向我告状,说大海如何如何地坏,如何如何地放肆,他见我不惩罚他,又告到了父王那里,幸好父王遵守诺言,也没有惩罚大海。我知道大海是有苦衷的,他一定不想这么做,因为在他浪荡形骸的背后,我看到了孤单的身影,日渐憔悴的相貌以及绝望而空洞的眼神。& W: f& f9 T: S/ c- X3 c) D
  出于好奇,我决定把事情弄个明白。一天,趁着大海出去,我背着其他人,摸进他的房间,藏在了暗处。没多久,我看见他带着一个又矮又丑的侍卫进来了,两个人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然后,大海赤身裸体,屈辱地趴在床上。侍卫看见大海的身体,口水都流出来了,象疯狗一般扑上去,将他那粗大的玩艺一下子顶进大海的身体里,并不断地来回抽动。我吓得捂住了嘴巴,极力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我不明白上次大海分明吃足了苦头,为什么还让别人这么欺辱他?看情形,这次还是自愿的。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侍卫低吼了一声,臀部乱颤,之后将他的那个玩艺抽出来,喘息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拍着大海的臀部说:“下次想要了再找我。”说完穿上衣服走了。% O- {9 ^9 f. P0 _
  我正犹豫着是否该现身,耳边却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我这一生曾看见许多人哭泣,有小孩子,也有成年人,有女人,也有男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哭声象大海这般打动过我。那是一种无可明状的悲哀和凄凉,是一个人内心痛苦到极至不得不发出的宣泄。他的哭声一声声地传入我的耳朵,顿时化作一把把利刃,将我的一颗心绞割得疼痛难忍。我忍不住走到床前,轻声地唤道:“大海师兄。”
* h/ A- R% \) ]+ J; e5 o  大海听见我的声音,惊得一个翻身端坐起来,发现自己一丝不挂,连忙羞愧地用衣服遮住下半身。“你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你又看见了什么?”他显得很慌乱。# g( q! B4 o3 q9 T) ^
  我上了床,跪在他身边,用衣袖替他拭去泪水,安慰道:“别哭,大海师兄。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帐。”: B3 H  H3 d" d. d; Q
  大海避到一边,怒道:“我不要你可怜。”5 n% D& X5 ]! M4 N
  我委屈地说:“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想帮你。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原来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作朋友。”
7 c! L& S& \% C; `  大海抱歉道:“对不起,阿腾,我的心情不好,你先回去吧。”他见我一动不动,问道:“你找我有事情吗?”
( S8 N! ^2 Q5 _& O+ G6 ?  我问:“你为什么让那个侍卫趴在你身上?他把他的鸡鸡都戳进你的身体里了,你为什么不反抗?难道你那里就不疼吗?”
* O# ^$ B; M6 ]3 c  大海的脸羞得通红,“原来你都看见了。唉,为什么每次我最不堪的时候都让你看见?”
# a. _) B& ^) {3 ~+ E: n  “你为什么不反抗?以你的武艺,你一定可以把他打倒的。”
5 T) s3 i7 h- y* M" j' P  大海转过头去,不敢正视我。“我为什么要反抗?我下贱,我不要脸,我喜欢被他操。”
- e9 D+ g% A6 E. C( `5 T  “你胡说。你要是喜欢,那你就不会哭了。”6 O$ G+ k: K  t1 c' U  o7 u6 f. b
  大海无力地争辩道:“我没哭。”7 n) O5 T5 ]6 G* S* m- u
  “你撒谎,刚才我明明看见你哭的。”) s$ m" U8 m- D! e, K- B7 {
  大海突然换了副嘴脸,冲我怪怪地一笑,不知羞耻地说:“太子,你想不想看看我这里的样子?”他指着他的裆部。
* O. t( t. Q8 `8 O; b- `  我一愣,随即开始脸红,低着头不说话。* `/ m( ^# v8 t+ K/ J! U/ }
  “哟,你还不好意思?想当初,你在腐房里的时候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9 U( U$ Q9 M( [8 V  [! N' o/ ^/ b  我问:“大海,你是在怪我吗?”
- g6 j& d) `* p' C, C4 T% D. B  “我怪你作什么?你在与不在,我都躲不过那一刀。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临了我还怎么能再爽上一回?”大海将身上的衣物扯去,叉开两条腿,嘻皮笑脸地说,“你不是对什么都好奇吗?那好,我让你看个仔细。你要是不嫌脏,动手摸摸也无所谓。”, N: v! I0 R- m: w% F. q0 N. l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就是那个厚道的大海,他笑得是那么的无耻下贱,令我感到害怕。我更害怕看见他下身的伤痕,惨白惨白的好大一块,象一只恶心的癞蛤蟆凶残地伏在他的下身,令人触目惊心。我大声叫道:“大海,你不可以这样的。你这样做心里会难过的。”2 F. T$ @8 G% c% X1 B$ ~) L0 E5 N
  “你怕我难过?放心吧,我已经认命了,也想开了,身子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着?我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顶多陪你上上课,闷也闷死了,不找点乐子怎么行?刚才那个侍卫你也瞧见了,难得他对我这破身子感兴趣,我就陪他玩玩呗。太子,你是我的主人,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爱对我怎样都成。不过,我可有言在先,那里不干净,整天湿漉漉。唉,自从没了那玩艺,裤裆里没有一天不是这样的,我,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 N& A3 e, p# e4 K. {  大海虽然笑嘻嘻的,可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暗淡的目光,那绝对不是一个开心的人应该有的。我问道:“你这么做,不怕红颜姐姐难过吗?她要是知道你这么被别人欺负,她会很伤心的。”( X5 o" K4 Z2 I  H! R
  大海飞快地穿上衣服,“我为什么怕她难过?她现在是你父王的妃子,好吃好住的,又没有人欺负她,她不会为我难过的。”9 P7 q. L6 o1 R6 e) k
  “不对,每次我说起你的时候,红颜姐姐听得可仔细了。昨天她还嘱咐我提醒你天气凉了,要你多穿几件衣服。”2 ^& ]% m0 @3 C/ F7 t: n% c
  大海的眼睛亮了,“真的?”
! X; _" ~* m8 M1 K* G3 {  o  “我不骗你。”3 p3 J" S; X8 }6 v" }# |
  大海的眼睛又暗下去,“就算她关心我又怎样?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既然这样,还不如让她把我给忘了。”
# S; F, o* ^9 J& ?" C7 X  “为什么?”. I9 d* x  N  C: Z( X0 D6 c" q
  “难道你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个男人了?”
& D6 J& H  U4 u) U; H; O  “为什么连你也说自己不是男人了,难道你长得和我不一样?”
, U2 d- i5 G, y7 {  “你忘了?我现在可是个寺人。”
, S8 h& P+ n" |8 k  q; Q1 K: B  我惊道:“你是说寺人都不是男人?”我一直以为男人与女人的区别都在外表和服饰上,凡是擦脂抹粉、喜欢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便是女人,凡是胸脯不凸出、力气比较大、不擦脂抹粉的便是男人。我之所以如此的无知怨不得别人,只能怪自己,谁叫我的周围没有一个小伙伴?一般来说,这种知识从小伙伴那里最容易得到。我也不是没有过疑问,可一问大人,大人们总是敷衍我:“呵呵,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明白了。”他们这么一说,我也算了,反正性别对孩子来说可有可无。- e$ [! q2 M; m( u" Z! E8 j* Z
  大海奇怪地问:“难道你不知道?”
) a3 V$ j" w' b, W2 v  我说:“父王只是说寺人听话,不长胡子。”' ~& }' k# a6 v8 X$ N0 A
  大海咬咬牙,说道:“那好,我告诉你,男人之所以是男人,就是因为身上多了这个玩艺。”他指着我的小鸡鸡,“一旦被割了,便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从此不长胡子,不能生儿育女,还要受到其他人的耻笑和侮辱。我现在就是这个样子,胡子掉了,声音开始变了,身上整天有股尿骚味,就连脾气都变了,动不动就哭,今天的方大海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方大海,成了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说到最后,他泣不成声。
( U8 A( u& l6 Z: H  我忍不住抱住他,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要不然,我一定救你。”
, g+ v3 @+ G5 f  大海强忍住内心的痛楚,抹去眼角的泪水,安慰我说:“别傻了。就算知道了,你又能怎样?你父王是绝对不会饶过我的。再说,要不是你,我已经死过几回了。你是一个好孩子,你父王做的坏事和你没关系。”, Y, M6 q" g, y: T6 `% k5 Q
  我小心翼翼地问:“大海,你恨我父王吗?”
1 R8 M! P7 ]0 G/ q6 i; m. ?8 x  大海咬牙切齿地说:“我当然恨!他害我成了寺人,毁了我一辈子,还那样羞辱我,实在是太阴险毒辣,太卑鄙无耻!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O" ^+ D0 f9 ~0 {
  我紧张地问:“你会杀死我父王吗?”
, h. h& w, Y' w. U0 t8 y  “你放心,我虽然恨他,可我不会杀他的。”" |5 S( e0 B6 m6 @8 O* U( u+ k
  “为什么?”
$ E9 i) H$ W$ F4 Z* c  “因为现在只有他能够给红颜带来幸福,为了红颜,我不但不能杀了他,而且还要成全他。”
" w7 ]9 N' ^; `7 p- ?% C  我将事情前后想了一边,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你是不是为了让红颜姐姐讨厌你才做那些事情大海叹道:“阿腾,你真是太聪明了。唉,我要是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田地。”0 s9 R- g$ T& _# y( v/ \( d% I
  我问:“你非得让红颜姐姐讨厌你吗。”我还是有些不明白:难道说不是男人就不能和女人在一起了吗?6 X8 v2 ^5 G/ U$ u; o
  大海点点头,说道:“你还小,有些事情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他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阿腾,我求你做一件事。”
7 y9 i. o2 R9 @0 [$ D" |! `  “什么事?”
+ d% j$ W, V2 @3 r  “以后,你每次见到红颜,就说我的坏话。”
  n7 E# ^! x: s0 `  “什么,你要我说你的坏话?这我不干。”
) A) u; j8 c$ D3 Q  大海给我跪下了,“阿腾,算我求你了,在王宫中除了你,没有第二人可以帮我了。”
! \+ p0 X" f1 s  “大海,你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呀。”我想扶起他,可惜力气太小,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4 g' H% U# G  `, G7 O. b  “你答应我,否则我就跪死在你面前,反正我现在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 r& E* B" H4 z  \9 _& f  “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你先起来。”9 d. a, E" A1 {" W' e1 {+ S: g
  大海见我应允,方才满意地起身坐下。2 ]8 K; z0 |' B# Q
  我没好气地骂道:“你真是个大笨蛋。我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对不会让她讨厌我。”
) t4 e$ H, L2 T; D  S, C  大海不在意我的话,“我本来就是个笨蛋,要不然也不会被你父王抓住。”
" l- J$ R: _& c2 C9 p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到对他以前的事情,我是一无所知,便说道:“大海,你给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好吗?”3 T. y9 I* @( p) m5 E
  “我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
, L+ [7 K; e0 ^- M. ~+ u  我听得出他的话中有推托之意,于是要挟他:“我想听嘛。你说不说?如果不说,你求我的事情我也不答应。”
6 \7 o3 o3 N1 G( h+ r  大海拿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他躺下身体,仰卧在床上,眼睛直视着屋顶,回忆道:“我本来是楚国人,家里有爹、娘、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我爹是个厚道的农夫,他的话不多,对谁都很和气,村里人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都爱找他帮忙。爹很能干,种地、打猎、捕鱼没有他不会的,上山打猎、下河捕鱼没有一次是空手而归。靠着他的一双手,我们一家五口从来没有饿着。爹还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记得有一次上山砍柴,他让蛇给咬了,回到家,胳膊肿得有大腿那么粗,可他哼都没有哼一声,还笑着宽慰我们。我一直为有这样一个爹而感到自豪。我娘是方圆十里有名的美女,她性格开朗,整天笑声不断,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喜欢她,说和她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娘有一副巧手,她织出来的布既结实又柔细,做出来的饭菜闻一闻就能让人流口水,养的鸡鸭毛色鲜亮,下蛋也比别家的勤快,村里人都说爹有福气,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巧媳妇。娘还会讲故事,每天睡觉前她都会给我们讲一个。她肚子里的故事可多了,象盘古开天,后羿射日,女娲补天,牛郎织女,怎么讲也讲不完,可以说,我和姐姐弟弟都是听着娘的故事长大的。我的姐姐比我大四岁,是个漂亮文静的女孩子,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因为爹娘白天要干活,所以平日里就由姐姐照看我和弟弟。姐姐对我们可好了,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她总是让着我们,她说她是姐姐,应该这样。她从来不准别人欺负我们,有一次,有个人嘲笑我是个小笨蛋,让姐姐给听见了,她二话没说,一头撞过去,一下子把那人撞进了泥塘里,从此再没有人敢当面嘲笑我了。我还有个弟弟,同你一样,也是个小机灵鬼,喜欢搞一点小恶作剧,所以他没少挨爹娘的骂。弟弟和娘一样爱笑,会逗人开心,有时候爹在外面碰到不开心的事情,回到家一个人生闷气,娘也拿他没办法,只有弟弟能把他给逗乐了,爹常说只要有弟弟在,他肚子里就没法生火气。唉,整个家里就数我没用,笨得就象头牛,尽干些蠢事,惹人生气。你还记得那个笨小孩吗?上次我和你说过的。”他看着我。+ {2 k2 b! p: y+ ?
  我反问道:“是不是那个不会把竹竿拿进屋的笨小孩?”
  B5 x4 A; E1 j# l# W/ ]7 ~9 g: A  大海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笨小孩就是我。”
- ]4 [, [5 G" ^! P/ c9 B7 f  “是你?”我倒在他身上哈哈大笑,“大海呀大海,你是够笨的。”7 M: _( S; f. z# Y
  大海憨厚地笑笑,说道:“即使我笨到这个程度,爹娘也没有嫌弃我,只是偶尔气不过骂几句罢了,骂过之后他们总要向我赔不是,我知道他们是担心我长大后没办法独立生活。姐姐从来不说我,她总是安慰我,说我年纪小,长大了会变聪明的,她还手把手地教我做事情,鼓励我大胆去尝试,不要怕别人怎么说。弟弟对我也很尊重,一口一声哥,叫得亲切极了。所以,我不觉得委屈,有这么好的家人,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切会结束得那么快。”他面色一凝,哀伤地说,“八岁那年,家乡发生水灾,爹为了救落水的弟弟,和弟弟一道被洪水卷走了,生死未卜。娘伤心极了,抱着我和姐姐哭了一天一夜。家没了,她只好带着我和姐姐逃难。谁想到在半路上她和姐姐都染上瘟疫,不久都去世了。娘临死之前,拉着我的手关照我一定要活下去,长大以后做一个堂堂的男子汉。”说到这,大海说不下去了,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整个人显得十分的悲恸。
/ Y$ N9 x! ^; ?3 q% w" r' q  我没有想到大海儿时的身世是这样的凄惨,心中动了恻隐,可又不晓得该怎样安慰他,只得偎依在他的身旁,默默地等候。
* l  D$ s. h! Z  x  大海嗅了嗅鼻子,继续说道:“就这样,我成了一个孤儿,到处乞讨流浪。一年之后,我到了常国,在那里碰到了我的师傅,他老人家见我可怜便收留了我,还教我武艺。师傅对我很严厉,但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很感激他,没有他,也许我早就饿死了。”9 n- ^8 n: I3 b; Q9 E' s# S6 B6 L
我问:“你师傅现在人呢?”
0 _4 R& S' J1 n, z7 P2 y* E  “两年前去世了。”  y  H0 Z9 @& b; V) @% @& X" Q
  “那你有没有回过家乡?”
$ V% [: J( E/ ~  `  “我十五岁那年回去过一次,因为我心存幻想,希望爹和弟弟都还活着,希望我能够找到他们。”8 W2 K& v5 S9 z8 u( x5 ~- z+ v
  “那你有没有找到他们?”
3 @6 e; y- O+ i, e  “没有。我回到以前住过的村子,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家了。我不死心,又在附近找,终于让我碰到几个熟人,他们告诉我,几年来谁也没有看见我爹和我的弟弟,估计他们已经不在人世,劝我别找了。其实我也清楚,那年的洪水百年罕见,爹和弟弟肯定凶多吉少,只是我不甘心,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我没有勇气承认这个事实。我在家乡待了两个月,身上的盘缠用得差不多了,只好回到常国,由师傅举荐,在常王那里谋到一份差事,做了一名侍卫,看守后花园。”
! N' C2 w, D+ X  “红颜姐姐是常国的公主,你们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吗?”3 q1 i$ I8 C. X4 Q
  大海点点头,说道:“我当侍卫的第三天,轮到我守夜,半夜里,我听见从后花园里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哭声,心里奇怪,便拿着火把,循着声音找过去。在一棵大树后面,我发现一个小姑娘捂着脸,正哭得伤心。她的身形不高,年纪大约十四、五岁,身上穿着粗布衣服,上面还有补丁。我见她如此打扮,猜想她是一个小侍女,被别人欺负了,躲在这里偷偷地哭。我问她:‘小妹妹,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呀?’小妹妹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把手移开,惊慌地望着我。我眼前一亮,只见这位小妹妹长得漂亮极了,直到现在我也找不到任何贴切的词来形容她的美丽,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漂亮。也不知怎么的,我一见她泪汪汪的大眼睛,就感到心疼,揪心的疼。我想上去安慰安慰她,没想到她一转身,象只受惊的小鸟跑走了。”! [& I2 ^* K6 u
我问:“那个‘小妹妹’就是红颜姐姐吧?”
) A  }. |+ o5 g5 [  ?  “对,她就是红颜。第二天,我向其他侍卫打听小妹妹是谁,谁知道他们都劝我不要管这件事情,他们告诉我,小姑娘叫红颜,是常王的女儿,常常半夜里躲在后花园里哭。”( N5 f$ e' W0 F3 f
  我奇怪地问:“她是公主,谁还敢欺负她?难道常国也有一个魔王太子?”
2 J) n& Q( T7 ?1 m# E, F  大海揶揄道:“魔王太子哪会那么多?有你一个就够了。”2 D/ j0 q# o& o9 r$ U. N; p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倒也是。那红颜姐姐为什么哭呀?”1 P0 p8 I: j; @( M0 H) R0 S4 f3 M# a
  “你听我讲下去。”大海接着说,“他们告诉我,红颜一出生,她的娘因难产而死,紧着常国祸事一件接着一件,不是闹地震就是闹饥荒,甚至王宫里无缘无故发生火灾。后来常王请巫师占卜,巫师说常国之所以灾祸不断,是因为常王身边有祸水。常王问谁是祸水,巫师说红颜就是祸水。常王立刻相信了巫师的话,问要不要杀了她。巫师说祸水是杀不得的,只要离她远一些,不要和她太亲近就没事。巫师这么一说,从此再没有人敢和红颜亲近,王宫里每每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把帐算在她的头上,不用说王妃公主,就连寺人侍女都敢当面责骂她是祸水。为此,红颜吃尽了苦头,她虽然号称公主,但处境连一个普通侍女都不如。”说到这,大海顿住了,凝视着我,问道:“阿腾,你相信红颜是祸水吗?”: y0 ^8 ^! u, b; s. o! ?0 `
  我听他这么一问,心里思量起来:大海落到今天的地步,起因的确同红颜姐姐有关,但若这样就将她说成是祸水,理由不充分,哪里有象她这么大义凛然的祸水?至于那些灾祸,和红颜姐姐不可能有关系。不是许多人说我是龙子吗?可我长这么大,连龙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如果我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来看望我?由此可见,那些巫师的话是不能够相信的。于是,我回答道:“我不相信。”5 c* Z$ e, {* t/ t; K
  “我也不信!”大海伸手将我搂在他的怀里,“从那天起,每次守夜我都要到后花园搜寻几遍,我很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公主。九天之后,总算让我碰到了红颜。和头一次一样她躲在树后哭,我走过去,把一块丝帕递到她的面前。红颜愣住了,半天没说话,也没接过丝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我是祸水。’你听听,她告诉我她是祸水,她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连累别人。不要说我压根不相信她是祸水,就算她真的是祸水,冲着她这句话,我也不怕。我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嗓子:‘你不是祸水!’从那以后,我和她又见过几次面,她还是一见到我就跑,到最后她整整三个月没来后花园。为了不错过和她见面的机会,我特意请求每天守夜,侍卫长也同意了。等啊等,终于让我等到了。一天晚上,我又听到哭声,心里高兴极了,要知道我等她等得好焦心。这次,红颜没有跑,她发火了,她说她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发泄发泄,问我为什么苦苦相逼,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也不满足她。我是又急又喜,急的是她气成那样,哭得象个泪人;喜的是她不再躲我,终于肯和我说话了。为了让她开心,我把我以前做过的蠢事说给她听。你也知道我这人笨,不会说笑话,只好用这个笨法子。当我说到拿竹竿进屋这件蠢事的时候,红颜终于笑了。”& m: I8 K% d, i+ C: ^) a- v
  我这才明白大海为什么那么肯定红颜姐姐看了木偶戏之后会笑,他亲身经历过,当然明白红颜姐姐的心思。我又想起父王看见红颜姐姐笑容时的痴相,由此可以想象得出大海那时的傻样。我促狭地问:“红颜姐姐笑起来那么漂亮,你当时一定看傻了吧。”
7 w; G1 J% @8 Z7 Y" c8 w! \/ d  大海难为情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笑容,看得我眼睛都直了,结结巴巴说了一句──你笑起来真漂亮。”% ^. ~: g0 Y7 a1 L/ r
  我问:“红颜姐姐怎么说?”
" y. m- j+ }% G" z2 I) `: f$ I  “红颜没说什么,她有些不好意思,用衣袖擦眼泪。我知道她一定没有丝帕,便把怀中的丝帕递给她。红颜一开始很犹豫,她问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点点头。她又问:‘你不怕吗?我会给你带来灾祸的。’我说:‘世上哪有害人的人说自己会害人?所以我绝对不相信你是祸水。’红颜听我这么一说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我慌里慌张的,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连忙向她陪不是,把丝帕送到她的面前。这次,红颜没有拒绝我,她接过了丝帕,把眼泪擦干。用过之后,她向我道谢,说洗干净后还我。我告诉她这丝帕本来就是为她买的,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她的脸红了,说天色不早了,她要回去了。临别时,她又向我道谢,谢我送她丝帕。”说到这,大海自言自语道:“不知道那丝帕还在不在她的身边?”
* ~! G  O& H/ Q) C! D7 Q3 X  我完全被大海的故事吸引了,催促道:“接下来呢?你快说呀。”( q$ }# x, V' N( h$ [
  “就这样,我和红颜成了朋友。我们经常半夜里在后花园见面,我给她讲王宫外面的事情,有时也带点吃的给她。红颜话不多,她总是静静地坐在一边听我说,偶尔插几句嘴。我发现红颜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女孩,她怕我难过,所以在我面前从来不提受到的委屈,她一直告诉我她过得很好,她还笑,笑得甭提有多么勉强。我见她这样心里好难受,我宁愿她在我面前痛哭,不愿意看见她强颜欢笑。终于有一天我发火了,我告诉她她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不希望她这么委屈自己,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红颜这才忍不住,在我怀里闷声痛哭起来。红颜真的很可怜,她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在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地哭,她虽然生在王宫,但是身世还不如我,至少八岁之前我还有一个温暖的家,有父母姐弟的关爱,可是她呢?一出生就没了娘,长到三岁又被别人说成是祸水,连她的亲爹都起了杀心。从小到大她吃的是剩菜剩饭,穿的是粗布烂衫,住的是侍女的房间,还整天被当作出气桶,由着其他人欺负,过着奴隶一般的日子。”/ Y  w% S$ G% X: ]
  我气愤地说:“她的家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红颜姐姐,我明天要父王把他们都杀了。”# V4 j/ Q. O" h  m2 W
  “你忘了?红颜正是为了他们才留在你父王身边的。她这人心太善,见不得别人因为她受罪。你这么做,她会不高兴的。”
+ p  Y5 G+ m4 E7 g  “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3 U" S& y2 k# w5 y& p1 B  “不这样又能如何?谁叫他们运气好,有红颜这么一个亲人。”* b: ^& x8 Y+ s7 a: b6 M) Z
  “红颜姐姐的心肠真是太好了。”
  ]% L. {$ ^  c" A: i  “是啊,红颜人美心更美,她是天下最美丽的姑娘,可惜老天爷对她太残忍。”大海用低沉的嗓音说,“我曾经发誓一定要让红颜过上幸福的生活。我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她能成为我的妻子,让我用一生来照顾她。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d/ C4 k$ J' u: W6 f! e
  我问:“你这么喜欢红颜姐姐,为什么不娶她呀?”
1 s# @  J" e6 o/ Z) j, X  “并不是我不想娶她,而是她不愿意嫁给我。”
, h" W; i4 f" U% f$ ]# s# X  “不会吧,就连父王也知道红颜姐姐喜欢你。”
. ?6 u5 N' {& |3 @$ Y6 K5 w$ [6 K  “正因为她喜欢我,所以才不敢嫁给我,她怕给我带来灾祸。”大海显得情绪低落,“记得去年春天,常王去打猎,碰到了一只老虎,差点命丧虎口,是我救了他。常王感激我,问我要什么赏赐,我说想娶红颜公主。常王很吃惊,他没有想到还有人敢娶红颜。”
5 n( \1 t% R. T$ w+ U# \3 d" p, [# m  我急不可待地问:“那他答应没有?”; C9 U+ R4 @. ]
  “常王一直把红颜当作祸水,巴不得早点把她嫁出去,又怎么会不答应?只是我没有想到红颜会不答应,她说如果我硬要娶她为妻,她就碰死在我的面前。你知道,红颜话不多,但说一是一,我怕她真的做傻事,只好作罢。不过,我不气馁,我相信只要心诚,红颜总有一天会答应嫁给我。可惜,我再诚心,今后也没机会了。”: g# x2 B- n. I5 I0 ~
  “你怨红颜姐姐吗?”
- J" c$ }. L  |8 D7 q3 ]1 ?7 [- d  “我不怨她,她是为我好才这么做的,我晓得当时她心里有多么痛苦。再说了,谁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8 M& @  ?$ ^) N/ W9 T( l! q- f" ~- P
  “后来怎么样呢?”
! Q& `8 i7 g; g) {  “后来,常王答应让红颜单独住一间房间,免去她的各种杂事,作为交换条件我做了他的贴身侍卫。”* f0 L6 H$ f1 m6 }( F! G0 _
  “那样一来,你和红颜姐姐不是不能见面了吗?”3 J3 t0 t1 z# @/ z( |! m
  “那也不至于。我和红颜约好了,每隔五天在后花园见一次面。可是不久,我和红颜在后花园约会的事情就让红粉知道了,红粉是红颜的姐姐,也是常王最疼爱的女儿。”
* Q# n5 v. _5 r% s/ J+ M1 l  “那个红粉漂亮吗?”
, l3 y: B1 k% J9 L) w2 ~  “嗯,她也很漂亮,可我很讨厌她。”4 I) u" l9 O/ d5 A4 c3 }# ?
  “为什么?”
& I) S! `& i$ K3 ~# [  “因为她不是个好女人,自己已经有了丈夫,还想着别的男人。这个女人甚至把心思动到我的头上,想让我做她的面首。”7 l9 Q8 b0 H; z. b3 E
  我问:“什么是面首?”& m7 i. k" z! m, S7 }( u! d/ K
  大海支支吾吾道:“面首就是、就是、就是专门讨好女人、供女人玩乐的男人。”
8 l* _" ]* `% _8 B  我自作聪明道:“我知道啦,父王整天讨好红颜姐姐,他是红颜姐姐的面首。”我见大海嘴角上翘,疑惑道:“我说错了吗?”
0 B. v6 t% \7 r6 S  大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下去:“我讨厌红粉,当然不愿意当她的面首。为此红粉对我心生怨恨,她向常王告状,说红颜在后花园勾引侍卫,又说我不守本分,还叫常王到后花园捉拿我们。”
9 }, e0 L: m! b# h. h  c1 O' H  我紧张地问:“你们被捉住了吗?”
5 p& q; ?" q$ Y8 e  “捉是捉住了,不过,常王念在我救过他的份上,只打了我二十板子,下令天黑之后禁止红颜踏出房门半步。”& C# N, ~' `" r, Z. S
  “常王真不讲理,你们又没有干坏事,他凭什么处罚你们?”
6 x6 g% I! r. }( \. ^. C  “他是怕我们干那种事情,坏了他的名声,被别人笑话。”" }; S& G% I8 @
  “怕你们干什么事情呀?”3 I! G9 X3 e1 u5 A4 ~+ q2 {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大海又拿这句话敷衍我,“其实他大可以放心,虽然我也很想,但是在我心目中,红颜就象个女神,她不愿意,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动她一根汗毛。”
' o  C7 @) {3 H/ A  “后来呢?”
1 ~. f1 k0 f9 Z3 ~3 c  l. H  “幸好常国是个小国,王宫也小,我又是常王的贴身侍卫,可以进入后宫,所以我还能见到红颜,只是我们俩没办法说悄悄话了。每天我都要到红颜住的地方转上一圈,不为别的,就想看她一眼。要是哪天见不到她,我睡觉也睡不踏实。还是红颜聪明,她知道我的心思,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一天,我去看她,依照约好的,我咳嗽了好几声,可就是看不见红颜的人影。我心里纳闷:以往一听到我的咳嗽声,她立刻会出现在门口,今天是怎么啦?我正瞎琢磨着,就听见吱的一声,窗户打开了。只见红颜坐在窗前,面前还摆着一张琴,她对我微微一笑,低下头,弹起琴来。她弹得好极了,一会儿如同黄莺的歌声,一会儿好象是泉水流淌的声音,一会儿又变成她在窃窃私语,用孟太傅的话说就是抑扬顿挫,委婉动听。更有意思的是,她手下的琴仿佛是她的嘴巴,告诉我这几天她过得很好,让我不要担心她;关照我千万要小心,在她父王身边不可大意。可惜时间过得太快,我只感到一眨眼的工夫,曲子就弹完了。红颜站起来,对我又是微微一笑,害羞地把窗子关上了。我这才醒悟过来这琴是她专门为我而弹的,回想起刚才的琴声,我能够感觉得到她对我的感情,她是喜欢我的,无时无刻不在想我,在她的心里我是最重要的。”大海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兴奋,此刻的他满面红润,如坐春风,同刚才悲痛欲绝的他判若两人,“记得红颜曾对我说过,她会弹琴,可我没有想到她弹得这么好听,简直就象天上神仙弹出的曲子。你知道么,从来没有人教过红颜弹琴识字,这些都是她自学的。”: d" F9 N) \3 C6 y0 b7 J/ R$ J
  我吃惊道:“不可能吧?”
( U4 L+ s% S+ f5 n# k# y' l3 u2 i. f9 |  “怎么不可能?”大海面露得色,好象我们谈论的人不是红颜,而是是他自己,“红颜和我说过,她从小听乐工弹琴,听着听着就会了;至于识字,她是在书房打杂的时候,偷偷跟着太傅学的。”他同我开玩笑,“阿腾,你是很聪明,但不见得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你瞧,弹琴你连阿飞都比不上,更不用说和红颜比了。”+ v* O2 X% m. m9 r, t
  我不服气地说:“那是我静不下心来,如果能够静下心,我一定弹得比阿飞好。哼,其他的功课,阿飞都比不上我,这你怎么不说了?说到弹琴,你比我更差劲,弹来弹去都象是在弹棉花,还好意思笑话我?”
* {& v6 Q) {* f) d% F1 Q: v, k  大海呵呵一笑,接着往下说:“从那天起,红颜每天都会为我弹上一曲。有时候我觉得不过瘾,就赖在她屋子外面不走。红颜真是个聪明人,她什么都不问就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只要我咳嗽,她就接着弹下去,直到我过足了瘾。说来好笑,我的同事们原先还劝我不要和红颜交往,但自从在红颜那里听过琴之后,再也没有人反对了。每天一下班,他们象跟屁虫一样跟在我的后面,连老婆孩子都不顾。我知道他们大都是冲着红颜的美貌而去的,但如果这样能够令他们改变对红颜的偏见,能够让红颜明白她绝不是什么祸水,我还是很乐意让他们跟着的。”
1 j; X. G5 z2 I2 {* i' i我见大海说得嘴唇发干,下床为他倒了杯水。
  V/ I: U+ ~6 P3 O" V, V# U5 n  大海一饮而尽,动情地说道:“在常国当侍卫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我整天幻想着,幻想着将来红颜会嫁给我,我们一起生儿育女,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生活,就象小时候我的家人那样。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落到今天的田地。”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今年春天,吴越开战,作为吴国的附庸,常王当然支持越国,他认为吴强越弱,吴军必胜,所以除了一份恭贺吴王胜利的礼品之外,他没有采取任何防备措施。没想到你父王突施诡计,用犯人的性命威吓吴人,致使吴军大败。他更没有想到你父王会袭击常国,当越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他还在后宫饮酒作乐呢,听到这个消息,吓得站都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常王也是一个小人,他明着表示要抵挡到底,誓死保卫家园,鼓动别人去送死;暗地里却收拾财物准备逃跑。常是小国,而且毫无准备,根本不是越国的对手。常王只收拾了一半的财物,越军就攻进城来。常王也顾不得他的财物了,他命我们侍卫护着他和太子逃命,我问红颜公主怎么办,太子说都是那个祸水带来的灾祸,还顾她干什么?我气不过,丢下他们去找红颜,我打算先护着红颜躲起来,然后找机会逃出去,等我找到红颜,你父王已经带人攻进了王宫。王宫小得很,我们藏身的地方很快被发现了。我想事到如今,只有先擒住你父王,以他为人质,我和红颜或许还有一条生路。恰好你父王当时离我只有十步之遥,我决定冒险一试。谁也没有想到我会拼命,被我杀了个措手不及,我很快杀到你父王的面前,只差一步就可以擒住他。可惜功亏一篑,就在我以为快得手的时候,我听见红颜的叫声,回头一看,红颜已经被抓住了。我怕她受到伤害,只好缴械投降,束手就擒。”大海停顿了片刻,“我原以为你父王不过是想多个奴隶,所以一直没有反抗。我做梦也没想到你父王是那么的卑鄙无耻,他竟然要人把我给……直到在腐房,听别人说起是你父王下的命令,我才知道自己的处境。可一切都太晚了,我饿了四天四夜,浑身没有力气,身上又带着索铐,连拼命也办不到了,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自己成了个废人。” - x: }$ [5 N! e$ b+ e
  我内疚得很,将手伸向大海的伤处,隔着裤子轻轻地抚摸道:“你还疼吗?”
# s7 C  Q$ R; t* V, E  “这岂止是疼?”大海没有阻止我的动作,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你知道我在蚕室是怎么度过来的么?醒过来又昏过去,昏过去再醒过来,也不知道晕过去多少回。晕过去倒还好,什么都不知道;怕就怕醒过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简直就象下了十八层地狱。挨刀子的地方让我疼得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哪怕是动一下脚指头,也能叫我晕过去。肚子里憋了几天的尿,撒吧,伤口痛得吃不消;不撒吧,憋在肚子,能把人给憋死。当时如果能动弹,我肯定一头撞死了。唉──撞死倒好了,那样就不会被你父王侮辱,不会让红颜伤心,也好过现在死死不了,活又不想活。”
( {; O0 D( i. l; [% @7 ]  我捂住大海的嘴巴,气咻咻地说:“我不许你说死,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8 O9 Z% g2 E' ^+ g5 g  大海将我的手拿开,接着说道:“等我的伤好了,我不想死了,一来我放心不下红颜,担心她的安危;二来我要报仇,伺机杀了你父王。巧得很,在调教馆,我又碰上了你。你不但救了我和阿飞,还把我们带回东宫,让我们好吃好住。”他忽然问我,“阿腾,告诉我当时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帮我和阿飞,后来阿飞打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们?难道你不想解气吗?”! p( q  c  y: [/ ^( y5 Z" V
  我低着头,吱呜道:“在,在腐房看见你、你们痛得晕过去,我、我老觉得对不住你们。”
# [& v, v* w! W# z, Z  大海面朝屋顶,毫无表情地说:“你知道嘛,我曾经连你也想杀了。”我心一惊,连气也不敢喘,听他说下去,“后来,你三番四次地救我,看得出来你只是任性,本性不坏。孟太傅说得对,你父王做的坏事的确和你无关。我若杀了你,岂不是个恩怨不分的小人?”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暗叫:好险,好险。
$ g* E. z- M3 F) n! x1 `  “有一天,孟太傅来找我和阿飞,说王宫里只有我们俩不怕你,让我们做你的陪读。孟太傅一点也不嫌弃我是寺人,说话客客气气的,我瞧得出他是个好人,便答应了。我上午陪你读书,下午陪你在王宫里溜溜狗。其实,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是想熟悉王宫的环境,以便于我寻找红颜,刺杀你父王。”
: n- O" Z. A: s8 r$ [  我顿时产生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怒道:“我以为你把我当作朋友才陪我玩呢,想不到你一直是在利用我。”
8 O  a8 c  u/ ~/ `0 L! R  “不这样又能怎样?别忘了你是我仇人的儿子,我能明着告诉你我要杀死你的父王吗?”
0 {6 h# e; `' S+ P5 _0 ~$ N4 L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z) e" }" r. D
  “因为你和你父王不一样。一直以来你都对我很好,并没有因为我的仇人是你父王而包庇他。事到如今,要是再对你有所隐瞒,我当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何况,我现在不想杀你父王,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3 x, ^5 Y4 \; r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他要是还想欺骗我,断然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心中不禁释然。但随即,我又冒出一个疑问,“你是怎么找到红颜姐姐的?”
7 l8 s: E; Q  T2 W4 o  “是我向其他寺人侍女打听的。他们把我当做你面前的红人,个个想巴结我,一些事情很容易打听到的。他们告诉我你父王刚封了一个妃子,她原是常国的公主,叫作红颜,住在风絮园里。”
; K6 d6 p) d2 |0 b  A5 p  我追问:“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很好奇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详尽,姓名、住处都知道一清二楚,而我作为太子,当时也只知道有这么个人而已。
2 X; t; q. I: ~5 \! Y  大海冷笑一声,说道:“你们是高高在上的主人,一些事情对你们无关紧要,但是对于寺人侍女,就有可能关系着他们的安危。在这个处处危机的王宫中,不多长几个心眼,他们能活命吗?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象我和阿飞这么幸运的。”
% y% h# r6 T1 n, ^  我一想没错,父王、奶奶、母后,还有其她的妃子对下人们是豪不留情的,每年都有不少的寺人侍女被活活打死,这也是王宫中总要添人的缘故。) p0 A( I' X9 \0 f# h3 S6 z
  大海往下说道:“我知道了红颜的下落,当天晚上便翻墙进了风絮园。我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颜妃果然就是红颜。虽说事前我有心理准备,可看见她和你父王在一起,心里就被千刀万剐,再怎么说我也不愿意她成为我仇人的女人。我真想冲过去,杀了那个王八蛋,将他碎尸万段,他不但害得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还抢走了我心爱的红颜。”我虽明知父王活得好好的,但见大海说得这般凶狠,仍不禁怔忡。只听见他喃喃道:“可我却没有这么做。”
8 e$ g$ C7 @/ Y0 K6 O$ q我好奇道:“这是为什么啊?”我并不认为大海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不会因为怕死而放弃仇恨。
1 w+ y  w* m3 V  “为什么?因为你父王对红颜太好了,简直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为了博得红颜的一笑,他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份学狗叫。”9 K; k# Z: d& I
  我惊叫起来:“什么,父王学狗叫?你有没有搞错呀?”在我的印象中,父王虽然有时任性,但总会顾及自己的身份,我万万想象不出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学狗叫。1 Z% q( J- }' @; n' H
  “我亲眼所见还会有假?说句心里话,我倒宁愿那是假的。”
: d9 h- }7 x$ D  W  我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7 e, @# g% p" E
  “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还能带给红颜什么呢?你父王不一样,他是大王,一国之君,他有能力保护好红颜,让红颜衣食无缺。除了他,我不知道还能有谁能让红颜过上幸福的日子。我发过誓,只要你父王好好地对待红颜,我的仇不报了,我情愿当他的一条狗,他爱把我怎么样随他了。但是,如果他敢欺负红颜,我绝不答应,拼着最后一口气,我也要取他的性命。”' E. r6 ?' l1 G1 d
我的心砰砰直跳,说道:“大海,你放心,我父王绝对不会欺负红颜姐姐的。他要是敢,我就不认他这个父王。倒是你别动不动就说死,活着多好呀!”
& X9 l6 F% ~# j; T* |1 ]  “活着?那还真不如死!”大海指着心脏说道,“我这里实在受不了啊!你父王根本不把我当人看,骂我是阉货,动不动要打要杀,最过分的是为了侮辱我,他竟然对我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侍卫们也瞧不起我,他们根本就当我是怪物,要么是好奇,想看看我挨刀子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要么看中我这破身子,把我当作泄欲的工具。呵呵,想不到我方大海现在只能派上这个用处。”他笑得比哭还恐怖,“这些我咬咬牙也能忍受,可是我没有办法看见我的仇人占有我最心爱的姑娘啊,一想到在红颜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父王──这个害我一生一世的罪魁祸首,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痛苦吗?还有红颜,我想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看看她的样子,想和她说说话,想让她为我弹上一曲,可我现在这副模样还能和她相见吗?不能,绝对不能,见了,只能让她更加伤心。阿腾,你知道么,喜欢上一个人,却不能和她在一起,这才是最让人痛苦的事情。身体受伤了,总有好的一天,可心要是伤了,就永远好不了,一旦发作,就象万箭穿心,叫人再也不想活了。”说着说着,他的眼睛又红了。( Z0 D6 r9 E; {
  我安慰道:“大海,别难过,咱们想想办法不让它发作,你不就没事了吗?”
% j3 N( V: A9 C4 g; x  M$ P6 O, c  “不让它发作?谈何容易!该试的我都试了,没用的。为了不想这些事情,我拼命地读书,白天和你们在一起还好些,可一到了晚上,我就想红颜,想得我只想一头撞死,夜里还老做噩梦。进宫这么长时间,我几乎没有一个晚上能够睡安稳。”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口气,“这一切我受够了,直到有一天,我决定和红颜见最后一面,然后就自杀。”$ J9 D- N6 K1 I4 i/ `
  我倒吸一口凉气,问道:“所以,你就要我带你去见红颜姐姐?”
4 _- ]7 o# S# e9 U  “对不起,阿腾,我又利用了你。你父王每天晚上在风絮园,我没有机会接近红颜;白天人多,不能翻墙,门口的侍卫又根本不让进,实在没办法我才这么做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临了还是让你父王给撞上了,害得红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为我难过。”, A* q" e4 [/ N" q; J/ _$ ], O
我试探道:“那你现在还想死吗?”
4 C# [# n% U" C  “想,当然想。我救不了我的亲人,我也保护不了红颜,甚至我连自己都顾不周全。象我这种没用的人活在世上干什么?与其每天痛苦,还不如一死了之。”他叹了口气说道,“可我现在还不能死。”
& ?$ r3 ~  v5 _$ S$ Y  “因为红颜姐姐?”
1 a! B6 u# v' [3 s2 V+ D( r* T  “是的,我答应过她要活着的。为了她,再苦我也得撑下去,直到她把我给忘了。”! u1 f6 |; q  ]: J
  我完完全全被大海这片痴情所感动,他有一颗比金子更珍贵,比太阳更火热,比雪花更圣洁的心灵,他是一个好人,这样的人不应该受到如此厄运。一时间,我痛恨起老天爷,痛恨起父王,也痛恨起自己来,我们怎么可以如此对待大海呢?怀里一种负罪感,我学着大人的话安慰道:“大海,别难过,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 P4 I% M2 {( ^# j
  谁知大海一听我这话,狂笑起来。“好人有好报?哈哈哈哈!”他面色一凝,悲愤地说道,“我从不耍计谋陷害别人,也不恃强凌弱,我对每一个人都很和善,还常常帮助穷困的人,我应该是一个好人了吧。但是,那又有什么用?我现在不男不女的,成了一个废人,受尽了凌辱,难道这就是做好人该有的报应吗?难道因为我笨,所以老天爷就要这么对我吗?如果是这样,我也认了。可我爹娘他们都是好人,人也不笨,他们为什么也没有好报?还有红颜,她聪明过人,心肠又善良,她为什么还是没有好报?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好人,不会耍计谋,不会陷害别人,所以就要落到这种地步吗?难道真象俗话说的那样‘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吗?”他的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再看看那些恶人们,他们又有什么报应?就说红颜的父王吧,他连亲生女儿都起过杀心,可见心肠是多么的歹毒;他整天吃喝玩乐,根本不顾老百姓的死活,有一年,常国闹饥荒,不知饿死了多少人。而他呢,情愿用大批的牛羊祭祀宗庙,情愿让肉烂了臭了,也不愿意施舍给穷人们,可见他是多么的铁石心肠;他胆小怯懦,说一套,做一套,只顾自己享乐,却要别人为他卖命,可见他是多么的阴险狡诈。要说祸水,我看他才是真正的祸水,专门祸害别人。可他有什么报应呢?他那样对红颜,红颜还是帮他,听说你父王还准备放他回去,让他重新做常王。”0 u) C. G( f& k8 i. a
  我眼一瞪,喝道:“有这回事情?哼,干尽了坏事还想当大王?没那么容易的事情,明天我就去找他们的麻烦。”
/ c# P' {+ b0 _  “还有你父王,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用逼迫犯人自杀的法子打败吴国,我佩服他的计谋,可手段未免过于毒辣;他纵容越军在常国烧杀抢掠,不知抢了多少财物,杀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家,就拿阿飞来说吧,可怜小小年纪便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即使这样,你父王还不满足,你也瞧见了,他捉回来多少人,不算一般的奴隶,就说我们这些被阉割的人就有好几百个哪,他害得我们还不够,还要我们替他做牛做马,伺候他,这算不算丧尽天良?他已是妻妾成群,为什么还要逼迫红颜做他的妃子?为了得到红颜,他一再地出尔反尔,骗红颜说放了我,实际上他害得我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啊。你说他是好人吗?可他还不是照样当他的大王,照样活得好好的?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啊?难道就因为他们有权有势,会耍计谋,手段毒辣吗?难道老天爷不长眼睛吗?”说到这,大海狂躁起来,他猛然将拳头砸下,将床板砸了个大窟窿。
1 _  P) v+ k$ t; ?9 J0 J6 s. h% |我心里大惊,不单因为大海狂躁的举动,更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我抱住大海,痛哭道:“大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父王不好,害你成了这样。我也不好,我应该救你的,应该救你的。”& |7 n# R+ n6 ^" U
  “阿腾,别说这些了。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 c$ b( q; m6 R# S4 a# X( Z5 ^# Z- h  “那好,我先回去了。”我起身准备离去。9 B8 M, U; C6 D5 B- _; R* Y" q
  大海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恳切。“不,阿腾,留下来陪陪我好吗?这里除了你,已经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说话,我好怕,真的好怕,怕得有时候连觉也睡不着。留下来陪陪我吧。”
  Q) G5 M2 p* \" O* j; k9 I4 }# `  我诧异地望着他,他这么大的人竟然需要我的慰藉,可见他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忍受多么大的痛楚,感到多么的无助。我心痛了。“好,我不走,留下来陪你,我也困了,我和你一起睡。”我在他身边重新躺下,盖上被子,由着他紧紧地抱着。大海的确累了,他不一会儿便沉睡过去了。; L% J, g9 [; \6 }# Y
  我躺在大海的怀里,睡意全无,回想起刚才他说过的话,越想越心悸。如果真的象大海所说的那样好人得不到好报,坏人又横行无忌,那么这个世界不就是一个邪恶的世界?那我又何苦做个好人?可是,我刚刚找到一点做好人的感觉,它让我感到充实和温馨,我喜欢这种感觉,我不想再做回以前的那个“魔王太子”,那样的我连只狗也不予理睬!我该怎么办,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我糊涂了,迷茫了。
+ X8 \# c- [3 D8 W# z5 ~$ H9 k- Y% ]% e; t/ _
  第二天,我私下里找孟太傅。我问他:“太傅,你说当好人好,还是当坏人好?”' N- u8 f# r% l" l& e% w5 X% f
  孟太傅问我:“为什么会这么问?”/ _) C# N7 g$ w* K
  我犹豫着该不该把大海的事情说出来。
+ I& D* e- N9 e9 S# P/ m5 q7 B$ P  孟太傅问:“你是不是发现你父王做了什么错事?”
' n% J! |" s! |' r* [: x  我点点头,说:“父王做了许多对不起大海的事情,可是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大海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情,可是他吃了那么多苦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而坏人却不会受到惩罚。”# a; ]3 l  G: k8 v! O
  孟太傅沉思片刻之后说道:“你喜欢大海吗?”
$ F, h: N* w# `- c  我点点头。
( x% k! O! y% y% A& w  U+ Q2 T& w  “为什么喜欢?”& V/ B+ e  o$ z) w2 p; H
  “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8 F9 B: k/ w: Z2 K' l$ ]  “那你对你父王是怎么看的。”! F* w, _" F0 s3 H4 q" A; ^% N
  我低着头说:“大海说父王是个卑鄙小人。”
" R0 @8 M) {: x) f, `  “你认为呢?”
! y9 R' c6 e( J3 F  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我不知道。”1 F" b! U  I5 S* v! V
  “阿腾,勇敢一点,把你心里的话说出来。”
. R. k3 s% M$ u% y' U5 e/ ^  “我,我觉得父王好讨厌。”( ^  u9 P5 A  o5 |
  “为什么讨厌他呢?”
9 w' b- h0 Z4 A8 B! X  “他不是一个好人。”
& l( m$ H9 K3 F4 I5 h9 e  “既然这样,我问你,你愿意做一个连你自己也讨厌的坏人吗?”; N6 Y: _1 j1 K6 \+ o
  “不,我不愿意。”
& s& t+ u) m: l  o3 o  “你瞧,答案不是有了吗?”
& s  ~" Y9 H2 s9 ^- y& L6 w  “可是,当好人很吃亏的。”0 c/ ]' P7 B. ~
  “阿腾,你记住,做一个品德高尚的好人的确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和坏人打交道的时候或许会吃亏,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当好人不值得。一个人心安理得、问心无愧才是最重要的。况且,坏人当真不需要付出代价吗?我认为不尽然,他们纵然可以瞒天过海,骗尽天下人,可是他们瞒骗不了他们自己的良心。你真的当他们心里好受吗?记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所以,孩子,做一个好人吧,这个世界还是有天理的。”9 I0 T# l( K  G4 R; O
  我停止了哭泣,仰着头问道:“太傅,我能做好人吗?我以前做了那么多坏事?”
$ A1 Z# y  y4 i7 E; G, j: U- k1 l9 i& p  孟太傅抚摸着我的头,说道:“人孰能无过?我还是那句老话: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到这,他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太复杂,要彻底看清楚自己,看清楚别人,看清楚世间万物是根本不可能的,处在这样的世界中,又有谁能不犯过错呢?”
  `/ s5 b' J; b  我细细品位着孟太傅的话,心中豁然开朗,是呀,做一个连自己也讨厌的人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做好人或许吃亏,但心安理得,问心无愧!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此一反复,我更加坚定了要做一个好人的决心。我心中的疑虑已消,脸上顿时拨云见日,忽又后悔自己问了个过于浅显的问题,就连傻子也知道答案,做人当然要做好人,而我竟然为了这个问题烦躁了大半夜,亏我还自诩聪明。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很傻,居然问了一个这么蠢的问题?”) j2 x6 d. _; @- c
  孟太傅听我这么问,先是呵呵一笑,接着正色道:“我并不认为这是愚蠢的问题,相反我认为你问的问题很重要,须知你今后所要建立的是非观念和所要走的道路都取决于你对这一问题的理解。你能问这个问题,说明你在成长,已经开始思考人生了,所以,我要说你问得好,问得好啊。”我被他赞得难为情,歪着脑袋傻笑。就听他感慨道:“唉,如果世人都象你这样好好地想一想,问一问,那该多好啊。可惜这么做的人不多啊,或者他们认为这个道理太浅显,不值得思考不吧。” / i' y, h6 G# n! _) |* G
  我由衷地感谢他帮我解决了疑问,赞道:“太傅,你真聪明,好象没有你不懂的事情。”0 `* L: W! f7 g
  “我聪明吗?”孟太傅苦笑道,“可是有人天天骂我是笨蛋。”0 f2 e- Q! K3 P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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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我和父王的关系大不如从前了。他的所作所为让我见识到了他阴暗的一面,这使得我无法象以前那样和他亲密无间。父王也意识到我已非从前的我了,他那个只会胡闹的儿子已经敢批评他,反抗他,甚至“胳膊肘往外拐”,于是,他有意和我拉开了距离,再没有抱过我,亲吻过我。自然而然,我们之间产生了隔阂。
) Q3 B$ j1 n. c) @- r- v  我和大海要好起来,我半强迫半耍赖地让他搬进我的寝室,和我同吃同住。私下里,我认他做了哥哥,记得那天,我说我要做他的弟弟,他不敢置信地望着我。当我叫了第一声“哥”的时候,他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当我叫第二声的时候,他眼睛亮了,眉毛开了;当我叫第三声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拥抱住我,一滴滴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我的脸颊,一双铁臂更是夹得我透不过气来。然而,我只能私下里叫他“哥”,我清楚这件事如果让父王、奶奶他们知道了,他们不活活气死,也要大病一场;此外我不想给大海带来任何的麻烦,他是再也经不起折磨了。+ b1 y, h$ ?$ p, ?. |
  我还做了大海的抱枕。每个晚上他都紧紧地抱着我,就象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丝毫不敢松手。我也喜欢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温暖而又舒适。遗憾的是,大海还是常常做噩梦,刚开始的时候,一晚上他要惊醒两三次。瞧着他满头大汗、悲痛欲绝的模样,我心痛极了,很自然地承担起安慰他的责任。渐渐地我也习惯了,只有在他入睡之后,我才放心。大海不愿意影响我睡觉,不止一次地想搬回去,都被我制止了,我无法想象没有我在他身边,他一个人是如何面对可怕的噩梦,我宁可每个晚上被打扰,也要陪在他身边,因为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一种赎罪。况且,我真地喜欢大海。每每当他从噩梦惊醒、然后在我的安慰下重新睡去的时候,我都要久久地凝视着他。他的面色苍白,濡湿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浓浓的眉头微皱,睫毛随着眼睑而颤动,这样的大海叫人怜爱,总会让我产生一种亲吻他的冲动。然而我不敢,我怕伤害他,我的心告诉我──他不属于我。 七、红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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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一万个不愿意,我还是答应大海的请求,我告诉红颜大海不讲卫生,做事没条理,记性特别差。红颜听了,淡淡一笑,不置一辞。倒是大海听了我的说辞,大骂我蠢,气得我三天没理睬他,心想到底谁蠢呀,只有他这种单“蠢”的人才会求别人说他的坏话。大海见我不理他,心里慌了,天天向我赔礼,直到三天后我气消为止。他还是没有放弃他的计划,这次,他教我如何诋毁他自己。我照他说的做了,因为我发现只有这时他才得以暂时忘记痛苦,心情才会开朗一点,至少他的眼睛不会太暗淡,我不忍心拒绝他。
6 ^. }- X% M% w8 e3 m$ c7 E! b  我到风絮园“告状”:“红颜姐姐,大海他真不想话,整天喝得醉熏熏的,现在的他不折不扣成了个酒鬼。”9 T* F# R, E1 w( L' L
  红颜姐姐不说话。我回去把她的反应告诉大海,大海挠挠头,又教了我一句。0 i/ ?8 J2 u2 K2 G% g
  第二天我接着传话:“红颜姐姐,大海他现在整天喝酒赌钱,喝醉了就闹事,赌输了就骂人,有时候还打人,跟市井无赖没有区别。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2 {/ g) |0 G3 D" H2 m1 n  红颜一言不发。4 k* r# {$ g! U3 F
  第三天,我又说:“大海他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他现在公开地和侍女们打情骂俏。他当他是什么东西呀?红颜姐姐,你说他该不该受到惩罚?”% H1 N) r' m# H3 D
  红颜还是沉默不语。
. E, t( @2 h$ {  O6 u: ?  就这么,大海发挥他的想象力,把他说成了懒鬼、脏鬼、酒鬼、色鬼、赌鬼、小偷、无赖、强盗……就差没杀人放火。我也卖力扮演着“告状人”的角色,把大海说得龌龊不堪。令我欣慰的是不管我怎么说,红颜姐姐如同充耳不闻一般,从不表态,显然她不相信我所说的,只是她对我的态度开始冷淡了。迫不得已,大海叫我说出他最不堪的事情。( P7 D0 W0 V+ ^, W9 G) ^+ M: F
  隔天,我又去风絮园。我将红颜身边的寺人侍女都打发走,又开始了表演。我说:“红颜姐姐,你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千万别发火。”
% v: N- y7 s% B2 w2 [  红颜只顾着低头擦她的琴,没有朝我看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什么事情,你说吧。”* c5 ?1 ?) t. M& _4 z6 G, X
  “大海真是不要脸,现在居然和侍卫们鬼混。昨天,我有事情找他,你知道我在他房间看到了什么了吗?”我瞧她没有反应,继续流利地说道,“我看见他和一个侍卫一丝不挂,两个人在床上做那种恶心的事情。大海真无耻,他在侍卫的身体下面叫得象女人一样……”
8 U+ M6 o- u  Y  红颜终于发怒了,她打断我的话:“够了!”她闭上眼睛,胸口高低起伏,看得出来她正在极力平息心中的怒火。我没想到她的反应是如此之大,心里暗暗叫苦:以前红颜姐姐可从来不说话的呀,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她相信我说的话?上天保佑,红颜姐姐千万不要相信这些鬼话──唉,大海的确做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完全说是鬼话。我该怎么办呢?红颜姐姐,你最好不要相信。
% b+ F3 R; m# l. Z1 u( b2 B  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红颜已经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用哀怨的眼神望着我,问道:“阿腾,告诉我,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 e: u: j# d% x& [  面对她的目光,我一下子变得胆怯起来,“没、没人教我。”我的声音好比蚊蚋。
# q' `5 Z+ J+ X& Y( o" `; h2 T% k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是大海要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4 L( X3 Y  n0 r  “你怎么知道?”话说出口,我立刻后悔,这么说不就等于承认了嘛。& G9 k. j  ]! S$ X* L
  红颜来到我的身边,说道:“刚才的话,如果是你父王说的,我不会感到奇怪,事实上他早就说过了。可是你──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说起那种事情居然那么镇静,连个结巴都不打,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怀疑。以前,我一直以为是你父王要你这么说的,可刚才的那番话不对了,就算他再卑鄙无耻,我想他也不至于教自己的儿子说出这种话来。”她俯下身,用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盯住我的眼睛,“告诉我,大海为什么要你这么说。”
# @! U! A* @: w  我犹豫着是否该说出真相。告诉她吧,大海知道了肯定不高兴;不告诉她吧,我又于心不忍,她那幽怨且凄切的眼神仿佛在哀求我。& k! c) P% f/ u9 t/ V/ P( ^+ l9 j
  “阿腾,告诉我,他为什么要你这么说。告诉我,我有权知道。”) s# v) b6 g! `  T0 D, I# G( w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我受不了,脱口而出:“他想让你忘记他。”
& x8 t9 j) q" W( c+ J: n  “为什么?”
4 I& z# @2 [& s  “他说,他说他不是男人了,不可能给你带来幸福,而我父王可以让你幸福。”
/ a& F4 d4 z9 X# h, z1 C; S% @. t  红颜哀伤地闭上眼睛,眼泪依然顽强地沥出眼睑,簌簌地往下落。6 e- ]! [3 |7 n0 @& O
  “红颜姐姐,你别哭,别哭。”我一边为她拭去泪水,一边哀叹:她怎么也这么爱哭?瞧她哭的样子,比大海还让人心慌。大海要是知道她哭了,回去还不知道骂我什么呢。唉,倒霉!
+ u$ D1 C# z- X6 h  红颜直起身,示意我在桌案边坐下。“阿腾,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木偶的?”
; R2 f  s. G7 P+ U# v$ B) k) F  “是大海告诉我的。”
5 U( e  _. {; t; R1 v  “原来如此。那他还说些什么?”
- [, K% w' Y$ U0 O  “他把他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当下,我把大海告诉我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 ]5 K, z1 U8 a$ I, H$ b  “想不到他把这些都告诉你了。看来大海很信任你。”红颜语气一转,口气变得有些生硬,“你为什么要帮助大海?难道你父王对你不好吗?”
* \# \) f) K( Q! m9 X& r, H1 |  “父王对我很好,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他最疼我。可是他不该这么对你们,更不该害大海,我这么做是想弥补他的过错。而且,大海是我的师兄,也是我的朋友,”我附在红颜的耳边小声地说:“我已经认大海做我的哥哥了──所以啦,我当然要帮他。”
, B- ]& G; K$ q  [$ \  红颜感激地向我点点头,问道:“既然我们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那么你认为我应不应该忘了大海呢?”
" v8 H. Y2 L) O6 \7 M8 f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应该。”
2 v# ?: [( z" }3 C+ l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完成大海的心愿吗?”' l5 d- t6 L7 b2 n) J0 P
  “大海对你那么好,他为了你,吃了那么多苦头,你怎么能忘记他呢?你如果真的那么做,我会瞧不起你的。”7 S6 m4 k$ k7 r* R9 k
  “连你都知道我不该忘记他,他怎么就那么傻呢?”红颜站起身来,走到琴案前,面向窗外,幽幽地说道,“我怎么可能忘了他?──在没有认识他以前,所有的人都说我是祸水,认为和我在一起会给他们带来灾祸,就连我的亲生父亲都对我起过杀心。从小到大,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亲近,甚至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寂寞,好害怕,好痛苦,我不明白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别人都说我是祸水,我真的那么可怕吗?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对别人好,总有一天别人会接受我的。可我错了。我有个姐姐叫做红粉,她曾经养了一条小狗,样子很讨人喜欢。有一天,我忍不住摸了它,只摸了一下,可巧被红粉看见了,她说我是个不祥之人,被我摸过的东西再也不能要了,当着我的面活生生地把小狗给打死了。那时我才明白,即使我对别人再好,别人也不会接受我的,因为我是祸水,所以根本没有资格讨得别人的欢心。谁和我在一起就会倒霉,倒大霉!”她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面部表情,但瞧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我可以想象得出在事隔多年之后依旧令她悲伤不已,那件事情对她的打击是多么的沉痛。
5 _9 j( r7 Q5 D" z% ~3 `% q  我气呼呼地嚷道:“你不是祸水,是别人胡说八道。”我越发痛恨常王一家人了,他们居然让红颜吃了这么多的苦头,真是毫无人性。好在他们已经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了代价,就在不久之前,父王为了讨红颜的欢心打算放了常王一家人,当时我从大海口中得知红颜在常国受尽了折磨,于是添油加醋地陈述常王一家人是如何残酷地虐待红颜,特别提及红粉,说她处处和红颜作对,害得红颜整天以泪洗面。父王听了勃然大怒,他听从我的意见,改变了决定,让常王一家包干了王宫内所有的厕所和垃圾箱;至于红粉,父王把她卖到了一种被称为“妓院”的地方,我虽不知道妓院是做什么用的,但也猜得出那绝对不是好地方,要不然父王怎么会如此地“关照”红粉?嘿嘿,坏人就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 b) R% k  d) I7 V5 J# O
  红颜没有答理我的话,接着说道:“小狗死了,我的心差不多也死了。从那天起,我尽可能地不和别人说话,其他人也躲着我,生怕一不留神,象那只小狗一样为我所累。我的生活越发变得简单了,每天我只需把自己的那份工作做完,然后就可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为了打发时间,我常常看天上的云彩。天上的云彩有意思的很,总是变来变去,一会儿象只老鹰,一会儿象匹白马,一会儿又变作了蘑菇……我想一定是我死去的娘见我可怜,所以化作白云哄我开心。再不然弹弹琴。不是没人和我说话吗?我就把琴当作我的朋友,有什么心思都告诉她。琴真是我的好朋友,我总是向她倒苦水,可她从来嫌弃我,总让我尽情地说个够。要是没有琴,也许我早已经发疯了。如果心里实在不好受,我就在夜里跑到后花园哭上一会儿,自己和自己说说话。你知道五年没有笑过一次是什么滋味吗?那只能用‘了无生趣,行尸走肉’这八个字来形容。我曾经对着铜镜扮笑脸,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镜子里的模样比哭还难看。你瞧,在认识大海之前,那就是我的生活。”只见她用一只手缓缓地拂过琴弦,顿时,几声沉重得令人心碎的琴音从她的手指间震荡开。“上天真会作弄人,当我满怀希望的时候没人理我,可当我习惯了身边的一切,它又来诱惑我。十四岁那年,一天晚上,我在后花园里正哭得伤心,就听见有人说话:‘小妹妹,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呀?’我抬起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少年站在我的面前,他长得既高大又英俊,我那些被称作是‘美男子’的哥哥们和他相比,简直就是小丑。我想起他刚才叫我‘小妹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暖流。别人从未这样叫过我,除了偶尔有人称我一声‘红颜’外,一般人都叫我‘喂’。我真怀疑他是否叫错人了,可是附近就我们俩,他叫的不是我又会是谁呢?我瞧他一身侍卫打扮,估计他是新来的侍卫,还不知道我是谁。我不想给他带来麻烦,所以就跑了。没想到几天之后,我又碰见了他。”- Y9 v0 N+ V1 w6 v
  我说:“大海想见你,所以每天在后花园等你。”
1 Q+ U, c. A# N' F  W  红颜回到我的身边,脸上带着一抹微笑。“是的,他是特意在等我。当时,我瞧他一脸的兴奋就知道这不是巧合,于是我警告他我是祸水。谁知他、他、他竟说我不是祸水。”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语不成调,“那么多年来,所有的人,包括我的亲人都说我是害人的祸水,唯有他,唯有他说我不是,不是祸水啊!你知道这句话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它意味着终于有人承认我是个人,承认我有获得幸福的权利。为了这句话,不知道有多少次让我从梦中笑醒,然后暗自垂泪。天知道我是多么渴望亲耳听见别人对我说──你不是祸水,哪怕那只是安慰也好。是大海他让我满足了愿望,是他让我首次感到了温暖,是他让我觉得不枉在人世间走上一遭,我感激他,万分地感激。记得那天我激动得一宿没合眼,泪水开心得流个没完,把枕头都弄湿了,十四年来我还是头一次那么开心。”
, ?) G3 M/ Z' S( D1 d- `0 g9 Z  红颜顿了顿,又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次去后花园都能碰见他,我既开心又害怕,开心的是终于有人愿意和我交朋友了,害怕的是万一我真是祸水,岂不是害了他?经过反复思量,我决定暂时不去后花园,也好让他死心。那三个月真是好漫长好漫长,就象过了三十年一样。其间,我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模样已经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几乎随时随地都会想起他,常常无缘无故地走神;即使是在睡梦中,我也三天两头地梦见这个和我仅有数面之缘、连姓名也不知道的小侍卫。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是无法忘记他的。好不容易熬了三个月,我想他应该对我死心了,正巧那天我走路的时候又走神了,不小心撞到了红粉,被她打了两巴掌,夜里忍不住又跑到了后花园。到了后花园,我才发现我去那里的目的根本不是因为红粉打了我两巴掌,那不过是个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我想见一个人,那个让我日思夜想的小侍卫。然而,一想到今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他,我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让我惊喜的是我哭了没几声,大海就气喘嘘嘘地跑来了。这个傻瓜,他竟然等了我三个月。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从来没有,我当时开心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t8 ?# K) d, }  E
  我提醒道:“你骂了大海。”
/ T- M3 ]7 Q. h$ e# a& b: C4 m9 m% n  “是啊,结果我把他骂了一顿,还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大海的心肠很软,他见不得别人哭。为了哄我开心,他说笑话给我听。”
/ R4 F2 b( V! h  我笑道:“什么笑话?是蠢事。”, z# w7 H+ O# k7 Y# c! B
  红颜微露笑颜,说道:“是笑话也好,是蠢事也罢,总之我被他逗乐了。你瞧,他又给了我一个惊喜,原来我也是会笑的。”
; z7 `' d/ {$ e5 x  我问道:“那件事真的那么有趣吗?我怎么觉得并不好笑。”
9 [) g: m( |# x' I# b. @  红颜回答道:“你想有谁会象他这么哄人?让我发笑的不是他所说的事情,而是他的那份心思。”
) |1 q( o. l. ~$ r& v5 y  我坏笑道:“大海说当时他看你看得眼睛都直了,有没有这回事情呀?”2 P/ v; L! O: j% |9 U- f9 {
  红颜朝我瞪了一眼,继续说她的故事:“大海见我用衣袖擦眼泪。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我。我开始很犹豫,我知道如果我接了这方丝巾,就表示我们至少是朋友。可我能够拒绝吗?几个月来,我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和友善是我所无法抵挡的,他就象一快磁铁,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我。要我割舍这份情意,我做不到啊,那种孤单寂寞的日子我早就过够,我渴望有朋友,渴望有人关心我,所以当他再次对我说他绝对不相信我是祸水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我知道从今往后我少不了他。于是,我收下了他的丝帕。”她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方丝帕,在桌案上展开,用手轻柔地抚摸着,“这就是那方丝帕。大海曾送给我许多东西,可惜到现在只剩下这方丝帕和这串项链。”她指的是胸前的那串贝壳项链。' ]" @8 g4 R# E
  我好奇地伸过头去,想见识见识这方丝帕到底有何神奇,能让红颜如此地珍视。一瞧之下,大失所望,那是一方白色的丝帕,从光泽和颜色判断,质地很低劣。我敢肯定这样的丝帕扔在地上,恐怕连侍女也不会用正眼瞧上一眼。
) X  L8 M) C7 A1 f' }  红颜提起那串贝壳项链,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说道:“和大海在一起的时光真的很幸福。只要天气允许,我们几乎每个晚上都到后花园相会。大海很体贴人的,他说如果我受别人欺负,一定要告诉他,不许憋在心里。背地里,他又帮我讨公道,惹了一身的麻烦。起初,我还奇怪,别人对我的态度怎么突然变了许多,后来才知道他们当中的不少人都被大海教训过了。为此,大海也吃了不少的暗亏,只是他从来不说罢了。还有,他知道我从来没有出过王宫,便给我讲外面的事情。起先他不大会说话,常常辞不达意。他见我爱听,特地请别人教他说话,在心里记住,再说给我听。亏他如此用心,他说话才能象今天这般流利,哎──真不知道他在背后费了多少心思,下了多少苦功。在他面前,我永远不敢乱说话,因为我信口一说,他就会当真,千方百计地满足我。记得有一次,我随便说我喜欢木偶,谁知他第二天亲自为我做了两个。”, t; G0 J; ?/ Q4 c
  我诧异地问:“他会做木偶?”大海穿个针要穿上半天,补个衣服能把手戳成马蜂窝,我实在不敢想象他会做木偶。
/ N/ V6 g) D2 z6 I0 U  “嗯,模样是丑了点,不过还是蛮可爱的。”8 x4 U0 m& p% U) m. I2 W+ ?( M# p
  我会心地大笑:“那他的手肯定被针戳得稀巴烂。”
' a. s8 |& i5 H; u  ~8 l  红颜微笑着默认了。“他说他本来是想买的,可没钱了,只好自己做了两个木偶,还叫我不要嫌弃。这个傻瓜,买的哪有他做的好,我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呢?后来,他又给我买了两个很漂亮的木偶,可我还是喜欢他做的那两个。我常常把木偶带到后花园,他拿一个,我拿一个,两个人坐在大树下演戏,他做爹,我当娘,一起闹着玩。唉,只可惜逃难的时候来不及带,那几个木偶都没了。”我听她说得有趣,心想:我长大了,也一定叫人帮我做两个木偶,学大海和红颜姐姐那样他做爹,不,应该是我做爹,他做娘,一起闹着玩。. `9 |  ^8 |- L8 b7 r
  红颜又道:“去年春天,大海曾向我提过亲,可我没答应了,我始终没有办法摆脱祸水的阴影,我担心和他进一步发展下去,会给他带来灾祸。大海不但没有怪我,他还求父王善待我,为我争取到了单独一间房子,我再也不用和侍女挤在一起了。后来,因为红粉的缘故,我们没办法在一起说话,可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依然是别人无法替代的。他的一个笑脸,一个眼神,都会令我安心。我想起长久以来,一直是他为我做这做那,而我却没有为他做过一件事情,该是我回报他的时候了,于是我决定每天为他弹上一曲。让我高兴的是大海很喜欢听我弹琴,不管刮风下雨,他每天都来,有时候还会带其他人来听我弹琴。因为他的缘故,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侍女也乐意和我说说悄悄话,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那时,我感到好快乐,好幸福,原来让自己所喜欢的人快乐,自己也会得到快乐;让自己所喜欢的人得到幸福,自己也会得到幸福。”
  I6 z' |3 q! u2 l/ I$ V0 y; l5 X  我默默重复着最后两句话:让自己所喜欢的人快乐,自己也会得到快乐;让自己所喜欢的人得到幸福,自己也会得到幸福。觉得它和孟太傅所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L( j, ^  B) {) k
  忽然,红颜音调一转,语气变得很低沉。“今天春天,你父王攻打常国,大海本有机会逃脱的,可他为了我情愿以身涉险,又为了我弃械投降。你父王捉住我以后,并没有把我同其他的俘虏关在一起,他让我住最好的房子,吃最好的饭菜。我觉得奇怪,知道你父王必有所图。果然,没几天,你父王到我这里来,要我做他的妃子。虽然我根本不愿意,可我能不答应吗?家人的性命都在你父王的手里,我能置之不管?还有大海,这个让我魂牵梦扰的人,也在你父王的手中,是生是死全凭他的一句话。于是,我提出只要他善待我的家人,放了大海,我就答应做他的妃子,我做梦也没想到我这么做反而害了大海。你父王太卑鄙了,他表面上答应我的要求,说决不伤害大海一根汗毛,暗地里却对大海下毒手。他知不知道,他那么做,伤害的不仅仅是大海,还有我,他是在逼我承认我就是祸水呀!他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和大海的那份爱相比,他的爱又算得了什么?大海为了我可以连性命也不要,他肯么?大海为了我可以忍辱偷生,他肯么?大海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他又肯么?那他为什么还要害大海?”此刻的红颜浑身颤动,如中疯邪,脸上肌肉扭曲,双目赤红,叫人既可怜又畏惧。就听她疯笑道:“哈哈哈哈。祸水就是祸水,想不承认也没有用。要不是我,大海也不会落到今天的下场。他今年才二十一岁,人世间的欢乐他还没有享受过,却落到如此的下场。不该呀,不该呀!都是我,都是我这个害人精,把他害成这样。当初,我为什么要去后花园,为什么想见他,为什么要勾引他,为什么要缠着他?我明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爱,明明知道谁和我在一起谁就会倒霉,为什么还要爱上他,为什么不让他对我死心?我是祸水,该死的祸水呀,我害了他,害了他呀!”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泪如雨下。& D% A* B: f8 W% {
  我上前抱住她的头,叫道:“红颜姐姐,你没做坏事,你不是祸水,不是祸水。都是我父王不好,是他害了大海,也害了你。他是个大坏蛋,大坏蛋,你别哭了,别哭了。”
! M; P- `/ y; e  “阿腾,我现在好后悔呀,当初我要是答应了大海的求婚,那该多好呀。他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万万不该辜负他啊。我怕这怕那,到头来还不是害得他生不如死。早知今日,当初哪怕是私奔,哪怕只能做一日的夫妻,我也愿意。纵使天大的灾祸,要死我们俩死在一起,总好过现在连面也见不了。我后悔呀,后悔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可再后悔死了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我好恨自己哪!”红颜哭得声嘶力竭,恨不得把自己给活剥了。4 ?  t+ j6 n, h9 W: L! i  L* r
  我安慰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也别自责了。大海从来没有怪过你,他对我说过当时你心里面也很痛苦的。”
/ b' v: r+ \1 i: B4 Y  “他不怪我,但是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红颜哽咽道,“阿腾,将来你千万不要象我这样。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千千万万不能错过。要是错过了,你会后悔的,后悔终身哪。”* V) X- m4 N1 A+ n/ o6 T; P2 r
  我头猛点,把她的话深深刻在了脑海里。6 Y- ?3 s& I: L6 N' U7 I
  红颜在我怀里又哭了半盏茶的功夫,方才止住了泪水,抬头问我:“你所说的那些事情,大海到底有没有做过?”; ?3 S* w' i5 C
  “有些做过,有些是他编造的。”我又补充了一句,“他这么做是想让你把他给忘了,其实他心里很痛苦的,晚上天天做噩梦。”
% {) v6 X, j$ M0 R& d3 p  “傻瓜,这个大傻瓜!” 红颜轻声地骂道,“我怎么可能忘了他呢?这么多年来,我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欢笑,还有所有的幸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给我的。他早就溶进了我的身体,我的心肝脾肺,我的血肉骨头,哪一处没有他的存在?除非是我死了──不,就算我死了,我也不会忘了他,我欠他的总要还给他呀。他怎么就这么傻呢?难道他不知道他这么做,还不如叫他亲手杀了我?他以为什么是幸福,吃得好,穿得好就是幸福吗?他知不知道,我所有的幸福都来源于他,没有他,我永远都不会幸福。如果可能,我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不管他变成什么模样,我永远爱他!”她说得郑重无比,仿佛在宣誓一般。
/ S. ?; a& o$ t  h, Q  我留心到红颜的话中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爱。记得父王对我说过我是他最喜爱的王儿,太傅也教过我对人要仁爱,可红颜说的“爱”和他们说的好象有很大的不同。我强烈地感觉到红颜的“爱”是一种生死相随、刻骨铭心的爱,它令我怦然心动。而这种奇妙而美好的感觉,从父王和太傅那里,我是感受不到的。
, t) D% K5 I6 ~! Z0 M. u  红颜定定神,站起身,望着案桌上的那方白丝帕,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在案桌前面跪了下来,伸出手,将那方白丝帕抚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将右手食指置于门齿之间,上下颌一合,顿时一丝血水出现在嘴角边。我揉了揉眼睛,天!红颜她居然笑了,只见她笑颜如花,以手为笔,以血为墨,在丝帕上一字一字地写道:“我与君相知,永世不相弃。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接着,她打开了身旁的梳妆盒,取出一张红唇纸,横在面前,上下唇微启,抿了上去,须臾将双唇染得红润夺目,娇艳欲滴。我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不小心破坏了眼前这副凄美绝伦的画面。只见红颜俯下头,对着丝帕空白处深情地吻了下去,紧跟着,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一般,“叭哒叭哒”滴落下来,将丝帕上面的血字晕开了一片。天地仿佛也被打动,降下一道璀灿的夕阳,将红颜整个儿笼罩了起来。在光与影的交织下,在色与彩的融会下,面前的这个女子越发显得圣洁而动人。也不晓得过了多长时间,红颜终于抬起了头,目光却始终不离开这方凝聚着她的血与泪、情与爱的丝帕。我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只见在丝帕边缘赫然多了个红唇印,它红过烈火,艳赛朝霞,贞比磐石,看见它宛若看见了红颜那颗美丽的心。就听她对我说:“阿腾,你告诉大海,在我红颜的心里除了他方大海,再容不下别人了,算我求他了,以后别再干傻事。这丝帕上的字,我希望他用血再描一遍,算我们俩立的血誓。你告诉他,我若违此誓,甘愿天诛地灭,五雷轰顶。最后,请你作个见证,将这丝帕剪成两半,我们俩一人一半,见帕如见人。” . Q, v+ z$ X0 ^
  我一一答应。
0 S0 ], {; ^1 r$ L  红颜将丝帕小心地折叠起来,塞入我的怀里,关照道:“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让你父王知道,我怕他又会害大海。”她见我点头,又说道:“我再求你一件事情。你知道大海心太善,又没什么心眼儿,他是斗不过你父王的。我求你帮我好好照顾他。阿腾,你的大恩大德,我红颜铭记于心,哪怕来生做牛做马,定当报答。请先受我三拜吧。”她不顾我的阻拦,跪倒在地,“砰砰砰”就是三个响头。* y9 X8 f' ?, h7 [- B6 S/ }
  我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在回到东宫的路上,老远就看见一人一狗在宫门口转悠,不用问,那肯定是大海和酒鬼。看见我回来了,酒鬼欢叫着向我冲过来,用身子磨蹭着我的大腿,尾巴摇得能将人的眼睛晃花。大海见我和酒鬼玩得不亦乐呼,根本不理睬他,上来一脚把酒鬼踹了个跟头,问道:“阿腾,快告诉我,今天红颜和你讲了些什么?”
6 n' `# A: K( z* j8 T' C  别看平时酒鬼害怕大海,有我在它身边撑腰,它天王老子都不怕,“汪汪汪”它冲着大海狂吠。我心疼地摸着酒鬼被踹的部位,心想:大海呀大海,你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吗?哪怕只有你对红颜姐姐的十分之一也好呀!“急什么急?这是说话的地方吗?”我没好气地冲了他一句。
0 s* K2 _) E! z& }1 \  回到寝室,我也不忍心再调他的胃口,便把那方丝帕取出交给了他,并将红颜姐姐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边。大海接过丝帕,见上面的血字、泪痕和红唇印,手竟哆嗦了起来,仿佛手上的这方丝帕有千斤重。, S; D: r# G* N( ^9 l! B3 c. z
  我劝道:“哥,红颜姐姐说的话你听见了,这血书你也看见了,你应该清楚红颜姐姐对你是一片真心,她绝对绝对不可能忘记你。哥,答应红颜姐姐以后别再做傻事了,好不好?”" ^' P* M! f' J( M8 x6 f
大海紧紧地捏着那方丝帕,一句话不说,头猛点。. Z0 m# x1 c! s
  “那这丝帕怎么办?”我提醒他。
! C$ s8 b& i8 F1 w+ y  大海如梦方醒,他将丝帕平铺在桌子上,狠狠地咬破了手指头,在红颜的血字上一笔一划地描了起来。描了没几个字,血流不出来了,他一张嘴,狠狠地又是一口,直瞧得我是心惊肉跳。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在咬我的手指,要不然为什么他不皱一下眉毛而我却心疼地要命?好不容易,大海终于描好了,红颜漂亮的字被他描得歪歪扭扭的,活象蚯蚓爬,有好几个字因为血过多,成了一个个血团团。我瞧得直翻眼皮,哎,他的字就是这么难看,能描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大海好象还不满意,他眼睛怔怔地瞧着那个红唇印发愣,忽然,他眼睛一亮,就看见他又把一个手指头给咬破了,用血将大拇指涂得满满的,在丝帕另一端的空白处按了下去。他这才满意,他瞧着自己的“杰作”,咧着嘴笑了。我在一旁瞧得直乐,心想:这个“大傻瓜”哥哥当真傻么?他讨人欢心的本事可一点都不比我差,他竟然能想出这么有“创意”的绝招,难怪红颜姐姐喜欢他。
  q  g8 H% |* v) P, B3 `: B  按照红颜的嘱咐,我把丝帕一分为二,将印有红唇印的那一半留给大海,将印有大海血指印的另一半交给了红颜。
4 s- @# E; `# o' D' L  大海果然是一诺千金,他从此改“过”自新。他不再和侍女们调情,不和侍卫们厮混,凡是想和他上床的侍卫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好不痛快。他把那半方丝帕当成了命根子,用一块油布和另一条丝帕一层层地包裹好,放在怀里从不离身,没事的时候便拿出来,痴痴呆呆地谛视、摩挲。至于红颜,她把我当作了她的弟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想着我。有许多事情,她不会告诉父王,却愿意告诉我,以至于父王千方百计地从我这里收买情报。她还常常向我打听大海的情况,天凉了,嘱咐我关照大海添件衣服;天热了,嘱咐我关照大海莫要喝凉水。
3 u6 w0 I. D# I) b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当时,虽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性,对爱情也只是懵懵懂懂,然而大海和红颜之间的那份痴情已经深深地打动了我,并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真挚、美好、热烈、珍贵与永恒。我向往这种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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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A; ~3 L0 S# j5 y  在我的陪伴下,红颜终于踏出了风絮园。每次外出,她总是事先通知我:“阿腾,我想明天出去走走,你陪陪我吧。至于地点嘛,你挑。”我回去以后,就很大声地宣布:明天我要陪红颜姐姐到某某地方玩,该准备的你们都准备好。这种时候,大海总是默不作声,然后迅速离去。+ v' D2 e+ a; j$ J% d5 {
  在外出游玩的时候,红颜总是一脸的微笑,看上去显得很开心。每到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我总要央求她弹上几曲,她也从不拒绝。试想景色美,人也美,琴声更美,那是何等的赏心悦目。在所有的良辰美景中,我最爱阳春三月的河畔。当红颜置身于碧水蓝天之间,百草群芳之中,莺歌燕舞之季,那份美已是醉人;而当她挥动纤纤十指,充满灵性的乐曲从她的手中荡漾开的时候,万物都要为之倾倒,于是乎,微风拂动了气息,碧水泛起了涟漪,垂柳散出了烟泪,妖桃飘落了英魂。一切如梦如幻,宛若身临仙境。6 ]8 S, b' K( M) d5 ]
  遗憾的是,并不是所有的生灵都懂得欣赏红颜的琴音,比如酒鬼。这只可恶的小狗捣蛋得很,红颜弹琴弹得好好的,就听见它在树丛中乱叫。接着又听见大海怒极了的声音:“滚开,你这条死狗!”然后“嗷”的一声,酒鬼夹着尾巴狼狈地逃回了我的身边,可怜兮兮地望着我。我浑当没听见,没看见。我手下的寺人或多或少知道一点大海和红颜之间的事情,他们见我不发话,也从不过问,悠哉悠哉地继续听曲子。几次一来,酒鬼学乖了,它也不敢任意妄为了,乖乖地趴在我身边听红颜弹琴。它早该如此,何苦那么不识相,去破坏人家的好事,没被做成狗肉煲,算它走运。
! j* Z1 U7 j, N0 o: j# M5 ^  其实,这一切都不象表面上的那么美好。无论红颜在外面表现得多么快乐,然而,一回到风絮园,脸上又会浮起那层淡淡的愁云,变得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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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心事的不单单是红颜,还有其他许多人。
1 u( m& r/ L# T% M  父王并不满足于仅仅得到红颜的人,他还想得到她的心,为此,他费尽了心机。父王知道红颜喜欢木偶,于是聘请了一大批善于操纵木偶的艺人;不仅如此,他自己也学着操纵木偶,还命大臣们编写剧本,在他的心目中,国家政事已不是第一位了,他关心木偶戏剧本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大臣的奏章。在父王的影响下,越国掀起了一股木偶狂潮,几乎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琢磨着如何制作出更为精美的木偶,演出更吸引人的剧目。对于这些剧目,红颜显得缺乏兴趣,她情愿和我在房间里自个儿玩木偶,也不愿意和父王一起看木偶剧。记得有一次,父王亲自登台表演,他刚刚演了一半,红颜欲起身离去。当时在场的有许多人,奶奶和母后也在其中,父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央求道:“红颜,看完再走吧。”红颜丝毫不给父王颜面,说了声:“我累了。” 转身而去。父王的脸色顿时青了,他把木偶往地上一扔,一言不发地走了,丢下一群人面面相觑。回到乾宁宫后,他大发了一顿脾气,发狠说要给红颜一点颜色瞧瞧,可笑的是他只挨了两天,到了第三天,又找红颜去了,至于什么“颜色”他提都没有提。父王又送给红颜许多珍贵的珠宝首饰,并不断地暗示希望红颜能戴上那些首饰,可红颜瞧都不瞧一眼,整天只戴着那串贝壳项链。终于有一天父王发怒了,他抢过贝壳项链扬起手准备丢到河里去,谁知红颜抢过父王的佩剑,横在脖子上威胁道:“你若丢了,我便血溅当场。”最后,还是父王作出让步,这才罢休。为了让红颜住得更舒服,父王大兴土木,另造了一座“红颜宫”。本来他是想给红颜一个惊喜,等工程结束之后才说出来,没想到红颜却说:“不必了。我挺喜欢这里的,你给别人住吧。”父王脸上尴尬不已,嘴里却夸红颜贤惠淑良,不象其她嫔妃只知享乐。  Z& ?& M7 y0 U
  真是天意弄人,尽管如此,父王对红颜依然情之所钟。只是他必须痛苦地面对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付出得再多,得到的回报始终少得可怜。渐渐地,父王失去了往日的爽朗,他变得忧郁了,我不止一次地看见他皱着眉头独自在屋子里面徘徊,三步一唉声,五步一叹气,浑身上下一点没有王者的气派,十足象个俘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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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红颜的美貌亦即父王对她的宠幸,嫔妃们的嫉妒心空前地膨胀起来,她们一个个视红颜为眼中疔,肉中刺。
9 t: I) D2 U8 X& X/ ?4 l' m9 `) g  母后首先表示了她的不满。以前,父王不管如何宠幸其她的妃子,每七天至少有一天夜宿坤宁宫,以示对母后的尊敬。但自从红颜进了宫,父王去母后那里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到最后七八个月也不来一次。母后耐不住寂寞,只得主动去请父王,然而父王给她的答复却是:“寡人身体有恙,改日再去坤宁宫。”这一改又是一两个月。母后气不过,便把状告到了奶奶那里,没曾想奶奶也是一肚子气:“他现在连我这里都难得来一次,更别说是你了。哼,都是那个小妖精害的。”母后是个聪明的人,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她听奶奶都这么说,只得把心头的怒火强压下去。然而,她还是有失控的时候。有一次,她对着铜镜问我们:“我漂亮,还是颜妃漂亮?”弟弟妹妹都说母后漂亮,唯有我不识相,说是红颜姐姐漂亮。事实如此,母后虽然也是天生丽质,但绝对比不上红颜的倾国倾城。母后闻言,脸色难看得象吞了一只蟑螂,她当即恼了。“哼,你那么喜欢她,以后就认她做母后好了。我这个丑女不配当你的母后。”她拿起铜镜狠狠地摔在地上,伏到在桌上大哭起来。
, h7 _8 O! w! J- {  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母后在我面前哭泣,心中顿时惴惴不安,好歹她是我的亲娘,我再不孝也不该将她气哭。我上前想安慰她,不料被她推了个踉跄,“滚,你这个逆子,算我白养了你。”她掩面而去。弟弟健和妹妹倩都指责我不该惹母后生气,我也懊恼极了:明明知道女人都喜欢听别人说自己漂亮,我为什么不顺着母后的意思,哄哄她呢?瞧,把她气哭了吧。我闷闷不乐地回到了东宫。& |# ?0 Q* C5 d7 z
  母后好歹还能和父王见见面,其她的妃子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她们连父王的面也见不到了,心中的怨气可想而知。别看这些女人平时穿金戴银,享受荣华富贵,说到底她们不过是一群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旦失去了主人的娇宠,她们的下场是很悲惨。可她们能做些什么呢?' [0 f/ ^, i, x# |' g  e9 k
  有一天,我独自去溜狗。酒鬼活泼得很,到了后花园里一眨眼就不见了,它常这样,玩够了才会回来找我。那天,阳光很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我一时性起,便在一排灌木丛后面寻了块干净的草地,躺了下去,闭目养神,心想:有时候一个人独处也是蛮不错的事,至少耳根子清静。可巧,偏偏这时耳边传来两个女子的说话声,我一听,声音都挺熟悉的,一个是云妃,另一个是珍妃。我纳闷了,这两个人平时为了争宠,势同水火,今天怎么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我好奇地竖起耳朵听她们说些什么,不听还好,这一听我的肺差点气炸了。只听云妃愤愤道:“男人就是贱,我们对他这么好,他不领情;别人对他冷言冷语,还动不动使脸色,他倒把她当成了宝。你说气人不气人?这些贱男人!”" [1 P4 J- U9 i/ x0 }' j
  珍妃道:“嗨,姐姐,这叫做吃不到的葡萄最甜。人家呀,早就把男人的心思给摸得一清二楚,谁象咱姐妹这般单纯?我们只知道要循规蹈矩,讨男人的欢心,哪象她呀,今天发发脾气,明天摆摆脸色,吊足了大王的胃口。唉,说来说去,还是咱们的手段比不上人家呀!”; S3 P0 |& t9 o' L& ~
  “哼,凭什么她一个人霸住大王?想当年,大王最宠我的时候也没这样过。我倒不相信我斗不过她。”& C) K6 x0 B. Q) e2 s- M
  “姐姐,你知道红颜是什么样的人吗?”6 K. ?) _# P2 M' \7 ~
  “不就是常国的公主吗?哼,常国都被大王给灭了,她拽什么拽?”$ a: l# q" H* v7 w6 d7 B# Z3 a
  “不是,你听我说。”珍妃对云妃一阵耳语。
; ~( h3 G, ~7 \% L" l  “此话当真?”- z9 s4 y( |3 \2 N
  “这是我手下的人听常王亲口说的,千真万确。那红颜一生下来就克死了她的娘,接着常国三天两头闹灾难,巫师们都说她是祸水,谁和她亲近谁倒霉。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知道那个叫方大海的寺人和她是什么关系吗?”
4 ]" f- L' p/ ~7 Q  “什么关系?”1 ]8 d* K+ Y: M* A
  “是她的旧情人,据说两个人好到天天要见面。那方大海长得是一表人才,听说武艺也不差,在攻打常国的时候,大王差点落在他的手里。可结果呢?为了救那个贱人,反而落在大王的手中。大王见那个贱人对方大海念念不忘,一气之下将方大海给阉了。你说,情人都被她害成这样,她不是祸水,谁是什么?真是作孽,我要是她,早就一头撞死了。”
% l& |9 o1 C1 t6 |* m4 X  “啊,那大王不是会有难?”
0 n9 {/ G) f4 n7 L# O  “是呀。”' R, B# Z: _; j! T1 q) S
  “不行,我得告诉大王去,他总不能在身边留一个祸害。”
1 o9 J5 p8 N7 ]- t7 N5 M  “姐姐,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现在大王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你说这话,他听得进去吗?还有太子那个小鬼,三天两头王往风絮园跑,对她好得很呢。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小鬼的厉害,他要是反对,还真动不了那贱人。”" R/ J$ U# ?# y4 u
  “难道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 F1 L+ L5 y" D+ y) q' S  “现在没有,将来可难说了。太子他人小心不小,好色得很呢。我们进宫这些年了,他对我们什么时候这么殷勤过?我看他八成是看上那个贱人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要跟大王抢女人了,嘿嘿,到时候咱们可有好戏看了。”: p6 O: {* W( r
  “嘿嘿,可不是嘛。那小子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什么事情做不出?呀,如何到那时,他被大王废了,不就太好了嘛。”  J9 C# v+ x7 e0 T9 V
  听到这,我再也忍不住了,跳将出来,暴喝道:“你们胡说些什么!好哇,我对你们客气,你们倒当福气了,嗯?竟敢在我背后说我的坏话。看来今天不给你们一点厉害看看,你们还以为我好欺负呢。酒鬼,酒鬼──”我高声地呼唤酒鬼。
: w6 o, \. T/ s  两个女人见我突然现身,都大吃一惊,等明白过来,吓得汗都出来了。“太子,我、我们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太、太、太子,我们胡说来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4 k; i/ U+ v+ x+ W" T+ N
  “汪汪汪。”酒鬼听见我的呼唤,呐喊着冲了过来。
  [) ^6 G8 T2 j3 x  “给我咬她们,狠狠地咬。”我指着云妃和珍妃命令道。酒鬼不亏是我的爱犬,就见它头颈上的毛根根竖立,嘴巴夸张地张着,露出白森森的利牙,不时地发出骇人的低吼,前肢微曲,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嘿,还真不能小觑了这只小狗,它虽未长成,吓唬起来人倒有板有眼。
& d' B, W3 z; t9 i: J6 d  “我的妈呀。”“来人哪,救命啊。”两个女人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她们这样一来,反而激起了酒鬼原始的本性。它兴奋地追过去,对着珍妃就是一口,硬是从她身上扯下了一缕衣衫,叼着那块破烂,象个凯旋的将军,得意洋洋地回到我的身边。我拍拍酒鬼的脖子,赞道:“干得好,回去我好好奖赏你。”0 ^! V% c! ], R" Q6 Q
  愤是泄了,可我并不开心。我不明白,我错也认了,改也改了,对她们的礼数也算周到,而且平时云妃和珍妃对我亲切得很,简直把我当作她们的亲生儿子,可一转身,她们就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还巴望着父王废了我。难道真象奶奶所说的“人心险恶”么?; M- b  M; X: O"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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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颜怀孕了。这令父王欣喜若狂,更令所有的后宫妃子们紧张不已。也难怪她们,父王对红颜姐姐的宠幸是有目共睹的,如果红颜姐姐生下一男半女,在父王的心目中恐怕更加没有她人的位置了。
, {% F, H" d$ l2 x. Q  云妃仗着自己是资历最深的妃子,又曾深受父王的宠幸,在他人的唆使下,首先向红颜发难。她不顾侍卫的阻拦,硬是闯进风絮园,将红颜大骂一顿,临走还打了她一记耳光。接着就传出红颜流产的消息,据说是因云妃那一巴掌,撞到了桌案,导致流产。太医还说因伤了子宫,红颜今后再也不可能怀孕了。; O2 K& o( q7 k  E) B
  父王立刻发狂了,他杀了为红颜医治的太医,亲自带人捉拿云妃,并将她打得体无完肤。云妃大呼冤枉,她说她并没有将红颜打倒,叫嚷着是红颜陷害她。父王怒火攻心,当即拔出佩剑斩杀了云妃。
0 c; P/ N3 M; g. m( T  我觉得此事疑点甚多,曾私下里询问过红颜。面对我的问题,她低着头,目光暗淡,一句话也没有说。瞧她这副模样,我知道答案了,孩子是她故意打掉的。还有父王,我认为以他的智慧,他应该看得出其中的蹊跷,奇怪的是整件事情他处理得非常草率,难道他气晕了头?还有,他非杀云妃不可吗?就这件事情而言,我是同情云妃的,不管怎么说她跟了父王十多年,为父王生育了两个子女,到最后却惨死在自己男人的手中。据说她临死都不相信父王会杀了她,指着父王问:“你当真要杀我?”
( z8 D2 z1 Z8 t% ~  通过这件事情,我进一步地认识到父王是一个冷酷且自私的人。) v9 e# }0 ^4 c& |7 T! x: o'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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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妃们幸灾乐祸得太早了,父王非但没有因为红颜不能生育而冷落她,相反,他更宠红颜了。他说红颜身子弱,购得大批的珍贵药材,单是千年以上的人参就先后用去十多根,以至于红颜戏称自己成了药罐子。为了避免红颜再次受到伤害,父王又废去珍妃以示对她人的警告,并立誓终身不再纳妃。然而,遗憾的是他为了照顾红颜,日渐荒于朝政,常常无缘无故地取消早朝,该巡查的不去巡查,该检阅的不去检阅,惹得大臣们是意见纷纷。% n/ |6 i* a. p& x; h. o. M
  奶奶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决定插手这件事。开始,她自信得很,认为无论怎样,父王还是孝顺她的儿子。她把父王招来,问道:“大王是否清楚颜妃底细?”/ O3 Q9 f/ _( z1 y  h
  父王道:“寡人当然清楚。太后为何有此一问?”3 z! P1 x" p  |/ ]: I
  “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祸水?”" X$ u, n, Q" Q- v1 q8 i8 D& `
  “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就告诉寡人了。”
  u: E  k! w9 ~9 R2 j$ w7 E0 N  “大王,你好糊涂。你既然知道她是祸水,就该离她远远的,不该让她做了你的妃子,更不该如此宠幸她。”
; D0 }4 X) Q# H! ?5 G  “太后,寡人是真心喜欢颜妃,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象她那样吸引过寡人,寡人不能没有她。还望太后成全。”0 C& W: t% u! v+ I8 ~- A% o
  “勾践哪,难道你不怕她给你带来灾祸吗?”  [2 Q! P) T" D, u
  父王狂笑道:“寡人是一国之君,手下有千军万马,何怕之有?不是寡人夸口,现在越国是国泰民安,兵强马壮,江山社稷如铁打铜铸一般;吴国自从被寡人打败之后再不敢轻举妄动,其孙武已死,伍子胥孤掌难鸣,吴王又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既是如此,又何来灾祸之说?太后,你过虑啦。”
: J" @3 p  g/ r3 E+ p- t8 r1 F, i- m  “可是……”
; S0 q% k9 m! y( B  父王不耐烦地打断了奶奶的劝说,“太后,别的事情寡人都依你,唯独此事断不从命。寡人念你是母亲,敬你爱你,但希望太后不要逼人太甚,否则休怪做儿子的不孝,伤了母子的情分。寡人言尽于此,望太后三思。”说罢,他挥袖而去。' m7 r: i9 j$ v
  父王何曾以这般强硬的态度和奶奶说过话?听他的口气简直是在威胁,气得奶奶浑身哆嗦,面色发青。她不甘心,以绝食为要挟,逼父王就范。出乎她的意外,父王竟然一次也没有前来看望,怄得她大骂生养了个畜生,最后还是在我的劝说下才恢复了饮食。这样一来,奶奶对红颜更感痛恨,她常说都是红颜这个祸水害得她失去了一个儿子,她迟早要算这笔帐。不过,深黯父王秉性的她也不敢胡来,只是每每见到红颜都不给好脸色看。/ X" ^6 s6 S! b4 W& m
 八、 结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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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四年过去了。酒鬼已经长大了,它还是灰不溜秋的,不折不扣是条土狗;它的吃相还是那么难看,仿佛前几世都没有吃饱过肚子,这辈子要吃个够;它还是那么调皮,爱钻桌子,爱扯人衣服。唯一改变的是,它的胆子大了,大得可用“狗胆包天”来形容,它敢向奶奶和父王咆哮,敢追着王妃咬,眼中根本无所谓王法。它还是一条色狗,常常有妃子人带着小狗来向我哭诉:“太子,酒鬼把我兰兰的肚子给搞大了。”“太子,你瞧,我家芳芳生下的是什么呀,灰不溜秋的,难看死了,都是酒鬼造的孽。”但对于同类的情敌,它根本毫不留情,看一只是咬一只,见两只咬一双,手段之歹毒和父王有得比。加之,它整日吃香的,喝辣的,长得是身高马大、膘肥体壮,其它的公狗又怎是它的对手,一只只被它咬得是遍体鳞伤,好不凄惨。人们见酒鬼大有我当年的“风采”,便把“鬼见愁”这个“雅号”移到了它的头上。我也曾责罚于它,罚它一天不吃东西,表面上它是低头认罪,服服帖帖,可事情一过,它依旧死性不改,我行我素。不少人向我提议把酒鬼送到腐房做成寺狗,我断然拒绝,不管怎样,酒鬼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对我温顺无比,我怎么能那么对它?为了这个爱惹麻烦的混帐朋友,我可没少赔礼道歉,以前搜刮来的宝石弹丸,大都因它送了人。
* w& ~" ]3 j, K4 D  阿飞长高了不少,可脾气没有变,冷得象块冰。他好象特别爱找我的茬,凡事都喜欢和我对着干,我说朝东,他偏向西。我也不傻,我故意南辕北辙,引他上钩。在所有的事情中,阿飞最乐衷的是和我辩论,可惜他口才不如我,常常被我驳得哑口无言,闷坐在一边使性子。如果偶尔让他小胜一次,嘿嘿,他的脸至少要灿烂三天。我瞧他性格内向,平日里孤孤单单的,又没什么朋友,老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书弹琴,研究围棋,也挺可怜的,便让让他,有时候故意装作哑口无言的样子,哄他开心。瞧他一脸得意相,我心中暗自好笑:阿飞啊阿飞,你也特幼稚了,赢了我又怎么样?难不成身上能多长几块肉?嗯,姑且让你灿烂几日。1 k) M7 {" Z: t8 B8 b7 z1 f0 p! u
  红颜变化不大,依然那么美丽,弹琴依然那么动听,对大海也依然一往情深。若非说变化,那就是她对父王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点,这令父王倍感欣慰。至于大海,他还是那么的憨厚善良,对红颜还是痴心一片,对他来说,红颜就是一切。他为了保持男子气概,每天都坚持习武,从不间断,所以他并没有因为阉割而发胖,身体还是那么的健美。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终究掩盖不了他是寺人这个残酷的现实。他不长胡子,下巴和女人的一般无二;他的嗓音变了,变得尖锐起来,这令他变得沉默寡言。他忌讳别人瞧他如厕,有一次,我不小心见到他蹲着解手,结果他三天没和我说一个字。夜里他还梦魇,只是频率比以前小了许多,他说这是我的功劳。# O6 K! u* N( P4 v  J
  我本身也有了许多变化,最最明显的是我的身体:个子长高了,声音有了变化,每天下午脸上就发烫,仿佛一团熊熊的火焰在面前跳动。还有,在身体的某些部位神奇地钻出了黑毛,就象春天里从土里刚刚冒出来的小草,柔嫩却又顽强。甚至我惊奇地发现,裤裆里小鸡鸡的尺寸一下子大了许多,有时候会很不安分地立起来,顶着裤子,摩挲得我难受极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于是,我变得“古怪”了。洗澡、如厕的时候,不准任何人在身边伺候,我宁愿自己“辛苦”一点,也不想叫其他人看见我的身体。我常常背着他人偷偷地拽拽裤裆,因为小鸡鸡被磨得太难受。我开始关注别人的身体,尤其是和我一般大的男孩子,我很想知道在衣服下面他们的身体是否和我一样。可惜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机会。
. {7 B* c5 i0 {" c8 p  我对大海和红颜之间的情感变得更为关心,这种关心已非出于同情与赎罪的心态,更多了一种欣慕。我欣慕他们对爱情的坚贞,如同金刚石一般坚硬纯净,越是琢磨切割,越是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更胜于此?我常常仰望着浩渺的星空,憧憬着未来:将来会不会有一个人象大海或者红颜那样爱我呢?她长的什么样,心地善良吗,脾气好吗?可千万不要象阿飞那样老是和我作对。
9 f5 Y( Q; T! h7 u! p4 S6 z1 E  O  我的心也野了,不再满足于小小的王宫和平淡的生活,我渴望更为广阔的天空,于是,我把目光投向了宫外的民间。我不是没有出过宫,相反,只要乐意,我可以天天出去。然而,每次出去总是前呼后拥,左护右卫,把我围得密不透风,好似烧饼里的馅儿。老百姓见如此阵容,个个惟恐避之不及,哪个敢和我亲近?即使我主动示好,那些百姓也战战兢兢的,好象我会吃了他们。这样的民间哪里有趣?孟太傅听完我的抱怨,哈哈一笑,说道:“突然被一大群人包围,谁会不害怕?要怨就怨你带的人太多,太威风。有机会啊,你一个人出去走走,保证感觉不一样。”
4 Z( N( H& C' g2 ^( l  我一听来劲了,一个人出去走走?听起来挺刺激的,挺好玩的。我的心思象小鸟一样扑腾起来。可是,我还没飞了没几步,就被打将下来了。想不到宫门的侍卫都认识我,不管我怎么乔装打扮,哪怕穿成侍女的衣服,他们也认得我。他们得意地指着墙上我的画像,说:“大王早就有令,不准太子您私自出宫。您瞧,您的人像都贴在这了,凡是和您相象的人,我们都不放行。其实,大王用不着多此一举,宫里面谁不认得您?所以,太子啊,您就别打这份主意了。”' R6 z! ~  @9 e! {1 q$ Z" [1 T
  我气得差点一头栽倒。这个父王,他居然还有心思管我的闲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还有,他怎么知道我想出宫,除了孟太傅、大海和阿飞,其他人我一个也没告诉呀,难不成他是我肚里的蛔虫?知道我在想些什么?如果那样,真是太恐怖了。8 M$ Y6 p/ o0 k; @( {/ {' E
  一个人混不出去,我只好求助于人。听完我的话,阿飞把眼一瞪,“去去去,真是吃饱了撑着了,没事找事。我没空理你。”大海吱吱呜呜,“这不大好吧。外面好玩是好玩,可也挺乱的。你从来没有一个人出去过,我怕你有危险。”太傅嘬着酒,“亏你还是我的学生,这点小事还需要别人帮忙?去,自己想办法去。”" K1 R6 W: \; _9 n
  “啊呸!你们这三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请你们帮个忙就这么困难?姓高的,以后和你辩论,我不把你驳得抬不起头来,我就不叫腾。姓方的,亏我那么照顾你,你就这么对我?看下次我还帮你不。还有姓孟的,你想不出办法就明说,用这种蹩脚的理由搪塞我,算什么名堂?哼,我倒不信,没有你们我就飞不出这个笼子。”我的牙恨得痒痒的。0 Y: m; C2 v; ^& H6 e) B& i" N9 {2 \
  说是这么说,要想飞出这个笼子,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四周的围墙又高又滑,我又不比大海会翻墙,万一摔断手脚,那就完蛋了。既然往上不行,何不往下,看看有没有废弃的水沟或者狗洞?打定主意,我整天带着酒鬼围着宫墙转悠。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在后花园的一角发现了一个狗洞,地点也挺隐密,在一排灌木后面,若非酒鬼嗅觉灵敏,只怕谁也发现不了。狗洞不大,幸亏我身材苗条,刚好可以钻过去,唯一令我不满的是这个狗洞东不挨西不靠,偏偏挨着一个茅厕,臭气熏天。唉,管它呢,只要能出去,闻闻臭味又何妨?' l3 @; }& B- {( }

* S. _- x% @2 Q7 M1 q/ H- q  我终于独自出来了!我穿着从阿飞那里偷来的衣服,怀里揣着宝贝弹弓、十来枚弹丸,以及几锭金子。我之所有如此穿带是原因的,由于我的衣服过于张扬,不合适在这种时候穿,所以只好暂“借”阿飞的衣服,谁叫他身材和我差不多呢。弹弓和弹丸是用来防身的,大海不是说外面乱嘛,有了它我就不怕。至于金子,我真不想带,死沉死沉的,可大海说用它可以换东西,没有它,我在外面寸步难行,姑且带着吧。一切就绪,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口气,空气好清新;仰起头看看晴朗的天空,阳光好灿烂。“亲爱的民间,我来啦!”
% s  B$ P- m% d+ @  民间果然太有趣了。街上的人熙熙攘攘的,谁都不认识我,没有人向我行礼,没有人在身边啰唆,一切都是那么的轻松自在。人们热情得很,纷纷招呼我:“小哥,来看看吧,上好的丝绸。你瞧着这面料,这光泽,这质感,上哪找去?你要是为你娘买上一段,她肯定乐得合不拢嘴。”“小哥,上我这来瞧一瞧。不是我吹牛,整个越国我的梳子若说是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小哥,玉器要吗?璧琮圭璋璜琥,佩珏环珂琚我这都有。如果你有姐姐、妹妹或者是相好的,买副手镯肯定能讨她欢心。”他们实在是太热情了,结果我只用了一锭金子,换回了一匹丝绸、二把梳子,三副玉器和一串铜钱。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美滋滋地想:他们对我真是太好了,我给了他们一锭小小的金子,他们却给了我这么多东西。他们人真好。1 ]# i# _9 l9 d# ^1 E; D  z
  热情似火的“好人”更多了,把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纷纷拉着我往他们的摊位上拽。我从未想过我会如此地抢手,顿时受宠若惊,被吓得硬是挤过人群,落荒而逃。: J+ Z! X+ ~$ y4 w
  我跑过一条街,见身后没有人了,这才停下了脚步,呼呼地直喘气,心想:“他们太热情了吧,热得我浑身冒汗,看来太受欢迎也不是一件好事。咦,那里在干什么?”我看见不远处围着一圈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时好奇,便走过去瞧个究竟。; U& G; b8 C" J5 _' G1 f$ e4 w. X
  我乐坏了,只见一男一女在吵架。那男又矮又瘦,偏偏那女的又高又胖,两个人在一起如同猴子跟狗熊。就听见他们在对骂:' [: a7 s' Y6 |. Z
  “矬子,俺告诉你,俺家柱子就是一辈子打光棍,也不会娶你的闺女。”女人卷着舌头,和太傅一样说的是鲁国口音。
7 ~0 g* L* r! e# H) S  “谁稀罕你家儿子?我女儿长得那么标致,我还怕她嫁不出去?倒是你家儿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皮赖脸地缠着我家巧儿。”
, s7 _; w2 E6 t- k2 O# T; t& X- g, O4 p  “谁死皮赖脸,谁死皮赖脸?是你闺女勾引俺家柱子。”
! l8 t4 m$ T+ f9 `: r  “呸,真不害臊。你儿子长得跟你一个德行,象只狗熊,我女儿会勾引他?再说这方圆十里,谁不知道你母大虫的厉害?我家巧儿温柔娴淑,哪是你的对手?嫁给你家儿子,不是自寻死路吗?”男人的两片嘴皮子象两片刀子。0 \& i' Q4 l$ T& h! w
  “呸,你是什么鸟玩艺,姑奶奶俺不知道?又尖酸,又刻薄,还特别抠门,活脱脱一只铁公鸡。俺家柱子老实,要是娶了你家闺女,还不知道被你欺负什么样哩。”果然是将遇良才,这位也不简单。* i. f; j* ~$ x* m9 C: s5 P
  “母大虫,今天我告诉你,你家儿子再敢来找巧儿,我打断他的狗腿。”
  U* B0 L0 y, r  “你敢!”
1 y+ X" X! {( O4 O9 s. o7 d6 \# @8 d  “我有什么不敢?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你会什么呀?不就仗着你是个女的会耍泼吗?老子我没别的本事,就会治泼妇。”  f3 b4 g5 @: j  b
  “奶奶个熊,俺今天非跟你比个高低不可。”女人挽起了袖子,却并不动手,只用鄙视的眼光上下瞄着男人,那神情好象在说:你这小样,还不够俺一拳哩。
: I$ x3 V0 g- u3 m+ m0 ^5 S0 \$ L% y  “谁和你比高低?我和你决雌雄!嘿嘿,你再高又怎样?还不是个雌的,被男人上?”周围哄堂大笑。
% P4 `/ T4 ~* G9 x6 K  女人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妈个逼,闭上你这张鸟嘴。你娘不也是个女的吗?她不被男人上,怎么生得出你这么个鸡巴玩艺?还有你女儿,你有本事一辈子不叫她让男人上。你这个鸟人。”
4 l5 d  e$ a, r; O! J# d& d  b0 v  男人也急了,骂道:“我操你祖宗十八代的。我娘和我闺女招你惹你啦,要你这么说她们?你这个泼妇,贱屄,真搞不懂你儿子怎么会有屁眼的?我操你娘。”
4 J9 N0 o$ m0 V, Z  女人怒不可遏,扑向男人,嘴里骂着:“凭你这小样,还想操俺祖宗?俺倒要看看你鸡巴上的毛长全没长全。”* R  q9 C6 l' e: q, P
  男人不敢和女人交手,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气女人:“我鸡巴上的毛有没有长全,问你娘不就知道了吗?”
  u4 ~5 _2 s2 q1 d% b1 e  “有种你别跑,和俺干一架。”女人朝男人追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围着人群兜起了圈子。! |7 q8 {7 _8 G! m
  围观的人们乐得瞧热闹,谁也不上前劝架。不一会儿,男人便累得气喘如牛,他还要逞口舌之能:“母大虫,你别嚣张,好男不和女斗,你别把我惹急了,惹急了我,我叫你好看。”他一分神,被女人抓了个正着。. o) J* k1 P  [& q9 G4 I* F% A% k& |
  女人将男人的手反剪在背后,压倒在地,得意地说道:“矬子,你骂呀,倒是再骂呀,看俺今天怎么收拾你。”
4 l$ E: G/ Q% r0 @  W% H  男人梗着脖子,嚷嚷道:“有道是男女受授不清,你放开我,放开我。”
8 c4 B! L% }' K: c/ B5 s$ n- M  女人冷笑道:“老娘一大把年纪了,管你受得清受不清呢。矬子,今天你给俺认个错便罢,要不然,看俺怎么收拾你。”女人手上使劲,男人立刻疼得直叫唤。正在这时,从远处又跑来一个老头,老远就嚷嚷着:“柱子他娘,巧儿他爹,你们快回去看看吧,柱子和巧儿去寻短见啦。”
9 `2 n$ l" G( f. U8 r2 D  女人放开了男人,将信将疑地问:“什么?你不是在骗我吧。”
1 T) Z" `4 c( H  男人爬将起来,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泥土,问道:“月老儿,你再说一遍,巧儿怎么啦?”
% Q. [1 T, X% N被称为“月老”的老头气喘嘘嘘地说道:“你们不是反对柱子和巧儿的婚事嘛,他们今天一早就来找我,说你们不同意,他们只好寻死去了。我劝不住他们,只好来找你们。”
8 }9 j8 i3 P5 p  H' j  男人和女人一听,顿时瘫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柱子,俺的儿呀,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哎。俺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哎。”“巧儿,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死了,我下半辈子可指望谁呀。”  B9 q, O7 V+ z5 G" _
  月老骂道:“哭什么哭,他们人还没死哪,还不赶紧去找他们去?去晚了,两条小命可就没了。”2 o1 s1 G+ a$ I- V: \8 s
  男人和女人乖乖地抹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顺着月老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F7 V0 C! J+ N; ?$ d5 A. G
  月老冲他们叫道:“喂,他们俩往河边去了,去河边找他们。”他冲着两个远去的背影嘿嘿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两个老东西真不知趣,亲家不做做冤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吓吓你们,怎么成全那两个孩子?”说完,他负着双手,哼着小调走了。围观的人见好戏没了,跟着一哄而散。0 M- o$ Y( D* Z7 N% e9 I
  我是大开眼界,原来骂人是可以这么骂的。“有意思,真有意思,改天阿飞惹我生气,我就这么骂他,非把他的鼻子气歪不可。可是,那些字眼是什么意思呢?到底什么是鸟,什么是鸡巴,什么又是屄?唔,我非得找人请教请教。”我自言自语道。' u* N; J4 ?3 Q" i; y7 c% x
  我继续漫无目的地闲逛,对民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我在菜市场观看买菜的和卖菜的讨价还价,瞧他们口干舌燥却又锱铢必较的样子,笑得我肚子都痛了,反而是那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望着我,以为我脑筋不正常。笑归笑,我也长了见识,知道钱对于老百姓是很重要的。我在街上看母亲训斥自己的孩子,小孩子因为不听话,屁股上挨了母亲几巴掌,哭得泪汪汪的,可爱极了。我从来没有挨过父母的打,我若犯了错,倒霉的往往是太傅、寺人和宫女,自己顶多被限制行动自由。当我看见那位母亲打孩子时且气且急打完之后又很懊悔的神情,我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什么时候母后也这样打我一顿就好了。
- f1 J0 Y' V, Z" V) L  就这么,我逛呀逛,先后观看了卖艺表演,算命先生算命,鞋匠做鞋等等,这些事物在别人看来很稀松平常,但对我来说却件件新鲜有趣。3 E3 [' F$ C, o5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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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半天,我也累了,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突然,猛听到一阵嘈杂声,细细听来,其中混杂着鞭声、怒骂声、哀求声以及哭声。我眉头一皱: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打人?我跑过去一瞧,顿时气坏了。只见一个肥头大耳的胖男人正在鞭打一对母子,他一边打,一边骂:“贱骨头,叫你偷吃东西,叫你不好好干活,叫你偷懒。”那母子真可怜,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裳褴褛得不成样,简直就是一条条的破布,被鞭子一抽,片片在空中狂舞。叫我感动的是那位母亲,她背上已是血肉模糊,却依然死死地护住身下的孩子,强忍着剧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一下下沉重的皮鞭。我正要出声,这时从旁边的房子里先后跑出来三个男子,前面一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后面两个是打手,手持棍棒,高声怒喝,凶神恶煞一般。前面的男子直奔胖男人而来,挡在母子的身前,朗声说道:“要打就打我吧,别打他们。”
: g: g+ c( ~8 s; Y) v  胖男人冷笑道:“真看不出呀,你对你女人和孩子还挺照顾的啊?”他举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了男子的身上,男子身子微微一颤,咬着牙硬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好一个硬汉子。”我暗暗赞道。" V- J7 k) y4 U5 g6 c7 j* P
  胖男人被激怒了,鞭子象雨点一般落在了男子的身上,将他打得皮开肉绽。刚才被打的女人心疼了,她跪下,抱着胖男人的大腿,哀求着不要再打。那胖男人真是残忍,他一脚将女人踹开,又举起了鞭子。
% |" D! p! ~  s0 G+ U  我看不去了,挺身而出,喝道:“住手。”
, @# j6 E+ i2 g: y  T7 [# z9 P  胖男人先是一愣,见我只是一个少年,不由得破口大骂:“哪来的王八羔子,敢管你爷爷的闲事?”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象夜猫子一般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小寺人。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的闲事?”他的言语中充满了蔑视。
* V2 ^. p* r! ^& Y& E9 V+ N) w- K  “不准打他们!”
# d) N; x! j( ~4 H. @  “呵,五体不全的家伙,说话的口气倒不小。你凭什么不许我打他们?他们是我的奴隶,我高兴怎样就怎样?就算要了他们的命,你也管不着。”他眨着小眼睛,邪笑道,“如果你肯把裤子脱了,让大伙儿瞧瞧,我就饶了他们,你看怎么样?”
/ x$ {  S, J3 Z. j. X* o/ m' a$ Z  我脱口而出:“我操你祖宗十八代。”我不禁佩服自己,没想到我的语言能力这么强,早上刚听来的,现在就能活学活用了。我的确聪明。
9 J/ M) ^7 l6 ^5 _3 D+ j0 c+ D( y  胖男人脸色一变,刚想发火,忽而大笑道:“卵子都没了,你还操谁呀?你这个阉货也太言不惭了吧。”他的手下都怪笑了起来。
5 O# N' {& L2 p8 M' {9 {  我气急了,想从怀里取出弹弓好好教训这个家伙,弹弓没取到,手却碰到一个硬家伙,那是之前买的一块玉佩。我想也不想,掏出玉佩,瞄准胖男人的脑袋砸将过去。胖男人想不到我这个“寺人”还是火气十足,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没用防备,被砸得头破血流,身体晃了几晃,险些倒下。“血!血!”他好似从来没有看见过血,扯着破锣嗓子,嚎得象杀猪一般。骇得两个打手顾不得我,撕下衣服替胖男人将伤口包扎好。
2 r% |6 k8 ^" V1 T; F: L  我得意地大笑,心里甭提有痛快。“敢骂我?瞎了你的狗眼!”9 Y; l( q5 F* H* o4 k  A
  “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拿东西砸我。我抓住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胖男人朝两个打手踹了几脚,命令道:“你们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给我抓住他。他要是跑了,我找你们算帐。”两个打手拿起棍棒,朝我冲了过来。1 I2 F0 G5 A+ @: d* y" Q5 o* [" C
  我见势不妙,拔腿便跑,光顾着后面,没瞧见前面,跑了没多远,便一头闯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而我却往后仰倒。幸亏那人眼疾手快,伸手将我扶住,我才没有跌倒。
/ |) G- L; ]& v# ~  我抬起头来,不由得愣住了,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少年,他穿出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长得和大海象极了。个子象,两个人都比我高出一个头;肩膀象,都宽宽的,给人一种安全感;力气也象,瞧他刚才扶我的样子,轻松得象扶一只小鸡,可想而知他的力气有多大。再瞧他的相貌,轮廓比大海略微粗犷了点,更显得阳刚;两个人的眉毛都是浓浓的,只是一个直一点,一个弯一点;眼睛也象,都是乌黑发亮的大眼睛;他的鼻子没有大海的英挺,但也很好看;嘴唇如果象大海那样再薄一点,就更好看了。“嗯,就不知道他的心肠是不是和大海一样的善良。”我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顾色眯眯地鉴赏着眼前的这位少年。
$ P3 N( V( ?3 V4 u! e就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道:“喂,小兄弟,后面有人追你哪。”我方注意到自己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服,年纪和灰衣少年差不多大,身材比我高大半个头,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只是他的美更偏向于俊秀。“还发愣啊,再不走就来不及啦。”他笑嘻嘻地提醒我的处境。3 e! r! k2 Z1 i! k: E
  我暗自思量:“他是谁呀?怎么那么象大海,会不会是大海的弟弟呢?我现在走了,以后还能和他见面吗?不管了,我冒一次险,先认识他再说。”于是,我蹲下身子,装做龇牙咧嘴的模样,一手揉着脚背,一手拉着灰衣少年的衣服,哀求道:“大哥救我,我的脚扭伤了。”就这工夫,那两个打手已经追到了我的面前,举起棍棒就打,吓得我抱住头,紧紧闭上眼睛,暗自哀叹:“阿腾,这回你可完蛋喽。”
1 b8 e+ }( y* ~% t& e7 h  z  猛听到一声大喝:“住手。”我睁开一只眼睛,只见灰衣少年如同一头猛虎,挡在了我的身前,握紧双拳,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两个打手,那神情仿佛在警告他们:别动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两个打手被少年的气势所慑,不敢再动手,其中一人认识两个少年,打了个哈哈,说道:“原来是文种、范蠡两位兄弟,刚才差点惊到二位,可千万不要在意。”我听他喊出两个少年的名字,有点失望,两个人都不姓方,看来他不是大海的弟弟。
* J  W8 P4 r6 x! X2 x  青衣少年也打了个哈哈,说道:“我以为谁呢,原来是风家大哥。怎么,又在揍人哪?”
7 x9 T+ A& a; H( o* c7 x& _& y姓风的打手有些尴尬,说道:“我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么。两位兄弟,请行个方便,这小子打伤了我家主子,我们要是不把他拿回去,主子肯定饶不了我们。”
+ x. P; w) f8 z* c2 P( G  青衣少年问我:“小兄弟,你把猪头给打了?”他说得不胜欢喜。
# E, |3 J! D6 O! o3 ^' c* e; N# p* ^  我问:“谁是猪头呀?”$ `2 |* \6 N/ v( q
  青衣少年说:“就是这两个人的主子呀。他本名叫朱透,因为人太坏,所以大伙都管他叫猪头。”
8 A2 q' K1 C7 @* z, ~  我笑道:“不错,他长得是象猪头。”6 ~8 z3 R9 q1 f& p6 z0 l  @* Z
  青衣少年问:“你为什么打他?”
% a6 d% U% Q/ p  v, G7 h" E  我头一扬,说道:“他把人打得死去活来,我看不过去,所以给他一个教训。”( f2 q$ E4 C" M; Q0 i
  青衣少年拍手称快:“教训得好。这人仗着自己的岳父是越国大夫,整天欺负人。”随即,他拍拍我的肩膀,附在我耳边说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想揍他一顿。”3 K6 B8 T0 L$ s2 a
  这时,灰衣少年开口说话了:“哼,这帮达官贵人养尊处优,什么事情都不做,还整天胡作非为,简直禽兽不如。”我听他说得如此厌恶,心里立刻紧张起来:我是太子,可以说是达官中的达官,贵人中的贵人,他会不会因此讨厌我呢?不行,我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 ^0 a) h4 u5 a$ H  打手央求道:“两位好兄弟,别为难我了。你们不是不知道,有一家老小等着我养活呢。”
5 F6 H3 ?. Z6 f& Z  灰衣少年沉吟道:“我们不为难你们,这样吧,我们随你们去见朱财主。”他扶起我,问我:“小兄弟,你的脚不碍事吧,能走路吗?”2 ~8 z5 Q: |" N9 Y  E( n4 a6 K
  我不想让他担心我,说道:“没问题,我能走。”7 k  q3 Q  {3 l/ S" i8 H, D1 \! W
  灰衣少年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象是在夸我坚强。“你随我们一同去。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吃亏的。”他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 x* c0 h3 c: o  ^! v  我们随着两个打手又折了回来。猪头坐在木墩上,哼哼呀呀的,活象一头待宰的肥猪。他一看见我,就拿起鞭子向我扑来,嘴里还骂着:“你这个阉货,竟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活剥了你。”/ }: F6 ~6 c) [* l) u# W
  “慢着,朱财主,有话好说。”灰衣少年拦在我的身前。3 }' U3 f$ h' U# j2 E- b& }1 G$ x+ m
  猪头朝灰衣少年瞧了几眼,不快道:“又是你这个小子。”2 E8 W% w- z: @+ ?
  青衣少年道:“还有我呢,朱财主,好久不见,还真有点想你呢。”
( U- P3 J: r1 q8 ^7 M/ t! t  猪头警惕道:“你们又来干什么?告诉你们,这次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放过这个阉货。他竟敢砸破我的脑袋,这口气我一定要出。”4 W* |; y( X4 A% A
  我大叫道:“你再敢骂我阉货,我砸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辱骂我,这口气我怎么能忍得下?
. i9 }* y# a/ h( I( P9 f& J  猪头猖狂地骂道:“阉货,阉货。哎哟。”我又砸过去一块玉环,这次正中他的鼻子。可怜他二次挂彩,鼻子肿得如同猪鼻,要是现场有头猪,难保不会将他认做同类。“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大吼道。. i0 ~  G& ?- Q! [6 H) h1 O
  青衣少年拽住了他,“朱财主,你可不能义气用事呀。你若杀了他,就闯下了大祸啦。”* y6 g- o1 C' `
  我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奇怪了,心想:他难道知道我的身份?可是我并没有说什么呀。猪头也不理解,问道:“我闯什么祸?他不过是一个小寺人,有什么好怕的?”- {% w$ a% u5 e9 X
  青衣少年道:“你知道他的身份,你还敢杀他?他要是大王或者太子身边的红人,你若杀了他,还不得脑袋搬家?”' A5 _8 {, D* p& t
  我紧接着说:“对,如果你敢碰我一根汗毛,我一定叫你人头落地。”这倒不是吓唬他,他要是动我一根汗毛,我非叫父王杀了他。
3 U/ o% k$ ~+ @4 M  猪头显然不相信我的话,他冷笑道:“就凭你?你是什么人呀,只不过是一个小寺人,专给人端屎盆子的。”8 q* I3 {) r+ U# k* n( h
  我见他说得如此龌龊,心中气恼,决意吓唬吓唬他,可是我又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份,该如何吓他呢。我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人。“我、我是太子的二师兄。”我大声地宣布道。4 ]" N1 R  P/ o
  在场的众人都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你就是那个高飞?”0 F3 n& c8 v: A! q) e0 ~; C* z: W. L' Q
  我也大吃一惊,没想到众人的反应是如此的强烈,看来阿飞在民间的名气绝对不小。我小声地问:“有什么问题吗?”我真怕有人见过高飞,将我的谎话戳穿。
3 F0 a) i- W0 |! J# U0 g! A7 Y  灰衣少年问道:“你当真就是高飞?”
" v3 ^- o7 x0 C5 F: {  我点点头,事到如今我是骑虎难下,不容我不点头。
7 o) E" j9 ], u  w" Z  猪头道:“你说你是高飞,有何凭证?”% k6 O: |# `& l: i; T7 ~6 K+ n
  我笑了,自己误打误撞地还真带了一件“凭证”。我翻起袖口,露出“高飞”二字,凡宫中的寺人,服装都是一样的,为了彼此区分,故而在袖子绣上各自的姓名。“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 T6 P, u& L& x- [2 @2 L2 f  猪头哑口无言,神情显得有些尴尬。
$ a  ^: l: L6 S# Y$ d' ^  青衣少年对猪头道:“他的事情你不会没有听说过吧。魔王太子鬼见愁那么厉害的人物,他都不放在眼里,说打就打,毫不留情。我听说太子被他揍得是哭爹喊娘,跪地求饶。我还听说大王对他器重得很哪,多亏了他,我们的太子才改邪归正,不再惹事生非。朱财主,你要是把他给打伤了,嘿嘿,我怕你全家的人头不保啊。”$ _/ L1 P$ F& v4 C( J
  我听得差点吐血,这是什么话,我有这么差劲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我何曾有过如此惨状?这根本就是诬蔑。可我还不能发火,只好窝囊地自我安慰:“忍住,忍住,你现在是阿飞,不是腾,不是太子。”" z# ~$ _+ R3 R: R% `6 a$ Z( A
  猪头对我说:“那好,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的事不用你管。”
3 {) P' U* ?0 t' P4 b  ~# Q4 J  我指着被鞭打的三人,不依不饶道:“那不成。如果你还敢打他们,我就是要管。”现在的我有恃无恐,他能拿我怎么着?
7 }3 d. u9 j( ~! R+ Z: _( R- t  猪头道:“他们是我的奴隶,我有权决定他们的死活,这是国家的法律,你懂不懂?”0 _  F' x' m( q. e- E
  “我管你法律不法律,总之,我就是不准你打他们。”我耍起蛮横来可是无人能及的。
9 f, z3 f  ]6 c“你!”猪头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 S! E3 @3 E; Y- p0 N  青衣少年拍着猪头的后背,提醒道:“消消气,他是太子面前的红人,你可得罪不起呀。”
: d; f3 N& p; ^% S2 e% |( j. N5 {  猪头道:“那好,除非是你买走他们,否则我可不敢保证。”
2 i3 M" b" A& k( _! Z  我答应道:“好,我买。多少钱?”
/ ?( N# }# y; w  猪头道:“两个大人算你四十吊钱,一个孩子算你十吊钱,一共五十吊。”
9 j( h! K" e9 a, E( ~5 H  我还没说话,青衣少年就嚷道:“你抢钱哪。你瞧瞧他们三个,被你折磨的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买回去能有什么用处?奴隶市场上,比他们健壮得多的奴隶每一个也不过卖了十八吊。”4 _6 Z8 x, ~: Z1 F; M
  猪头道:“那你说多少?”
# N8 W6 H2 }7 `9 p0 h$ h3 l  灰衣少年突然插嘴道:“三个人,二十吊。”他话不多,却字字斩钉截铁。
% |# C3 X7 B; M) R( n: y% F5 O  猪头一听,直摇头:“不成,不成,太少了。”$ I8 t* {4 k7 J1 j- V* \
  青衣少年说道:“高飞,看来人家朱大财主不买你的帐,你就算了吧。”说完,他对我眨眨眼睛,又努努嘴。
  S5 w  N% J, H* e4 k, o5 |  我明白他的意思,把脸一沉。“哼,我回去告诉太子,说朱大财主家非常好玩,明天叫他来这里瞧瞧。不过,他来一次,这里恐怕要天翻地覆喽。”. Z* W- Q  M4 f! m9 v
  猪头被我吓得直摆手,“别别别,太子我可惹不起。算我倒霉,二十吊就二十吊吧。钱呢?”$ @! [/ A/ ^- A0 u# l0 Z
  我刚要掏金子,但被青衣少年拦住了。“咦,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 [# w/ F4 |7 V. ], f3 Y1 _5 N  猪头道:“他什么时候给我钱了?”/ v" K+ u# I0 q/ F' X
  青衣少年指着地上的玉环道:“这是什么?”" w) N: J# U/ I/ W! v! r5 J6 e
  猪头道:“玉环。”" R. g9 q8 @9 |/ y( x
  “谁的?”+ U0 Q0 ~  x) }+ T, Q# k- L
  “他的。”
0 ?9 ^! V% p+ \* _  青衣少年微笑道:“这不就结了吗?这枚玉环质地这么好,至少值二十吊钱。人家高兄弟知道你要把这三个奴隶卖给他,所以早就把钱给你了。”
$ \1 Z: f6 p2 S  我听他强辞夺理,偏又说得振振有辞,觉得十分好笑。我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存心要气猪头。“我还给了他一枚玉佩,看来钱是给多了。”/ c8 ~0 k; _( p
  青衣少年道:“这么说来朱财主已经收下了高兄弟的钱,这枚玉环我们还得收回去。”他又把玉环拾起来,交还给我。
8 f' V" r4 B$ B5 u  猪头被我们俩气得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脸色和猪肝一般无二,僵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P' ]( w& R7 b) _: O
  青衣少年将猪头视若无物,对那三个奴隶道:“现在高兄弟是你们的主人了,你们跟他走吧。”5 u/ O9 R$ k1 e. k% P
  就听见猪头冷哼一声:“他自己就是个奴隶,你们跟他走,去哪?王宫?哼,那也不错,男的当寺人,女的做侍女。”
  Y  W& j( u# X; W& N( [, ]# ]: g2 C  他这番话倒提醒了我,“是呀,我上哪安置他们去?总不能救了他们,又害了他们吧。干脆救人救到底,还他们自由。”想到这,我抬起头,发现人们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我被他们盯得不自在,问道:“你都看着我干什么?我的脸上又没黥字。”
5 G1 D4 c9 s/ w0 P! ~  灰衣少年问:“高兄弟,你准备怎样处置他们?是随你进宫吗?”% F" n, i& p) ]% U% ^5 y
  我道:“我才不会害了他们呢。我决定还他们以自由。”我转身向三个奴隶宣布:“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自由人了,你们高兴去哪里都可以。”
5 I0 v1 d' f) j# e& v0 O  三个奴隶都喜出望外,紧紧地抱在一起,激动地流下了眼泪,然后扑通,全给我跪下了,  “恩人,我们一家三口今生今世都不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给你磕头了。”他们把头磕得砰砰直响。猪头本来还想看好戏的,见此情景,深感没趣,他一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了。
- `. s5 Z4 g( o/ a6 m# n( S  我上前扶起三个人,问道:“你们现在准备去哪里呢?”谁知我这么一问,夫妻俩原先的喜悦都不见了,满面愁云道:“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唉,我们身上有奴隶的烙印,只怕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人抓了去。”0 R  W* ?( L( A
  灰衣少年道:“这样吧,如果你们不嫌弃,先去我家。我家开了家铁匠铺,正缺人手。”) f; J9 p! X& n
  “我们愿意,我们当然愿意,只要有饭吃,有地方睡觉,叫我们做什么都愿意。”1 g6 m) v- {# }& c- X" a
  灰衣少年道:“不知道怎么称呼三位?”7 x6 m$ O8 l  l& U
  “我叫铜,她叫春,这是我们的儿子铁。”铜介绍说。" v7 O; E  Y- Z
  我嫌他们罗唆,更不愿意自己被冷落,上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的肚子饿了。”我的肚子果然争气,和我配合得天衣无缝,我的话音未落,它就咕咕地叫了起来。5 C7 d# c: e  C/ b9 o. v. c
  灰衣少年道:“高兄弟,我家离这里不远,不嫌弃的话,到我家吃顿便饭吧。”
, b( @( m# W/ h% K4 p4 y  我就等他这句话呢,他话还没说话,我已连连点头。“好好好。”灰衣少年冲我微微一笑,在前面带路。
" `, W. ~' f* f. d3 p8 a: }* X+ x  我想到闹了半天,还不确定他们的名字,便问:“你们谁是文种,谁是范蠡?”
( o+ D  j: O; p" q  青衣少年道:“我是范蠡,他是文种。呵呵,说来我们三人还是同门师兄弟呢。”
1 W, q. @; i7 K1 M  我奇道:“此话怎讲?”7 \! p& @  ^# B$ x3 |' M
  范蠡道:“孟夫子是我们的师叔,这样一来,我们不是师兄弟吗?”孟太傅的确说过他有个师兄,姓孔名尼,就住在会稽山下。我拍手道:“真是太好了,原来我们还是同门师兄弟。可是,孟太傅为什么从来没有说起过你们呢?”2 u2 D4 X; N: e3 h9 h0 p: [
  文种道:“是我们不让说的。我们怕太子知道后会来纠缠我们,而且,我们不想和贵族扯上任何的关系。”我听他这么一说,更加不敢言明自己的身份了。( G' h, p8 \. r9 j7 Y
  范蠡道:“小兄弟,你真是高飞吗?我总觉得你和孟师叔形容得不一样。”; k" x. A$ g9 t  x) \
  我顿时紧张起来,问道:“怎么个不一样?”
) m  k6 B- x5 g6 E0 w- f( i0 Q  范蠡道:“他说你沉默寡言,但我瞧你性格,怎么象他口中所说的太子?”* |4 |' O% }9 r3 I
  “我象太子?你别开玩笑了吧。他是什么东西?魔王太子鬼见愁,秃子打伞万人嫌。我告诉你,他这人脏得要命,早上起来不洗脸,晚上睡觉不洗脚;他爱撒谎,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谎话;他心眼特别小,只爱别人夸他好,却听不得半句批评他的话;他还喜欢欺负别人,一点都不尊重人,就连小猫小狗都不爱答理他,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地讨人嫌。”我生怕他们还有疑虑,索性骂到底,“他的父王也不什么好东西,不但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把我害成了寺人,毁了我的一生。他们父子俩都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拆他们的骨。我之所以沉默寡言,那是被逼的,王宫里处处危机,我不小心翼翼,能活到今天吗?”表面上我是满腔怒火,咬牙切齿,暗地里却悲叹不已。以前我笑话大海是个笨蛋,叫我在红颜姐姐面前说他的坏话,可今天呢,我还不如他呢,把自己说得那么龌龊,分明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真是报应。还有父王,他要是听见我这么咒骂他,他会有什么反应?我眼前立刻出现父王手持佩剑追着我猛砍的画面。左右看看,幸好没有其他人听见。  “呼──就当我在骂吴王父子吧。”我如是宽慰自己。
' y# m* {9 ^" \/ `  我这一番自我壮烈牺牲的言语总算起了作用,文种和范蠡见我说得如此的歹毒,立刻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范蠡道:“高师弟,我是随口说说的,你别生气。你看着,恶人有恶报,越王父子俩早晚会得到报应的。”文种道:“高师弟,真是为难你了,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罪。”  连铜也说:“恩人,原来你也是个苦命人。唉,好人总要受罪,这是什么样的世道呀!”
+ F/ i9 s; u  {  说着说着,我们已经到了文种家。铜一家三人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我不管,大大咧咧地往里走,好像到了自己家一般。文种和范蠡相视而笑,转身只管去招呼铜的一家。文家的人口不多,除了文种父母之外,文种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瞧得出来,这一家人都很质朴,对于我们的到来,他们虽然没说什么客套话,但是立刻热情地张罗起饭菜来。2 e9 V2 g$ |3 y' w
  这是我第一次到普通老百姓家中作客,自然感到新奇,几乎把文家里里外外都瞧了个遍。文家并不是个大户,只有二三间茅屋,墙壁都是用土夯筑而成,屋子里面干干净净,陈设简单而整齐,唯一特别之处便是屋前的那棵大槐树,长得是枝繁叶茂,煞有生气。文种见我东张西望的,说道:“我家家境一般,当然不能和王宫相比。”我管他什么家境不家境,我只知道文家挺好玩的,他家铁匠铺里的风箱,房间里的织布机,甚至挑水用的木桶,我都玩得很起劲。文种见我挺自在的,便带着铜的一家去处理鞭伤。
: ^& z! c1 ^3 M* N5 I/ q2 \- M  范蠡见我对什么都好奇,笑道:“高师弟,你不会连这些也没见过吧。”2 s, ]8 \, u2 @% J
  我回答道:“见是见过,只是好久没看见了,一时好玩而已。”我怕他起疑心,只得放下手中的风箱,坐在他的身边,陪他聊天。
* F: ~% S, L: d: p3 b) X* Q8 y0 L$ W, t6 U  大约有一柱香的时间,一桌酒菜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范蠡对文种母亲笑道:“干娘,今天的酒菜可真丰富呀。”) F0 u( q) ^! I) A
  文种母亲道:“你们的师弟头一次来我们家作客,怎么能怠慢人家呢?只是我们家的条件就这样,不比王宫天天吃山珍海味。所以,高兄弟你可不要嫌弃啊。”
) x8 L; B$ j5 M8 B1 w4 r “怎么会?这些菜我一看就知道很好吃。”我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翘起大拇指赞道,“嗯,大娘,你做的菜比王宫里的山珍海味好吃多啦。”* _9 A% V$ d) M) L! B
  文种母亲喜道:“高兄弟,你过奖了,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呵呵,你喜欢吃就好。”6 h4 m" ?7 n/ q$ U/ c) T- r2 [
  我不客气地又吃了几嘴菜,一抬头,发现其他人都没有动筷子,一个个抿着嘴朝我乐。我诧异道:“你们怎么不吃呀?菜很好吃的。”
7 e1 m9 r9 ?# H' W  范蠡笑道:“师弟,人还没来齐呢。”' X/ s, ^8 w* I2 T8 R4 j  e8 [
  我这才想起文种和铜的一家还没有来,挠着头,讪讪道:“不好意思,我肚子饿了,把他们给忘了。”我虽顽皮,但最基本的礼节还是清楚的,知道客人应该在主人之后动筷子。" ^! B! v+ D6 d% R9 l7 O! ?' E
  文种父亲道:“没关系,你饿了就先吃吧。”他又吩咐文种的弟弟文田:“阿田,去瞧瞧他们好了没有,叫你哥快点儿,就说菜要凉了。”
. C) ~, X, x8 U7 }1 `0 ?  文田刚起身,文种和铜的一家从里屋出来了。铜一家三口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脸上的污垢也洗去了,我发现他们其实长得挺端正的,只是太瘦了。& @/ v$ k0 w4 h
  文种的父亲指着身边的空位,说道:“来,请这边坐。”; T1 B$ C: e, ~1 Y% Z! I" e7 h' g2 k
  铜局促不安了,他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们哪有资格和各位恩人坐在一起。你们不但救了我们,还收留我们,给我们衣服穿,我们怎么能和你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不管其他人怎么劝说,他就是不肯坐下来。
2 h' b# f8 c6 p0 N2 o( E1 ?9 G1 [  我不耐烦了,把桌子一拍,问铜:“你当我是你的恩人吗?”6 |) ^6 D/ Q! s% @! j' |: f: V
  铜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解地望着我,说道:“我们一家三口的命是恩人救的,自由也是恩人给的,我们怎么能不把您当作恩人呢?”$ I* F  d* `- P' o- r
  我说:“那好,我现在就以恩人的身份命令你、春还有铁,坐下来一起吃饭。”/ @$ k9 B% W' f
  “这……”铜还有点犹豫。; Y9 b7 O  o7 n1 L% A3 @. l0 o2 H2 |
  我板着面孔说道:“看来,你是一点也不把我这个恩人放在眼里。”% ^( V+ [9 D* l
  “恩人,您别这么说,我们坐,我们坐。”他拉着春和铁,忙不迭地坐下了。+ e, ~2 K( ]" w/ |' ?8 n& a- x7 ]
  我继续板着脸说道:“还有,别恩人长恩人短的,我不爱听。从今往后,你就叫我阿──飞。”我差点顺口说成“阿腾”,幸好反应快,及时改了口。“你现在就叫我这一声。”- b6 q! `6 K1 }) M6 T6 t
  铜没办法,只得叫了声:“阿、阿飞。”
. k( Q0 s: A6 H- ^$ c7 a  “这才对嘛。”我使劲地幻想着自己就是阿飞,说道:“奴隶怎么啦?奴隶也是人。我是寺人,也是奴隶,可太子见了我还得乖乖地叫我一声‘师兄’呢。况且,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奴隶,而是自由人了,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
$ z: i! \6 b  }3 U  文种对我的话是大加赞赏:“说得好,是人就不该分贵贱等级。铜叔,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7 G" K$ J8 y' i! E& x
  文种父亲道:“是啊,铜兄弟,以后你就把这当作是自己家。不要客气。”9 {' {" R0 {: u
  文种母亲:“别说这些了,先吃饭。”她装来了满满三大碗米饭。7 ^! I9 g8 g+ \  _. {! `, G
  铜一家三口见我们如此诚恳,也不再推辞。他们也的确饿坏了,端起碗就吃,连菜也顾不得夹一口。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狼吞虎咽,什么叫做风卷残云,一大碗米饭,他们几口就下肚了,就连铁这小鬼也是,我真怀疑他们是不是把米饭直接倒进肚子里去了。以前我嫌酒鬼的吃相难看,可现在看见铜这一家三口的吃相,我不禁要为它叫屈,和这三个人相比,酒鬼算得上是只雅狗。$ E( M$ ~" g9 u
  铜一连吃了五大碗米饭,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他见我目瞪口呆地瞧着他,羞愧道:“我们实在太饿了,恩人,”他又见我眉头微皱,连忙改口,“阿飞兄弟,您可千万别笑话我们。”
; b) A& p3 i$ U* K' V; K7 }6 D  我问:“你们几天没吃过饭了?”$ }" D+ L% R# e$ s+ V2 |
  春低头道:“前天,主人说我们干活不卖力,罚我们三天不准吃饭。今天,铁实在饿得不行才去偷了点豆糠,没想到被他发现了。”/ c! e! E5 I# @% \/ t* Q
  我问:“他经常罚你们吗?”- o5 K1 Y$ z: v2 |
  春难过地点点头。+ W$ P* C1 y- W& O3 O/ t$ G5 y9 y: Q
  铁也吃饱了,他抹抹小嘴,说道:“这米饭真好吃。”瞧他满足的样子,好象吃了龙肝凤胆一般,可是我自始至终没见他吃过一口菜。
. `; i. _0 G. I: n  我疑惑道:“铁,你不会从来都没有吃米饭吧?”
6 C/ ?" Y6 W4 |3 u$ w  铁怯怯地点点头。6 G: S- X+ U/ h# K. w
  我问:“那猪头平时给你们吃什么?”. b' b% `9 v& j% o( T- |& U
  铁道:“糟糠。”& M8 }2 S0 A/ S( L' q
  我问:“糟糠是什么东西。”
  M1 N: ^0 l1 i( Z  文种道:“糟是酿酒剩下的渣子,糠是稻麦的皮壳。”
# Y8 a# `# P9 A* m0 B  R  我问:“难吃吗?”
$ m5 h+ ?( e1 G4 e  “非常难吃。”文种叹道,“许多奴隶主也用糟糠喂猪牛羊。”
/ ?$ h; @* M$ j7 T- u! m  我听得火冒三丈,暗骂猪头禽兽不如,竟把猪牛羊吃的东西给人吃,可说是丧尽天良。我又问铁:“你今年几岁了?”刚才听他说话,觉得他的嗓音不象外表那么稚嫩,% C; l6 Z+ j1 K, a1 D8 Z) F% e
  铁道:“十一岁了。”
$ K9 ~$ y- w( s  我大吃一惊,铁又矮又小,怎么看都象个八九岁的孩子。
* ]2 M* P2 v- h. s7 l5 ^5 q6 n4 f  铜叹道:“这孩子命苦,从小就吃不饱,穿不暖,跟着我们受罪,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_# N! A, \+ ^2 C; E! F# ^  X
  我呼地站起来,骂道:“那个死猪头竟然这么对你们,太可恶了。早知道他这么坏,我就打瞎他的眼睛。”
6 e3 x7 w* s! A2 T1 L  文种道:“阿飞,跟他那种人不值得生气。”+ E- R2 A9 ~+ R" O6 `2 I# `! e
  “不行,我非得让他吃点苦头。”
- G; q- @* k" w2 e1 ^4 f2 q  范蠡道:“象他那种人世上多得是。你又何必生气?”7 L, ]; ~/ T% T+ d* P
  我问:“象他那样的人很多吗?”
9 e/ E$ D5 h2 s/ k, r  范蠡道:“是的,那些奴隶主有几个不虐待奴隶的,他们根本不把奴隶当人看。咦,阿飞,难道你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很舒服吗?”
# R. _) E$ T8 R  我掩饰道:“才不是呢,我每天都得小心翼翼的,否则我早死了。”+ X7 H/ m! p$ R- O8 E, G" S
  文种父亲道:“阿飞小兄弟,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世道就是这样,一些事情不是你我所能改变的,只要尽力,也就行了。”
6 E7 h# j9 U, B; w3 N* z  “大伯,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过,既然让我看到了,只能算他倒霉。”% S$ g& O  }2 J# {: D
  范蠡呵呵一笑,说道:“阿飞,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特别。论理说,一般人要是象你这样受了那么多罪,难免会自卑;而你不然,还是如此的自信。不简单,不简单哪。来,师兄我敬你一杯酒。”他递给我一杯酒。
& I$ K9 |# i2 [. H3 G$ f  我接过酒一饮而尽。“谁说我自信来着?其实啊,我很自卑的。”3 Z5 N0 F  W% g7 e  V
  范蠡奇道:“你自卑吗?我怎么瞧不出来。”
' R7 M2 T: w. b6 x  “是的,我很自卑的。”我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厚颜无耻地说道,“我这人好面子,别看我现在有说有笑的,其实呀,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就怕你们瞧不起我。你说我可怜不可怜?”我不想佩服自己都不行了,这种恶心的鬼话居然也能说出口。幸亏大海和阿飞不在场,这话要是让他们听见了,大海非得恶心地狂吐,而阿飞肯定会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你这死不要脸的家伙会自卑?你要是有丁点自卑,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3 \( n- c% n( D8 ^* a/ w8 x
  文种安慰道:“阿飞,别这么说,我们怎么会瞧不起你呢?”
" o8 b+ w* t' Y  “你当真瞧得起我?”1 M, n5 a0 F4 |
  “当然。”, Y$ w( b. D. n- X# K4 Z# }
  “那好,你和我结拜成兄弟。”我的如意算盘是只要和他做了兄弟,以后在宫外就多了一个据点,我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经常光顾这里。* _  F* k/ _+ E# ]4 G, E0 E
  “这……”文种有些犹豫。
) q# s3 _) H- G$ z  “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我是个寺人嘛。呜──你以为我乐意呀,我是被逼的,家里人都给越王杀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他还把我给阉割了,逼我服侍他的儿子。呜──我的命好苦呀,连我的师兄都不愿意和我结拜。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我捶胸顿足,哇哇嚎哭,这一招叫做雷声大雨点小,不是我吹牛,鲜有人能够招架得住。" d2 b5 w1 y5 M# C1 E
  果然,文种不安了。“阿飞,别哭了,我答应就是。”0 ^# t- _9 ?; S# z
  我又问范蠡:“你呢?”范蠡为人风趣,也是个好事之人,很合我的脾气,我自然也要将他拉下水。" b6 N) u% q& y/ t7 ^
  范蠡道:“多个弟弟也不错,好,我和你结拜。”% n  X! ?) M; |( C. z
  我的脸瞬时雨过天晴,一手挽着文种,一手挽着范蠡,“太好了,我们现在就结拜吧。我今年十五岁,九月初九的生日。”: V8 D2 s3 t: s* O( G8 Q! `; [
  范蠡道:“我和文种都是十七岁,但他比我大半岁。”
8 P4 K, f8 T' u$ k, M  ^  当下,我们三人设坛焚香,并肩跪倒。文种抬头郎声道:“我文种今与范蠡、高飞义结金兰,日后同心同德,祸福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善终。”范蠡和我依次念了一遍,只不过轮到我起誓的时候,我耍了个小花招,没有念出自己的姓名。三人以酒沥地之后,我上前拜道:“阿飞拜见两位哥哥。”文种和范蠡将我扶起,哈哈大笑,叫道:“罢了,罢了。走,喝酒去。”: V  K: q( D, ?$ `1 n7 t, c  c
  进了屋,我又给文种的父母行礼,并改口见他们“义父义母”,乐得他们直夸我乖。我想起以往有人到我东宫拜访,必备礼物,大海也说过一句话“礼多人不怪”,于是将怀里除了弹弓和弹丸之外的东西都取了出去,说道:“我这次突然造访,来不及准备礼物,区区薄礼,还望笑纳。”
6 z9 t8 F. Y7 c; a' T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瞧着那几锭金子。文种问道:“阿飞,这金子你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I* X: A7 n! p# f
  我笑嘻嘻地说:“这些都是我从太子那里偷的。反正这些玩艺他多的是,少一点他不知道。”
2 S. C1 L( G4 E. i2 }! ?& @  文种不悦道:“这是不义之财,我们不能要。”+ Q4 @* ^9 V3 T2 {
  “去,我偷穷人的那是不义之财,我偷太子的这叫做劫富济贫。再说,我是送给爹娘的,又不是给你的,你急什么呀?”
- t, @; B9 q  l! S5 H  文种父亲道:“阿飞,你这礼物太贵重,我们不敢收。你还是带回去吧。”' [. o3 |. d7 `, e
  我赌气道:“你们还是瞧不起我。”
8 A1 y. W: X$ ?1 _3 {- B  文钟母亲道:“孩子,我们哪是瞧不起你。只是这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们受不起呀。”  z0 t6 v+ V4 ], w+ J
  “我还嫌这礼轻了呢。你们不要,那好,我把它们都扔了。”我拿起金子就要扔。
! V6 m% G; f, c/ Q1 K  范蠡眼疾手快,拦住了我、“阿飞,有话好好说嘛,何必这样?呵呵,你当真视金钱为粪土啊,早上用玉佩砸猪头,现在又要扔金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扔,街上会有多少人为它抢破脑袋?”
+ F& H) N1 ?2 C0 ^4 H. E0 ^* |  “别人抢破脑袋管我什么事?我送给爹娘,他们都不要,那我留着它作什么?带回去?这玩艺沉得很,我还嫌麻烦呢。况且,王宫里根本用不着它。既然没人要,倒不如扔了,大家都省心。”
. X; F( \- o9 f! V  范蠡想了片刻,说道:“干爹家地方也不大,一下子多了三个人,短时间是没什么,时间久了恐怕就有点不方便。我看不如用这些金子替铜叔买两间屋子,让他们有个家,也免得大家挤在一块。你们看如何?”7 L$ ?" l" v* h2 s- \5 ?
  文种父亲道:“这是个好办法。”
, \7 j' R& j/ _1 T/ n  范蠡问我:“你看呢?”0 V" [5 W/ ]" L9 Q; J
  “我没意见。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没人要,我就扔了。”- @  s# w/ M: h6 I
  文种母亲笑道:“瞧这孩子,脾气还挺倔。”
- K. d1 s; i1 a; O. {. b. Y$ {  铜慌得连连摆手,“那怎么行?你们的恩情我们已经无法报答了,怎么敢再接受这天大的恩惠?”7 r2 v+ ~" J- Z. y8 z' T9 Z. K
  范蠡对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对铜说道:“你想报答我们,那好办。我限你在二个月之内,让你、春和铁每人长出十斤肉。瞧你们瘦成这样,我看着就难受,至于其它事情你就甭管了。我二哥说得对,大哥这里也不宽裕,你们总不能一直打扰他们吧。”
% x, P. g: d2 ]8 A  铜急道:“我们随便住在什么地方都成,哪怕……”
- i/ F# q& ^3 P  X+ Y; x% Y& F7 `# Q. L  我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你是不是想让我把金子扔了,你才开心?还真怪了诶,金子居然没人肯要。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怪事。”
' s! M! U: `3 G/ J  大家听我如此抱怨,都笑了,气氛立刻轻松了许多。" r7 @9 [$ b+ u# t
  铜一家三口扑通都跪下了,泪流满面道:“各位恩人,请受我们三拜。”他们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Q, A6 b4 J) [7 \3 X5 @: |% T
  文种本想阻拦,但被我劝阻。我大大方方坐在那里,坦然受了他们三拜,说道:“我知道我若不接受你们的跪拜,你们必定不安,所以我没让大哥阻拦你们。现在你们跪也跪过了,拜也拜过了,从今往后,你们要是再行此大礼,休怪我翻脸。”
- _! Y9 F2 F/ O" n8 W  范蠡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认真?来,吃菜。阿飞,不知道你喝酒如何?”
' t, }8 [2 ~4 @5 M% ?3 g  “不是吹的,千杯不醉。”我从小陪着父王出席大大小小的酒宴,练就了海量。# o9 c+ `, F7 ?
  文种哈哈一笑:“那好,今天我和你喝个痛快。唉,范蠡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喝酒。现在好了,有人可以陪我喝酒了。”/ ~6 s& J1 M! k; c. B! I  _
  范蠡道:“以后由你陪阿种喝酒,省得他老是埋怨我。”& ^6 B( u( W2 M( n" p
  “好,大哥,我敬你一杯。”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E% P5 |  j! \: S! \: b
  文田问道:“阿飞哥,听说你打过太子?有这回事情吗?”
9 X( L* w7 f* Z1 t& b  “当然有了。”
* C2 U; w$ W1 k# j3 I% S  文种的妹妹文兰道:“能给我们说说吗?”; S4 W  H! k& w8 r
  这个话题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的人,一个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催促我快说。为了不辜负众望,我充分发挥我的想象力,并运用夸张的手法将阿飞描述成了一个无所畏惧、智勇双全、视死如归的英雄,将本太子污蔑成一个胆小如鼠、窝囊如猪、愚蠢如驴、邪恶如魔鬼的超级无敌大混蛋。最后,当我讲到“我”如何将太子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时候,全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纷纷向我投来钦佩的目光,并热情洋溢地赞扬我。“打得好!阿飞,你好厉害。”我表面上是客气地表示:“哪里,哪里。”心里却叹了口气。“阿飞,你真是有胆有识。”我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阿飞,你是好样的。”我在心里又叹了口气……等他们夸完了,我也不知道在心里叹了多少口气,若是肚子上插根管子,肯定能当风箱使了。5 ?3 g: }5 k- v& M: K
  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场面,我决定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我花言巧语地将在座的各位好好奉承了一遍。“义父,刚才我在你的铁匠铺转了一圈,看见你打的铁器不但牢固,而且锋利无比。义父,你真是好手艺,改天你也教教我。”“义母娘,你今年多大了?──三十八?不会吧,我瞧你顶多三十岁。义母,你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女。”“文兰姐,你也挺漂亮的,不比宫里的那些王妃差。这缎丝绸我送给你做衣服,你穿上丝绸的衣服肯定更漂亮。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上街?──为什么?我怕满街的男人瞧你瞧傻了眼。”“文田弟弟,你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将来呀,肯定象你哥一样,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文田这小鬼,真是可恶,他向范蠡取笑我:“范大哥,我原以为你是天下第一能说会道之人,没想到有人比你的嘴巴还甜。”
3 D$ k: L# f) c$ b# ~. D4 V6 {  范蠡哈哈大笑道:“我也没想到越国还有人比我会说话,在阿飞面前我是甘拜下风。干娘啊,以后阿飞来你家,你做菜不必放糖。”) N# G7 {  H/ _! W0 v
  文种母亲道:“为什么呀?”9 A& j: z9 L5 `/ ]0 \7 v
  范蠡道:“他的嘴象抹了蜜一般,你再放糖,岂不是要把人给甜死?”众人皆大笑不已。
/ I  o1 m3 r4 F: V5 ^这顿饭开心地吃了一个多时辰方才结束。吃完饭,文种问我:“阿飞,下午你准备去哪里玩?我们陪你去。”. X; ?% x5 ~# H& G) _
  我想了想,道:“我想去你们小时候玩的地方。”
7 w( w9 N& N" g' n# Z* ]  文种诧异道:“你想去快活林?”2 ^9 w8 N* p* y, C% h
  “快活林?”我一听这名字就高兴地了不得,“就去那,就去那。”) ^0 k5 T- n7 Y8 {, \5 e
  文种犹豫道:“那里我们好些年没去了,不如让阿田陪你去吧。”5 K0 q, Z3 V; o6 ~8 X
  文田撅着嘴道:“那是小孩玩的地方,我才不去呢。”嘿,他还没我大呢,就敢倚老卖老?" H  m( j6 T8 U3 S
  我又哇哇大叫:“我难得出来一次,你们都不陪我,呜,算什么哥哥?”6 }0 j7 C" x( R9 O1 E
  范蠡道:“阿种,难得阿飞高兴,我们陪陪他。反正我们好些年没去了,就算是故地重游吧。”
6 o# o6 S2 J3 P8 I" A2 u  文种点点头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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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远处看,快活林是一处很不起眼的小树林,可一踏入林子,我立刻感到一股欢乐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到处都是孩子们蹦蹦跳跳的身影、咿咿呀呀的嗓音和清脆的笑声──这是一片纯真且快乐的天地。我的情绪随之被感染了,象一只小鸟欢快地走在前面,眼睛东瞅瞅,西瞧瞧,不愿意漏到任何一处新奇且充满童趣的画面。1 O5 j; f& m: J. O0 f
  我首先看见两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单脚着地,双手抱着另一只脚,将腿蜷于膝盖处,蹦蹦跳跳的,彼此用膝盖顶来顶去。我觉得新鲜,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呀?”
4 r. z$ m. {0 k" L  范蠡道:“这叫做斗鸡,谁把对方撞倒或者顶出圈子便算赢,只是有一条,不许用手。”
" F# ?4 o, W+ Y- Z6 w  我一听就感到腿发痒,跑过去,求道:“小弟弟,带我一起玩好吗?”) i# B5 C( h# e$ D; p8 {7 y. M$ X
  那两个小孩朝我看看了,把嘴一撇,说道:“你这么大的人了,谁斗得过你?”他们不理我,自顾自地玩耍。* N+ p1 ~+ ~4 K# y4 P! i
  范蠡见我满脸失望,出了个主意:“不如让阿种陪你斗吧。”( R' n4 g! u& _) K; W) U! Q
  我兴奋道:“好啊。”
% z. G1 T5 v- D( Y# h  文种不满地朝范蠡瞪了一眼,但也没拒绝,他弯身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三尺大小的圆圈。“阿飞,我的力气比你大,而且你又是头一回玩,所以我让让你。如果你把我顶出这个圈子里,就算你赢。”说完,他站在圈子中央,摆好了架势,只见他单脚着地,却似脚底生根,站在那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e+ Z' K7 k  A! k8 v" w
  我虽然不高兴被他小瞧,但见他如此架势,晓得若是公平比斗,我是绝对没有胜算的。可是,他将我看得也特轻了,圈子画得那么小,好歹我也跟大海学过几个月的武艺,练过几天的基本功,站过几个时辰的马步,我就不信这样我还赢不了他。. \! d5 h0 \/ w8 d& q3 n. R( a
  我依式而立,身体因重心不稳而象醉汉一般晃来晃去。我叫道:“你小心了。”便朝他蹦了过去。文种果然厉害,我使足劲也只能将他逼退一步,等我力道消失之后,他立刻又将我逼退,重新回到中央,不要说出圈子了,就连那道线,他也没踏上。我不服气,深深地吸了口气,使尽全部力量朝文种冲了过去,满以为借助强大的冲力可以一举将他顶倒,没想到文种轻松的一个转身避开了,我一时收不住脚,朝一棵大树笔直地撞了过去。啊,好恶心!我居然抱着一棵大树热烈地亲吻,亲得我一嘴的树皮,还糊里糊涂地舍不得放手。% K) Q9 p- C, B& ~0 v. u
  文种赶紧上前将我扶住,问道:“你没事吧?我见你来得凶猛就躲开了,没想到会害你撞到上树。”- P: k+ S3 b8 j( i9 F* P
  “啊呸呸呸。”我忙不迭地将口中的树皮吐去,“不玩了,这不好玩。”
5 k8 a) ~: h$ v$ B3 \/ Z, v  范蠡捂着嘴,坏笑道:“你怎么斗得过他?他可是斗鸡大王,斗遍会稽无敌手。”
0 e9 s& H. }& v- q4 C% N  文种嘿嘿一笑,“谦虚”道:“刚才玩得真过瘾!让我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称王称霸的情景。”我顿时有了一种被愚弄的感觉。
1 o$ q! K2 g5 i; L; r1 ^( S9 H  我们往树林里面走,走了没几步,我看见几个小男孩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爬在地上,右手食指扣着一颗圆溜溜的小石子,瞄准另外一颗小石子,用大拇指弹了出去,地上的小石子被击中,滚入一个的小洞中。那个小男孩立刻兴奋地嚷道:“哦,我赢喽。”/ T* m. a' v2 K# L
  范蠡见我兴趣盎然,告诉我这叫做弹石子,谁把对方的石子弹进洞,谁便赢,并问我有没有兴趣和他玩一玩。  c  S; Q7 W: k! v
  我当然愿意啦,刚才他出馊主意,要我和文种斗鸡,明摆着就是要害我,我怎么能饶过他?瞧他这副文弱相,我就不信他玩这个能擅长到哪里去。哼,我要让他颜面尽失。我小肚鸡肠地谋划着。# r8 z9 c6 C7 ^8 J" G% d
  范蠡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又在五步远处挖了一个小洞,然后向男孩们借来了两颗石子,一颗给我,一颗留给自己。他随意地将石子往地上一丢,说道:“你先来。”我也不客气,俯下身,瞄准好,对着他的石子使劲一弹,然而我的石子连他的石子皮也没碰到。轮到范蠡了,他稍微比划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轻轻松松就将我的石子弹进了小洞中。“瞎猫碰到死老鼠──碰巧罢了。”我如是想。/ q) x' m# p. c6 D1 u
  可是这只瞎猫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到死老鼠,无论角度多么刁钻,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将我的石子弹进洞,真是活见鬼了。我耍赖,要求我连击两下,理由是我比他小。范蠡倒也有些风度,很爽快地答应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一场未赢。我索性再次耍赖,要求我连击三下,理由是我头一次玩这游戏,理当如此。范蠡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同意了。我都可怜我自己了,人家都让我让到这份上了,我这不争气的家伙还是输多赢少,真是丢尽了颜面。我赌气地将石子一扔,“没意思,不玩了。”
8 n1 i. K0 _6 ?0 t* J" K# A4 U# b1 x  文种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玩弹子你怎么打得过他?他可是神弹王,要是以前,一个对十个都没问题。”$ Z' n( a* y6 k: E; I
  范蠡无耻地自我吹嘘道:“想不到这么多年不玩了,还能弹得这么准。难得,难得。”气得我是七窍生烟。他们哪里是在陪我玩耍,分明是利用我的无知以便达到他们重温旧梦的目的。可恶!( g: X$ v9 F  `6 n+ P
  我们又来到一个地方,这次,我看见两个穿着开裆裤年纪约为四五的小男孩一人拿着一根小木棍,正卖力地搅和着一堆稀泥。
" z5 r, J: b/ B2 m  我问道:“他又在玩什么?”( s9 M9 X. B8 B7 o, e% `2 r, ?4 E0 f
  文种笑道:“这叫做尿尿和烂泥。”
1 i, v/ [( \" Q9 T* j  “尿尿和烂泥?”我不解其意,心想:这又是什么玩艺呢?
& X* R; x! E' R# ~2 o2 @2 x+ ]9 c  文种道:“他们年纪太小,玩不来大孩子的游戏,所以用他们的尿玩玩泥巴。”他见我跃跃欲试的模样,疑惑地问道,“你总不会连这个也想玩吧?”
& P, p) r, {2 A) U; I$ ~4 a  他猜得不错,我的确想玩。“我没玩过嘛。”我说得理直气壮。: s, @( K7 Z0 p2 ?
  文种和范蠡齐声道:“这个我可不陪你玩。”
5 x# n2 [6 G+ i$ g" K6 I  “不陪就不陪,我找小弟弟去。”我走到那两个小孩面前,先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然后谄媚道:“可爱的小弟弟,请让小哥哥我和你们一起玩,好吗?”* ~% }7 E0 a! n: _2 W0 A
  还是这两个孩子可爱,他们奶声奶气地说道:“带你玩也行,不过你得撒泡尿,我们俩都没尿了。”
7 V7 l- {: K* h" B3 h  “好好,我尿。”我正准备解裤子,突然想到一个重大的问题:我现在是阿飞,而阿飞是个寺人。如果我露出庐山真面目,那之前的努力将全部泡汤,后果不堪设想。我可不想放弃,怎么办?我瞧了一眼不远处两个英俊挺拔的哥哥,嘿嘿,他们肚子里装的不就是现成的嘛。我当即装出一副可怜相,央求道:“大哥,二哥,你们帮我撒泡尿好不好?”
+ N9 b, G. @$ X9 A6 ~. }1 e. U  范蠡道:“我帮不了你,你也知道我才撒过尿。”我想想也是,刚才玩过弹石子,他说内急,躲进树丛方便去了。当时我还感叹,原来树林还能派上这个用场。( k0 W8 q7 o. {5 m: T3 f
  我只好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位身上。“大哥?”+ |6 @2 v; x* _; X. R- p
  文种断然拒绝:“不行。”! j3 \$ H$ N/ x; N% R
  我半是撒娇,半是央求道:“大哥,好大哥,求你啦。”; H0 Y& l( y! e9 J; M5 h
  “你求我也没用,说不行就是不行。”7 M8 v0 Z0 I* y
  嘿,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我迅速酝酿了一个鬼主意,叫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出丑嘛。好,我让你瞧就是了。”我伸手去解裤子。7 r9 N- z1 O$ W( E
  文种惊道:“阿飞,你这是干什么?”' W7 k! n$ U+ L& {
  我蛮不讲理道:“你不就想看我身上的伤疤吗?我脱下来让你瞧就是了。”
; o* A( W) Z) @  文钟紧紧按住我的手,说道:“我怎么会有那种念头呢?阿飞,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好,我撒,我撒。”他硬着头皮走到一棵大树边,害羞地命令道:“你们都转过身去,不准看。”
! M# ~1 j1 o4 J; L8 w& T  我和范蠡都憋着笑,乖乖地转过身去。倒是那两个小男孩满脸的不屑,其中一个撇着嘴道:“不就撒个尿嘛,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另一个道:“你不懂啦,肯定是他的小鸡鸡长得丑,他怕我们笑话,所以不想让我们看见。”第一个小男孩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他煞是认真地安慰文种:“大哥哥,你就放心撒尿,我们不笑话你。”恼得文种大吼一声:“两个小娃娃都给我闭嘴!”
8 ]/ ~' k# K6 M' Z  磨蹭了半天,文种终于完成了他的“放水”任务,转过身,红着脸道:“好了。”两个小孩拿着小树枝蹲下去,准备继续刚才的动作。谁知他们一蹲下去,就立刻捏着鼻子站起来,大嚷道:“臭死了,臭死了。”他们撒腿就跑。
: s+ }/ Z# L5 t  E& ]6 j  “怎么会呢?”我将信将疑地走过去,蹲下来,立刻闻到一股很冲人的尿骚味,不由地捏住鼻子抱怨道:“哎呦,大哥哎,你的尿可真骚!”0 ?$ x7 q, k* c
  文种的脸红得象猴子屁股,气恼地辩解道:“我是大人,尿当然有骚味。”
$ `1 k& e8 l* ^2 L! q2 @  “哈哈哈哈。”一旁的范蠡终于忍不住了,抱着肚子,笑翻在地上。# O) l" V( \( ~0 H( P2 {, }+ u
  我们继续前进。在一片树荫下,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将一个小木头人抱在怀里,并抖个不停,嘴里还哄着:“宝宝乖,不哭,不哭,娘在这里啊。”一个小男孩皱着眉头道:“孩子他娘,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病了呀?”这时,从一旁又走来一个小女孩,她极力扮作苍老的嗓音,骂道:“亏你们都是做爹娘的人了,连个孩子都不会带,真是的。”她从先前那个小女孩的手中抱过木头人,一边在木头人身上摸索,一边哄道:“嗷嗷嗷──宝宝乖,让奶奶看看。哦,原来是尿布湿了,难怪宝宝哭得这么厉害呢。”
; }, `: Z5 P, Y/ p* f! Y! i, u7 v8 e  文种和范蠡见此场面,顿时面露惧色,两个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突然一左一右,不顾一切地架起我逃难而去。就听我不满地大吵大嚷:“干什么,干什么?我要和他们一起玩嘛──”0 Q6 n! @# U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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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i6 s/ ]! {& T" N  快乐的一天结束了,夕阳西下,我恋恋不舍地同文种、范蠡告别。分手前,他们俩再三叮嘱我,要我在王宫中小心,不要任性;如果有空,就去文种家坐坐。我瞧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关心我,让我感动不已。
* k% N# O3 `6 `  我还是钻狗洞里进了王宫,回到东宫。大海和阿飞都在,两个人一见到我,立刻拉住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我毫发无伤,这才安心。我心头更热呼了,原来阿飞也是很关心我的。
2 m" y$ C, F* \/ d' A% R0 o阿飞真不会做人,我刚在心中夸他两句,他就翻了脸。“你敢偷我的衣服?脱下来还给我。呀,你去哪了?衣服让你弄得这么脏。”他对我横鼻子竖眼睛的,态度又变得恶劣了。2 O: U8 h1 h0 a% }# b! ^: D
  我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两个糖三角。糖三角是吴越一带的民间小吃,很受老百姓的欢迎。我今天头一次品尝,觉得味道不错,想让大海和阿飞也尝尝,所以让文种多买了两个。& N! d9 z7 i) S4 L! z$ G% `
  阿飞眼睛一亮,“糖三角!”他激动地用双手接过一个,却舍不得吃,捧在手中摩挲着。大概是糖三角令他想起了往事,看着看着,他悲戚地呜咽起来。
) P# ]* o# q& N. D  我不安地上前安慰道:“阿飞,好好的,你为什么哭呀?别哭好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不惹你生气了。”6 B- c( P) l/ u
  我不劝还好,这一劝阿飞哭得反而更厉害了。他伸手抱住我,将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背部因哭泣而剧烈的颤抖。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悲恸,因为他的眼泪象决堤的洪水一般,迅速地将我的衣服沾湿。我慌了手脚,在我面前阿飞从未表现过如此的脆弱,一时间,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向大海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他能帮我劝慰阿飞。( L" [9 ^' K3 i) I3 V4 W
  大海明白我的意思,但他没有相劝。“让他哭吧。忍了这么多年,该让他发泄一下。他比我强,能够忍到今天,真是难为他了。”他咬了一口糖三角,含在嘴里,闭上眼睛,两行热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九 两个世界# K- A3 I: t- f* A4 ?7 `

1 c. w8 Y7 N0 b  我以为我装得天衣无缝,演得精彩绝伦,不必担心文种和范蠡会识破我的身份,可是我忘了一句老话:“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4 n( g2 }# A( f% a3 r" H) p  过了两天,孟太傅别有用心,说要单独考考我,他将大海和阿飞支走,脸上又露出了狐狸似的笑容。我顿时警觉起来,我动歪脑筋的时候眼珠子乱转,而孟太傅做弄人的时候,他总会笑成一只老狐狸。这是我“惨痛”的经验教训,绝对错不了。8 ]" u" U8 D% V  j& |* M
  果然,孟太傅的第一句话就成功地引发了我的紧张。“昨天,我在师兄那里碰到了他的两个宝贝学生。”他瞧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对了,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师兄收了两个学生,一个叫文种,长得是人高马大,跟大海有点相象,可为人死板,不知变通,蠢才一个;另一个叫范蠡,人倒也机灵,就是生性懒散,吊儿郎当,更糟糕的是他连酒都不会喝,废物一个。总之是我的师兄有眼无珠,收了两个没用的学生。”我想抗议,我的两个义兄明明都是人中之龙,哪象他说得这般不堪?不过,我忍住了,在没有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我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这也是我长期对“敌”斗争积累的宝贵经验。" f7 w) i, h2 B- }% N% _5 K
  “我那两个笨蛋师侄告诉我,前两天他们认识了一个自称是高飞的小混蛋,三个人还结拜做了兄弟。我觉得奇怪,依阿飞的性子,他是绝对不会踏出宫门半步的,会是谁冒充他呢?于是,我就套那两个笨蛋的话,从他们嘴里,我大概知道了那个小混蛋的相貌和性格。他长得象个小兔子,白白嫩嫩,一笑起来腮帮子就会瘪进去两个小窝窝头。相貌倒也罢了,可性子呀差得太多,聒噪得象乌鸦,毛躁得象猴子,狡猾得象狐狸,胆大得象你的酒鬼,心眼多得能赛过马蜂窝。”我听得差点没晕过去,兔子?小窝窝头?乌鸦?……有他这样形容人的吗?偏偏还是形容我,气死我了。( B, ~( x- z# w$ Q  M9 R- y
  孟太傅也不瞧我的脸,摘下一个酒葫芦,嘬了口酒,接着说道:“最可恶的是他竟敢骂我最得意的学生,也就是太子你啦,把你污蔑成跳梁小丑、胆小鬼、笨蛋、混蛋外加坏蛋,真是信口雌黄,狗胆包天,造谣中伤,卑鄙无耻……”
9 u% M9 j0 T3 D8 \# \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个老酒鬼他才狗胆包天哩,瞧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肯定猜到冒充阿飞的人就是我,可他还敢当着本太子的面指桑骂槐,真是特可恶了。“孟太傅!”我大叫一声,阻止了他对我的人身攻击。
; ]# [) h' x; [5 o  “你别打岔,我正帮你骂那坏小子呢,过瘾吧。”
5 q  `2 Z. T, B5 T3 r/ d0 C  我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将话题挑明了。“那个坏小子就是我!”
* u  N; Q& U0 f/ m+ D9 x  n  孟太傅装作一脸的惊讶。“不可能吧。那个长得象兔子,聒噪得象乌鸦,毛躁得象猴子的坏小子就是你?”: U! }) Q* W/ V
  “孟、太、傅!”我的抗议中不乏警告的成分。% L/ U: M, S/ z# F* c) W& J' H" l
  “哈哈哈哈。”孟太傅大笑道,“你这小鬼呀,真是古灵精怪,亏你能想到这种法子接近文种和范蠡。我算没白收你做学生。”他说得很得意。- {* _# l$ Y5 N0 B  ?+ P/ _/ i; Q
  我才不管他是否得意,我关心重点。“那你有没有戳穿我的身份?”
1 r% T0 m& U) p* s$ p  孟太傅道:“我为什么要戳穿你的身份呢?我巴不得看见我的学生将我师兄的学生耍得团团转,由此可以证明我的学生比他的学生强,我挑学生的眼光可比他强多啦。”他沾沾自喜,更有一种小人得意便猖狂的意味。
/ x5 n$ o5 e4 m6 M9 o6 R. f) F  我既喜又气,喜的是孟太傅帮了我一个大忙,没让我白忙活一场;气的是亏我的两个义兄那么尊敬他,他竟然巴望着瞧他们的笑话──有他这样做师叔的吗?但愿我的师伯别想他这样。$ K* b, M2 E$ m( s" N
  总算他还有点良心,关照我道:“阿腾,我那两个师侄没用归没用,人倒也不错,偶尔耍耍他们不要紧,但是不准你欺负他们。再有,你在外面,别光顾着玩,多长长见识。还有最关键的一条,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暴露了身份,要知道你身份特殊,防人之心不可无啊。”3 q& v& d8 w8 A/ c5 _
  “知道了,知道了。”我抢过他的酒葫芦,痛快地往肚子里倒酒,这是我报复他的最有效的手段。
2 H+ `& ^% C( h& ^1 I  孟太傅急了,上前又将葫芦夺回去,他在耳边摇摇葫芦,心疼地骂道:“你这小混蛋,明明知道我一天只有两葫芦酒,要靠它挨到明天,你还喝去一半,存心捣蛋呀。”2 Z5 }9 P- |9 i+ Q* T
  我笑眯眯地瞧着他,愉快地想:刚才你骂得过瘾,现在我喝得过瘾,咱们俩扯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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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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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到了休息日,我故技重施,再次溜出了王宫,直奔文种家而去。文种在家,他正和铜一起打铁。我在一旁注视着他,我看见他光着膀子,挥舞着榔头,全神贯注地煅打着一块刚从炉火中取出来的铁料,那忘我的神态显现出一股成熟的魅力。和我这个排骨不同,文种的身材健硕,因使力的缘故,发达的肌肉高高地隆起,勾勒出粗犷而优美的线条,尽现阳刚之美。兼有劳作和炉火的因素,他的肌肤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在炉火的辉映下,泛起淡淡的光泽,别有一番韵味。眼前的文种只合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迷人。
& H- I+ ^( g( ?2 d. c0 H5 z  U  两个人直至完成手中的工作,方才察觉我的到来。铜放下手中的铁钳,拉着我的胳膊,兴奋地向我述说他现在居住的房子,每一天的生活,以及对未来的憧憬。我惊喜地发现短短十天的时间,他变得开朗,变得快乐了,在他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2 n% h: O& i# h9 O0 ~) m% o等我和文家的人都打过招呼,文种已经洗过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拍着我的肩膀问我:“今天去哪里?不过,有一点我声明在先,打死我我也不去快活林。”他还记着上次的事情。
9 E% V) R9 \4 z  我呵呵一笑,说道:“先去二哥家瞧瞧,然后去逛集市。”
/ k3 M) ?7 V, ~/ c. E  范蠡家和文种家靠得很近,没走几步路就到了。范家是生意人家,在家门口开了间杂货铺。范蠡的父亲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的商人,我一进去,他的一双眼睛就盯住我不放,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我不喜欢他。不过,我喜欢范蠡的母亲,她举止大方,说话温柔,待人和气,是个贤惠的女人。, e7 D2 O+ O" x; ^1 t) C& Y2 O
  我们很快离开范家。我问:“二哥,你爹为什么那样瞧我?”3 M8 I5 }* @8 i7 x, Y$ o
  范蠡苦笑道:“他是在想能不能从你身上赚到钱。”1 }, c) H$ i, f! F* h
  我问:“你家很缺钱吗?”
0 R7 P9 [1 n: C: l1 J6 @  范蠡道:“我家根本不缺钱,只是我爹太爱钱,就连一只苍蝇飞过,他都恨不得扒下一层皮来。”
5 W9 w! w/ a' j1 |, |8 n6 v  “哦,原来是这样啊。”$ |3 N, m+ \7 m1 N: i
  范蠡叹道:“有钱又有什么用?我娘过得一点都不快乐。我真羡慕阿种家,虽然不富有,但是一家人过得快快乐乐,美美满满的,不象我家一年到头难得听见几回笑声。”, I' I6 \1 p8 f# E5 \3 ^) m0 s' _
  文种道:“什么你家我家,我家不就是你家?”: U& p! q3 o2 z# s# x
  范蠡笑道:“是啊,幸亏有干爹干娘,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整天嘻嘻哈哈的。”3 L; i0 K2 n; @8 M- N. x' ?- ^+ y
  我和文种、范蠡来到集市,想不到那里的人还记得我,一个个对我依然热情不减。可他们没料到,这次我身边多了块“冰”。当那些商人报出价钱的时候,范蠡勃然大怒,指责他们不诚心做生意,漫天要价;当他得知上次我送给文种父母的那些东西是我用一锭金子买来了,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骂那些人黑心,缺德,不讲道义。我在一边暗自好笑,心想二哥不愧是商人的儿子,买东西不肯吃亏。至于那些商人,经范蠡这么一骂,对我也就不那么热情了,气得我责怪范蠡太小气。范蠡把眼一瞪,告诉我我那一锭金子可以买到上次三倍的东西。我这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如此热情,原来他们把我当作了冤大头,不过话说回来,当冤大头的感觉也挺不错,如果可能,我倒不反对再当一回。
& T1 a6 D2 v  I/ [5 I0 R+ A! E. b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我们三人都有些饿了,便找了一家饭馆,要了几个小菜边吃边聊。突然,我想起上次那一男一女吵架,有几个词我还没弄明白,于是我问道:“大哥,二哥,什么是鸟?什么是鸡巴?什么又是屄?”我求知若渴地问出三个天底下最最下流的问题。4 y5 A8 P  P3 n! H" ]1 [
文种和范蠡正在喝水,乍闻这种问题,宛如被雷劈中一般,直惊得他们呼吸逆转,将口中的茶水全部喷出。他们俩不愧是好兄弟,连喷口水都想到了对方,就看见他们俩彼此披头盖脑地喷了对方一脸,两个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我瞧他们这副狼狈的模样,乐得哈哈大笑,大声嚷道:“你们怕什么呀?我又不是要你们去捉老虎,我只不过想知道什么是鸟?什么是……呜呜。”文种羞红了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我的嘴。8 `1 S- x; i) n& ^, X1 ?: B
  我好不容易才从文种的手掌中挣脱出来,责问道:“大哥,你干吗捂我的嘴?”  I! t/ O  h9 i2 t
  范蠡皱着眉头,气呼呼地骂道:“捂嘴算客气了,换作是我,我非撕烂你的嘴不可。”
2 S" T0 T# }+ {# I* V  我奇道:“怎么,那些问题不能问吗?”孟太傅常说不懂就要问,他还说不耻下问是一种美德,难道我不懂不该问吗?1 [0 _7 b* p) E# `, m
  文种、范蠡正要回答,这时,从邻桌站起一个二十来岁贵族打扮的公子哥,他朝我瞧瞧,凑过来诡笑道:“嘿嘿,你想知道那些词是什么意思?”. Y: o8 ]1 A- `2 I0 ?8 \& J
  我点头道:“想呀。”
" K" s1 X" D1 N7 I3 z% L- ^" l, X  公子哥道:“鸟和鸡巴嘛是指男人裤裆里的玩艺,屄嘛是指女人裤裆里的玩艺。只可惜,这两样玩艺你一样都没有。哈哈哈哈。”说罢,他纵声浪笑。
4 p. d0 @/ s- G4 e5 I2 T5 {2 I  我的脸皮再厚也不管用了,脸颊顿时骚得通红,不禁暗骂自己愚蠢,骂人还能有好话?我倒好,在大庭光众中发问,真是丢死人了。不过,世人也真是奇怪,小鸡鸡就小鸡鸡好了,为什么还要造出那么多相同的字眼,真是吃饱了撑的。
' @1 L; {& o4 ~) [  文种见我被耻笑,勃然大怒,他将桌子一拍,喝道:“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否则休怪我不客气。”6 {# \( r" [8 A+ {  J# b; |9 w
  公子哥冷笑道:“对我不客气,我倒要瞧瞧呢。”他拍拍手,呼啦,另一边站起来五、六个大汉,向我们这里逼来。
6 ]8 F1 T, C# }" O! `; L  我见苗头不对,又见那公子哥笑得那么刺眼,不禁恶从胆边生,伸手抓向他的裤裆。公子哥到底是公子哥,一点眼力都没有,他光注意文种和范蠡,丝毫没有意识到我才是惹祸的祖宗,冷不防被我抓了正着。我向那几个大汉威胁道:“你们再敢朝前走一步,我就废了他。”几个大海见他们主人的要害握在我的手中,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 N4 v0 j6 j( @% t. {0 z. P# Y: P, K  公子哥疼得龇牙咧嘴,大声叫骂道:“哎呦,小兔崽子,你放手,放手。疼死我啦。”他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企图迫使我松手。/ j4 R- M! @! A- [1 W/ R7 t
  我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另一只手也加入进去,故作轻松道:“哎,你忍受一下嘛,谁要你有鸡巴,而我却没有呢?你好人做到底,让我这个小兔崽子多摸几下,也好知道鸡巴长的是什么样。”我恶作剧地捏了捏他的睾丸,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叫道:“别捏了,别捏了。你再捏,我的蛋可要碎啦。”
( z8 I% K! Z& p* ~9 J  我胡扯道:“碎了就碎了呗,难不成你还想孵小鸡呀?”
5 m& i; U0 ~9 |2 b7 ^  公子哥见摆脱不了我,威吓道:“你放不放手?我可告诉你,我爹是越国大夫,你敢伤了我,他一定会杀了你。”
7 z& C4 x) {6 D3 P# w  我鄙夷地朝他瞧了一眼,果真是个公子哥,只会狐假虎威。可惜他这一套对我根本不起作用。“好呀,反正我这条贱命早就不想要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取了你的半条小命,让你和我一个样,然后再让你爹杀了我。”我边嚷嚷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5 |1 s: \7 g  s. q
  公子哥疼得直冒冷汗,又害怕我真的下毒手,不得不低声下气地央求我:“不要,不要。小兄弟,你饶了我吧。都怪我这张嘴不好,尽胡说八道。你,你可不能害我呀。”) r6 T+ W% F4 r0 ~+ x
  我见他求饶了,便打算松手,不经意间看见那几个大汉,不禁眉头一皱,暗忖道:“我若现在松手,难保他不报复。我得想个万全之策。”我看见公子哥露出了腰带,有了主意,说道:“要我饶了你也可以,不过,我得答应我几件事情。”
3 l% o; w$ G# p' p, ?) @! z% W8 X  公子哥头点得象鸡啄米,“好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5 J% S- K8 i: d% @! w5 \5 A
  我吩咐道:“你先把手松开。”我的胳膊被他抓得发痛,全凭一口气强忍到现在,我可不想再忍下去了。公子哥依言乖乖地将手松开,他哭丧着脸,佝偻着腰,撅着屁股,两只手好似多余,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浑身乱摸,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5 z* p6 \  M1 b. {; E2 \" x- b
  我又道:“叫你的手下把裤腰带全部解下来扔在地上。”
/ E. e4 x4 ?% P2 J  公子哥道:“解裤腰带干嘛?”4 `* v; x, V) X* \4 U9 ]
  我刚刚放松的手又紧了紧,喝道:“我要你解就解,干嘛那么多废话?”
, ^0 A2 m. I) |' P, D  z2 X  公子哥忙不迭地吩咐他的手下:“解,解,你们快把裤腰带给我解下来。”几个大汉倒也听话,按照吩咐解下腰带,提着裤子站在一边。
6 C1 _4 l* [7 o  J0 `  我对文种和范蠡道:“大哥,二哥,用裤腰带将他们绑上。”
; y; R$ U5 `9 {' {  文种和范蠡在一边看得乐不可吱,早就想插一把手。他们二话不说,上前将几个大汉绑了个结结实实。
. i, l8 X$ W* p1 ~# i+ Q  我命令公子哥:“你把你的腰带也解下来。”' b# T! ]& _0 O; q) T0 r6 U
  “我?”他显得有些慌乱。
4 q  L) x1 H1 C' B2 r* Y! q  “对,快点,别废话。”我的口气很强硬。
7 x- \7 y/ y# p  公子哥只得又将他的腰带解下。( B& l# {& T- V4 K. a
  “大哥。”我向文种挤挤眼睛。他立刻会意,过来将那公子哥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x# J4 ~  X8 x5 V2 P
  我总算可以松手了,手捏了这么长时间,手腕都有些酸麻了。我想揉揉手腕,刚动胳膊,感到一阵疼痛,撸起袖子一瞧,只见手臂上被公子哥抓得乌青了一大块。刚才只顾着对付人,倒没什么,现在放松下来,就感到疼痛难忍。我不甘心吃了这么一个大亏,怒气难平,甩手给了公子哥两记响亮的耳光,骂道:“你这个混帐东西,敢耻笑我?瞎了你的狗眼。”
8 |1 N: S* N3 n2 F  想必这公子哥从未受到这种侮辱,气得他火冒三丈,恨恨道:“小子,有种你留下姓名。”
$ D7 z' I; J7 x% |8 S  我笑道:“嘿嘿,我怕你呀?你听好了,我叫高飞,是太子二师兄。”
7 a7 \; Y+ q$ j2 q  q  公子哥惊道:“你就是高飞?”+ ~% `, ?! e' d! i- H2 s
  我摇头晃脑地说:“然也。”我对当初的决断越来越得意,隐藏太子身份的我,不但没有受人欺负,而且还能明目张胆地吓唬别人,这不能不归功于我的智慧和胆识,还有五年前阿飞打我的那一巴掌──他打得太好了!7 h- O$ M) y5 h8 k7 M
  公子哥立刻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颓丧道:“妈妈的,早上起来听见乌鸦叫,我就知道今天要倒霉,没想到会碰到你这个煞星,真是倒霉到家了。”9 K3 K  m: b$ D' _2 k
  我不想再看见这个熊胞,说道:“大哥,二哥,我们走吧。”
) d* }  ^# ?4 q' Q$ ?3 T: x( S  文种指着桌上的饭菜道:“我们还没吃完呢。”
: n3 K# o0 I; T  我满不在乎地说:“我们换一家去,我瞧着这些人吃不下去。”
# ~& J4 G/ O5 v, w  |$ t( K  文种道:“那不是可惜了吗?”
  \5 f1 u% L5 P/ Q. o& E  我才不觉得可惜呢,在宫里山珍海味给我糟蹋得少么,我还在乎这些?我拉着他们就走。范蠡道:“我去付帐。”我随着他来到柜台。
# k6 c. g- n. Q( w; q7 q4 O  店主人收了钱,指着公子哥一伙人,结结巴巴道:“两位小爷,他们怎么办?”2 X8 a3 g' M9 z. {- l6 x
  范蠡道:“等一柱香之后,你将他们放了。”
4 u+ [5 t- K) P* C  我明白范蠡的意思,他担心公子哥会追来。我怕我们刚走店主人就放人,将台子一怕,低声喝道:“掌柜的,你知道我是谁吗?”8 Y  m9 s! _7 u% q/ w  d  e
  店主人的头猛点。“知道,知道,您是太子的师兄,唯一敢打太子的人。”' M+ _# p1 e1 }9 Y5 e: p$ q7 w
  我对他的表现感到很满意,说道:“你知道就好。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一柱香之内将他们放了,下次我就把魔王太子带来,拆了你这家饭馆。你听明白没有?”4 F% y& p& M+ e/ w: z
  店主人被我吓得脸色苍白,点头哈腰道:“明白,明白。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烧完一柱香再放了他们。”
4 A$ z3 N( m4 ]! }- u9 F# g" X  文种来到我们身边,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一个竹桶,里面装满了我们没有吃完的饭菜,拿在手中准备带走。我暗笑他小家子气,不过既然他高兴,就随他去吧。
# w+ J5 i# v& o* ?( F3 K) ]  出了饭馆,范蠡拍拍我的肩膀道:“阿飞,我真是服了你啦,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制服一帮大人,了不起!”" d4 g# s2 ^# s: F) k) C
  我谦虚道:“没什么啦,是那些人太差劲。”$ O5 ]4 I! T, @. e( ?
  范蠡忽又失望道:“我还以为今天可以看到文种打架,没想到被你轻轻松松摆平了。哎,他们也特逊了。”他一副要看好戏没得逞的样子,惹得文种狠狠朝他瞪了一眼。5 m+ z9 I4 v  v1 ^9 n( o8 X
  我解释道:“我见他们人多势众,怕打不过他们,心想擒贼先擒王,这才动手擒住那个公子哥。”
  l5 a7 S+ k' W' t: i" K  范蠡道:“打不过他们?你放心吧,有阿种在这里,收拾这些人是小菜一碟,根本不需要我们动手。”# w$ s3 B: M- `0 u
  “哦,是吗?大哥打架这么厉害?”
: v/ W$ a3 n7 t3 T  范蠡道:“那是当然,一个打十个也没问题。你见过猪头的那些打手,别看他们对别人嚣张,在阿种面前,他们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他们见识过阿种的厉害。”2 P+ w" v' x1 Z0 |7 \
  我懊恼道:“二哥,你早说嘛,你瞧我这胳膊被抓成这样,疼死我了。”我又闻闻手掌,眉头拧成了团,“手上还有骚味,真恶心。我要是知道大哥这么能打,我才不出手呢。”8 B! @7 ?) {& @) @( L4 R1 G! B* f
  文种道:“阿飞,你别听他瞎说,我没那么厉害。再说,我也不喜欢打架,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出手的。今天的事情能够这样了结,不是挺好的么?”, B0 i% M$ @' k7 c  t% t0 F- o0 h+ \
  我撇撇嘴道:“好什么好?自己动手哪有看人打架来得过瘾?”, _' G8 b& G, Z6 T; [
  范蠡哈哈大笑,“知我者,阿飞也。阿种,你也听见了,现在说这话的可不光是我一个人了。”
) C. e8 I5 L1 e# ^  文种苦笑着摇摇头,他朝我看了两眼,忽然问道:“阿飞,你有没有在民间生活过?”
- [/ W; F7 R2 Z" o  我心头一紧,故作镇静道:“生活过呀。大哥你为什么这么问?”
1 L7 Z# g, @1 |& X9 Q  文种道:“我觉得你对民间不太了解,有点奇怪而已。”
9 N5 }! P: \8 Z+ I1 C2 p* ^1 b  范蠡道:“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如果你在民间生活过,刚才那些粗话你就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 g& n3 w" K  q7 L$ Z  我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能怪我吗?王宫中谁敢和我说粗话?况且,对许多人来说,这些字眼本身就是禁忌。聪明的我当然不会这么告诉他,我眨眼之间编了一套说辞。“唉,这是因为以前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子,爹娘对我的要求很严,他们很少让我出门,更不许我和其他的男孩子玩。后来进了宫,一住就是五年,从来没有出过宫。所以,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 o: e2 I6 a  @# {- R  文种和范蠡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n: ~, G1 {# H2 O! U
  我见他们相信我的话,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又过了一关。说话间,我们已到了城门口,  我问道:“咦,我们不是去吃饭吗?你们这是带我去哪里呀?”; o6 h; A9 ]4 R3 r4 @
  范蠡笑道:“我们可没那么多钱请你吃完一家再换另一家,你要是饿了,我买点面饼给你充饥。”说完,他朝城门口一处卖面饼的摊点走过去。
- Z  J9 p# }4 _$ ]# q  我冲着范蠡的背影骂道:“这个小气的二哥,谁要他请?我请他吃饭还不成吗?”# n- h) P& ]" u6 D5 U7 V0 E8 w
  不一会儿,范蠡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布袋,里面装的全是面饼。我惊呼道:  “二哥,你要喂猪呀?我三个人吃得完这么多吗?”( n6 a0 A5 M. U3 [6 `
  范蠡皱眉头道:“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做喂猪?就这些,我还怕不够哩。”+ t% h5 @, v. d3 K+ _; g
  我气呼呼道:“还说没钱呢。有钱买这么多面饼,却舍不得请我吃饭,算什么二哥?”' O% V- R  y: t$ H% d
  文种道:“阿飞,你这就错怪阿蠡了。买面饼的钱是师叔给的,要用来办正事,我们怎么能用它来请你吃饭?”: h( x0 p' h  L- f
  我问:“办正事?办什么正事呀?”
7 j) k6 R3 N. L. _  范蠡道:“你先别问这么多,到了你就知道了。”
% }# d, c7 i7 K5 M0 H& Z) N  Z  文种从布袋里取出一个面饼,递给我。“你不是还饿着吗?先吃块面饼吧。”
  t6 Z3 R3 i) A; U! U1 z/ X+ A  我发小孩脾气道:“不吃。”可惜肚子不争气,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叫开了,我玩了一上午,在饭馆里什么也没吃,到现在自然饿了。
8 ?7 s9 B! `$ o2 H5 A9 J  文种笑了笑,将面饼塞到我的手里,转身同范蠡换过布袋,背上肩,径自在前面带路。范蠡搂着我的肩膀笑骂道:“走吧,你这只小馋猫。在宫里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满足?”
0 V+ V7 [4 U) n3 N9 H, N5 Z9 X我们出了城,整整走了有两柱香的时间方才到了目的地。离得老远,我便看见几十个聚在一起的窝棚,它们极其简陋,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风一吹便左右摇晃。窝棚的四周是成群的猪牛羊,沿路随处可见它们的粪便,气味难闻得令人作呕。起先我以为窝棚是给牲口住了,等走近了才发现里面住的竟然全部是人,他们一个个骨瘦如柴,身上穿的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顶多是拼凑的碎布,有些孩子甚至连块遮羞布也没有。单单是从他们裸露出来的皮肤,我就发现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痕,连很小的孩子身上也不例外,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只瞧得我是触目惊心。举目远眺,还可以望见在远处游弋着几个骑兵,手持刀戈,气氛凝重。若非亲眼所见,我根本无法相信有人竟然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中。
* q# b# f. ]+ r  这里的人都认识文种和范蠡,纷纷涌过来,热情地和他们俩打招呼,几个小孩子更是眼巴巴地瞧着文种背上的布袋,好象知道里面装着食物。文种和范蠡也不生分,和那些人谈笑风生。唯有我自始就皱着眉头,这里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我想不通这些人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t! v" o- }) ~. v# \
  这时,从其中一个窝棚里走出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他的穿着打扮和这里的其他人一般无二,相貌也不突出,但是其他人好象很尊敬他,纷纷让路。汉子走上来,笑道:“我一听到笑声就知道是你们来了。除了你们,没有人能为我们带来欢笑。”他同文种、范蠡热情地拥抱在一起。0 a2 f1 k, Z  _& G
  文种将背上的布袋交给汉子,说道:“杰大哥,这些面饼是孟师叔托我们带给你们的。”
8 k' p% Y! p6 O" ]& U/ [被文种称为“杰”的汉子道:“孟先生一直都帮助我们,我们真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他老人家。”他将布袋交给另外一个人,吩咐道:“按老规矩分了。”围着我们的一群人兴高采烈地分面饼去了。
: k8 a/ k  _7 Q: b, m1 B  范蠡又将竹桶递给杰,道:“这是中午剩下来的一点饭菜,请杰大哥不要嫌弃。”- l* m+ E# B! N2 u/ J
  杰喜道:“饭菜,真是太好了。”他又招来一个人,吩咐道:“赶快送到恺叔那里去。”4 ~% k% q; o2 W6 S# k7 v( B( S
  文种问道:“恺叔怎么啦?”1 m4 [. B+ V$ ~  P5 _  |5 x
  杰叹道:“他快不行了。唉,他做了一辈子的奴隶,临死前让他吃顿饱饭吧。”8 \& i& }$ ^$ M6 W: c3 Q$ p
  文种皱起了眉头,“我想去看看他,行吗?”2 a$ r; Y. v2 e! |5 c
  杰点点头,走在前面领路。“两位兄弟,这位小兄弟是谁?我好象从来没有见过他。”他指着我问道。+ H" y3 r+ N% _: B
  范蠡道:“他叫高飞,是我们刚刚结义的兄弟,也是孟太傅的学生。”他又向我介绍:“这位大哥叫杰,是我们的好朋友。”
* ^# w6 Y+ P! j' l$ L% j  杰走到我的身边,冲我抱拳道:“你好,高飞兄弟。”# G8 s) O3 f6 i7 z) T
  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也不知道他多久没洗澡了,眉头皱得更紧了,结结巴巴道:“你、你好。”- C; K; I6 n) _
  杰察觉到我的不自在,紧走几步,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说道:“我们这里不干净,高兄弟你可千万别见怪。”& u* i6 p( D  S: v' ~* M
  文种道:“杰大哥,阿飞第一次来这里,一时不太习惯,你别放在心上。”
! Z  Q2 b7 t. c, F2 m! ?0 s  杰道:“我明白。”) x. @/ S  B8 F, i& j) ^5 [/ |8 Y  K" i
  我问:“这是什么地方啊?”0 O6 V- z, q0 k; V+ d) z" o
  范蠡诧异道:“你倒现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g7 A) Y9 [8 Q. l' f! S1 V
  我说:“你们不说我哪里知道?”# I, b/ I  D) U: u; {0 [& ^9 t
  文种道:“你听说过越王的奴隶部落吗?这是其中之一。”( ^9 R+ @4 _7 U
  杰平静地说道:“我们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奴隶。”
0 d# t1 x# I  X/ n) f2 y  这回轮到我诧异了,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父王的农场会是这种模样,而奴隶们又是身处如此的境地。在我的想象中,他们应该是穿着粗布衣服,住着茅屋,不好好劳动才会挨罚。我太天真了。5 h! F  G% V! u/ n) F. [3 v3 L# w' z
  我们随着杰来到一个十分破旧的窝棚,只见里面躺着一个骨瘦如柴、奄奄一息的老人,在他的身边围着几个悲伤的男女,其中一个女子用一把小木勺为老人喂饭,那正是我们带来的饭菜。
1 s1 Q1 c7 M( K1 k, x/ W2 \6 \  老人只吃了一小半便不吃了,他虚弱地抬起手,指指身边的孩子。女子哭道:“爹,你再吃一点吧,孩子们不饿。”可老人只是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吃。
( F8 c! S0 p) k1 F- {; O/ C  文种和范蠡轻轻叹了口气,走近老人的身边,说道:“恺叔,你好,我们来看你了。”
8 }! @9 x6 ~" _+ x. P: P) |" {. A  老人见到两位义兄,流下了一行浊泪,颤巍巍地握住了文种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叫道:“文种兄弟,范蠡兄弟,谢谢你们了。”说完,他腿一蹬,眼一闭,永远停止了呼吸。
- p8 z0 T6 @; b. p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人的死亡,它令我意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从世间消失,变成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然后再变成骨头,最后或许连骨头也不见了。我突然意识到将来我也有这么一天,我也有老的时候,也会象这位老人一样僵直地躺着,不知道是否存在意识,不知道灵魂去往何处,多么恐怖,多么可怕。我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恐惧之中,只感到浑身发冷。
( v# b3 m" m3 l  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看见文种一脸担心地望着我。“阿飞,你的脸色很难看。你没事吧?”他问道。
" o, O$ d, ~1 G4 w# R' y; {* B  我强打起精神道:“没事。”我朝他身边看看,没见到范蠡,问道:“二哥呢?”
1 P. u7 A+ K0 V, q- J8 ]! T3 \  文种道:“他也怕这种场面,躲到其他地方去了。唉,你们这些聪明人啊,想的就是多。”他伸出手臂,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别怕,恺叔是好人,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 G" |" K3 {* B4 G9 `: t  我知道他误会我怕鬼魂,但没有分辩,勉强露了个笑脸,任由他握着我的手,只觉得从他的掌心传来一股暖流,顺着我的手臂流入我的心脏,再传遍整个身体,我感觉好多了。就听见杰安慰老人的家属:“不要哭了。恺叔已经去了天国,再也不会忍饥挨饿,再也不会被人鞭打折磨,我们应该替他高兴才对。来,我们一起唱歌。”说完,他高声唱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老人的家属抹去了眼泪,跟着唱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加入进来。只听他们唱道:“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逝将去女,适彼乐国。乐国乐国,爰得我直?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他们的歌声既似呐喊又似哭诉,在广阔的原野上显得无比的悲壮和苍凉,宛若我们脚下的大地在遭受肆意的践踏之后所发出的忍无可忍的声音,虽不如王宫中的音乐动听,却别有一番震撼人心的魅力。1 I& I4 `5 u' v/ ^3 J9 t) F  z
  我静静地站立在文种身边,浑然天成的歌声令我忘却了对死亡的恐惧。我好奇他们唱的是什么样的大老鼠,竟能逼得他们唱出如此悲壮的歌曲?是什么样的大老鼠能逼得他们去找寻那虚无缥缈的乐土呢?还有,既然他们如此痛恨贪婪的大老鼠,又为什么要放纵他们呢?一脚踩死不就完了!我细细琢磨着他们的歌词,突然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他们口中的“硕鼠”并非那些见人就躲的老鼠,而是指所有不劳而获的奴隶主,就是象父王和我这样的人。是的,我们几乎什么事情都不做,却住在最巍峨的宫殿中,穿着最华丽的衣服,吃的是最奢侈的食物,我们不是大老鼠,谁是大老鼠?再瞧瞧这些奴隶,他们造起了宫殿,做好了衣裳,种出了粮食,养大了牛羊,可他们住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吃的又是什么!他们绝对有理由痛恨我们这群贪婪的大老鼠!3 G! Y5 q3 X' b/ `2 M0 }$ K- ]
  我的心沉痛起来。那一声声悲壮的歌声如同一记记皮鞭,狠狠抽打着我的良知,又象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仿佛一只暴露在众人面前的老鼠,不敢抬头,不敢面对眼前这些饥瘦的身影、憔悴的面容以及悲愤的神情,要不是文种握着我的手,我难保自己不会逃走。
* X7 O" B4 N0 y6 P2 W) K  过了一段时间,杰见死者家属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便领着文种和我回到他的住处。范蠡在杰的房间里已经等候多时了,他见我们进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怕见到那种场面,只好躲到这里来了。”杰笑了笑,招呼我们坐下。0 f  U6 I/ O' L9 I  P' R, `
  若是往常,我肯定会揶揄范蠡,可是现在我根本没有那份心思。我见文种坐下,也不管草垫上是否干净,跟着坐在他的身边。
) }6 f; A0 ]' d  范蠡见我一声不响,问道:“阿飞,你是怎么啦?脸色这么苍白。”他朝我仔细瞧瞧,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你也吓着了。唉,我光顾着自己,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
8 W  Q9 n8 p- |. K  X& Q2 Q  我还是没有心思说话,只管闷闷地坐着,四周的气氛因我而显得有些沉闷。
6 t; J/ u* ~2 W/ s% X4 q, n# @  杰首先打破了沉默,“两位兄弟今天来这里有事情吗?”
& ^% u; Z# A/ P/ J+ d5 |  文种道:“今天来是受孟师叔所托,一是给大伙带些吃的,二是带阿飞来见识见识。”. K2 [" I# U9 T; c% _
  我忍不住插嘴道:“是孟太傅叫你们带我来这里的吗?”/ R) j0 i. u! h; t7 {. P
  范蠡道:“是的。他说你对民间的许多事情都不了解,要我们带你来这里看看。”4 K- d/ ]& r% T, a7 ^
  杰苦笑道:“我们这里有什么看头?又脏又臭,整个儿一个牲口圈。”
  G1 n; V% {2 |  范蠡道:“不妨。孟师叔说他以前和你们没有接触,不知道你们境遇的悲惨,让他来你们这里瞧瞧,对他以后做人会有帮助。”3 T) t% S/ a7 M0 H& Q9 R  }3 [4 W1 T0 g
  我暗自忖道:“原来都是孟太傅安排的。哦,他又给我上了一课,可是这一课未免太突然,太沉重了。”+ w: A% P% L9 I+ _$ {! G0 O
  文种道:“杰大哥,你还有糟糠吗?”7 g7 `1 M$ c2 g3 M& h" ~+ g
  “还有些。”8 }; R; i  Y) l3 o% v; s  m7 D
  文种道:“那弄一些来吧,让阿飞品尝品尝。”1 J/ z% E1 w; v7 }( J# }
  杰道:“文兄弟你莫开玩笑。我看高兄弟娇贵得很,这么劣质的东西他怎能吃得下去?”9 T0 g# O0 b# }9 u
范蠡道:“杰大哥,你也别客气,是我们师叔吩咐一定要让阿飞尝尝糟糠的滋味。你只管拿来吧。”
1 j+ v5 z0 Z( F. i  P  我知道孟太傅这么做必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也想知道奴隶天天吃的糟糠到底是什么滋味,  于是我说:“杰大哥,请你给我一点尝尝吧。”0 M7 E0 N  ?- Y( r4 E" r7 L) h
  杰犹豫了片刻,拿起一个木勺,从陶罐里挑了一丁点给我。; E, h& v+ }: }$ r4 e- w1 l0 E
  我仔细观察勺子里的糟糠,它黑褐色,里面夹杂着一些稻麦的皮壳,看上去如同烂泥一般,闻一闻还有股发酵过的怪味,我不禁要怀疑这东西能吃么?我抬起头,发现文种、范蠡都注视着我。我不想令他们失望,皱着眉头将糟糠送进嘴里。刹那间,我明白了许多事情,我明白为什么这里每一个人都显得如此的憔悴,为什么铜的一家会狼吞虎咽地光吃米饭,还有,为什么文种和范蠡只不过送了些残羹剩饭,却能令那个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表示感激。所有的答案就在我的嘴里,因为糟糠实在是太难吃了,它又酸又涩,还带着股令人作呕的异味;它的颗粒粗硬得象沙子,磨得我牙疼,其中的糠皮更是韧如麻,无论我怎么咀嚼都无法将它粉碎,碜得异常难受。我不由地想起王宫中的那些奢侈的食物,熊掌鱼翅,燕窝猴脑,鲈鱼山菇……我们吃的全部都是山珍海味,可是我们满足吗?不,我们还是嫌这嫌那,热了不吃,冷了不吃,咸了不吃,甜了也不吃。还有我这个混蛋,从来不珍惜粮食,我曾用白花花的馒头砸人,曾将饭桌掀翻,至于被我吃进嘴又吐出来的食物更是不计其数,怪不得大海见我吃饭老是摇头,怪不得阿飞不愿意和我一同进餐,我实在是太奢侈浪费了。多么强烈的对比,多么巨大的反差!回想起刚才的那首歌谣,我不禁为以前的行为感到羞耻,为父王的冷酷感到罪恶,更为奴隶的悲惨境遇而感到难过。我费力地咽下糟糠,眼睛一酸,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6 C4 m0 g4 Y7 S8 x
杰见我哭了,安慰道:“高兄弟,你是头一次吃糟糠,所以觉得难吃。等吃惯了,也就不觉得了。”" U  h5 \9 y0 z
  我问杰:“难道你们每天都吃这个?”  m! l5 W+ r2 Y1 Q* [' S
  杰点点头。" U0 l0 ?6 V1 h/ q4 q0 u* B7 \! l. f
  文种道:“有时候他们连糟糠也吃不上,只能吃草根,啃树皮。”
5 u; R0 F. v0 [- ]/ p0 j  我抱着一线希望问道:“大王对你们很不好吗?他知不知道你们的情况?”我希望能听到否定的答案,我希望这一切都是父王的手下背着他干的。$ J5 J+ _6 T' v! e5 z4 ^6 N  k
  杰道:“我们这样子,你说大王对我们是好还是坏?他作为大王,又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呢?”
( [* k5 A' `9 y  范蠡叹道:“阿飞,看来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这里。好吧,让我们给你说说。”当下,他和文种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奴隶的生活描述了一遍。他们告诉我,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人身自由,只能在方圆五里之内活动,一旦出了这个范围即被视为逃跑,捉住了只有死路一条。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为我父王做牛做马,除非死去,否则就必须干活。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养大的牛羊必须全部上交,如果被发现有人私藏粮食,轻则鞭挞,重则砍断手脚,活活饿死。他们的寿命都很短,平均只能活到三十岁左右,生病对他们来说即意味着死亡。如果遇到祭祀活动或者王宫中死了人,他们会作为祭品或者陪葬品而被任意地杀害,所以他们谁都不知道能否看见明天的太阳。范蠡最后告诉我,父王是越国最大的奴隶主,他手下的奴隶数以千计,死几个奴隶在他眼里根本不当回事情。
7 F5 O& D  Y" e6 `! M6 [  我越听越是心惊胆寒,但我知道他们说得都是真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何况我又不是不了解父王的为人,他的确不会在乎他人的死活。我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还妄想着为父王找个合理的理由。
8 `9 f  _8 o2 V2 W7 @( S. S  范蠡冷笑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大王要享乐,而他手中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杀人的利器。”他的话令我哑口无言。% l5 s, O6 a9 \1 ~3 v3 j/ c
  我们在杰那里又呆了一段时间,他们三人聊得很起劲,而我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坐着,我不得不承认我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0 ]$ Q' N" x) B* i8 r0 E2 D
  太阳业已偏西,我们起身告辞。杰一直把我们送到营地的边缘。当文种、范蠡和他拥抱告别之后,我来到杰的面前,小声地问道:“我能和你拥抱吗?”杰笑了,“当然可以。”他和我拥抱在了一起。说也奇怪,我不再嫌他身上肮脏,也不嫌他身上的臭味,我只想让良心得到了一点安慰。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次日上午,我去书房上课。孟太傅见我眼睛红红的,紧张地拉住大海问道:“阿腾怎么啦?眼睛红得象只兔子似的,还一句话不说,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v& M( z( `" {, H
  大海道:“我不知道。昨天他一回来就怪怪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说。晚上还不睡觉,在床上翻来复去的,折腾了大半宿。”
  o2 T9 }! M2 ^$ a/ B6 f  孟太傅放心地点点头,“哦,我明白了。”他走到我的身边,问道:“昨天去过奴隶部落了?”2 F1 J( j0 W* y- r8 \
  我点点头。4 Q$ _1 f* G* W+ B, q6 L# i8 G
  孟太傅问:“尝过糟糠的滋味了?”
6 r& o+ \: r: V" Y+ H: F5 @  我又点点头。
0 _! w7 ^6 }1 Z1 ~  阿飞吃惊道:“不会吧,他连熊掌都嫌不好吃,还会吃糟糠?”' w7 Q# b9 m9 G, \% M( @
  孟太傅揶揄道:“这难说呢,熊掌吃多了当然会腻味,换换口味,吃点糟糠也是人之常情嘛!”他索性坐到我的桌案上,“怎么样,糟糠的滋味很好吃吧?”% W  y6 T( B6 Q! M, r# |4 H
  我低着头不说话。! w+ z' U5 d7 D: b' F6 b' U1 i* ]
  孟太傅把头凑近了,问我道:“去过一次,你有什么感想?”
5 G2 U; [# G! x  我低声道:“我没有想到他们是那样生活的。”
+ C; ^; Y- i/ w$ C) a' ?. H  孟太傅道:“只有这么一点想法?”# D3 i. {  r' B) S
  “我不应该浪费粮食。”% w0 A+ w/ q& a/ c$ g6 n; o* f
  “还有呢?”
  }2 k) [8 h* |2 q; b  “我父王不该虐待他们?”
7 P4 L- B( a  w5 \+ g3 h  “还有呢?”
2 N! Y/ ?$ u) a( v8 M  “他们很可怜。”
$ E0 ]& k' k( V' j  “还有呢?”孟太傅一个劲地逼问我。
0 q/ B% y+ X9 ~5 [, X3 ?: n3 v3 a  “我觉得对他们不公平。”% V8 q2 u* ?  H* w. p; C3 c
  孟太傅笑道:“你总算说到点子上了。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1 [7 W$ n" U- W& e  我说:“我要父王还他们自由。”
, [* q' o! ]4 z& r7 n  孟太傅道:“你的想法不错,可是你父王会答应吗?你可别忘了,整个王宫吃的、穿的、用的可全部靠他们。把他们都放了,你吃什么,你父王吃什么?”
1 O& T. M, ~, A) S, B  我一愣,孟太傅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父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那我该怎么办?”5 q2 ^2 \. ~! s1 b* w3 N- O
  孟太傅道:“你可以让你的父王善待他们呀,比如给他们造房子住,让他们吃饱肚子。”
% G% s& s9 N0 K  我说:“我明白了,我想这个条件父王应该会答应的。”
! {& t8 G5 L1 A0 D" I# }  孟太傅道:“阿腾呀,你要知道这么做只是权宜之计,要想从根本上帮助他们,还得解放他们,还他们以自由。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做了大王,能够做到这一点。”4 w$ W+ r+ s  {$ i. H7 a7 z- f
  我心情好了一半,说道:“孟太傅,你放心,将来我要是做了大王,一定解放所有的奴隶。”5 p6 d, Y& q" ]8 h0 I8 P! t
  孟太傅撸着胡须道:“那样最好。”
5 U( e. |* J. q  x5 f7 U1 x  我又想起另外一个困扰我的问题,“孟太傅,每个人都会死的,是吗?”我问道。
2 m7 k8 m% u9 w/ v( K% @  孟太傅见我问得奇怪,问道:“你为什么问这个?”
# k9 r9 Y' c1 m+ P  “我昨天看见一个人死去。”
" U* Y+ A) K, s, l1 Y: i+ u  “呵呵,我说你怎么无精打彩的,原来是被吓着了。”孟太傅喝了一口酒,“是的,我、你、大海、阿飞,以及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死。”
7 Y  A/ c, G1 ?  “那不是很恐怖?”我的声音发颤。
& X. y* n% Q* e6 Q# e' r  孟太傅道:“有生必有死,这是规律,谁也无法改变。”: o& v/ z# y: f5 T3 p; L9 o! @
  我忍不住哭道:“我不要死,那太可怕了。”; j8 f. L+ j2 Y+ _+ z. z+ d
  孟太傅搂着我的脖子,安慰道:“阿腾,别这样。你为什么不想象一下,人死了会到另外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去?”! n* V7 y2 _: s) i
  我哽咽道:“要是那样的世界不存在怎么办呢?”
1 [! [7 p6 v2 u) a" e8 b8 j  孟太傅笑道:“那就更加应该珍惜我们的每一天。你想,既然每个人都有死的那一天,那么我们更应该快快乐乐地活着,这样才不辜负上苍赐予我们的生命。如果因为害怕死亡而整天担惊受怕,那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啊。”
* x- B$ A4 I% b) W7 z$ B3 \  我思考他的话。他说的话有道理,我再害怕,再担心,也终究会死的,那还不如珍惜活着的每一天,让自己快快乐乐的。
5 X. g0 v1 P' [1 ]9 o: `  孟太傅见我情绪稳定了下来,骂道:“你呀,胡子还没长呢就为死亡而忧虑,不嫌太早了?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都不怕,你怕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s8 ^; d  ?  D: K6 j
  我脸一红,自己不过是个少年,现在担心死亡的确早了点。" `+ W. a: Y5 w& o- r% _. S, ~
  孟太傅又道:“不过话说回来了,谈谈生死也好,不理解死亡,就不会知道生的含义。正因为有死亡的存在,生命才显得格外的珍贵;正因为生命是珍贵的,所以每个人都应当拥有获得自由的权利、受到他人尊敬的权利,以及追求幸福的权利,这样的生命才是完整的生命。 唉,只可惜这世间总有些人将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这些蠢人也不想想,他们纵然得逞,一时风光,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掊黄土,何苦作孽呢?死后就不怕下地狱吗?”  T# K/ b& @7 _2 M! j$ [6 ]
  我拍马屁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好老师,要是象我们这样有一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聪明人当老师,他们也不会那么愚蠢啦。”- Q/ E8 n6 A3 D! Q0 Q
  孟太傅被我逗乐了,笑骂道:“你这个兔崽子,就会给我灌迷药。是不是想把我迷倒,方便你动坏脑筋呀?”$ {, U/ X" s2 d! V$ G* _% R/ t
  我分辩道:“冤枉啊,太傅。我可是你最最听话的好学生,怎么会动你的坏脑筋?”! c6 S9 f7 R% C
  孟太傅将眼一瞪,骂道:“你听话才见鬼呢!”随即他又唉声叹气道:“我好象已经习惯了你的调皮捣蛋,刚才我看见你一声不响地坐在这里,立刻感到浑身不自在。”, D' z9 I7 U" C5 m- m$ e' ]+ E
  大海、阿飞异口同声道:“就是。他不说笑,我们上课也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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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父王手下有数以千计的奴隶,要想父王答应善待他们恐非易事,便想了个小花招。我故意在晚上去风絮园,当着父王的面和红颜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个没完。父王早就盼着我滚蛋,只是碍于红颜,不便发作。我很满意父王的焦躁,为了增添戏剧性,我故意使坏。我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好似告辞的模样,见父王面露喜色,再若无其事地坐下来,继续和红颜说笑,让他白欢喜一场。父王等得实在不耐烦,忍无可忍下了逐客令。我根本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情,死皮赖脸地说:“别急嘛,我找红颜姐姐有要事相商。”
$ J; Z8 ~9 Q9 V4 g6 T5 e9 v, S  父王果然聪明,我的话他略一思量便明白了。“今天你恐怕不是来找颜妃的,而是来找寡人的吧。”他没好气地说道。' K7 E4 B8 @5 h5 R/ i. {
  我嘿嘿一笑,“父王,你真聪明。”
! R: P6 Q+ i8 l9 q  父王将脸一沉,“哼,有事才想到寡人。说吧,什么事情?”! F6 ]1 Y* n8 R3 J3 q0 @( r
  我见时机成熟,便将来意说明。父王听完我的话,把手一挥,不耐烦地说:“你去找司徒奇商量着办吧。这点小事也来烦我?”  d! Z9 E8 u' @: R% o) @
  有他这句话就成,我笑嘻嘻地起身,拍拍衣服,一副奸计得逞状。“既然父王答应了,儿臣就告辞了。”我刚一转身,屁股上就挨了一脚。父王指着大门,笑骂道:“你快滚吧。”
, i0 [, Z7 C" Y  第二天,我将司徒奇找来。奇是负责管理奴隶事物的大臣,他听完我的话,不敢置信地问道:“太子,你要为奴隶造房子?”( n: `* H. {5 m% j% Q! ~: J
  “是的。”
: X1 ]1 y: t2 \2 z0 C8 ]( c) W* I  奇提高嗓音道:“你要给他们吃米饭?”
9 ?! a4 i1 A1 g  “是的。”
+ K' T* B8 J) [3 }  “你还要给他们做衣服?”奇的嗓音又提高了几分。
# x# q1 J6 z- b4 ^: o2 C& y, }; j  我不甘示弱,加大嗓门道:“是的。”
, x/ `3 g: `: {$ l  “可他们只是奴隶呀,值得为他们花费这么多钱吗?”, u; D8 n* i) K) J1 P1 W
  我怒道:“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应该象人一样地活着。何况,我们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是他们造出来的,现在只不过稍微还一点给他们,难道这也过分?”
2 K' B1 a; T8 m( N* F) I1 E  司徒奇见我发火了,只得说道:“臣遵命就是。”: F! f9 Z4 O- r5 d' V4 P" ~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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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再次去杰那里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大不一样了,一排简易的茅屋代替了原先的窝棚,大人小孩都穿上了旧衣服,人们的脸上多了些许笑容。杰告诉我,每隔几天他们可以吃一回米饭,监工对他们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不敢随便鞭打他们了,只是他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
/ \  G! ]+ H$ I5 t0 h, Z( Q& R  还是范蠡聪明,他问我:“阿飞,这件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你瞧,你来过之后,大王立刻变得仁慈起来,好象太凑巧了吧?”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
4 r  R) }: p% ]* A我打了个哈哈,说道:“这个嘛,我只帮了点小忙,我回去后,把这里的情况和太子说了一遍。太子听说大家这么可怜,便去求大王。所以,这不是我的功劳,要谢你们得去谢谢太子,要不是他心地仁慈,你们也不可能有今天。”我试图改变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毕竟我不可能一辈子对他们隐瞒自己的身份。
. D: V# _( O0 U0 d' C' U  文种把嘴一撇,“阿飞,你也别替魔王太子说话,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仁慈?我猜肯定是你求他这么做的,对不对?哼,他只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做做样子罢了。”
: Y. ]# }5 u/ c8 O  我急道:“不是的,他不象你说的这么坏,还是挺讨人喜欢的。”可是任我将嘴皮子磨破,文种就是不相信太子是个好人。我不由得想起孟太傅对他的评价,没错,这个傻大个的确为人死板,不知变通,在他眼里,我这个魔王太子恐怕永远是个坏人,注定翻不了身。这个混帐的大傻瓜!
# y" ?3 K! Q) b6 D- R十 原形毕露: ^* j6 s- ]1 ?; s: a7 t( i2 _

9 N- R9 {: U  u6 b4 v! Z* E( u* D: s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可以改变身份,可以假冒高飞,然而,脾性却是改变不了的,我还是喜欢热闹,好管闲事。仗着“阿飞”的名号,文种的武功,以及范蠡的机智,我有恃无恐,到处揽事,我插手不平事,干预买卖纠纷,制止夫妻吵架,即便是两只小狗打架,让我看见了,也得吼上一嗓子,非把它们吓跑不可。文种常说我惟恐天下不乱,他倒也没有冤枉我,我的确巴不得乱,巴不得起纠纷,巴不得有坏人欺负人,因为这样才有热闹可瞧,才有闲事可管,才对得起我钻狗洞。如果民间也象王宫一样死气沉沉,那还有什么意思?
/ H% X- t: D3 q( C9 m7 Y  我的性子依然顽劣,总喜欢招惹富家子弟。那些富家公子大多讲究排场,出门在外喜欢前呼后拥,呼呼喝喝,耀武扬威。我瞧不惯他们的气焰,便找他们的麻烦。我故意挡着道,他们走左边,我走左边,他们走右边,我也走右边,来回两次,他们必定火冒三丈,指着我破口大骂。我正是要他们如此,于是,兴致勃勃地和他们开骂。8 B+ H5 B( K7 ~0 O! T. Q' a2 T
  做兄弟理所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跳下水,文种和范蠡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不管是否愿意,他们都会帮我。范蠡本也是个好事之人,不用我招呼,他会心甘情愿、痛痛快快地扑下水,帮我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他和我都是能说会道之人,文骂街骂皆得心应手,强词夺理更是功夫一流,常常把对方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誓言要剥了我们的皮。做到这一步,我和范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烂摊子可以放心地扔给文种。我们俩只须找个地方坐下,一边惬意地观看打斗,一边指手画脚加以评说,或者讥讽对方花拳绣腿,不堪一击,或者指摘文种妇人之仁,手下留情。每当看得高兴,我们俩还会忘乎所以地鼓掌叫好,大叫“再来一个”,仿佛文种不是在打架,而是在为我们表演娱乐节目。打斗结束之后,就看见文种杀气腾腾地站在中间,对方的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呀呀。
, X' f+ c7 I3 e  |. V; x7 M+ I% F3 y  此一时,彼一时。我和范蠡都是识时务的好兄弟,见文种打了半天,粗气直喘,汗也出来了,立马跑到他的身边,一个为他扇风,一个为他抹汗,嘴里还为他大唱赞歌:“大哥,你真是厉害,以一对六也毫无畏惧。要是换作是我,难保不会尿裤子。”“阿种,你刚才真是帅,目光冷峻,动作刚劲,身手矫健,气势逼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就数今天你最帅。”“从今天起,大哥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我要一生一世崇拜你。”“阿种,我算见识了什么叫做义薄云天,什么叫做英勇无畏,你不愧是少年英雄。”……我们俩强忍着呕吐感,用三寸不烂之舌将文种描述成一个大英雄、大帅哥、大豪杰、大丈夫,即使再恶心人的话我们俩也照说不误,只盼能将他灌迷糊了。
) p8 ~3 W5 ]) o; ~  @6 V: j0 P  一次、两次还成,次数一多,文种不干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他的脸色难看极了。
1 l5 ?7 a6 L" J  我一看情况不妙,打起退堂鼓。“大哥,二哥,我肚子不舒服,我去方便方便。”我撒腿就跑。范蠡受到我的启示,大叫道:“我的肚子也不舒服,我也去。”他也脚底抹油,随我狂奔。7 B8 X: B9 W1 U) d
  文种大喝道:“你们俩往哪里溜?”他挥舞着拳头,向我们追来,吓得我们大呼小叫,抱头鼠窜。1 e% g$ o* Y1 R& r
  事后,文种曾义正词严地警告我不要再惹事生非,不要将他拖下水,再有下次,他决不帮我。“是是是,我再也不惹事生非了,再不拖你下水。”我认罪悔过的态度好极了。然而过了几天,看见那些跋扈的公子哥,我又故态复萌。文种起先还装作不予理睬的样子,好象他绝对不会再出手相助,不过,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瞄向我们,脸上的神情并不轻松。嘿嘿,这样就好办了,我和范蠡往他身后一躲,对方拳头打来了,他能置之不理?事情和我预料的一模一样,文种再一次被我们拖下了水。, [' }* l- j) A8 {! {* R7 ]
  打完架,文种指着我的鼻子,手气得直哆嗦,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我怎么会和你这种混蛋结义?”他含怒而去。
) ~- p; I& B$ B1 C  我眼睁睁地瞧着文种的身影远去,沮丧道:“二哥,大哥这回真的生气了。”/ @5 t' M0 }" l3 E1 C: j
  范蠡笑道:“呵呵,好象是真的。”他一点也不紧张。; c% A2 Z9 c1 \1 P: N# B
  我问:“他会不会不理睬我了?”
! _6 F0 d* c; Y+ B1 I  范蠡道:“不会。”
' T7 D5 y4 ?6 V. \  “你怎么知道?”
/ `" @( R/ r6 X$ e; D  “因为与其说他生你的气,还不如说是生他自己的气。”. `. b  @& j7 z# _1 h: f+ ]! b* m
  “生他自己的气?”对范蠡的话,我感到不理解。8 k! _& y! a) k; u: E
  “是的。谁叫他老是被你吃得死死的。他气自己窝囊啊,呵呵。”
3 ?! T9 Z: Z9 x- `- p. r  “你肯定?”
. I; _9 w, |% X, Q1 s, e6 h' A, |' d  “当然,我和他打小就认识,他的脾气我会不清楚?文种是个重承诺的人,他要是气你,刚才就不会出手相助;等打完架再生气,那只能说明是他生自己的气。”
) D- D+ y  V2 s: l$ Y  “原来这样。”我放声大笑。
: ?7 O4 v. U/ I/ U  “阿飞,我越来越佩服你了。文种身材魁梧,力气巨大,一直都是让人畏惧的角色。从小到大,大多是他支使别人,还从来没有人能象你这样随意地支使他,就算是我也不成。”
" \; i# a# q( Q3 ]9 f' r  听范蠡这么一说,我的心头涌起了一股被呵护的甜蜜感,回想起刚才文种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暗忖道:“大哥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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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 R- @9 ?3 i# ^  转眼间,我和文种、范蠡相识已有半年有余。这半年里,我不但和文种、范蠡的感情与日俱增,而且和文种的家人也打成一片,相处得无比“融洽”,比如说文兰和文田,他们会尖叫着骂我是混蛋,会撵得我满屋跑,会用枕头砸我的脑袋……我常常想,如果他们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们还会这样对我吗?这种没有身份差距、轻松且愉快的交往早已令我陶醉,我无法割舍这份友情,如果可能,我情愿他们永远不知道我的身份。然而,该来的迟早会来。5 Q; q. f0 y0 c  |6 `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夏天。在王宫中倒也不觉得,可一出宫就热得要命,额头上不断地渗出豆大的汗珠,让人不禁产生错觉:被后翌射下来的那九个太阳是否又复活了?可我不后悔来文种家,虽然王宫中有冰镇过的乌梅汤、凉爽的水榭以及那清凉的游泳池,但是没有愉快的笑声和轻松的人际关系。当然,如果文种家也能拥有王宫中的物质条件,那就更好了──我贪心地想两者兼得。) d9 z4 P& R; c: \5 m0 v
  过了中午,天气越发热了,即使坐着不动,也让人汗流浃背,我热得实在吃不消,于是提议去游泳。我的提议立刻得到在场所有男孩的热情响应,唯有文兰一人不开心,她皱着眉头道:“又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挤眉弄眼,促狭道:“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呀,我们热烈欢迎。”她啐了我一口,红着脸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 D( c1 l0 @/ s5 n+ }  我们五个少年来到一条河边,我借口怕羞独自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文种他们也没说什么,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另外选了一处灌木丛。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我担心换裤子的时候让他们看见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和他们分开也就少了份顾虑。
8 _1 V' g" S  q* H+ e. `. Y  等我脱去衣服,来到河边,其他人已经在水中嘻戏了。我也不言语,纵身往河里一跳,激起巨大的水花。范蠡和文田促不及防,呛了几口水,他们佯怒地朝我追来,我们三人在水中玩起了近似于官兵抓强盗的游戏。一时间,河中水花四溅,波浪滚滚,大有妖怪洗澡的气魄。
& N9 O7 ]* J$ X: D1 Z4 y; C: b  G: T# n  我的水性虽好,但经不住两个人的夹攻,一场混战之后,我被他们俘虏了,双手被反剪在背后,动弹不得。他们将我押至岸边的浅滩,让我站立在水中。范蠡得意道:“哼,要你作弄我们,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伸手挠我的痒痒。我的身体敏感得很,立刻笑成白痴,求饶道:“哈哈哈,二哥,饶命,饶命哪。”可范蠡根本不打算停止,手尽往我身上招呼。文田这小鬼也坏得很,他见我怕痒,也来挠我的胳肢窝。我杀猪似地大喊道:“大哥,救我,快来救我。”不知怎的,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向文种求救。
7 g% ?3 c2 i% [. n  b! C  谁知文种笑道:“他们两个人一个是我亲弟弟,一个是我的好兄弟,你说我会帮你吗?”; d/ Q3 o% e0 L3 L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只好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向铁求救:“铁,你来救我。我再、再笑下去,就要完、完蛋啦。”# S6 ]1 e" S( V5 H
  铁也不是好东西,他说:“阿飞大哥,我看你开心得很,哪里象要完蛋的样子?我人小,帮不上你,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 h5 z0 ?+ T! `+ e6 Q9 {! s$ u  天,我怎么交了这些朋友!正在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范蠡停住了手,他象发现了什么重大的秘密,大声嚷嚷道:“阿种,你快过来,这小子的皮肤又白又嫩,象丝一样,摸起来可舒服啦。”他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在我背部又摸了几下。
% s, X# \' L$ |4 A) b" k9 k9 e  该死的范蠡,他根本不知道他这句话给我惹来多大的灾难。不仅是文种,就连一向老实的铁都露出那种欲干坏事才有的奸笑,他们俩游过来,加入罪恶的行列。只见四个人分四个方位将我牢牢包围,八只鬼爪在我身上上下翻飞,嘴里还咋咋赞道:“阿飞,你的皮肤怎么这么白呀?”“摸起来就象丝一样。”“不,我觉得摸起来象玉。”“呵呵,我觉得象馒头!”……听了他们的夸赞,我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我把他们全部咬死!可惜我做不到,我的心神已被一双粗大的手掌给搅得乱七八糟,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一会儿在我腹部摩挲,一会儿在我背部滑动,片刻不得安闲。当它摸到乳头的时候,我身子一震,一股异样的感觉袭来,身体变得又酥又麻,连大腿都感到乏力,要不是泡在水里,身体有浮力的支撑,我难保不会瘫倒。幸好这时,不知是谁恶作剧,在我臀部捏了一把,令我清醒过来。我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万一被他们触摸到禁区,我就完蛋了。想到这里,我奋力挣脱钳制我的两只手,企图摆脱他们的魔掌。
2 _6 ], F, Y( t  然而,有言道双拳不敌四手,何况是八只鬼爪?在情急之下,我使出浑身力气大吼一声:“你们这些混蛋,摸什么摸?”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死哭腔,那是急出来的。1 K3 R( u8 G3 v# ~, e
  四个人被我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住了,手僵在半空,缩不是,不缩也不是,脸上显得很是尴尬。“阿飞,你怎么了,生气了吗?”文种不安地问道。; ]* g5 g  X' e% y! Q
  我被他们“蹂躏”了半天,早就一肚子火,怎奈他们人多势众,无法可想,现在见他们心虚不安,索性将错就错。“你们欺负人,我不理你们了。呜。”我说哭就哭,刹那间已是泪如雨下,速度之快恐怕连司雨的龙王都望尘莫及,须赞我一句“后生可畏”。
  d+ F9 c9 |/ _  四个恶人面面相觑,一个个局促不安,不知我为何如此伤心。范蠡开口哄道:“阿飞,我们只是开玩笑,绝对不想欺负你。”其他人帮腔:“是啊,是啊。”
' M! q/ v% H4 j/ D  我哭得是声嘶力竭。“你们知道我是寺人,还拿我的身体开玩笑,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我用眼角朝他们瞄去,果不出我所料,面对我的指责,他们象四个因做错事情而惴惴不安的孩子。我的心情立刻大好,暗忖道:“叫你们刚才那么开心,现在受到良心谴责了吧。嘿嘿,接下来该我玩你们喽。”
2 B( m/ F& _) V+ p1 S* ]  文种不安道:“阿飞,是我们不好,我们该死。这样吧,我们每个人让你打几拳出出气,你看怎么样?”
3 e% p7 u' ?; M' i5 D  “我才不打你们呢?我要……”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a& i; ?/ B' Z/ M
  文种道:“你要怎么样?”
( p- U6 {+ q+ U' C  我哽咽道:“你们怎么摸我,我也要怎么摸你们。”我知道这时候最重要,一定要装得逼真,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_! H4 \4 Q3 _  ?6 I
  文种一口答应道:“好吧。”$ Q- [, j7 Q& N9 X, [6 i: b
  我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指着范蠡等人,问道:“你们呢?”我的意图很明显,你们不答应,我就继续哭。* L. v7 i3 b4 f% Z" B
  范蠡故作轻松道:“好吧,反正摸几下身上又不会少块肉。”
" @4 H$ i7 l: l5 l  我指着文种道:“我先摸你。”说完,便毫不客气地伸手往他身上招呼。我最羡慕文种的胸肌,结实而有型,而我的胸脯平板得象用刀劈开似的,所以我首先摸上他的胸脯。当手触及他乳头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的身体一颤,紧接着他的脸开始泛红。我坏想道:“他不会象我一样,身体发软吧,如果那样就好玩了。”
  Z+ c- Q' h0 r. v  文种的皮肤虽然黝黑,但也十分光滑,摸起来非常舒服。更有意思的是我的手摸到哪里,哪里便鼓起来,硬得象铁一样。这更增添了我的兴趣,我几乎把他的上半身都摸了个遍,连脖子都没有放过。我越摸越觉得有趣,几乎到了欲罢不能的地步。突然,我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摸他的小鸡鸡会是什么样感觉,会不会也变硬,如果那样,岂不有趣?慢着,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真是要命,原来这时我自己的小鸡鸡不受控制地硬挺了起来,幸好下半身在水下,没人看见。我暗自叹了口气,我只不过动了个念头,却报应在我身上,可见坏念头是动不得的。罢罢罢,暂且饶了他。我念念不舍地拿开了手。) L; I7 |" f* C( u/ u
  文种的脸早已涨得通红,钢牙紧咬,好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煎熬。他见我住手,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好象在说:“妈呀,终于结束了。”
2 F4 U6 }5 j- l* Z1 X1 x. V  文种的表情其他三人也都看在眼里,一个个吓得是面无血色。范蠡道:“阿飞,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不要摸了吧?你瞧,二哥我比竹竿还竹竿,比排骨还排骨,你摸起来肯定不舒服。”2 ~$ [3 A" M! m" D& b1 w
  他巧言令色的本领我还不清楚?于是笑道:“二哥,我就爱摸竹子和排骨。”9 Y' @8 v% U( U
  范蠡又道:“那能不能少摸几下?”
3 F) f% Z6 S$ a1 Q7 W/ n  “不能!”我朝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赶紧过来。4 c7 ~% U3 @. n0 d
  范蠡犹豫不决,生怕他一上前就被我吞了。文种瞧不过去,说道:“阿蠡,别婆婆妈妈的,早摸早完事。”他一把将范蠡推到我的面前。; K/ u- ^! M" l6 b
  “唉,你摸吧。”范蠡认明地闭上眼睛,想必他也知道对他个始作俑者,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 ~+ y3 x' N( C( C  我的小鸡鸡刚刚恢复了常态,我怕它又不安分,试探性地摸一摸。我发现正如范蠡所说,他比竹竿还竹竿,比排骨还排骨,摸起来一点也不舒服。这下我反而放心了,放开手脚在他身上又捏又掐,弄得他“哦哦啊啊”怪叫个不停,将他蹂躏了半天,我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在他的乳头上狠狠捏了一把,疼得他倒吸口凉气,这才放过他。至于文田和铁,看在他们年龄比我小,又是受“奸”人挑唆,我只是象征性地在他们身上摸了几把。* e  z+ F0 X; v" U
  范蠡揉着乳头,没好气道:“这下满意了吧。”
( y% `+ x0 t2 Q* O5 x! n' V  我说:“我们做兄弟的,气量怎么会那么小呢?”- s0 A% q8 W# G6 u2 ?
  范蠡瞪了我一眼,“是哦,气量大到把我掐得青一块来紫一块。”. V* d  z6 v2 g/ w# K
  文种道:“阿蠡,这件事情是我们不对,让阿飞出出气算了。”9 j1 w: N6 w4 X/ q
  范蠡道:“要不是让他出气,我会任由他又捏又掐的嘛。唉,这件事情是我挑起来的,多受点罚也是应该的。”我心中暗乐:嘿嘿,要是知道事情真相,非得活活气死你。/ s; F( q. t8 {$ @4 n2 T) _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四人都讨好我,不敢对我有丝毫的违逆,我要他们向东,他们就向东;我要他们向西,他们就乖乖地向西。我发现做寺人并非没有一点好处,比如碰到这种情况,大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博得广泛的同情而为所欲为。为此,我感谢阿飞。: l0 Z8 i! D6 J( K6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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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N" }3 ^1 W- G+ G  在河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我们五个人都感到精疲力尽,上岸休息一会儿,吹干身上的水珠,便各自去换衣服。我回到那片小灌木丛中,脱去湿漉漉的短裤,正准备换上干衣服,忽然感到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只见我踩上了一只大癞蛤蟆。我生平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蛇,二就是癞蛤蟆,前者歹毒,后者丑陋。这只蛤蟆就丑陋得无与伦比,瞧它浑身癞皮疙瘩,嘴大得仿佛一口就能将我吞下,恶心极了。情急之下,我大呼救命,什么也不顾,拔腿就往文种那边跑。
) y% m; C0 n- V! x0 d  文种和范蠡听见我的救命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用上衣草草地围住下身,急急忙忙向我这边赶来。
- j( T2 j/ G* N2 j9 F3 E, ?# Z0 s  K  我如同见到了救星,扑上去,往文种身上纵身一跃,双手抱住他的脖子,两条腿箍着他的腰,整个人都附着在他身上瑟瑟发抖。据事后范蠡形容,当时的我如果多了根尾巴,活脱脱就是一只大马猴。
; Z8 H* n: ^0 j6 s6 A  ^  文种见我怕成这样,问道:“阿飞,什么事情这么惊慌?”
7 W2 k3 D1 o2 @/ ?& E3 b4 I" @  我用手指指灌木丛叫道:“蛤蟆,一只大癞蛤蟆。”
9 [- o8 p) k( K" e% ~' v8 q  文种哭笑不得地瞧着赖在他身上的我,说道:“不过是一只蛤蟆,用得着这样吗?哈,阿飞,原来你怕蛤蟆。”他好象惊喜地发现了我的秘密。9 S3 L2 V  [. w- ?
  还是范蠡眼尖,他说道:“阿种,先别说蛤蟆不蛤蟆。我看见阿飞身上多了一样他不该有的东西,他没对我们说实话,我认为得好好审审他。”
& l3 j3 A. ?% A, _  o8 n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是赤身裸体,惊呼一声,从文种的身上跳下来,想也不想,一把将文种腰上的衣服扯下来,围在自己的腰上。可惜太晚了,身上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部都让他们看光了。范蠡揶揄道:“你就是现在自宫,恐怕也来不及啦。”: D: ]& q, c; s
  这时,文田和铁抱着衣物,匆匆赶来。文种赤裸着身子,又羞又怒,他朝我狠狠瞪了一眼,从文田手中接过裤子穿好,转过身来,阴沉着脸,怒道:“说,你到底是谁。”
; k/ I8 I, K7 |/ ~  我暗自叫苦连天,恨不得壮起鼠胆,立即将那只该死的蛤蟆碎尸万段。但我明白此刻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我该巧言令色,外加装乖卖傻。于是,我摆出笑脸道:“名字不过是个符号而已,不管我叫什么,还不一样是你们的三弟?”6 ]3 z+ H5 v% O$ K, Q
  文种吼道:“谁和你嘻皮笑脸!说,你到底是谁。”他头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骇得我是心惊肉跳。
* G( d) _& Q# }( l$ X5 n  范蠡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也看见了,这里的癞蛤蟆多的是,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捉一堆蛤蟆陪你玩玩。”- Z. d8 c3 R) O- J5 v- z/ u
  我暗骂自己无用,为什么别人都不怕蛤蟆而我却怕得要死,这下可好,让人捉住了要害。不过,瞒了他们这么长时间,也该说实话了。“不要,我说。”我咽了口唾沫,费力地说道,“我叫、叫、叫……”9 Q6 O6 u+ c0 N& U! B  y' g
  文种暴喝道:“叫什么?”! T3 v& u5 k' I& L. Y
  这一嗓子如平地起雷,令我丧魂落魄,脱口而出:“我叫腾。”
) ^1 w- m8 s6 _/ ]  范蠡道:“你叫腾?”. J- F0 {2 o2 N5 K1 F
  我点点头。
; \! V: K' K; p0 v9 `" _0 X) O$ J  文种道:“你、你是太子?”
# w' i5 d: `8 `7 J7 T" L5 B  我又点点头。* O" |6 v& t% j
  所有人齐声道:“你就是魔王太子鬼见愁,秃子打伞万人嫌?” ! x& |/ m/ T0 m; _7 Q0 t
  我翻着眼珠子,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想不到我随口胡诌的一句顺口溜,他们竟记得这么牢靠,看来我还真是深“得”人心。
9 Y2 R$ ^& D: D0 r2 O: p1 h  四周一片寂静,只见文种的眼睛瞠得比铜铃大,范蠡的嘴巴大得足以塞进两个鸡蛋,铁的眼皮象打架似的眨个不停,最夸张的算文田,瞧他的模样,没人怀疑他的下巴掉了。我早已会预料到他们会有这副表情,所以并不奇怪,相反我还有点庆幸,庆幸没有人晕过去。还是文田这臭小子,我正觉得有几分颜面,却听见他大叫一声:“我的娘哎。”整个人瘫在了地上,惊恐万分地瞧着我。
- |3 p! C% ^; W& L  我知道他怕什么,他易激动,我常以作弄他取乐,为此也没少挨他的拳头,甚至有一次,他将我按倒在地,骑在我身上撒野。在他的心目中,太子又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手段毒辣的小人,他会害怕也不足为奇。话又说回来,这一切还不是我的“功劳”,若非当时我一心想消除文种范蠡的疑虑,对自己大肆污蔑,他们何至如此?我上前扶起文田,安慰道:“别怕嘛,我又不会把你们给吃了。”5 G" z5 f% ~3 k- z
  文种铁青着脸,缓缓道:“原来你就是太子,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无依无靠、身世可怜的小寺人。你、你骗得我们好苦。”他把手掌伸到我的面前,“把衣服还我。从今往后,我们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s/ j2 J' e' @( S* S3 f* p
  我仿佛被晴天霹雳打中一般,整个人傻了。等文种上前来扯他的衣服时,我才反应过来,死死地抓住腰上的衣服,分辩道:“不要。大哥、二哥,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们的呀。”
" C9 T# _' B1 P$ d: f( D) e  “谁是你大哥?”文种的眼神冷得吓人,“你还敢说你不是有意的?这么长时间你一直冒充高飞,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 C2 B& k; G& O3 V& S' z2 J5 j5 \
  范蠡嘲讽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们怎敢高攀?你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显然,他也动怒了。! e$ A8 g% b  y. G9 k+ d  X
  我哀求道:“二哥,不要这么说,我是真心想和你们交朋友。”
3 Y9 t2 a% q. a% P* i/ f2 G  “真心和我们交朋友?”范蠡冷笑道,“我看是你觉得无聊,又见我们这两个笨蛋好玩,耍耍我们而已。”5 u5 Q1 K& F) M. C7 s
  “不是这样的!……”
- t% ]+ L5 V8 t7 b8 t' N  文种立刻打断了我的话。“哼,你休想再让我们相信你。──阿蠡、阿田、阿铁,我们走。”
2 b; F$ Y9 p' x4 R2 o# j6 L8 a  “大哥,你的衣服。”我试图用衣服挽留他。* j! z* Q' a, N% i) U
  文种冷冷地说:“既然太子看中这件破衣服,我就送给你吧。”说完,他掉头便走。范蠡和文田瞧了我一眼,跟在文种的身后。铁最后一个走过我的身边,小声地说:“太、太子,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只是,你不该骗我们的。”7 T3 j$ E6 T1 u& d" w
  我所有的委屈如决堤的江水倾泻而出,大声嚷道:“你们以为我愿意呀?当初是你们说不愿意和我这个贵族扯上任何关系,我才冒充阿飞,不敢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为了不让你们起疑心,我自己骂自己,骂得那么恶毒,好象天下的坏事都是我做的。你们一个个听说我被打,高兴得象什么似的,恨不得敲锣打鼓庆贺一番,你们可知道我心里有多难过?我处处小心,生怕一不留神露出马脚,你们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耍你们玩吗?我、我只是喜欢你们,想和你们做好朋友,这样也有错么?”可是,我说到这份上,他们依然不理不睬,只顾着朝前走。9 R1 K0 Q/ i$ d( B, b7 J: f4 z
  我眼睁睁地瞧着他们消失在我的视野,沮丧极了,没想到我煞费苦心,到头来还是得不到他们的认可。我越想越伤心,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啪答、啪答地落将下来。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直到耳边响起范蠡的声音:“嗨,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羞不羞呀?”
  \9 i3 i1 M+ a6 C+ F* B  我顾不上拭去泪水,连忙抬起头,惊喜万分地发现范蠡、文田和铁站在我的面前。
8 J. `; \" A8 q- v9 X4 n  “好了,好了,你可是一国太子,给我行此大礼,二哥我可受不起。”范蠡一面调侃我,一面将我扶起。
4 `$ J2 t  \; H0 I: W' W% {! `( _  我高兴得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了,因为我注意到范蠡自称“二哥”。“二哥,你肯认我这个三弟?”% ?" h5 O8 {. i- @+ \7 P- N  K
  范蠡笑道:“唉,都被你骗上贼船了,还能怎么着?何况你说的对,名字只不过是个符号而已。和我结义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名字。我不管你叫什么,哪怕是叫阿猫阿狗,我也当你是我的三弟。”& K+ o1 {0 {0 E' s( ?5 S! {$ ?  P  Z; x
  文田道:“范大哥说的没错,只要你是好人,我们还把你当作朋友。”
2 {6 C( S; R  O: d  铁道:“我说得没错吧,大家是很喜欢你的。”
& Y9 h/ C! n# ~5 o2 f/ J) b  “谢谢,谢谢你们。”我喜极而泣,能拥有这样的朋友,我打心眼里高兴。可是,我为什么没有看见文种呢,难道他还生我的气?- C# s9 W& l- }" A, [
  范蠡见我左顾右盼,问道:“是找阿种吗?”
% S; r& \% N6 G' o  Y# P* i5 s0 F3 z  我问道:“大哥还不肯原谅我吗?”9 e+ y7 }" U) q# L! A# R, D
  文田指着身后的一棵大树道:“我哥在那棵大树后面。也不知怎么搞的,他今天这么小气。”
  N+ _+ D& O" J/ `  范蠡对我笑道:“你过去认个错,说几句好听的,阿种会原谅你的。”. H2 S- L5 e9 G2 e
  依照文田指示的方向,我来到那棵大树后面。文种就站在树后面,他光着上身,双臂交叉于胸口,看见我走近,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 t& d' B* s% O/ {# _  “大哥。”我怯怯地叫了一声。: _, D$ ~& p1 W
  “干嘛?”
, z0 I6 j1 Z. ^/ n* H4 O% g: V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是我不好,我不该骗你。”5 Y  t# K' {: y$ A5 I/ M
  “还有其它的原因吗?”! l  v! k6 P$ U- r
  “其它的原因?”我迷糊了,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 O& t( g& z8 n1 t! O# N  文种皱着眉头道:“你别说你不知道。”
, K7 J, |& V/ t  我惶惶不安道:“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如果有,你说出来,我一定改。”7 Y2 }, ~2 c, C$ A% ^
  “当真?”3 G% z6 }9 Z7 e+ f/ S
  “我可以发誓。”% B8 P, Q# S7 T' f) N) g
  文种猛地转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小混蛋到处惹事生非,屡教不改。你和范蠡挑起事端之后,象没事似的一边凉快去了,把烂摊子都丢给我,害得我三天两头和人打架。你知不知道,自从认识你以后,我身上的淤紫就从来没有消失过。你说,你以后惹不惹事了?”8 C9 I9 v1 }! W1 v
我恍然大悟,明白文种为什么如此“小气”,他这么做根本就是想借题发挥,对我进行打击报复,难怪范蠡刚才会笑。只是他太会挑选时机了,人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我低头道:“不惹事了。”# o; K2 f) i+ P5 N2 q5 i, F5 o
  “还敢骗我吗?”
* H3 N# _2 g4 L  “不敢了。”+ H' F/ i0 n, f: `
  “我讲的话你听不听?”
0 }- I( u9 E1 G  E4 {' A; U  “听。”- B5 D( I3 E4 f6 s( O. z
  “声音大一点。”
; Y4 |+ Q/ [2 t: U" `7 k  “听!”气死我了,他倒不愧是孟太傅的师侄,想当年孟太傅用这招对付我,他现在也用这招。
7 U9 U3 U8 B/ h7 l. i3 J  文种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刚才你说的话你可要记住,否则,我饶不了你。”2 K% H, r) x3 o
  我说:“行,不过,我也有条件。”, C7 h, ~# {8 R
  文种道:“嗬,事情还没过,你就想和我讲条件。看来,你一点都没把我这个大哥放在眼里。”4 z, R8 a! A1 }" P1 D* u- ~$ K1 K
  我急道:“不是的,你听我说完嘛。”! f1 h" E- |: ]. Y
  “好,你说。”$ u6 u! e3 o+ z4 l) s$ w2 y5 o6 {
  我望着文种的眼睛,说出了肺腑之言:“大哥,我要你答应以后不许说和我恩断义绝这类的话,你不知道刚才你说这话的时候,我有多么伤心。我真的是很喜欢你和二哥,想和你们永远做兄弟。”
0 u+ c, V1 X6 Y+ f! o  文种面带歉意道:“对不起,刚才我是在气头上,所以说话重了点,你别放在心上。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6 W9 q( `8 F8 y" u- [  “当真?”: g- A. D; H9 Y
  文种举手道:“我发誓。”
# I: d2 `: w- H7 R  我开心地又流下了眼泪。
+ ?% t" n  L# _, [- V# A  文种细心地为我擦去泪水,轻声道:“你呀,比我弟弟都大,还整天哭哭啼啼的,也不怕人笑话。”
; d& h( W' P0 R0 c8 U& }) q4 n0 I( B  我不好意思道:“谁哭啦,我这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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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见我和文种有说有笑地走来,笑道:“阿种,给太子上过课啦。”
7 f, i2 k0 N( w; \% X4 `! g  文种道:“你这家伙,我想干什么你怎么全知道?”$ h' t* X1 V0 e0 X
  范蠡道:“和你做了十七年的兄弟,那可不是白做的。反之,我想些什么,难道你不清楚么?”两个人相视而笑。
& Q( k& r. X( Q9 X  我道:“我不管你们心里想什么,反正你们还得象以前那样对待我,不许给我行礼,不许叫我太子。”3 C" a& Q6 H( m
  文种和范蠡齐声道:“我们怎么可能给你行礼!”# r0 l3 p( X! t  h, U. L, x
  文田道:“不叫你太子,叫什么呀?”, g8 d2 F$ p, P
  “叫阿腾,大海和阿飞都这样叫我的。”我现在的心情轻松极了,若有两只翅膀,我早就飞上了天。“既然事情都结束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们进宫去玩,去看大老虎、大狗熊、还有孔雀,猴子……我还要带你们去瞧红颜姐姐,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也是世界上弹琴弹得最好的人。还有大海,真正的阿飞,你们一定会喜欢他们的。”6 t2 ~1 n& p' J) S  P
  文种笑眯眯地听我罗唆了一大堆废话,“慢着,谁说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还没有处罚你呢。”
8 C6 M6 _) P! ^) Q# K4 u% W9 `* V  我怒道:“文种,我都已经低声下气了,你还想怎样?”
) f8 ]2 _* j, i8 G+ k3 M3 U* v9 r  文种道:“对兄长不敬,这又是一条罪状。”
" {2 t' G. }) v2 a  “你!”我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h3 E  o0 r, r
  文种诡笑道:“以前你骗我们是寺人,还算情有可原,可是先前在河里,你又说自己是寺人,那是什么原因?”  ^( P* n, z! L$ z7 F/ d
  范蠡一拍大腿,叫道:“是呃,你不说,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这个小混蛋整得我们好惨。”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 i/ K1 y: x, D5 |+ _! L3 w3 u  文种接着说:“你以寺人的身份作掩护,行不义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说我们该怎么处罚你呢?”
" m  D2 ?! K, ^& h  E  范蠡道:“那还用说,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兄弟们,我们上啊!”四个人摩拳擦掌,狞笑着向我逼来。; g7 }( z; \! m: R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抱着头蹲在地上,几近裸体的我逃无可逃,只有束手挨宰的份。唉,想不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看来坏人还是做不得。; h* s6 R) w/ _' T8 q  {" _+ _4 H
  我当然还要做点挣扎的。“啊──啊──啊──”从第一只爪子碰到我的皮肤到最后一只爪子离开,我的“啊”声贯穿始终,以求扰乱他们的心神,对我手下留情。
2 |" ^' Z0 `/ I$ U( r1 r  X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留情,但是我清楚地看见他们在我身上留下许多痕迹,红通通,火辣辣的,活象被剥了一层皮。更可气的是,他们还在我臀部动手动脚,孟太傅曾威胁过我要将我的屁股做成麻辣豆腐,经过这四个如狼似虎之人的蹂躏,估计也算是实现了罢。
: i0 D( |& A! u0 l. Z& _  我本想破口大骂,但转念一想,若他们顾及我是太子,还会下此“毒手”吗?正因为他们纯粹将我看作是朋友,所以才如此“优待”于我──这不正是我所希望的吗?算了,这次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放他们一马,以后若是犯在我手中,我双倍奉还,嘿嘿!; V6 n& r/ M: g' Z' V- k
  范蠡泄了心头的恶气,快活道:“今天真是痛快,让我发现三弟的三个秘密。” 4 ~% ?' y6 y3 `$ d
  文种想了片刻,说道:“第一个秘密是他怕蛤蟆,第二个是他的身份,那第三个秘密是什么?”
. O$ j+ c9 L/ j6 G  范蠡得意道:“第三个秘密就是他真正伤心的时候,光下雨不打雷,也就是说只流眼泪,不发声音。以后啊,他哭的时候若是发出声音,谁也不用理他。”; B. c1 O  L; W* C1 q! C' Q
  天啊,这个绝招也被他识破了,以后可我叫怎么混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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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祸不单行,当天,我一回到东宫,又被父王和奶奶捉了个正着。' k/ p  o9 B, U0 e$ k  N
  奶奶首先向我展示了她老人家对我的关爱。“腾儿,你上哪去了,害得我提心吊胆了半天。”
6 t& c- x: A/ Z; F6 t! u) |  我随口道:“我去后花园了。”
: X+ t( K; S" i  父王冷笑道:“儿子,你越来越退步了,连撒谎都不会了。这么热的天气,你去后花园干什么?”
3 h; @/ }6 ^9 w. p  我脸一红,暗忖:父王对我知根知底,他可不好对付。我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回答道:“我好久没去后花园了,随便去逛逛。父王,你还不是和我一样,好久都没来我这里,今天天气这么热,你不在红颜姐姐那里待着,来我这里做什么?”, W2 T; a' `( G. w$ o
  父王不悦道:“怎么?我就不能来吗?”
* s. d. c0 s6 W/ }: Z; `8 Z  我嘻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怕请都请不动你。”
. k) I! l; _- s5 d% m" H4 X  奶奶冷哼一声,讽刺道:“你父王平日里日理万机,莫说是你这个太子,就是他的亲娘,他也难得去看看。”她一直为当年的事情和父王怄气。! q1 j8 T& j; W0 k
  父王尴尬道:“太后,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 S$ Q9 X; u4 A6 L
  我哄道:“奶奶,你放心,以后父王要是不孝顺你,你告诉我。等他老了,他怎么样对你的,我就怎么样对他。”我这句话甜到奶奶心窝里去了,她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我乖。# K+ z$ |: z1 z
  父王笑骂道:“油嘴滑舌,就知道哄你奶奶开心。”' @9 g8 o/ G: T
  奶奶道:“总比某些人要好上千百倍,连哄我开心的心思都没有。”7 ^* Y5 G, }1 x* A9 I2 _1 F
  父王不打算和奶奶纠缠下去,说道:“好,言归正传。腾儿,今天有五位大臣联名向寡人告状,说东宫寺人高飞私自出宫,还到处惹事生非,寡人是来拿人的。”
- i% Q) \+ W% Y& ~# U  我说:“那不可能,阿飞一直在宫里,他怎么可能出去呢?父王,你不要搞错了、”
% Z2 s* Y- g0 h' @  父王道:“错不了,有人亲眼看见他穿着寺人的衣服,袖子上还有高飞二字。”
6 a" J# E( w! T# t( s  我说:“那不代表不会有人冒充他呀。”) f9 W; d' Y. _/ Y) B& l
  父王道:“谁会冒充一个小寺人?”+ C; x% [" v1 [' \
  “这……”我被问住了。1 j1 Y8 h! ?% e( z3 H  f; m& z' p
  父王见我还不打算说实话,拍拍巴掌,阿飞被推推搡搡地带进来了。“哼,太子,你真是会管教奴才。见到寡人也不行礼,当真寡人不会杀人是不是?”& e+ ]4 |  i- W4 U
  我心头一紧,看来父王脾气又要上来了,连忙哄道:“父王,你是天下最最仁慈的大王,怎么会和一个小小的寺人计较呢,你说是不是?你就给我一个面子,饶过他吧。”
/ e/ W& P  w( @5 m9 Q  父王道:“别人给寡人面子,寡人才会给他面子。况且,五个大臣都指证他私自出宫,你要寡人如何饶了他?”; [' X: {& C3 u& @
  我暗叹运气不顺,白天被文种他们识破身份,现在又被父王逼供,倒霉倒到家了。罢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了就是。“不关阿飞的事情,私自出宫的人是我,惹事生非的也是我。他们要想拿人,尽管冲着我来就是。”
# d; C8 Y+ r9 i! Z% ?6 d0 I' P  奶奶惊讶道:“腾儿,真是你?”1 e' ?% m' B& n% l4 k4 m- D# i; V
  我点头承认了。
" G4 p& p* k- q' {6 N: |  “太后,我说就是他吧,你还不相信。”父王面露得色,“哼,寡人就知道是你这个惹祸精在背后捣鬼。”
$ D! {0 c2 a, P' \  我说:“什么惹祸精?我是代替父王微服私访,看见不平事当然要管了。”4 d3 N( ?* i  r# y
  奶奶道:“阿腾呀,你这孩子真是大胆,出去连一个人都不带。外面乱哄哄的,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得了?”
  B1 s. V- t' n: i  我说:“奶奶,我这么机灵,怎么会出事情呢?况且,我在外面结交了两个义兄,他们是孟太傅的师侄,有他们保护我,你大可放心。”
' H1 {& M2 @& P5 ?/ x8 ~7 R0 p  奶奶道:“不行,外人毕竟是外人,我还是放心不下。”
/ ~4 n, K/ `- d1 t  我道:“奶奶,我都这么大了,整天待在王宫中,闷也闷死了。”
, @) c4 J9 ?) ]  父王道:“我又不是不允许你出宫。”  R2 c: o! V  P4 M! R* x
  我说:“可是,身边跟着一帮人,别人根本不敢和我靠近,那和王宫中有什么区别?”  y0 x2 k% E7 p+ _4 Z# c# q
  父王道:“那你就可以装成寺人一个人出宫了?”/ ?7 b' Z6 G' f# k, a
  奶奶道:“这样可好?以后出宫你带两个机灵的随从。”9 S, b  K* L! A" Z
  父王道:“寡人明天就派两个人来。”. K# S- u7 G& `/ m! a! P3 Q( S
  “不必了,我带大海和阿飞出去就是了。”' S2 u4 }2 @) H7 Z
  奶奶一听,直摇头。“那怎么行?想当初这两个人穷凶极恶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的。在宫里他们不敢放肆,到了宫外就难说了。”/ r, n* Y. T/ e3 k
  “不会的,我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他们不会那样对我的。”我摇着奶奶的手撒娇道,“奶奶,我求你啦。”
" `5 @- J& P1 c' k1 B) ^  父王忽道:“太后,腾儿也不小了,如果连挑随从的眼力也没有,那将来怎么能处理国家大事?儿子大了,一些事情由不得我们了。”- E) `+ d* z" R7 o8 ]
  奶奶不说话,默认了。: x9 }+ @8 M* P% [
  父王对我道:“哼,你和你的太傅一样荒唐。你是什么身份,岂能随便和人结义?传扬出去,让人笑我越国没有规矩。”
. u: ~% d9 |! i/ Q  N  我笑道:“谁说我越国没有规矩?我这个魔王太子还能改好呢,可见我们越国的规矩是何等的厉害。再说,我那两个义兄都是人中之龙,要人品有人品,要学识有学识,不会辱没我们王室的。”
9 W& f) f6 ~3 z' t7 d  父王道:“我只是提醒你,作为越国的太子,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你必须时刻保持威严。”+ R% ]  p. P5 T* m) c# b; q
  奶奶道:“腾儿,这一点你父王说得没错,咱们身份特殊啊。”
( p9 ]# c& M( v- l  我说:“多谢父王、奶奶的教诲,阿腾铭记在心。”
4 N0 i& P; D/ U, r& B4 [; X- `  父王道:“再过几个月,你就是十六岁的人了,你拜孟太傅为师也有五年多了,该让你磨练磨练了。我打算过些时候,让你处理一部分政务。”# s5 o9 Z5 [' T1 h# c8 Y: R& q; e- T1 W
  奶奶道:“大王说得没错,是该让这孩子磨练磨练了。”
; S1 F4 x8 `5 j3 u6 ?8 {: S: a9 ?  我道:“我行吗?”
% U% d. w! ]; |0 z" L5 a8 P  父王道:“寡人的儿子会不行?”
: e: g5 Y* m1 d* o& q' Q5 a; o  奶奶也为我打气:“腾儿聪明过人,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你?你就给奶奶好好地干,有什么不懂的就向你的父王和孟太傅请教。”& m5 x# ~/ B, Y! V: h
  我点头应道:“嗯。”% x" j7 W) y3 m0 K" C3 L& q) Z% e
  父王道:“过几天把你的义兄带进宫,寡人想见见这两个义子。”
0 C/ ^' \1 T  S1 V0 U/ P4 k  奶奶也道:“我也想见见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有何本领,能叫我的孙子另眼相看。”( Q2 [# Y1 Q3 U1 K) |
  我点头道:“父王、奶奶,你们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 n  K$ f# k9 ~5 e: ]  父王道:“如果他们如你所说,寡人将任用他们,辅佐你处理政务。”* Z: ~. _( q9 z3 \- ?) k* L' c
  听了父王这话,我有点担心了,因为文种和范蠡对贵族向来没有好感,他们十有八九不会答应。
& y) b  P2 u% ?& n" C  父王道:“好了,寡人有要事在身。太后,寡人先走一步,你和太子慢慢聊吧。”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关照我,“腾儿,抽空去看看红颜吧,你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去风絮园了,红颜挺想你的。唉,在这王宫里,也只有你能让她开心。”他闷闷不乐地走了。
0 C# B' Q1 G# Q) }# M+ t. @7 e  见父王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奶奶骂道:“狗屁要事,还不是去讨好那个小狐狸精。哼,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现在眼里哪有我这个娘,连陪我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他也不想想,要没有我,他能做大王吗?”/ c# p, S% t8 W$ w
  我劝道:“奶奶,父王没你说的那么槽,他还是挺孝顺你的。还有,我看红颜姐姐挺好,你干嘛老和她过不去。”' s7 v# j* w4 C: L& ]+ X9 q2 Z
  奶奶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头,骂道:“你们父子呀,都是一个德性,见到漂亮女人就心软,你们迟早要被她害死。”
' e4 ~6 n2 ^* |' Z  我一本正经道:“谁说了?要说漂亮,谁能赛过我的奶奶,可她疼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害我?”
. F$ ~# ~& |& D  奶奶扑哧笑出声来,“你这小家伙啊,就会哄人。”她捏着我的鼻子,快慰道,“幸好我的身边还有你啊。”& r" @" n+ W2 p$ o/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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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出宫了,这次我没有钻狗洞,而是堂堂正正从正门出来的。大海和阿飞跟在我后面,他们都换上了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但是,他们看起来有些紧张,而且不大高兴。; K3 U' M7 ^6 {; M# R8 }& Y
  为了让他们高兴起来,我带他们去人多的地方。但是,我很快发现,我是在错误的时间,带着错误的人来到错误的地点。大海和阿飞看见那么多人,脸色变得越发不自然,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们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份,不由得暗骂自己笨。正准备带他们离去,就听见一个老头在训他的儿子:“你以为行侠仗义是我们能做的吗?他阿飞是什么人?是王宫中的寺人,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也是胆大包天的怪人。他打死人可以不用抵命,你行么?所以呀,儿子,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做生意,千万不要惹事,我们担待不起呀。”阿飞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a9 G- i: z4 |$ y! h. m
  我们走了没多远,又看见两个公子哥在吵架。其中一个骂着骂着,嘴里面突然蹦出一句:“你狂什么狂?小心出门遇到高飞,整死你这个王八蛋。”另一个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我操你娘的。你才会遇到高飞呢,我诅咒你天天遇到他。”“你找死。”“你才找死呢。”两个人带着各自的手下,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 H, p6 H  i3 i. ?  若是以往我铁定要瞧下去,保不准还要管管闲事,可当我瞧见阿飞的眉毛拧成了团,我心里一哆嗦,意识到再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将有皮肉之灾。想到这里,我扭头就走。8 U& Z4 v7 G7 C; I
  活该我倒霉,原以为带他们走人少的小巷就没事了,想不到又遇到一对母子。不知怎么搞的,那个小孩子哭得没完没了,任他母亲怎么哄劝都不听。母亲万般无奈之下,便吓唬道:“你再哭,让阿飞听见了,把你捉去往死里打。”嘿,真绝了,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孩子立刻安静了下来。
+ L0 f/ l; U1 j$ j- Y  大海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我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不用看我也知道,此刻的阿飞恨不得将我扒皮抽筋,锉骨扬灰,此刻不逃,更待何时?就听见身后阿飞愤怒的吼声:“我要揍死你这个混蛋!你给我站住!”
, y1 T- G- t' j- ~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文种家,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范蠡和文家的人都在,他们见我一副狼狈相皆感奇怪,要知道以前我来他们家总是大摇大摆地进来。文田性子急,首先问道:“阿腾,你是怎么了,后面有狗追你吗?”他的话音未落,阿飞和大海相继出现在门口。: M7 q7 S6 p3 H9 c% Y
  大海倒还从容,只是气息有些急促而已。阿飞比我好不到哪里,他拼命地喘着气,身体摇摇欲坠,要不是大海扶着他,肯定象我一样瘫倒在地。哎,大家都这样了,他还不肯放过我,只见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指着我骂道:“你、你这、王八蛋!”- |# E% L7 @0 U& V( B2 z1 f& n
  文种将我扶起,问道:“阿腾,他们是谁?”
8 L; K( T" e. `0 Y" w  我笑了笑,指着大海道:“他是我的大师兄方大海。至于另一位嘛,就是你们心目中的大英雄、大豪杰,也是第一个把我打倒在地,处处和我作对,我的二师兄高飞。”8 o) o5 N! V$ c8 m, g- m4 |
  众人齐声道:“他就是阿飞?”
* n2 k$ @- |  k) [3 a5 }3 Z  我说:“嘿嘿,这次可是千真万确的阿飞。”5 O& ?9 b, }) ?. ^! p5 x( I
  文种上前一抱拳,说道:“原来是方师兄和高师弟,不知两位大架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9 N% h- ?- f) ~# I
  大海还礼道:“不必客气,我们只是陪阿腾来的。想必你就是文种兄弟吧?”来之前,我已将文种和范蠡的相貌细说了一遍。& {7 ~) c, O+ D4 H" ~
  文种道:“正是小弟。二位,请这边坐。”9 R7 `8 H9 v* h
  阿飞站在原地怒气冲天地瞪着我,直到大海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他才有所收敛,随着大海坐下。
( R6 d; B, [& H! x  文种的父母突然给我跪下行礼,“太子殿下,我们有眼无珠,对你有所怠慢;至于小儿,他们年少无知,得罪之处万望恕罪。”
4 q! L( a$ p* M7 w( g2 }  我连忙将他们扶起,说道:“天下哪有父母给儿子行礼的?我既然和文种结为兄弟,也就是你们的儿子,我可受不起你们的大礼。”
! `/ l8 s% J, ?/ E3 Q  文田道:“爹、娘,是他主动要和大哥结义的,你们何必给他行礼?”
$ v; i. [. t4 b9 x5 |  i9 j, s  文种父亲喝道:“放肆,在太子面前竟敢这么说话。”% K$ |; J1 P# ^0 ^; Y2 D
  我不快道:“我就知道不该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前你们对我是那么的亲热,现在却如此见外。难不成你们也怕我?”
4 F- H" d# }. h* t# h7 `- V  范蠡见文种父亲尚且犹豫,劝道:“干爹干娘,你们还不知道他的脾气么?他只要有人陪他玩,其他的事情都好说。你们对他太客气,他反而会不高兴的。”$ P. q2 C, R' s$ T& h
  我拍拍范蠡的胳膊,笑道:“知我者,范蠡也。”
; ]2 ]: K' k5 b  文种父亲道:“还象以前那样?”, s# z5 Z( L9 r6 _# n# G& F* D6 \
  我说:“当然。义父,我之所以喜欢来你家,就是因为你们从来不和我见外。我不要你们给我磕头,也不要你们给我行礼,我只要你们还象以前那样对我。”
' \/ F0 ?& \, u0 X' o  文种父亲道:“既然太子这样吩咐,我们遵命就是。”
6 S: n+ d) t$ f' B  我跺着脚道:“你还是和我见外。什么太子,什么遵命,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1 t; }7 L+ O, q
  文种母亲笑道:“好好好,我们还象以前一样。老头子,让他们年轻人玩吧,你陪我出去买点菜。”她提起竹篮,拽着文种父亲出去了。- T6 v4 F. m+ A. j8 R
  两位大人一走,气氛顿时活跃起来。文种等人都围住大海和阿飞,倒茶的倒茶,扇扇子的扇扇子,殷勤得不得了,却没有一个人来招呼我,好象他们谁也不认识我,气得我真想大叫:“怎么说我也是太子,你们能不能对我客气一点?”不过,我有自知之明,他们根本不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我说了等于白说。既然如此,我不如省点力气,来个自力更生。我命苦地自己搬来凳子,自己倒好茶水,自己给自己扇风,然后听他们嚼舌头。
( d8 R+ c" B: g" d2 z: D  “阿飞,你好,我叫文田,是文种的弟弟。”“我叫文兰,是文种的妹妹。”“我叫范蠡,是阿腾的二哥,和你也算是师兄弟。”“我们早就听说过你的事情,阿飞,你好勇敢。”“我听说要不是你的那一拳,阿腾还是魔王太子,阿飞,你可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揍得好,瞧他现在无法无天的模样,可以想象得出以前他有多坏,要是没有人管着他,那还了得?阿飞,喝口茶。”天,他们这是干什么?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我的存在?他们是不是想把我给气死?我喝水,我不理他们,我就当他们在放臭气!+ h, ~! M, x! Q
  我见文种陪着大海聊天,心想他们俩都是厚道人,和他们说话应该是件愉快的事情,至少不会被气破肚皮。于是,我来到文种身边,问大海:“哥,文种是不是长得和你很象?”9 O& o. C9 J$ i, d! U2 L
  大海道:“我和文兄弟长得是有几分相象。不过,天底下相象的人多得是,这也并不奇怪。”9 R# ~) Y6 l/ P9 v( `+ Y$ U) p
  我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在想他会不会是你失散的弟弟呢,后来听说他姓文,才知道不是的。呵呵,没找到你的弟弟,我反而多了个大哥。”: X& L. d3 d' u
  大海道:“阿腾,你也别为我费心了,我的弟弟肯定不在人世了。就算在,以我现在这模样,我有何面目去见他们?”他显得很哀伤。
: c8 f8 m! `3 c: p2 B  我不想令大海难过,便打岔道:“哥,文种的武功也很厉害,你们比试比试,看看谁更厉害。”不要以为我动机良善,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坏心眼,我想看看他们其中一个被打倒在地的模样。没办法了,谁叫他们的武功都那么好,我自己做不到,只好来招借刀杀人。
' |; @, m) G/ r. i5 C- m0 W" Z  文种道:“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怎么能和方师兄相比呢?”4 e1 x$ V2 p! f- b+ B  e) z6 v" n
  我说:“不比怎么知道?”4 [- D0 d) L" g- G) A. \
  文种道:“你怎么老是想让我打架?哦,我明白了,上次我害你吃了些苦头,所以你想借方师兄来报复我。”$ K; Z9 t' }& x. k; ^( X% T
  我见动机被他识破,嘿嘿一笑道:“不比算了。其实呀,我才不希望你们比武呢,不管谁输了,都会让我心疼的。”
; }& z1 ~' E% |8 b) H$ t  文种骂道:“你会心疼?我看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C" Q0 P1 y' D- @" c5 ~
  大海笑道:“文兄弟说的没错,他呀,鬼心眼实在太多了。咱们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n$ q3 z% l9 n# B) a) [
  我们这边正有说有笑,却听见那边传来阿飞冰冷的声音:“我是寺人,你们想验身吗?”  接着又听见范蠡的声音:“高师弟,你可别多心,阿田他决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他显得很不安。6 K  B( a1 a+ ^6 {4 n; M5 d1 _
  我和文种见情况不对,连忙过去询问出了什么事情。文田满脸委屈道:“我只不过说阿腾在咱们家冒充他装寺人,他就发脾气了。”我一听,原来就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阿飞也特多心了。幸好文种很有风度,他主动道歉:“高师弟,如果舍弟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 c  @9 {9 V' @4 W  大海也劝道:“阿飞,你别多心。”
' B1 Y. \; T/ G' f  阿飞道:“我多心?他们左一个寺人,右一个寺人,分明是在拿我取乐。我高飞虽然卑贱,但决不是别人取乐的对象。”
( |+ n2 D( A' q  }/ e+ r# X' y7 W/ V# D  文种道:“高师弟,我再次向你表示歉意,都是舍弟不好,一时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9 V# ~: p5 s0 s+ i6 A! m
  范蠡道:“我也不对,一时高兴乱说话,高师弟,请你见谅。”
! q3 A0 y# C( T/ [! `  阿飞还是板着脸,一言不发。. f/ P; `2 d0 f% o
  我见气氛尴尬,眼珠子转了转,想出一个好法子。我突然怪笑起来,说道:“好,真是太好了。你们继续骂,最好打起来,那样我才开心呢。”' x" T# r# O1 f( ^; i
  大海皱起了眉头,责怪道:“阿腾,你怎么能这样?不来劝劝阿飞,还在一边幸灾乐祸。你安的什么心思?”" @8 w1 Q5 j* m6 y1 P, b5 q
  “哥,你不知道,想当初,我说我被阿飞打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时候,他们这些人一个个不知道有多开心,把阿飞夸得象朵花似的,说什么‘阿飞,你好厉害。’‘ 阿飞,你真是有胆有识。’‘阿飞,你是好样的。’好象他是英雄,我是狗熊,他打我只不过是英雄打了狗熊,我现在想起来就一肚子的气。阿飞,你不要饶了他们,给我狠狠地骂,就象你平时骂我一样。你骂得越厉害,我越开心。哈哈哈哈!文种、范蠡、小文田,你们也有今天哪!”
8 H. r  a5 v$ |) B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阿飞在内都被我逗乐了。阿飞向我啐了一口,说道:“我为什么要骂他们?他们又不是故意的。你叫我骂,我偏不骂,气死你这个小混蛋。” 他突然抓住我的衣领,“我差点忘了,都是你干的好事。你偷我的衣服倒也罢了,还冒用我的名字到处做坏事,害得我现在被所有的人骂。我今天不揍死你,我就不姓高。”他举拳就要打。4 \- {$ k' r5 a: K* O4 r7 w
  幸好有文种在,他眼疾手快,一个健步,上前拿住了阿飞的手腕,劝道:“高师弟,有话好好说。”& Q: D4 Q, e1 J3 Q
  我赶紧辩解道:“阿飞,我没做坏事,你可要相信我啊。”
2 n6 }3 d2 b5 `* Q6 N+ o" x/ o# l- [2 I  阿飞道:“你还骗我?刚才在街上有那么多人骂我,如果不是你做了坏事,他们为什么要骂我?”
8 @0 c; Z1 ^8 t8 O2 S, M8 R4 W  文种奇道:“阿腾,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人骂他?”) V" N9 Q, _! b, O& o$ R# O* l
  当下,我把在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就这么回事情。至于为什么要骂他,我也不大清楚。呵呵。”我想起这事情,觉得怪有趣的,忍不住笑了几声。
( j& T0 m2 A' r, i* T2 C* a  “你还有脸笑?你自己做坏事,却叫我替你背黑锅,你、你太可恶了。”阿飞气得说话都结巴了。
/ M- {5 @; z& d6 J& x$ h  “原来如此。”范蠡上前道,“高师弟,你误会阿腾了。他没有做坏事。”, y5 J  _8 k4 }8 Y8 p+ q* K
  阿飞道:“他没做坏事那些人为什么骂我?”; y! F( @. j+ t3 \8 T
  范蠡道:“这是因为阿腾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得罪的都是些坏人,其中有残忍的奴隶主,有蛮不讲理的恶霸,还有飞扬跋扈的贵族公子。他们怀恨在心,这才骂你呀。至于老百姓,哪个不说你好?”
) E' _% P* C- u4 W% @: \" l6 h  阿飞摇头道:“不对,那对母子一看就知道是老百姓,他们为什么也骂我?”
) i- p! d  V" L( ?9 i  范蠡道:“那是因为你的名气太响,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在越国有谁不知道你阿飞,有谁不知道你一拳就把魔王太子打倒在地?那个母亲用你来吓唬孩子也是可以理解的。”
8 [( E  j8 G. Z: v: m9 h& j4 {5 l  阿飞将信将疑道:“当真?”
. [+ g, d! i: ]/ z# J- a  这时,铜一家三口进来了。范蠡指着铜,道:“你不信可以问他们。他们原先都是奴隶,有一次被他们的主人打得死去活来,多亏阿腾冒用你的名字将他们救了,还帮他们赎了身。”
% S% {+ A: M# v( z/ H& G阿飞向铜询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n2 F  R" k# t- c4 v" I7 m
  铜道:“一点不假,要不是阿飞,哦,不,要不是太子,我们一家三口早就被打死了,哪能活得象现在这么开心?太子可是好人哪!”
% E. t& f+ b' }+ |* A4 i+ s; [  阿飞松开了手。“哼,今天就饶了你,下次你要是再敢冒用我的名号,我决饶不了你。”5 v% s; f) S" `' B9 E* N4 Q
我抚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免去了一顿皮肉之苦。庆幸之余,我不禁后悔起来,阿飞的脾气我又不是不清楚,即使没事,他还要找我的茬,要是被被他抓住把柄,那还了得?这不,原先我是一片好心,想带他和大海出来散散心,谁想到他一来就令我当众出丑。“哼,早知道这样,我宁愿钻狗洞,也不带你出来玩。”我气呼呼地说。
6 \% R) Y7 ]$ X1 [" c  阿飞眼睛一亮,问道:“你说什么?”- N9 t# B( [% d: Z/ _
  我大呼不妙,连忙掩饰道:“没什么,没什么。”
+ X& z& x# [5 u- |; c  阿飞突然大笑起来,“大海,你知道以前他是怎么溜出宫的吗?”: L! ^( ?% n" S
  大海道:“我哪知道?我问他,他从来不肯说。”
- T* i& Q3 E% l" `, R7 h6 p+ }  阿飞指着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他是钻……”我飞身扑上前,用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开玩笑,这个秘密要是公之于众,我不被范蠡他们笑死才怪!
& M7 l4 }8 M. @; R; t5 x  我这一举动无异于是欲盖弥彰,只听见范蠡问大海:“方师兄,以前阿腾都是溜出宫的吗?”
  u! g; F' \; ^1 K6 N1 k& z+ }  大海道:“是的。他父王怕他出来胡闹,不准他独自出宫。”
5 I& U* ^0 N0 w8 d' p+ V  文种道:“那他是怎么溜出来的?”* `5 d" A5 k$ D  q9 C
  大海道:“我也想不明白,按理说王宫守卫都认识他,宫门口还挂有他的画像,他要从守卫眼皮底下溜出来根本不可能。莫非……”他好象也想到了什么。7 p) ~( E6 m2 D+ j
  范蠡抚掌大笑道:“没错,他是钻狗洞出来的。”
( O2 Y/ \& J0 Y( i" Q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我,等待我的确认。6 R3 ^" a/ l1 ^7 ~' E/ @3 S* o+ P5 }
  我再也顾不上阿飞,将他松开,摇手否认道:“没有,没有,你们别听他的,狗洞那么小,我怎么钻得过来?”
# o& P% X8 V8 k8 h3 l* C2 H9 H3 X  阿飞道:“你怎么知道狗洞小?”. Y, U+ U# M" L* U3 W2 i
  我结巴道:“我、我猜的。”
! e* V* y# i: j* ?  范蠡道:“那你猜狗洞有多小呢?”
+ |3 ~7 j$ d# ?, V+ ]' H1 }; R& N0 }# c  我紧张过了头,不加思索地比划道:“有这么高,这么大。”随即我醒悟过来,“呸,我哪里知道有多大?”+ |9 G: C: {) C/ [7 V" e3 Q! t
  “哈哈哈哈”,屋子里每一个人都不再怀疑,笑得是前俯后仰。* L" ]* L/ O! D: o& |8 A
  我的脸羞得通红,挥舞着拳头吼道:“不许笑。”可谁听我的?他们乐得连躲闪的力气都没了,任由我乱骂。打骂了半天,我的嗓子哑了,手也疼了,还制止不了恼人的笑声,气得我一跺脚,躲进文种的房间,一个人坐在床上生闷气。我不断地击打着枕头,从阿飞开始,将外面的每个人都痛骂了一顿,骂着骂着,我的火气逐渐消了,回想起整件事情的起因结尾,“扑哧”,我都忍不住要笑话自己,我哪里是什么魔王太子,根本就是胡闹太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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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s% z+ W8 c3 M# y0 b  经过一场风波,阿飞和大家的关系融洽了许多,其他人说话也注意了,彼此相安无事。午饭过后,文种和范蠡提出带我们去见他们的老师,我一直都没有见过孟太傅的师兄,很想知道这位师伯是什么样的人,便答应了。: T0 R4 n8 B1 ^% p% M- d$ b
  我们五人来到城外会稽山下,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来到一处竹舍前。尚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两个老者的争执声。其中一个道:“师弟,你怎么又悔棋了。”另一个道:“那是我不小心下错了子,不作数的。”这声音我听了将近六年,赫然就是孟太傅的公鸭嗓子。1 e8 A  {; O% N7 ^: @7 n
  “难道你不知道落子无悔的道理么?”; o$ w) X/ V; a9 |; g5 w% h
  “什么落子无悔?咱们师兄弟是切磋棋艺,无所谓,无所谓的。” 6 b9 s! j% l) M4 {$ d$ B
  我皱起眉头,小声地说:“孟太傅怎么这样呀?下不过人家就赖皮,真是丢尽了我们做学生的颜面。”! G& i' @3 y0 q# K
  范蠡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孟师叔只是喜欢和老师斗嘴而已。”他推开门领我们进去。0 q1 s" \6 f9 a5 w
  刚进入屋子,就看见孟太傅和一位老者坐在屋内下围棋,不争气的孟太傅又要悔棋,他对面的老者笑眯眯地不让悔,两个老小儿争执得兴高采烈。" a: D& P4 b8 U* k
  文种对此见惯不怪,上前施礼道:“老师、师叔,我们把方师兄、高师弟和腾师弟带来了。”: ]# ]2 t4 ?: h! O- v6 D  J- Z' @
  孟太傅想赢棋想疯了,他看见阿飞,喜道:“阿飞,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教训教训这个臭棋篓子。”他下不过人家,还叫人家臭棋篓子,可见脸皮之厚!想当初,他和阿飞第一次下围棋的时候也是大言不惭地说:“让老师教教你如何下围棋。”遗憾的是,他只教了四十手便不得不擦着脑门上的汗珠说道:“这盘不算,我一时大意。”再下,这回他有长进,坚持了五十手。“我看你是我的学生,再让你一盘。”他煞是厚颜无耻。可脸皮厚管什么用?他照样下不过阿飞,第三盘又输了。这回他老实了,小眼睛巴答巴答眨个不停,问道:“阿飞,你是和谁学的围棋?我记得我可从来没有教过你。”阿飞道:“我在宫里看其他人下棋,看着看着就会了。”孟太傅当即狂喜:“好孩子,从今天起,你每天给我好好研究围棋。日后,我要在围棋上面翻身,可全指望你啦。”可见他心怀不轨已久。, ?5 r9 V+ O9 J  h+ U2 P
  我直翻眼珠子,心想他教我们待人要彬彬有礼,要尊师重道,可到了关键时刻,他就把这些都抛到了脑后。“孟太傅,我们还没拜见师伯呢。”我提醒道。* o5 M' s  e7 @, M3 Z
  孟太傅方才醒悟,指着对面的老者说道:“哦,我差点忘了,这是我的师兄孔尼。”他干笑了两声,“其实呀,拜不拜都无所谓。小孔他不计较这些。”' ^, G* |( `, l5 x- J' @/ S4 ?, d$ C
  小孔?我疑惑地瞧向那位老者,只见他形相清癯,风姿俊逸,想来年轻时必是一位英俊的男子。瞧他的容貌,年龄应该在孟太傅之下,怎么会是师伯呢?
8 A: q+ h/ L' f6 \* P- ^, r  孟太傅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道:“他的年龄是比我小,但入门比我早,没办法啦,只好他为兄,我为弟。幸好,小孔他从不计较称呼,所以你们管他叫师叔师伯都可以。”3 E; a2 z2 C5 h- E* _3 z1 w
  我听得出来,他在暗示我们叫师叔。我才不让他如愿呢,想当年他逼着我叫阿飞师兄,这笔账该算了。我跪到在地,清清嗓子,朗声道:“阿腾拜见师──”我故意拖长音调,偷偷抬头,看见孟太傅伸长了脖子等下面的字。嘿嘿,鱼儿上钩。“伯!”孟太傅的脖子立刻缩回去了,气得朝我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大海和阿飞见事已至此,跟着拜倒,口称师伯。
* B8 ?6 J' i" O4 \* q- U孔师伯笑呵呵地将我们扶起,说道:“三位师侄请起。早就听说孟师弟收了三位好学生,今日一见,果然个个不同凡响。”
: g# W9 A) _& T6 F  孟太傅打岔道:“行啦,小孔,等你见识了阿飞的厉害,你再夸他们不迟。”他也不问孔师伯是否愿意,便吩咐阿飞,“你陪孔师伯下几盘棋。虽说他的棋艺不如我,但也挺厉害的,你一定要当心。”说罢,他把阿飞摁在了座位上,还讨好地为阿飞扇风,一点都没有为师者的风范。
0 H9 y6 x2 q9 `# }  孔师伯笑着摇摇头,重新坐下,和阿飞对弈起来。我才没有耐心看他们下棋呢,我也不明白阿飞他怎么就能坐得住,换作是我,只怕坐不了一会儿,屁股底下便要着火。范蠡见我不耐烦,笑道:“阿腾,你不喜欢围棋?”
; P3 O9 l) {, [1 c- ?  我说:“是的,下围棋太费神。”, [1 a% Z( [( k0 ~: e4 d
  文种道:“我和范蠡也不大喜欢。这样吧,让他们在这里下棋,我们带你到附近走走。”他的提议正和我意,便答应了。
( Q* j; M% h  d+ W) W* V5 Y  文种见大海落单,问道:“方师兄,你和我们一起去吗?”5 G( s/ A  Z# l1 C
  大海道:“我还是在这里看阿飞下棋吧。”
; u# a4 [4 `9 `  我对大海说:“你又不会下围棋,待在这里做什么?还是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我拉住他便往外面走。
" E) G+ l& q! f; i- Y( j  来的时候我没仔细看,这时我才发觉师伯所居之处风景绝佳,但见它坐北朝南,后面是巍峨的大山,前边是茂密的竹林,旁边还有一条清澈的山涧潺潺而过。虽然时值炎夏,但因阵阵清爽的山风,所以并不觉得热。
8 f# t5 J0 c; ~! }! b: P7 A  我们顺着林间小道朝山上走去,走到半山腰,忽现一座石坟,坟前墓碑刻着“爱妻姬婕之冢”六个大字。范蠡指着石坟道:“这是我们的师娘。”大海道:“既然是师伯的妻子,我们理当跪拜。”当下,他和我在坟前跪倒,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个拜。4 A9 m% v% P" s# M  |
待我们起身,文种叹道:“我们师娘命薄,刚生下小师妹就去世了。”# X* T/ j$ M* J9 ^
  我问:“你们还有小师妹?”( u( R8 ]3 J) Z5 Y
  范蠡道:“是的,不过,她现在不在这里。”
1 B, [1 K: {( K  我问:“那她在什么地方?”9 }# J: L/ ]' H! m8 R
  文种道:“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跟着一个叫袁公的剑客学剑去了。”
8 ^: |! i! Y0 W+ Y  p+ Q  p/ ^  范蠡道:“我们师妹和师娘一样,打小身体就虚弱。她八岁那年,老师家里来了位叫做袁公的客人,他说师妹身体太虚,须练武强身,方不至于夭折。老师见袁公这么说,又知他武艺超绝,便恳请他收师妹为徒。”3 i4 {* Y- Y. e! o
  大海忽道:“在常国的时候,我曾听师傅说过,这个袁公行事诡秘,行踪飘忽不定,一身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N; ^% e( v  P' N, x3 F% c3 a' B/ U
  范蠡道:“可不是么。他和老师的关系普通得很,没想到他竟答应了。他还想收我为徒,我没答应。文种倒是很想拜他为师,却被他拒绝了。他说文种资质差,不合适练他的武功。”) V& y: }% D' D9 Q* G
我不满道:“胡扯!文种要是资质差,那么天下还有谁资质高?”2 o2 {3 S: c/ L9 V' @
  大海道:“话不是这么说。师傅告诉过我,那袁公身材矮小,武功走的是灵活一路,文种兄弟身材高大,自然不适合练习他的武功。”
/ S" @1 V1 f& P, Y* j7 _' q8 d  文种道:“大海师兄所言正是,那袁公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虽然没有收我为徒,但也教了我一套拳法和一些练基本功的方法。唉,我只恨自己缘薄,不能拜袁公为师,但阿蠡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人家想收他做徒弟,他竟不答应。我真替他可惜。”7 P  R! ]1 R/ s# j/ Z  P" V4 |
  范蠡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可惜的?有你这个兄弟,我还需要练什么武功?再说练武多辛苦呀,说什么夏练三伏,冬练九寒。有这闲工夫,我还不如睡大觉呢。”
* w7 G$ J4 v1 T- x6 a3 ?0 D; N  我附和道:“没错,要那么强的武功干什么?反正打架又轮不到我们上场。”' J$ l! N# p, t: ?9 j
  大海和文种相互望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M  t3 O* |$ g7 Z4 T1 h
  范蠡道:“我师妹跟着那袁公去后,难得才回来一次,我们问她袁公住在什么地方她也不肯说。那袁公的确有些能耐,原本弱不经风的小师妹,经他这么调教,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
) A, E' m( m* x   文种道:“师妹走后,只可怜老师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整天来这里看望师娘,对着石碑说话,叫谁看了也不忍心。”范蠡道:“老师对师娘情深似海,师娘去世这么多年,他从未动过续弦的念头。象老师这样的男子天底下恐怕聊聊无几。”
! ~+ p0 ?7 @) J. k. m  我朝大海看了一眼,心想:比你老师更痴情的人也是有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 q& ?* e/ G; Q' p) ~& t  文种道:“后来,幸亏孟师叔来了,老师这才开朗起来,不象以前那样郁郁寡欢。说也奇怪,原先师叔只是打算看看老师住一段日子便回去,后来不知为了什么,他没有走,还做了你的太傅。”& j1 p: t+ _/ O- r* Y
  范蠡道:“孟师叔为人风趣,说话幽默,行事和阿腾一样神鬼莫测。不过,他是个好人,常常带我们去行善,也教了我们不少的道理,可以说他也是我们的老师。”
1 T1 Q8 T9 K0 l  文种道:“师叔喜欢和老师较劲,就连喝酒吃饭之类的小事,他也要和老师一比高低。”/ W% I. m( P0 g  @! A
  范蠡道:“可就是有一样,他到现在一次也没有赢过。”, }9 F  n9 x7 i9 J8 y
  我说:“是不是下围棋?”: k! }4 G: ]) l4 P4 _$ u
  文种笑道:“没错。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毅力着实不小。不过,他今天多了一个帮手,不知结果会怎么样。”9 Q9 f' t4 A+ E7 A2 z4 K
  范蠡道:“阿飞下棋很厉害吗?”4 X! W2 ]0 ?0 W
  我说:“我不知道。”" U/ h$ I0 S8 \7 A
  大海道:“你整天往外跑,当然不知道。据我所知,现在王宫里没有一个人能胜得了他。”! h8 f0 X# O+ C
  我惊讶道:“他这么厉害?”
- i" a' B; g, _* ~" W) v  大海道:“他虽然不如你聪明,但也差不了多少,而且他心思细腻,为人坚韧,静心功夫更是一流。若不是你父王害了他,他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 p' q9 ]7 Z1 R4 Y2 Q# I  我听他的口气中含有指责的意思,不禁想起那一刀,神色暗淡下去。3 k9 S  @0 z* |9 x5 Q  [
  范蠡打了哈哈道:“时间也不早了,估计他们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我点头同意了。2 m; g  `+ S# O/ G
  回竹舍的路上,离得老远就听见孟太傅的笑声:“小孔,你连我的学生都赢不了,还自称什么神算子。”“哈哈,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痛快,痛快啊!”“阿飞,老师没白教你,你不  愧是我孟舆的好学生。”不用说,是阿飞赢了。
0 v! o& L9 O& T$ i% y( F2 j  我们快步走进竹舍,只见孟太傅满面红光,挥舞着手中的酒葫芦,兴奋地在室内走来走去。阿飞双颊红通通的,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看来他还适应不了孟太傅那火辣辣的赞扬。只有孔师伯神色从容,他面带微笑,很有风度地说道:“高师侄果然高明,我认输便是。”0 |- V, j  i+ b& D: g. l* C
  我见孟太傅太嚣张,讥讽道:“太傅,是你自己下赢的么?”
& U; U0 U# [  @  孟太傅道:“阿飞是代师出战,他赢便是我赢。”他转过身,对孔师伯说:“师兄,现在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三个学生。”他拍拍大海的肩膀,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大学生方大海,他相貌出众,为人忠厚,心地善良,武艺更是一流。虽然你的文种在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但和他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啦。阿飞是我的二学生,他外柔内刚,视死如归,胆识过人,不畏强权,魔王太子就是他一巴掌给撂在地上的。他擅长琴弹,棋下得更妙,嘿嘿,反正你也领教了,就不用我多说了。最后,我介绍我的三学生。”他揪着我的耳朵,将我从文种身后拽出来,“就是他,大名鼎鼎的越国太子腾,浑名有魔王太子、鬼见愁、万人嫌、秃子打伞无法无天,小混蛋等等。说起他的本事,那可吓人了,整人害人心不跳,吹牛撒谎脸不红;他能让小狗上树,敢叫老虎流泪。那真是人见了人怕,鬼撞了鬼愁。不是有一个词叫做‘狗胆包天’么,就是专门形容他的。有他在身边,你的耳朵根子甭想清静,你还得时刻堤防着他,否则他两眼珠子一转,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呢。嘿嘿,至于这一点,我的两个师侄想必是深有体会。范蠡呀范蠡,你不是挺机灵的嘛,怎么也着了他的道?”% R" X  U, ?4 P
  范蠡笑道:“师叔,你的三学生太厉害,师侄我斗他不过。”
' I% e! m# g1 i. _: y7 u  t4 Z5 t  孟太傅松开我的耳朵,眯缝着眼睛说道:“你连我最没出息的学生都斗不过,那不是给我师兄脸上抹黑吗?小孔,你说是不是?”
* }- t  ~" B  t* R  孔师伯微微一笑,“孟舆啊孟舆,说了半天,你不就是要我承认我教学生不如你吗?你明说好了,我孔尼技不如人,也无话可说。”
7 X6 _# n  v) C% f  孟太傅道:“你承认就好。”
2 V& }' [6 l6 Y0 W# P! ~4 w, ]) r  我捂着被揪得发痛的耳朵,心里怨气冲天,他这样对我,我能饶得了他?“孟太傅,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大海的武艺是跟他以前的师傅学的,阿飞的围棋是他躲在书房里自己研究出来的,至于我嘛,我是天生聪明,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说,你到底教了我们些什么?”& h' b+ ^  g; y8 i
  孟太傅一愣,随即他不怒反笑。“阿腾,你说我教了些什么?”他反问我。
# N9 ^& i5 E5 c5 @- Z8 c#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回想起这些年他对我的教育,不禁为刚才的话而后悔。“太傅,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天底下再没有一个老师能胜得了你,你教会我许多道理,要不是你,我不可能学好,更不可能交到这么多朋友。”
6 N% N3 V0 S$ w2 q/ S. C4 O  屋里静悄悄的,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孟太傅眼眶中闪动着激动的泪光,他突然将我搂住,连声道:“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不愧是我的好学生。”, X% u& b' t: c. c
  孔师伯叹道:“老孟,你的确有眼光,收了三个好学生。这次我是真的服了。”* e& i7 H; R- G) u9 W5 _
  孟太傅喜道:“当真?”* C/ u6 [2 q1 z( v6 B6 w
  孔师伯点头道:“当真!”他回头对我们说:“你们的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胜,什么都要和我比个高低。不过这次,我输得是心服口服。”
7 ~  A& n( O0 Z  }) S9 X6 a  F  孟太傅不以为然道:“人生在世,要是连一个对手也没有,那还有什么乐趣?”/ @3 |4 t. B6 Z# I% ~0 j6 m
  孔师伯道:“那为什么偏偏要选上我?”) u( H, E; K7 `5 x) S4 r
  孟太傅道:“谁叫我们俩是师兄弟,各方面都在伯仲之间。我不和你比,和谁比?”) [% g8 ?& }8 N* {7 L
  孔师伯道:“原来你是这个想法,唉,以前我还以为你处处针对我,是因为姬婕呢。”( ]- {/ p8 n; h7 n+ W3 F6 C& R
  孟太傅道:“怎么可能呢?你的条件就是比我好,姬婕如果选我,那才是怪事呢。”我在一旁听得奇怪,姬婕不是孔师伯的妻子嘛,孟太傅怎么会提起她?略一思索,心中了然,想必是孟太傅年少时风流,也喜欢姬婕,可惜人家不喜欢他。5 _* P) u# b8 C, l
  孔师伯笑道:“好了,咱们俩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2 {6 x& h/ j. A+ h2 p! V* T  孟太傅伤感道:“也是。唉,岁月催人老,想当年,我们也就是象他们这般年纪,一眨眼,头发胡子都白了。”$ m7 \, k9 N$ A0 n5 i# v$ p( f
  孔师伯叹道:“是啊。今后的世界是他们这些年轻人的,我们不中用啦。”' p0 F6 c8 v0 Z- Y+ f& k; M" V: _4 T
  我哄道:“孟太傅、孔师伯,俗话说姜是老的辣;老将出马,一个顶两。你们的学识,我们一辈子也学不完,怎么能说你们不中用呢?再说,我可不觉得你们老,依我看,你们再活五十年也不成问题。”
1 e% A+ b- f9 }6 p- W3 @. Q  孟太傅指着我笑骂道:“师兄,你瞧瞧,这猴崽子又给咱们灌迷魂汤。再活五十年,我不成了老不死?”
1 B7 W! G3 X. a! e# g  孔师伯道:“等你们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不服老是不行的。不过,我和孟舆能有你们这样的学生,欣慰得很哪,只盼你们将来能有所作为,为天下的苍生造福。”他的话令我勾起了一件心事,暗自盘算:不如趁着这个时机说明了,说不定孟太傅和孔师伯还会帮我呢。于是,我说道:“太傅,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I! r7 Z5 z% g% R8 }
  孟太傅道:“什么事情?”
+ F9 G( t. k: Q$ s* M  “父王前天对我说,他打算让我学着处理政务。”
4 m2 J/ n7 }, v' o$ a2 S  “这是好事情,你拜我为师快六年了,也该试试身手。”5 j: k8 X, q$ p* h. P$ N
  “父王说他怕我毛躁,想请两个英俊潇洒、才华横溢、能文能武的年轻俊杰帮帮我。”2 n  ?2 B$ N& _! P/ K3 \: l
  “你父王所言甚是。不要说他,就连我也不放心,要是没人看着你,保不准会出什么差错。”
8 h1 f; t5 X, Z' L* \) L  “那你说我该请谁好呢?能管住我的可没几个。”我一边说,一边故意瞧向文种和范蠡。: X0 P6 t) U7 S5 K
  文种被我瞧得不自在,说道:“你瞧着我们干嘛?我们又不会帮你。”5 y$ w* G4 R5 ~5 b2 s& f
  “我就是想请你和二哥来帮我。”. X7 y  \, x0 A, T3 b! k3 E
  “我没空,家里的铁铺离不开我。”
4 N) Z# ]6 o2 L0 p5 Z1 h  “你撒谎,现在有铜帮忙,那里根本不需要你。”
0 [- q0 z* |) a+ x  c, k  “我不想帮你。”
2 s7 s9 p! `$ Y( \0 }5 C7 ?  “太傅,师伯,你瞧文师兄,我诚心诚意来请他,他这样对我。”我装起了可怜。3 ^5 d' }3 j% g4 ~6 H
  孔师伯道:“阿种、阿蠡,阿腾的话你们不妨考虑一下。为师认为你们的才华若是用在铁匠铺和杂货店上面,那是大材小用,实在太可惜了。你们正年轻,该去见识见识大场面,为国家和百姓做点事情。”' L* w, ^6 G- b  M  l( E6 W
  我怂恿道:“就是嘛。你们不是一直想帮杰他们吗?如果只靠你们两个人,根本帮不了什么忙。但是,如果你们来帮助我,以我们三兄弟的才智,一定可以让他们过上幸福的日子,就象铜一家人那样。”1 b) G8 V4 m  U; s
  孟太傅自言自语道:“文种稳重,范蠡机智,由他们辅助阿腾再合适不过。”他一锤定音,“好了,这事情就这么定了。”他见文种尚有不甘,逼迫道:“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师叔,就听我的,帮我看着这个调皮蛋。”" Q1 ~+ Z! M$ b
  文种愠怒地瞪了我一眼,迫于无奈,只得答应了。$ v% y: _/ e% o+ h2 R
  孟太傅又吩咐我:“阿腾,我可有言在先,你不准欺负他们,不准拿太子的身份压他们,一定要尊重他们,视他们为兄长。”# `4 `4 e3 D$ l% H. c0 q
  我一手挽着文种,一手挽着范蠡,笑嘻嘻地答道:“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兄长,我怎么会欺负他们呢?”, ]$ a9 M6 d0 }9 f
  文种撇撇嘴,没好气道:“你当然不会欺负我们,你只会让我们替你卖命。”十一 初识人事, Y+ m1 I5 l- s9 S5 [! Q2 m5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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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3 y3 I9 V1 h$ {( J, ?  两天之后,我带文种和范蠡去拜见父王和奶奶。父王对文种和范蠡倒也客气,不但赐座,还让人上茶,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之后,便封他们为太子侍郎,辅助我掌管司法。( o+ M/ o' U" s' }
同父王的简明扼要不同,奶奶啰哩啰唆地问了一大堆问题,什么家里有几口人、干什么行当、有多少田地、奴隶多少、是否娶亲、如何同我结识,又如何识破我的身份。幸好范蠡口齿伶俐,有问必答,至于我同他们结义的经过,他更是说得绘声绘色,生动有趣,当然,他很有分寸,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都把握得很好,所以,父王并不知道我骂他,也没有拔出剑追着我猛砍。" f( [9 t* F& k
  这一讲足足讲了半个多时辰,父王和奶奶听得是津津有味,如酣甘醇,时而眉头紧蹙,时而眉飞色舞,时而又开怀大笑;范蠡稍有停顿,便催促:“后来怎样?”听完我的冒险经历,父王强忍着笑,拍着桌案骂道:“荒唐,实在是荒唐。”奶奶则揉着肚子,嗔道:“你这孩子呀,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胡闹。你怎么不知道害怕?万一猪头真的将你打伤,那可怎么办?”3 P+ f% P$ g- q' @
  我说:“奶奶,你放心吧,你想我是你的孙子,父王的儿子,就算你们的机智我没有全部学会,总该学到七成吧。有了这七成机智,我还怕他不成?”& r( R: ]5 o! m5 c
  父王道:“少在这里讨好卖乖,要不是两位爱卿拔刀相助,只怕你早被人打断了手脚。传扬出去,岂不又要让人耻笑?”
, ~- p- Q: O, s: j  奶奶道:“是呀,我听都听得心惊肉跳。腾儿,下次再也不许这么大胆。”
, D! P! |/ l0 v  U  我说:“知道了。我有两个义兄已经知足了,犯不着再冒险。”# Q5 w+ U0 d8 w$ w' F0 l
  “这样最好。”奶奶转头道,“大王,这两个孩子救过太子,又和太子结为兄弟,论理也是我们的晚辈,你可要好好赏赐他们。”# u9 l+ }* Z5 O% N1 c5 S
  父王道:“太后放心,寡人自有安排。”2 l* {7 c+ M9 p
  文种起身道:“小臣救太子乃是出于义愤,并无其他目的;与太子结义,纯粹是性情相投。所以,小臣不敢接受大王赏赐。”1 x4 y4 |  w; ]& L
  范蠡道:“是啊,若因此接受赏赐,显得我们是趋炎附势之人。”
, Z% D! g' B% P6 j; o( U  奶奶赞道:“年轻人有骨气。起先我还以为你们别有所图,我现在可以放心了。腾儿有眼力,没看错人。”& l* V' x# X+ n% S8 w* |
  我得意道:“父王,我的两位义兄怎么样?比你那些整天拍马屁,讨你奖赏的大臣要好上千百倍。”3 b2 @1 |! |) {2 {( P8 E; r
  父王赌气道:“为君者当赏罚分明,两位救了太子,乃大功一件。寡人赏你们黄金千两,丝绸百匹。休要推辞。”
4 ~" O: U+ P2 E9 J* v; L& J1 [  我知道依文种的性子万不会接受这些赏赐,若是因此而得罪父王就不妙了。我眉头一皱,计上心头。我强先上前叩谢:“腾儿谢过父王。”8 o3 t' c6 B, w
  父王不解,问道:“寡人赏赐的是他们,于你何干?”
! p2 C. R  d/ |; {* y9 M- L2 I  我说:“当然有关。我是他们的三弟,我向他们要东西,他们从来不会不给。现在我看中了父王赏给他们的黄金和丝绸,那么这些东西就是我的啦。你说我该不该谢恩?”
) b5 i7 _( Q! Z) k8 `6 F  奶奶扑哧笑出声,劝道:“大王,我看算了。这两个孩子有骨气得很,你就别为难他们了。”- y/ L% ~' ^- \% m6 |6 I
  父王苦笑道:“由得了寡人吗?也罢,就这样吧。”
/ ^% g% q- J9 u% j, @/ M* g$ ^( {8 n  我故作吃惊,问道:“父王不赏我啦?”8 I! Z9 y" d0 y1 ~5 |9 b
  父王骂道:“寡人赏你一顿板子!整天给寡人找麻烦,不罚你算是客气,还想讨赏,你想得到美。”4 j9 k/ v  {; y
  我呵呵一笑,起身坐下。
3 n& E( @! \* v8 j! S  父王又叮嘱两位义兄:“两位爱卿,太子年少任性,行事荒诞,你们在他身边,该指正的要指正,该劝阻的要劝阻,切不可由着他胡来。”4 d% v* a3 j3 Q
  文种、范蠡齐声道:“小臣谨记。”
( T1 U" }) J. o  我见时候差不多了,起身道:“父王、奶奶,义兄第一次进宫,我想带他们到处看看。”
) q+ O  q! j9 P5 \( s& w7 I  父王点头默许了。奶奶道:“晚上叫他们留下来用膳,我已命人准备了。”0 N1 G0 _# c2 U0 x( u7 e3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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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父王那里出来,文种道:“谢谢你,阿腾。刚才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你父王。”
/ b" N" _3 \; J5 O& U/ ~  我开玩笑道:“谢我作什么?钱是我父王的,你们不要,还不是便宜了父王和我?”! q7 U+ k% d' ~
  范蠡道:“不错,早知道我们该多要一些。”说着,我们三人相视大笑。
4 j. b; J; p  u3 p7 E6 c0 v  “大哥、二哥,你们想去到什么地方瞧瞧?”我有心在他们面前炫耀一番。
* U% @2 B+ S7 a: G$ ~+ a$ D" w! d# |  范蠡道:“你不是说后花园里养了许多珍禽异兽吗?我想去那瞧瞧。”
# g$ c+ a8 Q8 f  我眉头一皱,心想王宫这么大,他为什么偏偏要去那个地方?说实话,我很久没去过了,据最后一次去那里的所见所闻来判断,情况应该不容乐观。可是,我有理由拒绝吗?谁叫我当初用老虎、狗熊向他们炫耀。“好吧。”我勉强地答应了。9 Y! j, f/ U& ~& |) ?
  我们很快到了后花园,离得老远,就看见两只大鸟在园门口踱来踱去,好似在恭迎我们的大架。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唉,两只宝贝又要现眼了。走近了,一切都清楚了,那是两只长有羽冠的大鸟,若是只看前半身,它们算得上漂亮,羽毛翠绿,闪着美丽的光泽,遗憾的是它们的后半身太丑,只有几根稀稀落落的翎毛,连屁股也遮掩不住。更可恼的是,它们见了我,转过身去将丑陋的屁股对着我,好象在说:“我都到这份上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加快步伐,妄图蒙混过关。可惜眼前有这么大的两只鸟,想混过去根本不可能。范蠡拽住我,问道:“这是什么鸟?”0 e) O( b3 F/ \% h7 {) \* @/ G
  我小声地回道:“是孔雀。”
# [4 b+ A3 R  Z% l( ]% B  文种疑惑道:“我听说孔雀很漂亮,可是这两只大鸟怎么这么丑?”" Q1 q1 @; b" ~* h
  我说:“雄孔雀是很漂亮,雌孔雀就这样。”
! u9 w- B" A6 D  c  范蠡问:“那雄孔雀呢?”
9 q7 ]3 n4 ?- I/ J  我造谣道:“雄鸟嫌它们丑,都飞啦。”: G" Z3 B. W+ L. W! d
  文种、范蠡齐声问道:“是这样吗?”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三个字:我不信!/ P( N! _- u8 \7 A5 L
  我干笑道:“别管这丑鸟,我们进去瞧吧。”我拉着他们往里走。" m; }; S- S9 P; Y( z
  进了园门,没走几步,我们面前出现一个精美的大鸟笼。笼中有一只鸟,它的头大而圆,上嘴弯曲成钩状,站在木架上,见到人也不害怕,显得从容自若。范蠡眼睛一亮,“鹦鹉!”他兴致勃勃地问道,“它会说话吗?”我正要回答,就看见鹦鹉两嘴一张,开始了它的例行“问候”:“你是禽兽,你是禽兽。”它发音准确,吐字清晰,是一只难得的鹦鹉。9 w: p0 Y" t, D5 w+ P
  范蠡笑道:“你这里的鹦鹉的确与众不同,连骂人的话都学得这么出色。”他玩心一起,冲着鹦鹉嚷道:“你才是禽兽哪。”我一听,立刻捂住了嘴,心想:二哥,你可要出丑喽。
$ l8 E9 U1 \/ {6 q  只见那只鹦鹉眨眨眼睛,快乐地拍拍翅膀,字正腔圆地回道:“彼此彼此。”范蠡听得一愣,随即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文种看得有趣,哈哈大笑道:“想不到精明的阿蠡居然被一只鹦鹉戏弄了,有意思,真是有意思。阿腾,是谁教这只鹦鹉说话的?”
3 i- W! T. K' ^/ v  “哦,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想当初,这只鹦鹉是那么纯洁,会说“你好”、“谢谢”,深得奶奶喜爱。是我煞费苦心,居心不良地将它调教成一只张口“禽兽”闭口“混蛋”的脏鸟,不知道有多少人败在它的铜牙铁齿之下,至少反驳它的人都落得个与禽兽为伍的下场。奶奶实在怕了它,打算送人,可谁也不要这只见谁骂谁的鹦鹉,只好送到这里,让它对老虎狗熊说“你是禽兽”。7 p5 y& |* Y0 y( `1 G% }
  “二哥,别和它一般见识,我们看老虎去。”我现在只能拆东墙补西墙,勉强维护我的尊严。% Z+ Z6 \! u  |9 a! X6 R
  我们来到关老虎的笼子前面,范蠡又见到了新奇事,乐道:“哈,阿腾,你这里的老虎真是有趣,见到人还会哭呢。”文种皱眉道:“会哭的老虎?这是什么傻老虎?”4 N8 ?& A" f; @, N2 _% {4 K
我暗暗叹气,这只老虎以前被我打怕了,一见到我就流眼泪,后来我改邪归正,想弥补以前给它造成的伤害,每次来都喂它吃牛肉。谁知,这只蠢虎以为只要它流泪,不但用不着挨打,还有好肉吃,它哭得更厉害了。事已至此,我也无计可施。
+ X% I6 b4 r& z# q  文种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我:“这是你干的好事吧?”
- a; P2 `) s8 h8 ]  “才不是呢。”我矢口否认。
: [! I2 w6 q, \& o  范蠡道:“你还不承认?上次孟太傅说你能让老虎流泪,当时我以为他是在说笑,想不到真有这么回事情。”
- n7 p( f1 n" ]7 _+ u: x/ k  “你们别听孟太傅胡说,我才没有那么坏呢。这只老虎平时不是这样的,我想它、它大概是眼睛进了沙子,你看今天的风还是很大的。”话说出口,我才尴尬地发现四下里连树叶也不动一下。文种、范蠡见我如此蠢相,乐得哈哈大笑,齐声道:“阿腾呀,你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4 x4 t! M& U' P& D+ S: W接下来,两位义兄又见识了没尾巴的猴子,独眼的骆驼,瘸腿的鹿,折了翅膀的老鹰,以及一只抱头发抖、胆小如鼠的笨狗熊。他们一个劲地刁难我,问我“猴子的尾巴上哪儿去了?”“骆驼天  生是一只眼睛吗?”“瘸腿的鹿是不是跑得更快?”“狗熊为什么一见你就抱头发抖?”这些问题愚蠢至极,可我偏偏回答不了。真气煞我也!9 k: p. c! e# C! v! k- j
从动物园里出来,我已是满头冷汗,心力衰竭,暗骂文种和范蠡,他们哪里是来看动物的,分明是来瞧我的笑话。早知今天,我当初就该狠下心肠,答应父王将这批动物全部处理了,另购一批回来。唉,大概这就叫做自食其果。
; Q0 G3 G6 R6 Z( O$ B4 E+ B  出了园门,范蠡又将那两只孔雀审视了一番,“赞”叹道:“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世上竟会有这样的珍禽异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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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刚才的教训,我学乖了,也不问他们的主意,便直奔风絮园而去,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世上最美的女人。  A, L1 B/ K& s1 [% C0 l: h: R
  进了园门,我让文种和范蠡在屋外稍候,我进去打个招呼。红颜看到我的身影,立刻起身相迎。“阿腾,你可有些日子没来这里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她的语调虽然平和,但是难掩她的不满。+ k0 z: K2 |& z0 C
  我忆起上次来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最近我整天往文种家跑,几乎忘了后宫中还有个红颜姐姐。我又想到在宫里除了大海和父王,她就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定是天天盼望着我的到来。想到这,我深感歉疚,说道:“红颜姐姐,对不起,我在宫外玩昏了头,所以……”在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两个人能令我如此的诚实,一个是大海,另一个就是红颜,他们俩都是那么的可怜,在他们面前,除非万不得已,一般我是不忍心说假话的。
. w9 D- M( Y2 a" J* r( Y4 D  红颜在我面前向来不吝啬她的笑容,她淡淡地一笑,说道:“我知道你在外面结交了两位义兄,你父王都和我说了。”9 W; R5 f& g0 P/ \
  我说:“我把他们带来了,你想见他们吗?”- ^, Q+ E; A. Z$ v9 V& Y3 W6 r
  “当然想了,不知道这次你又认了两个什么样的哥哥。”她四处张望,没见到人影,问我:“他们人呢?”, ~) k+ I) o/ A% ^
  “在门外呢。我怕你不愿意见他们。”
- B0 Z, K' w; H* H. H  “怎么会呢?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快请他们进来吧。”
/ h. G9 t& N$ `  我转头对外大声叫道:“大哥、二哥,红颜姐姐请你们进来。”
6 q9 I& C9 j6 ?) `; F4 x6 \  和我料想的一样,文种和范蠡一见到红颜都瞧傻了眼,四只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没出息的范蠡还流下了口水。只是我没想到红颜也呆了,只见她的身子一震,抬起一只胳膊,指向文种,一步步地走过去,口中还喃喃道:“大海,是你么,大海!”这么些年来,她一直信守承诺,从未同大海见过面。在她的脑海里,还是当年那个少年时期的大海,而文种酷似大海,难怪她会认错人。* z% ]7 e& s$ @5 U
  我一看情况不妙,连忙挡在红颜的面前,大声叫道:“红颜姐姐,他不是大海。他叫文种,是我的义兄。”
% t3 @1 }# d( B- x) j5 I4 W" a  红颜茫然道:“他不是大海?”
* d$ u9 j* a8 H! ]& X5 `  我不忍看见她那可怜的模样,别过头去,说道:“不是的。”
" l% \& S" b9 l# o9 V1 w9 @  文种这时清醒过来,抱拳道:“小臣文种,见过王妃。”: D: S* u) x: q# I2 d
  红颜渐渐回复了冷静,“对不起,我失态了。”她转过身,背向我们,走到柱子边,伸手扶住,“今天我心情不太好,阿腾,你带他们先回去吧。”她的声音十分地低沉。
8 K" k: M( P' P/ y9 U" r  我担心道:“红颜姐姐,你没事吧?”; K% C- O+ F0 F8 S3 l7 N/ v
  红颜没有说话,挥挥手,示意我快点离去。
  K' J( W5 O) b* `8 o% ~7 j# ~  我见事已至此,留在这里,只怕对她的刺激更大,只好告辞。0 f, O0 ?4 I3 t  T, n  q. |
  出来风絮园,范蠡迷惑不解地问我:“她是怎么了?我在门外还听见她和你说笑,怎么一见到我们就变成这副模样?”
5 L% y/ K& w, c: d+ N" g, \4 i  我说:“是我不好,我不该带大哥来见她的。”5 E- M) T6 ~: Q' }
  文种奇道:“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该带我来见她?”" T/ h, n/ _( k  g
  我叹道:“这是因为你和大海长得太相象了。”
/ \: I) ?/ R1 p0 z5 {7 B  文种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理由?难道我长得象方师兄就不能见她?”
) h9 ?7 o' J  _8 [  范蠡心细,问道:“颜妃认识方师兄吗?”
: ?; ]/ r( \: Z: J; m; A# |  我点点头。
2 g  c# n  x9 \# o: D) q7 G* @/ W  范蠡道:“阿腾,你把事情的缘由告诉我们吧。我怕以后在方师兄面前说错话,令他不高兴,就象上次高师弟那样。你知道他们是很敏感的。”
/ ?8 E- {  }* r7 L" r" r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大海在其他方面都随和得很,即使打他骂他也不打紧,但若在他面前说红颜的不是,他必定大发雷霆。如果不让文种和范蠡知道缘由,万一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那就尴尬了。于是,我将大海和红颜身世,两个人如何相识、相爱,如何落到我父王的手里,父王是如何对待他们,他们又是如何对待对方的详尽地说了一遍。  N4 M. C3 }. q$ f& p
  听我讲述完毕,二人感慨不已。文种道:“想不到世界上竟有方师兄这样的痴情男儿,为了心爱的人竟然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换作是其他人,谁肯这么做?方师兄真了不起。”5 K/ w( t8 ?& n; m: v) e
  范蠡道:“那颜妃也是个痴情女子。我瞧她刚才的举止,想必她对方师兄的感情从未改变过。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也是难得,不枉方师兄对她痴心一片。”. {, _# J9 A6 d* _
  我抬起头,无庸置疑道:“他们俩发过誓,哪怕是死,他们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改变。”2 b- S- v7 K) f' \0 t! E) y
  文种面带怒容道:“阿腾,我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7 Z, ^' W# |" Q2 Y1 w) j% a2 S
我惨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的父王很卑鄙无耻,是不是?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的父王。”文种见我这么说,也不便讲下去了。( X6 o& w0 }8 l. g!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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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渐落西山,黄昏已至,该是回东宫的时候了。和往常一样,离东宫尚有一段距离,就看见酒鬼疾驰而来。这么些年来,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我外出,酒鬼必定在宫门口等候我的归来。这只忠诚的狗早已融入了我的生活,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看见它,再不痛快的事情也会被我抛到九霄云外。我蹲下来,将它揽在怀中,一边抚摸它的身体,一边任由它舔我的脸。
: Y4 x6 a' `1 s  a5 T6 d  范蠡问我:“这就是你的酒鬼?”9 ]4 G- r# [% v9 {. ]- i& q" [
  “是的。它是不是很讨人喜欢?”我希望他们能赞酒鬼几句。
8 z6 v! v6 V" [9 R( E1 H; b  范蠡调侃道:“是和你一样讨人欢喜。瞧你们亲热的样子,简直象两兄弟。”我当即反击道:“不知道是谁同鹦鹉彼此彼此,落得个与禽为伍,还好意思说我?”范蠡没生气,文种反倒不悦了,他责怪道:“嗨嗨嗨,都注意点。你说他和狗是兄弟,他说你与禽为伍,那我成了什么啦?”我和范蠡相视而笑,异口同声道:“你是禽兽大哥。”把文种的脖子气粗了。
" k; ?& M4 N4 }# a* O" I* ^6 ?我领着文种、范蠡参观东宫。他们俩对什么都好奇,连我洗澡的浴室、解手的茅房都要看个究竟。他们连连发出惊叹声,赞我书房别致,餐厅豪华,浴室宽敞,甚至说茅房整洁得可以住人。这也难怪,同他们家相比,我这里的条件的确好上太多。最后他们来到我的寝室,范蠡一进来就看中我睡觉的床,“哇,这么大一张床,我看睡四个人都可以。阿腾,你一个人睡未免太浪费了。”- h8 \- P0 @& W- q: Q/ p
  我说:“谁说我一个人睡的?大海和我睡在一起的。”文种诧异道:“方师兄和你睡在一起?”
7 E8 A# i7 n( T' x/ S' I5 b6 H$ [  我答道:“是呀。大海以前睡觉不踏实,晚上老做噩梦,所以我让他搬来和我睡在一起。”我神秘地一笑,“告诉你们,抱着他睡觉可舒服了。他身上都是肌肉疙瘩,摸起来很有弹性,对了,就和大哥一样。”* S. z9 b$ P& s$ `9 z
  范蠡一阵大笑,轻佻地说道:“阿种,你也让我抱抱,看舒服不舒服。”' b6 i2 C6 |; e! c" y
  文种脸上一红,骂道:“少没正经。阿腾还是孩子,别教坏他。”3 X4 X! Y* h3 J$ p
  我对文种的话感到不满,“我不是小孩子!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六岁了。”# _1 N4 ?! H2 f) j3 p
  范蠡诡秘地一笑,问我:“那你晚上有过那个吗?”
7 U2 |" a% \  C- A% b5 i. e& Z  我傻呼呼道:“哪个?是起夜吗?晚上我很少起夜的。”, P6 G4 x( ^6 t8 E* d( Q
  “起夜?哈哈哈哈。”范蠡忍不住倒在床上,大笑起来,连文种也捂着嘴巴偷偷地乐。# C3 [( x# o; O8 _+ R- s/ N
  我最恨别人瞧不起我,飞身扑上去,喝道:“你说不说?你再不说,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说着,我伸手向他胳肢窝挠去。范蠡怕痒,企图阻止我的动作,我们俩你来我往,在床上扭作一团,将整洁的床铺弄得一片狼藉。% a" k+ R' H8 J) \
  “好了,别闹了。”文种将我们俩分开,拉着我,将我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会知道的。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
! {; X* @% s8 V: l9 c, i$ I$ N' j  范蠡又补充了一句话:“到时候,你就是男人了。现在嘛,你还是个毛孩子。”
9 J: \, D& E0 D/ l+ S  我对他们的话感到一头雾水,我不明白该长的我都长了,身体和他们的一个样,凭什么说我现在还是个毛孩子?难道说身体里还要再长出什么东西来?还有晚上那个到底是指什么?我满腹疑问。; G- q8 v! @$ D3 U3 z# g& a0 X
  这时,大海走进寝室,笑道:“什么事情这么高兴?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文种和范蠡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两个人抢先回答道:“没什么,方师兄,我们在闹着玩。”说话的时候,他们俩还偷偷地用眼神示意我不能把刚才的话告诉大海。其实,不用他们提醒,我也知道在大海面前不能提起男人之类的话题,这是他们的禁忌嘛。* l* U2 k- {4 N# j( W- R7 M
  大海见我们不愿意说,也没追问下去,他告诉我宴席已经备好,可以用餐了。
% M6 S& w) N; e- y0 A  我们来到餐厅,阿飞正在里面指挥其他寺人上菜上汤。文种和范蠡和他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客套话,分宾主入座。阿飞见事情都忙好了,转身准备离去。我将他拉住,“阿飞,和我们一起用餐吧。”
3 V  G0 z7 `3 E2 d! r0 T6 }  阿飞阴阳怪气道:“这里不是书房,现在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寺人,有什么资格和你一起用餐?”3 v2 ^0 H8 @+ o2 L' t& Z( N7 Y
  大海一听,眉头微皱,“阿飞,你是在说我么?”7 [- R8 K' j$ N  B0 ?
  阿飞道:“太子叫你哥,你当然有资格和他一起吃饭了。”
5 A9 W) ?  k1 S- v! F+ W  我笑道:“那我也管你叫哥,成不成?”. C6 `8 B7 l- q' T! k5 a% k% a' Q7 p
  阿飞咬咬嘴唇,说道:“你不用哄我,我清楚自己的身份。”说完,他扬长而去。
, i  h/ y1 _' V1 N1 P  范蠡眨巴着眼睛,等阿飞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之后,小声道:“高师弟的脾气可真臭。”9 Z5 \2 w  }% |# b1 J5 `
  大海道:“其实阿飞并不难相处,只是心里有些东西,他还放不开。”5 B* Z/ P; F4 [* `
  文种赞道:“方师兄,他那么对你,你还帮他说好话,真是有气量。”# K) l. p) a* i& Q, K
  大海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 b( R0 h; P; `) l
  范蠡突然指着桌上的美食道:“阿腾,你给我们吃的什么呀?我怎么许多都不认识?”1 n8 s2 N4 p' i* F3 p& m/ G
  我笑了笑,指着半透明的脂肪道:“这是熊掌。”指着软骨条道:“这是鱼翅。”指着羹汤道:“这是燕窝羹。”我一一道来。
. j6 l( Y# H6 Y, v1 M" }% c  文种不安道:“阿腾,你何必如此铺张?”
1 @# @! v1 ?  W  我说:“这可不是我请你们吃的,是我奶奶吩咐准备的。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你们总不能不领情吧?”' H( G. i  j. D# O: n
  文种道:“这些食物太昂贵了,恐怕我们受用不起。”; f: T1 C& @. \3 v9 k: L
  大海笑道:“你们不必客气。在这里连酒鬼都吃过熊掌。”1 x6 e, P( I1 q
  范蠡嘴巴张得老大,“你让酒鬼吃熊掌?”+ y* Z* m- r( U
  我干笑两声,算是默认了。
2 s( n" `* H0 Y: S. Z5 [  文种不悦道:“阿腾,你也太奢侈浪费了。”: z$ R$ C' b. U2 y1 x; X5 h  l% t
  我说:“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从认识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浪费过粮食。不信,你可以问大海哥。”
$ s- x* C& F. h; k* J3 i  大海点头道:“这倒不假,以前他动不动就糟蹋粮食,现在好多了。”
8 L$ `0 E4 ^2 L9 U- U& f2 K  “好了,别尽说这些了,吃菜吃菜。”我端起酒杯道:“三位哥哥,能够和你们做兄弟,我感到很高兴。来,我敬你们一杯,我先干为敬。”我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光了。文种赞道:“好酒量。”他和大海跟着也喝了。唯有范蠡端着酒杯,苦着脸道:“阿腾,我不会喝酒,能不能免了?”' V# g8 _& p- {( Z& k) s! n
  我的坏心眼又上来了,说道:“哎──,你和大哥都是第一次来我这里作客,我又是第一次向你敬酒,你不喝太不给我面子了吧?”2 S. T2 P% ?! t( m" r9 z5 Q
  范蠡道:“我少喝一点成不成?”
3 D& |7 F7 A3 G: p7 G  我顿足道:“不成,说什么你也得把这杯酒给喝了。”! N8 u3 ?% u9 ?0 F1 O2 K0 y! L
  范蠡牙一咬,道:“好,我今天舍命陪君子。我喝就是了。”他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 P9 t4 i. s: `( I  我鼓掌道:“这才是我的好二哥嘛。”
3 Z/ l8 k; F# u6 L; D9 X' ^2 G  文种道:“阿腾,我一直听你称方师兄为哥,你们也结义了?”2 A* ^+ O0 s2 y$ l
  我说:“我们虽然没有正式结义,但我把他当作是亲哥哥。”
% g: e7 L9 x) ^  范蠡道:“既然如此,我们四人一同结义如何?”
& h% m! K  K# q" `  我喜道:“好呀。”上次我冒充阿飞和他们结义,心里始终觉得别扭,范蠡的建议正合我意。/ K5 n  Y+ L& |: h$ {% S+ b
  大海连连摆手,“不成,不成,我只是个废人,哪有资格和你们称兄道弟。阿腾能叫我一声哥,我已经受宠若惊了。”
  x; }1 ]6 M2 J4 g8 N  我说:“哥,你别瞧不起自己。你是个好人,是好人就有资格和我们结义。你放心好了,文种和范蠡不会瞧不起你的,想当初,他们以为我也是寺人,还不是照样和我结拜?”" C) O, _# t! J( ?4 S$ v& m
  文种道:“我文种一直希望能有一个象你这样光明磊落、至情至义的兄长,方师兄,请不要推辞。”4 ]3 l( d& i' L7 y
  范蠡道:“阿腾说的没错,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好人。”/ q% e+ V1 W/ W
  我见大海犹豫不决,拉住他的衣袖,扮出一副可怜相,央求道:“哥,答应了吧。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会很伤心的。”
# f1 ?( M- T/ P, N  大海最受不了我这一套,他长叹一声,“你们都不嫌弃我是废人,我还能说什么?我答应就是。”2 r; X4 `$ x, u" g
  我大喜,取来香炉,设好香案。文种又道:“不如将高师弟请来,我们师兄弟五人一同结义。”& m' H4 |0 d$ e/ F6 }* J
  我苦笑道:“他连吃饭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又怎么肯同我结义?”文种觉得有理,不再言语。当下,我们四人依长幼顺序在香案前跪下,歃血起誓,结为异姓兄弟。3 f8 k! O% a& a$ j/ I  D/ @
  结拜完毕,各自坐下,我捧来酒樽,为每个人斟满酒,说道:“二哥、三哥,让我们敬大哥一杯。”0 n. U8 N4 q2 p# G* o
  范蠡一听,哭丧着脸道:“又要喝酒?”连刚才的起誓酒算来,他已经两杯酒下肚,脸色开始泛红。+ {0 C% V# G8 G; C9 C- u+ Y& C
  我冠冕堂皇道:“别光嘴上说得好听,要拿出实际行动来,不向大哥敬酒,怎么表示我们对他的敬意?”
7 o& q  m4 q) Y8 R  文种道:“阿蠡,这杯酒无论如何都要喝的。”范蠡没法,硬着头皮喝下去了,不一会儿,他的脸蛋便红得象猴子屁股。, a- S; i$ U8 Q& y. E& z- o
  大海见范蠡不胜酒力,便道:“阿腾,别再灌三弟了,他是不太会喝酒。”
& Z/ H4 S, H! S, m9 H( G. V/ v6 S, T8 \  既然大海都说了,我只好暂且放过他,和大海、文种边吃边聊。我们三人都是海量,你来我往,不知不觉,已有十来杯下肚子。文种忽然问我:“阿腾,你是太子,住的是宫殿,穿的是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为什么你还是喜欢老往我家跑?我家同你这里可没法比啊。”4 I; i( s* B7 c+ l% y4 {; G  f. F
  我随口道:“嘿嘿,那是因为你家有你这个英俊的小伙呀。我瞧你瞧得舒心。”
; e8 [9 ?  \# ]8 ]( U0 W  文种脸一红,啐道:“少胡说八道。”7 w. Y& k1 l- J1 [9 Q
  范蠡插嘴道:“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酒劲发作,口齿有些含糊,“那是因为你家有人情味,父母兄妹感情好得不得了。我家的条件不也比你家好吗,可那又管什么用?我爹是个守财奴,我娘整天郁郁寡欢,待在家里我觉得烦。我看阿腾和我的情形差不多,你瞧这里的规矩多得吓死人,不是他给别人磕头,就是别人给他磕头,我瞧得都心烦,何况是他?这里虽好,可哪里有你家自在?”5 y5 ]% S8 m" O
  我抚掌叫道:“说得好!”他的话是深得我心,“三哥,冲你刚才的一番话,我要敬你一杯酒。”我端起酒樽为他斟满酒。出乎我的意料,范蠡这次没有拒绝,他嘿嘿一笑,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尽。
0 f3 f: C) r2 `, g6 Z8 m1 }3 J  我心里可乐坏了,知道今天范蠡必醉,接下来,我只须稍微鼓动鼓动,他自己就会将自己灌醉。于是,我就坐在他身边,一边斟酒,一边给他灌迷汤:“三哥,好酒量。来再喝一杯。”% g  `$ j9 P+ g0 H4 U* A) {( d
  文种见范蠡又端起酒杯,劝道:“阿蠡,别喝了,你已经醉了。”
8 t$ J, |5 Y  z$ z$ z  范蠡将眼一瞪,口齿不清地嚷嚷道:“你才醉了呢,我、我没醉!”我为他鼓劲,“对,没错。这点酒算什么?还不够三哥你漱口呢。”范蠡道:“就是,还、还不够我漱口呢。倒,给我倒、倒满!”
% l- n0 h$ h7 j% b# `+ \  一杯接着一杯,范蠡一连喝了四杯,醉得是一塌糊涂。喝醉酒的他特别可笑,如同一个孩子似的,钻到我怀里,一会儿叫道:“爹呀,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能对娘好些,给她买些首饰,买些漂亮的衣服?爹,你不应该这么对娘。”一会儿他又嚷道:“娘呀,爹不给你买,我给你买。阿蠡现在有钱了,你要什么,我统统买给你。”乐得我是既做爹来又做娘,搂着他的头,学着他父母的口吻安慰道:“儿子,是爹不好,以后爹一定改。”“阿蠡,娘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为娘讨个好媳妇。呵呵。”瞧得大海和文种是直摇头,酒也不敢多喝了,生怕落得个范蠡第二。3 P; V7 z1 K+ e  H
  等酒宴结束,范蠡已是不省人世,趴在桌上流口水。文种朝他望了一眼,没好气地对我说:“哼,这下你满意了吧?瞧你把他给灌的。”& d: M/ h+ a% {) \
  我笑呵呵地说:“是他自己要喝的,关我什么事情?”  B  a+ I' G3 l7 \# l
  文种道:“你就等着吧,看明天他怎么收拾你。”说完,他走到范蠡身边,吃力地将他背起,“该死,怎么这么沉?”他皱起了眉头。4 K5 V! r2 x# G+ [: D4 i  P6 x
  我问:“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回去?干脆留下来得了。”
' q5 z3 M- C+ e' m  b! h1 Y8 U  文种道:“我和阿蠡都是头一次进宫,家里人肯定不放心,今天必须回去。”; H, s- \" H+ Z* b8 s$ [
  我说:“既然如此,我让马车送你们回去。你等等,我去安排一下。”说完,我出去命人准备马车,又命人取来最上等的丝绸、布匹。
( X2 `- p8 S# P9 y. O. e  ]: \, j  不一会儿,马车备好了,丝绸布匹也取来了,大海和文种架着浑身瘫软的范蠡上了马车。“阿腾,这是干什么?”文种指着车上的东西问我。
+ w% S! D# v, a. g  “这是上等的丝绸、布匹,听说市面上是买不到的,你和三哥每人一匹。我看你爹娘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给他们做几件衣服。”我见他面露不快,赶紧补充道,“你不要搞错,这么好的料子,我才舍不得送给你们呢。我刚才听三哥说要买东西送他娘,反正我这里的东西也不少,不妨拿些出来做买卖。一来,我多些钱使使,二来让你们哄哄家里人。你可听清楚了,这些钱我会在你们奉禄中扣除的。”
" Q/ L9 E$ a9 d# v8 t9 `% k- k  文种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推辞。“谢谢你,阿腾。”
2 `# g/ ]- Q0 r" M  “谢我作什么?我再说一遍,这可是我卖给你们的。”" b5 P- w( z' h5 B, L1 a# `
  文种微微一笑,说道:“那好,我买下了。记住,你可一定要从我的奉禄中扣除哟。”1 _# K0 K6 Z$ I* A
  我笑道:“知道了。你别以为我会做亏本的买卖,我才没有那么傻呢。”
5 U# D6 o4 n" |+ q  大海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好了,天色不早了,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吧。阿腾,我替你送他们出宫。你也早点睡吧,明天,孟太傅还要教你批阅公文呢。”我点头答应了。, y, c! g2 _! x) c1 I# P
  次日,孟太傅给我们讲解批阅公文的技巧,作为我的助手,文种和范蠡也应该列席旁听。可是范蠡请假没来,据文种说,他晚上回去吐了一地,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还说让我等着,他一定会让我好看。我听得是抿着嘴直乐,结果挨了孟太傅的一记栗暴,他流着口水骂道:“有好酒好菜也不来请我,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傅、我这个师叔?”瞧他没出息的样!4 j# z9 C4 T3 A)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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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开始处理政务。一来得益于孟太傅的教导,二来有文种、范蠡的帮助,三来凭借自己的天资,我很快能够上手,并得到了父王的赞扬。可是,我不喜欢这份差事,整天和法律条文以及文书打交道,太枯燥乏味,若不是文种和范蠡这两个凶神恶煞在身边盯着,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我常常对着他们长吁短叹,抱怨日子太乏味。我不说还好,话一出口立刻招来一顿臭骂。他们俩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王室宫殿,手底下还有两个傻瓜为我卖命,质问我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嘿嘿,他们以前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现在成了我的左右手,整天和琐事打交道,还要受到各种规矩的约束,的确是难为他们了。话说回来,谁叫他们是我的义兄?他们不帮我,谁来帮我?对此,我心安理得。+ |' v5 w: j7 O; u$ k
  我还是爱出宫,常常去文种家里骗吃骗喝,同文兰斗嘴,同文田开玩笑,我喜欢文种一家人。至于闲事,偶尔管管也是不错的,生活过于平静就是无趣,我需要一定的刺激。文种也认命了,不用我招呼,他就会自觉主动、高度负责地替我承担下烂摊子,他说他误上贼船,只好听天由命。我们还常去杰那里,杰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但是他没有排斥我,管我叫善良的阿腾,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我发现杰是个聪明的人,他了解奴隶的苦难,对许多事情有着独到的见解,通过和他的接触,我的眼界开阔了许多,对国家的认识也全面了许多。  `3 D% ?0 m8 Z+ a8 h# Z1 D" W2 o
渐渐地,我发现自己离不开文种和范蠡了,尤其是文种,一天不和他见面,心里就觉得空荡荡的,做什么都不对劲。有他在身边陪着,我就有说不完的话题,开不尽的玩笑,甚至连吃饭也比平常多。至于为什么这样,我也不明白。不明白也不要紧,反正我很快乐。
8 ~. ?- y# X: w4 J' ^' A3 k  只是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不明白他们俩为什么说我还不是个男人。我曾多次向他们打听夜里“那个”到底是哪个,他们俩笑而不答,叫我耐心等待。他娘的,我有那份耐心还用得着问他们?, r* d4 n/ c- ]8 L  l* x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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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知道“那个”到底是指什么了。就在十六岁那年,一天晚上,我睡得好好的,忽然恍惚了起来,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一间陌生的屋子。我看见大海也在里面,他赤身裸体,四肢又被绑在桌子上,正拼命地喊救命。他见到我,面露喜色,要我赶紧为他松绑。而我好似鬼迷心窍,对他的求救声置若罔闻,二话没说将自己的裤子全部褪去,学着侍卫的样子,将坚挺的小鸡鸡顶进了他的后庭,并不停地抽插。突然,我听见文种在唤我的名字,低头一看,身下的男人又变成了文种。就在这一刹那,我只感觉到下身涌起一股股澎湃的激流,无法遏制地向外喷发,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下身蔓延开来。这种感觉犹如盘古亢奋地挥动着他那神奇的巨斧,从混沌中开辟出一片清明的天地来;又似冥冥之中,上苍对我的某种暗示。
9 f8 _( _8 o8 B. S8 m, B5 v  我猛地醒来,发现是做了场梦,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是场梦,要不然我哪有脸面再见文种和大海?接着,我感觉到胯部湿漉漉的,还带着粘性,顿时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脑海:该、该不会是尿床了吧。“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天,十六岁的人了还尿床!我仿佛看到文种捂着嘴巴,范蠡翻倒在地上,文田上气不接下气,铁为了忍住笑紧咬嘴唇,而我的“死敌”阿飞更是满世界宣扬……我吓得手脚冰凉,几欲晕倒,心中一个劲地哀叹恶人有恶报,若不是我在梦里那么对待大海和文种,我何至于此。可是,做梦是我能控制的吗?我开始谋划对策:“不行,我得赶紧消灭‘罪证’,不如端杯水来,装作不小心洒上去,反正大海不够机灵,或许会蒙混过关。嗯,就这么办,先让我看看受灾面有多广。”我将手伸进了被子里摸将起来。哈!我差点没笑出声来,床单被罩竟然一点都没湿。真是老天有眼哪,知道我阿腾虽爱作弄人,但并没有干太大的坏事,对我只是小惩大戒。噫,好象有点不对头,记得小时候,我不尿床则已,一尿必惊人,奶奶常说只要我尿床,她就感到漂洋过海。可今天为什么单单只湿了内裤?我百思不得其解。管他呢,裤裆里湿乎乎的,难受得很,我赶紧换了再说。
* b( O% P/ j  _3 C# S7 V8 M6 w我不敢惊动大海,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到衣柜前,做贼般地打开柜门,翻了半天,只有大海的衣服,却不见我的内衣裤。这些事情向来不用我动手,我也不知道我的衣裤放在什么地方。罢了,大海的就大海的吧,总好过没内裤穿。我取出一条大海的内裤,掩上柜子,回到床上,脱去湿裤子,这时,我发现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我发现从我小鸡鸡中流出来的显然不是尿,它乳白色,曾胶态,不少还附着在我的下身上,直觉告诉我,我以前见过这种东西。我用手指刮了一点,凑到眼前,试图想起什么。我猛然忆起这就是六年前在腐房里从大海的身体里射出来的、被张氏父子称作“菘”(此乃别字)的东西,还有当年那些侍卫在大海后庭里留下的也是这种液体。我又想起文种和范蠡对我说过的话,他们当时笑得是那么的诡秘,又不肯对我言明,难不成他们指的就是这东西?我望着手上的白色黏液,浮想联翩。
1 u* d8 A: c! D  p. T2 z  忽然,身后传来大海的声音,“你是怎么啦?怎么没穿……”他瞧见我手上的黏液,顿时愣住了。# B' D& |! @/ \- F1 Q, z# x
  我的脸臊得热辣辣的,赶紧擦去手上的黏液,穿上干净的内裤。就听见大海痛苦地叹了口气,惨然道:“看来,我该从这里搬出去了。”$ y, G1 G$ m  _1 s: z
我大吃一惊,问道:“哥,为什么呀?”" h7 T7 z- O8 O. f8 ]. O: a6 d8 ~
  大海凄凉地笑了笑,“傻瓜,我怎么可能和你永远睡在一起?你已经长大了,是个男人了,陪在你身边的不该是我这个废人。你应该找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两个人相亲相爱,结为夫妇,她才是你该陪伴一生一世的人。”" ]$ }( t! J) p. t! n# u
  “可是,你离开我会常常做噩梦的。”
# h7 M! i7 B0 b  “我哪有那么脆弱?刚开始我是不习惯而已,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想我应该习惯了。”
9 A8 H' g4 F7 k, A, ^" d. S$ @0 X6 X  我伸手抱住大海,说道:“不,我不让你搬走。”3 n! y/ U9 k' A( ^# |. y& L1 c
  大海粗暴地将我推开,斩钉截铁道:“这次我非搬不可!”
, Q. h. k% H0 i" b  我们的争吵声惊动了外面的守夜寺人,他们闯进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被我喝骂了出去。我的心情实在是差,我不明白大海为什么非得搬走不可,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他好啊。
) E& r) q% L- d  u5 Z, U1 N  大海见我气呼呼的,闭上眼睛,咬咬牙,说道:“阿腾,你知道么,我很感激你,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虽然是你的父王害得我痛不欲生,可是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关心我,照顾我,帮助我,没有你,我肯定熬不到今天。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红颜,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 `" t. }, Z0 X) V$ S" ]! t  “哥。”我被他的话感动了。这么些年来,他从为说过这样感人的话,以往他顶多对我说“谢谢你,阿腾”。虽然我从来没有指望他会感激我,但是能够听他亲口说出他的心里话,我还是感到非常欣慰。4 D; o( o; O0 M( o" \0 T
  大海继续道:“可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搬走,我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害我的人是你的父王,不是你,你没有义务对我负责。你有你的生活,我不能待在这里破坏你的幸福。你现在或许不理解,不久之后你就会明白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好。再说,即使我愿意留在这里,你的父王、你的奶奶也不会答应的,你是太子,他们容我留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已经给了天大的面子。现在你长大了,他们绝对不会容许我再和你睡在一起。”他的话是事实,父王不止一次地要求我将大海赶出寝室,就连奶奶也不肯迁就我,要不是我坚持到底,并扬言大海住在哪我就住哪,只怕他们早就将大海赶出去了。
/ n5 Y& w8 ^; e* U3 a% n9 ]! H  大海睁开了眼睛,哀伤地望着我。“所以,我必须搬出去。阿腾,你让我搬出去吧,就算是我求你了。”
2 x8 L! z7 I- x  我受不了他的目光,心一软,说道:“哥,你别说了。我答应你,随你住哪都可以。”" g, p& D3 m9 _7 T4 J1 }
  “我还是搬回原来住的地方吧,那儿挺好。”
- i, V, @$ k9 P5 G( k0 A; W1 e% O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8 h- N$ i3 j* n' Q/ [' b
  “什么事情?”
5 B* {& i+ d& M$ F3 e) U' C7 v$ w  “如果你晚上睡不着觉,或者做噩梦,一定要告诉我。”
. o2 U3 q9 J1 C# g  “好吧。”
4 J% [# E% V) \8 F  g- B/ ?5 L  我又重新躺在大海身边,感受他那跳动的心脏。“哥,其实我很喜欢和你睡在一起的。以后没有你在身边,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睡着呢。”
! i1 _' A" v5 m* z( \% y: X+ `  大海望着我,“阿、阿腾。”他欲言又止。
; c, J' V) i0 M) d/ c' r" a0 |' I  我见他难以启齿,知他必有事相求。“哥,什么事情,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7 O7 b0 [' C: j5 l) ]  大海结巴道:“你、你能让我摸摸你的鸡鸡吗?”/ g  s8 G% ~7 K+ r4 B: m
  我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请求,呼地直起身来,嚷道:“你说什么?”* U" p0 Z, r5 |, T3 [) e
  大海见我反应这么大,顿感不安。“算我没说。唉,我、我果然不是男人了,连这种不要脸的话也说得出口。”啪,他重重打了自己一记耳光。
4 q8 _3 X" b. a  我想起孟太傅曾说过一句话:失去的方知珍贵,大海会提这个请求并不奇怪。“你想摸,就摸吧。”我的声音小如蚊蚋,几不可闻。我见他不敢动手,忍住害臊,自行将内裤褪去,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说道:“哥,你摸吧,随你怎么摸都行。”
9 _9 n  T$ {) M9 X' J: n; ?  寝室内静悄悄的,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我感觉到一双手向我的下体摸去,将我整个鸡鸡捧在手中。我的身体本能地一震,虽然心理有准备,但是身体最私密的部位被人这么捧在手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我努力克制住自己,这是大海对我的请求,过了今夜,这种请求或许今后再也无法满足他。所以,我必须满足他,就算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6 i; E9 x8 [/ u6 p, t5 Z  我又听到了大海的呜咽声,我睁开眼睛,看见他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双目赤红,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我的下身。我微微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父王真把他给害惨了,他的尊严和幸福都因父王的自私与残酷而被无情地剥夺──难道仅仅是因为他爱上了红颜?可是,爱一个人有错么?
; Q) s% n( U6 Y6 l1 O  突然,我感到两片嘴唇贴上了我的下身,我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大海正在亲吻我的鸡鸡,他丝毫不嫌那里肮脏,神情之专注,仿佛他是在吻一件无比圣洁的宝贝。这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梦中的情景,在梦中我可是将鸡鸡插入更肮脏的地方呀,想到这,我的下身顿时坚挺起来。大海很快感觉到了我的反应,他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吻得更加疯狂。我害怕了,“不要,大海,你不要这样。”可是,他哪里听我的?我只感觉他的大手也不安分起来,在我的下身上乱摸。我正犹豫该不该将他推开,毕竟我有言在先。突然,梦中的那种莫名的快感又一阵阵袭来,我的呼吸开始急促,理智渐渐涣散,本能逐渐发挥作用,身体竟随着大海的动作而摆动,要不是他压住我的身体,令我无法动弹,我甚至想将他压倒在身下。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下腹部窜起一波波欲喷薄而出的激流,任我怎么忍耐,那种急欲喷发的感觉非但没有抑制分毫,反而愈发强烈。最终,我低吼一声,射出几股白色的液体,尽数落在了大海的脸上和手上,与此同时,我也被带到了快感的颠峰。
. ?/ x$ c( A+ {1 g( ]  我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就听见大海的喃喃声:“我在做什么?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定定神,朝他望去,只见他张大了双手,无法置信地望着手掌上的黏液。“不──”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面路惊恐,心急火燎地伸出双手,在被子上乱蹭一气,仿佛那些黏液就是魔咒,必须立刻除去,方能使他安心。
$ ^  T: S2 k( ?- `( O0 D  “哥。”我想上去安慰他,手刚刚触及到他,他就如同被马蜂蛰了一般,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退至墙角,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见他这副模样,我心如刀绞,这就是当初那个面对敌人的重重包围依然无所畏惧、豪气过人的方大海么?如今的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都是父王他造的孽!
! L' q; k/ g, ~  “哥,没事的,我不怪你。”我一边安慰大海,一边向他靠去。; q) \1 w9 n/ [. O# f0 R* z
  大海视我如洪水猛兽,连连退后,“你别过来!你别过来!”1 t0 w8 ~# D- n0 X* h7 F
  “好好,我不过去。”我怕进一步刺激他,他武艺高强,万一疯狂起来,是很难被制服的。如今之计,就是让他冷静下来。“哥,你怕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5 l5 K4 v" F$ V0 V1 O  “你帮不了我的。我又做了这种不要脸的事情,红颜不会原谅我的,一定不会原谅我的。”说着,他大哭起来。
" y1 W7 C% ~5 G/ Z+ A: {  我暗暗松了口气,知道问题的根节就好办了。“不,红颜姐姐不会怪你的。”3 U" T( |8 t/ q: k4 G
  大海摇头道:“你骗我,她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 C' F' }0 l7 a: Y. T4 S6 A3 j  “那我来问你,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做?”我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是不是因为你心里很苦,所以你想发泄一下?”
" Z. O" |2 s3 Q; E% B% l. i  大海点点头。
" [0 q+ l) U4 q% r6 M  “你瞧,我都能理解你当时的心情,红颜姐姐还能不明白?她可是最爱你的人,也是最了解你的人啊。”/ _6 Z% s3 O6 X& u/ r1 s  z$ @4 c
  大海道:“可是,我不该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我对不起她。”他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9 g, I' x8 R2 m
  “不要脸?我倒不觉得。其实,你也不想这样的,对吗?”1 A! m: n" x: A) q- @3 L
  大海点头道:“如果知道这样,打死我,我也不会这么做。”
/ o. C- ~! R) p  “就是,你是身不由己,所以,根本怪不了你。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任何人,是别人对不起你,你没有错,不该受到这样的侮辱。如果要怪,就怪我那个卑鄙的父王,他不该这么对你的。”1 y% X# o# d9 H6 c5 x
  大海扑到我的怀中,失声疼哭道:“阿腾,你父王为什么害我?为什么不一刀杀了我?他太卑鄙,太无耻了,他是畜生,是畜生!”- x2 X% }/ p& C) `1 [: L) j" F
  我流着泪,哄道:“对,他太卑鄙无耻,他是畜生。哥,你哭吧,痛痛快快地哭,把心里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 H. H) P/ h6 R2 w  大海闻言,立刻放声大哭,他哭呀哭呀,直到哭累了,在我怀中睡着。我为他盖上被子,和他并排躺下,我看见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还有我那白色黏液留下的痕迹,便用衣袖为他轻轻拭去。这个可怜的人,但愿他能在梦中得偿所愿,和红颜姐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6 U4 z4 O5 Z( W, |' K  d, A# L$ B  我睡不着,不禁想起先前的梦和随后发生的事情,到现在为止,我可以肯定范蠡口中的那个指的就是白色黏液,可是这黏液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没有过呢?为什么说有了这黏液,我就是男人了?一时间,我也理不出个头绪出来。不过,我还是替自己高兴,一是我已经是男人了,二是我喜欢那种快感,尤其是黏液射出身体的那一瞬间,简直是爽透了,我确信我会永远喜欢这种感觉,就象喜欢和朋友在一起的感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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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7 q' K' a6 }  M7 d' a# N, l  次日一早,大海就搬出了我的寝室,回到他原来的房间。下午,父王召见我,说有要事。我不敢怠慢,连忙赶到了乾宁宫。没想到奶奶也在,这可难得,自从和父王闹翻以后,她很少来这里的。今天,他们把我叫来,为了什么事情呢?0 g8 W. u- d5 u. M/ e
  父王打我一进门,脸上就挂着诡秘的笑容,一直意味深长地望着我。奶奶手里拿着件什么,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我仔细一看,脸腾地红了,她手上拿的不是别的,正是我的内裤。可是我已命人将它拿去清洗,怎么会到了奶奶的手中?想来东宫之中必有卖“主”求荣的内贼。" A5 A: V1 z6 u; n4 m2 i% Y. V
  我羞愧不已,上前一把夺过短裤扔在地上,嗔怪道:“奶奶,你看这个干什么?我不许你看!”
" c  n+ {: X! U) a  e  父王哈哈大笑道:“魔王太子也会害臊?这可奇了。”3 N. _( O6 F3 B8 {, E3 s0 G
  奶奶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这是件喜事,说明你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奶奶啊,是在替你高兴。”
# \: z5 S7 i$ I$ l  K  我撅着嘴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呢。”7 h' X8 s! B( @* l, `
  父王道:“在这方面宫里的王子是不比民间的孩子,知道的太少。今天把你叫来,就是要让你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也免得你整天胡思乱想的。”! I. H0 Z  u* i- o; w1 ^, d4 J
  我问道:“是你讲给我听吗?”
, N( R. R  [: ~  父王道:“哎,寡人怎么会讲这些?你别急嘛,自会有人告诉你的。在这之前,寡人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o! h/ G% d/ A
  “父王请讲。”) o: E( n5 m$ v1 a* p9 g8 k
  父王道:“第一件事情,让方大海马上搬出你的寝室。这次是寡人的命令,绝对没有通融的余地。”6 q9 y7 E2 X& z& Z! g  G
  奶奶道:“腾儿啊,这次你可一定要听话。你是堂堂太子,每天和寺人睡在一起,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以前呢,你还是个孩子,只好任你胡闹,现在你是大人了,可由不得你了。”+ D/ Z# R  i! Q
  我说:“今天早上他已经搬出去了。”
7 i0 q% O6 r+ J2 ^9 V- C4 ]  父王冷哼道:“算他识相。”4 _- F1 E8 c, E$ R
  奶奶道:“这就好。”
) Z8 W6 F& I4 g( D$ D  父王道:“第二件事情就是,再过些时日,寡人会在其他国家挑选一位公主作为你的太子妃。在这期间,你万万不能象以前那样胡闹。你是太子,整天不是同奴才,就是同平民称兄道弟,让其他国家知道了,还有谁还会瞧得起咱们越国?”
' q5 _- i% ]; j. M/ O+ e  我嘟囔道:“谁要他们瞧得起,我乐意就行。”' h% e+ s9 Z& D" W# p; t/ }$ i
  父王喝道:“放肆!”* T! ]1 `( s8 M- s) H9 m
  奶奶劝道:“大王,腾儿还小,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等他再大一点就知道了。”# G/ m: `# p% o
  父王朝我瞪了一眼,说道:“第三件事情,等会儿到了秘宫,你要仔细地看,认真地听,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用不着害臊,也用不着客气。”' Z0 P- u+ E- t* F  I
  我奇道:“秘宫?王宫里有这么个地方吗?我怎么不知道?”5 C/ P/ a1 q2 G& ?" Z
  父王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有什么好奇怪的?”* J) C5 m/ X7 Z* Q( b
  奶奶道:“以前不让你知道是因为还没到时候,等时候一到,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 O0 X  i, F  z1 A1 w" z  父王道:“你以前不是问过寡人许多刁钻古怪的问题嘛,当时寡人说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会让你明白的。现在是时候了。”他转身命令他的贴身近侍王总管道:“你领太子去秘宫,告诉他们讲得详细一点,他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还有,给他讲讲养生之道,我怕他将来会纵欲过度。”
: I# `3 w/ O( N/ D  奶奶一听,不乐意了。“哼,不知道是谁纵欲过度,整天和小狐狸精混在一起,还有脸说自己的儿子?要教训人,先看看自己的德行!”
; A) ]5 I+ S" [" \5 ?7 ~) F0 K: f  s  父王面露尴尬,“寡人这也是为他好嘛。”
7 g) T1 s, R- ~1 M3 N$ f, ~  奶奶抢白道:“我也是为你好,可你听么?”她将父王骂得狗血淋头,真是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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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x1 t* v4 w+ e0 k- i" A& y: v  离开乾宁宫,我随着王总管来到一处十分偏僻的角落。王总管指着一间很不起眼的屋子道:“这就是秘宫。”我有点失望,我以为被称为“宫”的地方必定有一定的规模,没想到是这么一处蹩脚的地方,怎么看都象放杂物的地方。若非王总管告知,即使我路过,也不会对这里感兴趣。) @; ?0 T& ?% E! t
  进了秘宫的门,王总管把我交给一个叫做“导春”的中年寺人,将我父王的话转述了一遍,之后便告退了。0 R4 L8 C% `5 T1 Q6 t; s
  我朝导春打量了一遍,心里直犯嘀咕:他一个寺人,真的能把那种事情讲明白吗?
: u# J" a" L7 l  C9 S- u  导春看出了我的疑惑,说道:“奴才是二十四岁才进宫的,在那以前,对男女之事已经了解,所以派到这里当差。太子请。”说着,他将我引进了所谓的秘宫。
; O8 X; ~& ^' s1 `) o& R" O: m: ^; v( u  原来秘宫就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除了一个门和几扇天窗外,整个房间几乎是密闭的,虽有蜡烛照明,但仍显得昏暗而神秘。屋子内除了一些蜡烛台和凳子外,再无其他物件,偌大个房间显得空荡荡的。更奇怪的是,四周的墙上到处是用木炭勾勒出的线条,看似壁画,却无任何色彩。我心中好奇,定睛望去,一瞧之下,我不由得愣住了,只见墙上画的竟然全部都是赤身裸体的男女,或亲或吻,或站或躺,或搂或抱,或仰或趴,彼此的私处更是一目了然,昭然若揭。
' [) Y! W. w+ \7 |  我顿时觉得心脏发狂了,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浑身的热血沸腾了,一个劲地往脑门涌去,脸上的温度直线上升,烫得好比刚冲满沸水的暖壶,还有,胯下的玩艺又骚动起来了,它怎么这么不安分?性子还真象我。
" j+ v6 q2 F5 Z# i5 O# g5 t0 K  导春对我的反应早已见惯不怪,他宽慰道:“太子不要紧张,每个人第一次来这里都是一样的。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就好些了。”
4 k( i  f1 w% l) P2 B! D9 C3 V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情绪果然稳定了许多,于是我吩咐道:“开始吧。”$ s# P- E" F& Q2 _! f( A' b0 M
  导春弯腰道:“奴才遵命。”他从门口取来一根小木棍,将我领到右侧第一幅壁画前面。这是一张男子的正面全身裸图,凡是我身上有的,都可以在图上找到相同的部位。5 `" t7 |* X. c. a$ T" Z
  导春用木棍指着壁画道:“这是男子的形体图,凡正常的成年男子必有以下特征:一是长有胡须,二是喉结突出,声音低沉,三是生殖器官发育成熟,能够勃起并射精。”
1 k5 v8 {8 I8 `5 E  我张嘴便问:“什么是勃起,什么是射精?”
/ ~+ _; Q1 E( u  大概导春从来没有看见过象我这般不耻下问的无耻之徒,他呆了呆,说道:“太子莫急,接下来奴才会解释的。”他的木棍移到第二幅壁画上,“这幅图是男子的生殖器官图。男子生殖器官的名称很多,有阳物、阳具……”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 T4 n9 C" d" R0 {# K  就这样,导春首先向我传授了男女两性方面的生理知识,然后讲解了男女性交的要点,以及不同性交姿势体位的优缺点,接着又讲述了一大堆“养生”的道理,什么“七损八益”,什么“节欲保精”。最后,他最后问我有没有疑问。我想起梦中的情景,又想起父王关照我“尽管问”,于是问道:“男人和男人之间可以进行房事吗?”听我这么一问,导春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大大大概可以吧。”他结结巴巴地说。
9 [1 Y6 q  l+ g* y' F" _  我又问:“那要怎么做?是不是插后面就可以了?”, }+ b, j- U) i
  导春头上直冒冷汗。“我想是、是的吧。”随即他告诉我:“太子,阴阳结合乃是上天的规范,大地的准则,男人与男人之间嘛,是错乱经义,要为世人所不耻。”
# T" ~4 T0 X1 k9 Q- {6 I. h  “真的吗?”我始终觉得男子的身体远比女子的有吸引力。
6 ]1 @3 H' h# l. d" g  “奴才不敢欺骗太子。”& K0 ]( Y6 ?! e1 m' |5 x
  我闷闷不乐地离开秘宫。在里面待了近两个时辰,我弄懂了许多事情,比如我明白了为什么父王每晚要和女人睡在一起,以前我天真地以为那是因为他害怕寂寞;再如我知道了孩子是从什么地方生出来的,小时候奶奶告诉我是从肚脐眼里蹦出来的,而我一直信以为真。即便如此,我还是不高兴,一来我为大海感到难过,我已彻彻底底地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为什么他比其他寺人痛苦千万倍,为什么他只敢偷偷地见红颜,又为什么会放弃对父王的复仇。他之所以会这样,除了因为他对红颜的爱比天高比海深,还因为他曾经是个男人,曾经拥有过男性的骄傲、尊严与梦想,当这一切都被毁去的时候,他自然痛不欲生。二来,我觉得堵得慌,我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与男人进行房事就是错乱经义,要被世人瞧不起。万一我偏偏喜欢和男子进行房事,那又该怎么办?难道就凭这么一句话,就要剥夺我享受快乐的权力吗?我的心乱极了。十二 梦想成真* O( e2 K  J. T9 S+ p  _

* W8 c; P3 F( q% Y8 B  我真的完了,因为我发现我爱上了一个人,而他却是一个魁梧健壮的男人。自从第一次梦遗之后,夜里每每梦见文种,情节大同小异,不管开头如何,中间我总会将他的衣服剥光,压在身下“欺辱”一番,最终以我遗精而结束。做同样的梦一次、两次是巧合,可次数多了,除了说明我爱上了他,我还能怎么解释?不过,那梦也太荒唐了,无论是体型,还是力量,我都不是文种的对手,我和他动武好比鸡蛋碰石头,他不将我压在身下,我就该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反过来将他压倒呢?梦终究是梦。4 c4 R1 S8 d# r0 f$ K
  若说梦是虚幻的,那么白天的感觉更能说明问题。我常常不由自主地盯着文种看,我喜欢看他做事时的样子,稳重而成熟;喜欢看他大笑时的样子,爽朗而豪迈;喜欢看他冲我发火时的样子,倔强而可爱……总之,不管做什么,他的样子我都喜欢。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可恼的是看着看着,我的脑筋就动歪了,脑海中浮现出衣服下面他那结实的身体,想象着他被我压到时的模样,甚至幻想着他被我上的情景,于是乎,我没出息地流下了口水,裤裆里的玉茎蠢蠢欲动,叫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时候情况更糟,三个人在一起办公,只因我无意间瞥到了文种,眼睛便再也舍不得离开他,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竹简上已被我写满了“文种”二字。天,那些可是等待我批复的公文,叫我怎么拿去见人?又怎么过文种、范蠡这两道鬼门关?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q) t8 }/ n# e. x: ]0 L) ?6 d
  世间有一句至理名言:做贼心虚,何况我这个小淫贼怀的又是如此的鬼胎。我无法象以前那样坦然地面对文种,每次我只敢趁他不注意,在背后偷窥他,一旦他有所察觉,和我对上视线,我立刻胆怯地低下头。我害怕他发觉我的异常,如果让他知道我想的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还不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我估摸着我的脑袋只能派上这个用场,谁叫它也那么肮脏?
5 \, H/ I( H0 i& X+ a- R文种和范蠡很快察觉到我的异常,一天,文种突然问我:“阿腾,最近你怎么啦?老是怪里怪气的,我们说笑话给你听,你也不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思瞒着我们呀?”$ J/ C) ?2 N0 ^! ]) N
我心中一懔,干笑道:“我会有什么心思?二哥,你可别乱想。”. g# Q5 Y3 a( @" |
  范蠡道:“我们能不乱想吗?我不止一次看见你盯着文种诡笑,还流口水。酒鬼流口水的模样你见过吧,你的德行就跟它差不多。你说,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0 ^! ~" T: y1 X8 \
  我的脸腾地红了,仿佛被当场捉住的贼人一般。“三哥,你瞎说什么?我、我才没有盯着文种笑呢,你别胡说。”
3 I: e- a5 K6 Z$ M7 O: f, V: J  范蠡道:“我要是胡说,那你脸红什么?”, h. w) @6 ~8 J
  我知道再说下去,难保不会露馅。“我说没有就没有。”一跺脚,转身跑了。就听见范蠡在身后叫道:“阿腾,你可别打坏主意,要不然,我们可饶不了你。”气得我在心中暗骂:你担心个什么劲?我又想吃的人又不是你。我又骂自己:阿腾啊阿腾,瞧你这点出息,整天尽想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不要脸。下次,你再偷看文种,我挖了你的眼睛!
& u/ V7 l) w/ q' I7 T  赌咒发誓全干过了,可我这个无可救药的混蛋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一看见文种,魂就被他勾去了,人照看,口水照流。以前我说酒鬼没出息,看见好吃的就要流口水。现在想想,我真是贼喊捉贼,我有什么资格说它?我还不如它呢,它敢正大光明地在人面前流口水,而我呢,只能背着人偷偷地流,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我都可怜我自己。4 z0 o: w* `( i
我没想到我的行为会使文种和范蠡焦躁不安,他们联想到我以前的所作所为,断定我又在打坏主意,于是,两个人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揣度我的每一句话,谨慎地对待我的每一个举动,特别是文种,变得十分地敏感,只要我朝他那遍看上几眼,他就能觉察到什么,将视线向我这边投来,仿佛在警告我说:“我对你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你可千万别乱来。”骇得我赶紧低下头,一颗心砰砰乱跳。0 @9 A7 K0 W: n- u% H8 b* h5 D) f
  我曾试图改变这种状况。我希望那个导春说的不是实话,为此,我向其他人求证过。令我失望的是,几乎所有的人都说男人与男人之间是不该有爱情的,更不该存在性关系,其中一些人甚至表现得极为厌恶和鄙视,辱骂喜欢男人的男人是屁精和怪物。我也曾问文种如果一个男人爱上他,他会怎么办?文种呆了呆,随即红着脸道:“怎么可能?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我追问他万一发生了怎么办。他很粗暴地说道:“绝对不可能!阿腾,你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应该把精力都放在政务上面,你可是太子呀。”听了他的回答,我的心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连任性的勇气都没了。我多么希望他回答说他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如果那样,我将获得极大的勇气。
5 v3 w2 \7 w; S* c( Y, e既然世俗无法容忍男人之间的爱情,那么我只好试图改变我自己。我尽量减少同文种的见面机会,故意冷落他,我不再去文种家,不再同文种范蠡一起办公,甚至他们二人前来求见,我也找借口避而不见。
7 r; H. W  I. @1 z  然而,这种事情并非不见面便可以忘却。我依然会胡思乱想,我不断地想象着文种的一举一动,工作的时间,我想象着他办公事的模样;用餐的时候,我想象着他吃饭的模样;看见别人笑,我就会想起他愉悦时的神采;看见其他人不开心,我又会想起他发火时的模样……总之,凡是同文种有关的事情我都会想。
6 P; a0 d& q/ i( v* p7 S; x: T我很快意识到如果任由这种状态发展下去,终有一天我将控制不了自己。我为自己找来许多事情,整天埋首于公事,希望藉此麻醉自己。以前一见到那堆得象小山一般的竹简我就觉得头疼,现在我发现只要专心于此,我便能不去想别的事情。于是,我摇身一变,从一个极度贪玩的少年变成一个全越国最勤奋、最努力的人,许多事情明明不在我的权限之内,我却主动揽上身,态度之积极令一帮大臣以为太阳又从西边出来了。父王见我如此勤奋,十分高兴,夸我有孝心,懂得为他分忧,并让我负责更多的事务。
) F8 I8 W# n+ J- z  h! o白天,我能够用工作将自己麻醉,可是晚上呢?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梦中的激情令我越发地沉沦,欲望的火花几乎将我的心智燃尽,于是,积累了一天的思念骤然间爆发,猛烈得如排山倒海一般,侵蚀着我的四肢百骸,冲击着我的五脏六府,在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深深地打上了文种的烙印,逼迫着我从内心深处发出呼喊:“文种,文──种!”紧接着,一团熊熊的火焰在我体内燃烧起来,仿佛要吞噬我整个身躯,整个灵魂。迫不得已,我只好将指甲深深地掐入肌肤,借助疼痛恢复理智,借助鲜血熄灭体内的欲火。时间久了,我的身体变得伤痕累累。# Y6 @( x. b! O5 P1 S
  我还不断地受到噩梦的困扰,我常常梦见父王拍着桌案骂我无耻,给王室丢脸;梦见奶奶抱着我痛哭,哀求我不要喜欢男人;梦见人们都嘲笑我,辱骂我是屁精,是怪物;梦见人们讥讽文种,逼得他同我绝交,和其他人一起嘲笑我,辱骂我。这些可怕的噩梦令我心悸,清醒之后总忍不住独自伤心,暗自垂泪。我没有办法不害怕,虽然我任性,但毕竟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作为社会中的一员,我不可能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况且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不愿意令我的亲人蒙羞,更不愿意让我所爱的人为难。1 N8 X1 r; w- ?3 H. Z
  我为自己感到悲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男人,为什么我的爱会是禁忌,难道我注定没有资格去爱么?难道我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么?难道我只能孤独地任由欲火焚烧么?每每想到这,我都痛苦万分,只觉得有一把巨大的利器在腑脏中绞割,痛得我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记得大海曾经说过,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无法同心爱的人在一起。他说得对,世间还有什么痛苦更胜于此?明明爱人就在身边,却不敢向他表白;明明体会过那淋漓尽致的快感,却不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获得;明明爱一个人爱得真真切切,但两个人就是无法结合在一起。这分明是在人的心口上割上一刀,再恶狠狠地搓上一把盐,爱得越深就越痛苦。皮肉之伤终有愈合的那一天,可这伤疼如何医得好?$ O7 C5 F/ k" V/ n
  我第一次感到上天对我不公,它为什么要破坏我的无忧无虑的生活?为什么让我品尝到无上的乐趣,而当我食髓知味欲罢不能之后,又残酷地在我面前设置了一道牢固无比的围栏?我觉得自己就象后花园里的那只老虎,上天就象十岁以前的我,它在铁笼子放满了美食,将我诱惑得神魂颠倒,可偏偏束缚于铁笼而无法够到,最后为了满足欲望,不得不丧失自己的尊严,向人流泪乞讨,被人耻笑。可是,我已经认识到这种做法是极端残忍的,自己也改了,那么,上天什么时候改正它的错误?它还要折磨我到几时?一个人在世界上就这么短短几十年的时间,所以还是不要再折磨我了罢!( |) A  `: a5 R- K( C, Z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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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种种的努力失败之后,我将脑筋动到了女人的身上。导春说过阴阳才能结合,说不定我尝过滋味之后,也会象其他男人一样喜欢女人。, z9 |/ s+ u1 v4 `7 I
  我在自己的贴身侍女中挑了一个,她叫艳桃,年纪和我差不多,相貌虽比不上红颜,但也是个一等一的小美人。我把她带进房间,吞吞吐吐地告诉她我想和她上床,问她愿不愿意。艳桃的脸腾地红了,羞涩地低着头,任我怎么催问就是不说话。我的急性子起来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有遇到这么不爽快的人,愿意就说愿意,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一句话不说算什么名堂?“不愿意拉倒,你走吧。”我气呼呼地说。
: O* V& c, _5 ]+ W5 Z  艳桃一听,头又低了几分,轻声说道:“我、我愿意。”她的声音好比蚊子叫,要不是我耳朵好使,肯定听不见。- Q+ W" L* @3 ?1 w
  我见艳桃同意,也就不客气了,动手开始脱她的衣服。我并不担心会令她怀孕,即使她真的怀上了孩子,我顶多被父王责骂几句,而奶奶若是能抱到重孙子,我敢肯定她必然乐得合不拢嘴。我只希望艳桃能令我感受到同女人上床的乐趣,从而使我“正常”起来。: q1 {; A( ^& F* h# E: m6 P4 E
  我们很快赤裸裸地上了床。艳桃显得很温顺,象只小兔子似的,躺在床上,任我摆布。她的皮肤白嫩,身体匀称,乳房丰满,腰部纤细,这样的身体或许叫其他的男人疯狂,然而,我却没有什么感觉,丝毫不觉得兴奋,一点占有的欲望都没有,我的心头不禁浮起了阴霾。: [- S3 i8 U  v5 [$ [
  记得导春说过,上床的时候,应该首先爱抚对方,于是我暗自安慰自己:“爱抚之后,我一定会有感觉的。”我凭着记忆,按照秘宫墙上的壁画所示,将艳桃的两腿分开,大半个人趴上去,开始抚摸她的躯体。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艳桃渐渐进入了状态,她满面潮红,双目似闭非闭,口出发出一连串的娇喘,可我还是没有一点感觉,胯下的玩艺好似对艳桃根本不屑一顾,任我怎么努力,连动也懒得动一下。我在心中暗自着急,不停地咒骂:鸟玩艺快给我起来!平日里也不见你这么安分,动不动就顶得我难受,现在让你展现雄风,你他娘的为什么不起来?你可瞧清楚了,在你面前的可是没穿衣服的美人哪,不上她,你还想上谁?难不成你只对男人的身体敢兴趣?想到这,我的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幻现出文种的裸体。冤家,真是冤家,刚才还龟缩状态的鸟玩艺儿竟然一下子伸出了头,昂首挺立,蠢蠢欲动。; }/ s, d4 k6 X( ^# C7 B: G# y% f
  我仿佛挨了一记闷棍,觉得眼前发黑。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女人的身体根本不感兴趣,我喜欢的是男人,和我有着同样身体构造的男人──这是不是很变态,很恶心?可是,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这样?究竟为什么?
0 G: N4 c, j6 C% b0 o. m  身下的艳桃见我突然停止的动作,睁开眼睛,羞涩地问道:“怎么了,太子?”
8 y& {  G+ A; i+ T: v! i% E  我苦笑一声,心想:我要是知道怎么了就好了。
, N0 K1 {4 |" ?. R  艳桃见我还是没有动静,感觉到不对劲,问我:“您不想──继续么?”
" L. ?* e" p' c( j  “谁说的?继续!”我好不甘心就此罢休。虽然我对女人的身体没有兴趣,但是我仍可以向世人“证明”我和其他男人一样,同样喜欢女人,同样喜欢她们的肉体。只要破了艳桃的身子,我便可以达到目的,说不定还能给奶奶一个惊喜。于是,我扶起我那冤家,挺胯向前送去,就在即将进入艳桃体内的那一刹那,我却犹豫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大海和红颜,他们之间的爱情深深地打动了我的心灵,令我感悟到爱情的可贵与美好;多年以来,我无数次地幻想我的将来,幻想某一天,我也能找到一个心爱的人,我把我的心交给她,她将她的心交给我。两个人携手相伴,在蓝天白云下齐歌,在月色清风中共舞,如同一对鸳鸯,永远厮守在一起。我向往这种生活,即便是现在,我依然渴望着爱情。我才刚刚萌发爱情的火花,难道还没开始就要被我玷污了、葬送了么?再说了,即便我达到了目的又怎样?那是自欺欺人呀,我终究不可能改变什么,除了证明我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还能证明些什么?那毫无意义!想到这,我离开艳桃的身体,颓丧地瘫坐在一边,双手抱着头,有气无力道:“你走吧。”艳桃疑惑地望着我,没有动弹。我的心情恶劣到极点,变得毫无耐性,双拳使劲地砸在床上,大吼道:“我叫你走听到没有?”
0 l" ^7 u; T/ l$ e& d* M# n  艳桃惊慌地朝我看了看,红着眼睛,咬着嘴唇,拾起地上的衣服,一一穿上身。穿好衣服,她鼓足勇气问道:“太、太子,是艳桃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她显得失望而委屈,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
$ K' N6 {! |! F. P4 R  “不管你的事情,是我自己不好。”我抬头,毫无表情地望着她,“艳桃,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就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N; s7 }  c# \6 @/ O+ V
  艳桃转过身,掩面而去。" v% `; x  c; v5 U2 U% f- |9 m
  我喃喃道:“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我想起近三个月来的日子,自从去过秘宫,我就没有开心过,至少没有真正地开心过。整天埋首于政务,活象具行尸走肉,心中除了忧愁便是痛苦。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爱捣蛋的阿腾到哪里去了?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大臣们都说我成熟了,他们哪里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多么想放声大哭,这样的“成熟”太痛苦,它把我所有的快乐都夺去了!我又想起刚才的事情,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我终究无力改变什么,我爱的还是男人。我该如何面对情欲的煎熬?何面对众人的目光?又如何面对漫漫人生?我第一次对生命感到了厌倦。
9 A( ^2 F/ C( H, t1 Y( \9 M) B  我蜷起双腿,双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流着泪,默默地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直到耳边突然响起大海的声音:“阿腾,你怎么哭了?”我抬起头,发现大海就站在我的面前。“没、没什么。”我慌乱地擦去眼泪。
. j' ^/ y$ P6 h% r( n- E) G2 g' Q  大海转过身去,说道:“你快把衣服穿好,我有话想和你说。”
9 _: u3 H1 q& h( n% `5 k  我这才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尴尬地拾起衣服穿戴好。“哥,你有事情吗?”我若无其事地问道。其实,他的来意我已猜到,最近我的变化实在过于明显,不少人感到不理解,纷纷向我打听缘由。我一一将他们搪塞了回去,我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告诉他们那是因为我喜欢上一个男人吧?
* t) E) r5 h) Z6 i  我猜对了。大海转过身来,凝视着我的眼睛,突兀地说道:“阿腾,最近你变得很怪。”
, p/ F, u6 U& ~; ]6 V  我干笑几声,掩饰道:“我哪里怪了?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 G- Q# w8 L, w7 i  大海摇头道:“不,你变得太多了。”
) O  u6 \" Q4 J  我反问道:“我哪里变了?”1 k. I$ s, r" G0 ]  S
  “你变得不爱笑了。”+ y1 a, X$ J, l* T  ~
  “没什么好笑的事情,我当然不笑了。”
( F8 i2 d: O0 v' Y7 U- Q/ s& ?" k! D  “你胃口小了许多,人也瘦了。”4 s0 T1 B- B& h: O' x
  “瘦一点好,我不想发胖。”
3 _# m0 P, \7 {+ {6 z  “你整天郁郁寡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0 l8 H+ k/ U% |+ U. l
  “公务有些棘手,我正考虑如何解决呢。”/ `! P$ h4 a- F( n* t: V( }- ]; }  O
  “你现在对酒鬼不闻不问,既不喂它吃东西,也不带它出去散步。”
" o$ d1 B% {$ Q3 l3 W+ j( `1 E! t  “我现在太忙了。”
# y7 m# q# }# F. _* J. y  “你一直躲着文种和范蠡。”
( K0 n5 e# C# d. v4 @  “我没有躲他们。”
7 l& X- @$ \! f$ [7 A! D6 x7 H/ \  “文种告诉我,你现在拼命地揽事情做,这根本不象你的个性。”
& k& l) i) {8 y8 N" ?  “我没有。”
2 s4 O  G# X: U, f" Z2 d/ r( a  “文种说你象变了一个人,范蠡说你整天魂不守舍,孟太傅说你现在是块呆木头,阿飞说你的眼珠子都不会动了。”9 A2 t. l+ T/ Q& @: |' q
  我招架不住了,捂住耳朵大叫道:“我没有,没有。”
. @" X# G5 b( N, v. R  大海丝毫不顾及我的情绪,他将我的手拽开,穷追不舍地大声问道:“刚才艳桃为什么从你这么哭着跑出去?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哭?你说,你到底有什么心事瞒着大家?”
, t7 I* |' k% V$ d' `9 L6 `  我被大海咄咄逼人的言语激怒了,恶狠狠地说道:“你真的想知道?”5 I8 i$ C" z: u2 |0 i  Q
  大海盛气凌人地说道:“我是想知道,但问题是你敢不敢说出来。”& L, X; q. [7 w, {0 E7 x
  我脑袋一热,咬牙切齿地说道:“那好,我告诉你,那是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听清楚是男人,不是女人。”
" O7 P/ z2 C$ y) S* A  大海闻言,惊愕地张大了嘴,结巴地问道:“你、你喜欢男人?”
# f, d. U; y9 @. q5 s0 J) K  我冷冷地望着大海,“是的,我喜欢男人。”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羞辱我,又要怎样羞辱我。3 o- G* L& a0 `: X9 @3 c
  大海皱着眉头,“你怎么可以喜欢一个男人?”  {+ x: y% p4 ^, }) i1 v
  我用冷淡地语气说道:“我怎么知道?要问只能去问老天爷。”
2 J0 ~9 d- H- s  ^9 ]; B  大海对我的话不太满意,“你怎么会不知道呢?那你又怎么能肯定你喜欢上了他。”8 H$ N: G! z( |# J5 |/ \+ C' `
  我惨笑道:“我早上醒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晚上睡觉前想的也是他,只要脑袋一闲下来,头脑里全是他的影子,你说这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J' w# Z$ ~- a3 x" I3 P& w% `. p7 S1 ?
  大海沉默了片刻,“那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他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帮你,不会说出去的。”
; t# l8 \$ N) C- [  我见他没有羞辱我的意思,心里略感欣慰。“他是文──种。”
7 V4 L8 z; H6 z3 a" E, v  大海惊呼道:“是二弟?”
1 M9 s! n$ \" `# |- i, O8 `. T  我痛苦地点点头。) O3 b% _. ]. e7 n! R
  “那二弟知道你喜欢他吗?”
. ^: y, V3 r6 J+ B6 W6 W! X  “不知道。”
2 N9 w+ S1 C: n  大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阿腾,你是不可以喜欢二弟的。要是别人知道你喜欢男人,他们会耻笑你的。”
" L9 h* q& t6 [) w' i  “我当然知道。所有的人都说男人是不能喜欢男人的,连二哥也说这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是,我就是喜欢他,那有什么办法?我也想改变自己的感情,我为了不想他,天天躲着他;还自己找罪受,讨来一大堆公事,你又不是不晓得我一看见那些该死的公文就生气。我也想让自己喜欢女人,刚才我把艳桃找来,就是想和她上床,可是我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就算趴在她的身上,我想的还是二哥。你说,我该怎么办?”说着说着,我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我也想笑,可我笑得出来吗?事实就在眼前,我喜欢二哥,但是谁都说我不该喜欢他。每天晚上,我想他想得心痛,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掐自己的身体。”我撸起袖子,露出一道道指甲血印,“你看,这些都是我掐的。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实在没办法啊。你说过世上最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喜欢上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既然你经历过这种事情,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现在有多痛苦。就在刚才,我甚至觉得活着没意思。你说,现在的我和你有什么区别?”& O6 E% l/ j5 }
大海脸色一变,身体晃动,沉默了半晌,方才幽幽地说道:“阿腾,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你去找孟太傅吧,他应该帮得了你。”, x# l3 _; u) t2 D8 g, B
  我苦笑道:“这种事情我怎么说得出口?”# u+ j+ ]$ y# a( s
  大海道:“放心吧,孟太傅一直都很喜欢你,他是不会耻笑你的,今天也是他叫我来找你谈心的。”
4 v% c! T5 T1 j! D1 `. x' E, M  我恍然大悟,依大海敦厚的性格,他说不出那些咄咄逼人的话。“刚才你说的话都是他教你说的?” ) L# `4 ~" ?( m
  大海点点头,“是的。其实很多人都在关心你,象孟太傅、二弟、三弟,还有阿飞,大家一直在为你担心,可你什么都不肯说。”# r. r8 c1 H& `( ~) @# @# a
  我问道:“二哥也关心我?”" r) U  e% _9 y
  “是啊,他不知道有多着急,想见你,可你又躲着他,害得他以为哪里得罪了你,每次一见到我就打听你的情况。”
4 q' L' C, j' W6 Z8 O% x0 b7 g  我知道文种的举动未必带有特殊的情意,但是心中还是甜丝丝的,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G6 t# z0 H) z& w
  大海笑道:“你终于肯笑了。阿腾,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可真叫人不舒服,还是笑起来可爱。”
" }" o0 H5 O9 J4 Y3 I  我脸一红,暗骂自己不知羞耻,表现得如此的露骨。忽然,我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哥,你现在知道我的心事了,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2 I- W: q% K- Q" l- L  大海道:“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呢?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种痛苦。我是没有办法才忍受,你和我不同,你有权力去追求你的幸福。”
. [/ k& X$ q- n. i0 [  v; n  我说:“难道你不觉得我这么做是错乱经义,违背道德?”& ]' a  S/ h4 r  h! q2 ^
  “经义?道德?” 大海仰天一阵大笑,随后脸色一凝,悲愤道,“要是经义、道德管用,上苍就不会这样对待我和红颜,天下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公平的事情。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狗屁玩艺?再说,你从来都没有瞧不起我,一直管我叫哥,我有什么道理瞧不起你呢?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弟弟。”他的话令我感到温暖,也给了我勇气,原来他人的看法并非不可改变。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2 | 显示全部楼层
  次日一大清早,我派人去请孟太傅。自从我处理政务以来,他就不再教我上课。但是,他既不愿意呆在家里养老,也不愿意同其他大臣争权夺利,从父王那里讨了份闲差,专门负责王宫中的酒水供应,每天装模作样地到王宫走上一圈,然后去孔师伯那里聊天下棋争胜负,日子过得倒也逍遥。$ _  X2 g$ W* U" t/ Q1 d
  我恭恭敬敬地在门口迎接太傅的大架,他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往凳子上一坐,问道:“找我来有什么事情?”8 \$ n4 c5 V5 I; b2 ~
  “太傅,我想向你请教点事情。”6 q0 d* u! O4 j& w# S
  “是公事还是私事?”
* f  O2 L( R5 g1 K% k  “是私事。”* L8 h+ y1 P* e. y
  孟太傅两眼一瞪,大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我以为你翅膀长硬了,再也用不着我这个糟老头了呢。你有心事,早就该来告诉我,我是你的太傅嘛,有什么不能说的?”4 e8 x1 ^: ^0 i+ u0 Q: Q
  我被他这么一骂,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是啊,我早就该说出来,何必在心里闷了这么长时间?“太傅,对不起,我是该早点告诉你们的。”  ^! k! D: y- M  J, b! c
  孟太傅努努嘴,示意我坐下。“说吧,你到底有什么心事?”1 u( s# C+ Z8 E  y8 ^! }" t; |
  我在他对面坐下,低着头,说道:“孟太傅,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G! }  b: }' V, i( w
  孟太傅撇撇嘴道:“喜欢上一个人是很正常的嘛,何必这么不开心?想当年我情窦初开的时候,也有茶饭不思的时候,但绝对没有你这么厉害。说,她是谁?能叫你变成这副德行,这个小姑娘肯定不简单。”% J7 l9 }* R3 C( n
  “他不是小姑娘。”8 j4 M' u$ a7 m
  “是不是小姑娘无关紧要,关键她是谁。”
; ~4 A* F0 z7 H& \" {  “他、他是文种。”
" l' H$ h4 H' Q+ ^! Q" v( e, z; T  “原来是文种,我说呢,别人也没有那……”他骤然醒悟,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不敢置信地问道,“他是谁,你再说一遍。”6 H) a/ ~; p& Z, @% M2 W( k+ n7 L
  “他是文种。”
# F3 J/ A$ O2 G- [2 X* u* U  “你有没有搞错啊?文种可是男的啊。”孟太傅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哆嗦着问道:“莫、莫非你好男风?”/ U2 g: w0 R4 M( _
  我咬紧牙关,闭上眼睛,勉强地点点头。
% O5 Q* i3 X+ F! [/ x% o  “咝──”孟太傅倒吸一口凉气,紧蹙双眉,倒负着双手,来来回回在屋内走个不停,“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最心爱的学生竟然好男风,这可如何是好?”他急得象热锅上的一只蚂蚁。
# h7 H: Y! i$ b% ?3 U; ?; m" s  我见孟太傅急成这样,顿时百感交集。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关心我,换作是父王,大多将我臭骂一顿,未必会象他这般着急。可是,我一没有生病,二没有做坏事,他为什么要急成这样?真不知道他是怎样看待我的。“太傅,我很可、耻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d! B+ y9 w3 y% _9 v# L
  孟太傅停住脚步,望着我,反问道:“你说呢?”
# C5 W! _) b; z8 {9 I* P. B- u  “我不知道是否应该觉得可耻,但是,我觉得委屈。”+ r7 i) ]  Y8 H# h2 ]0 v9 i+ r
  “你委屈?”  \& O2 M1 U( J* {1 g' v* |, H/ b9 s/ E
  “是的。我没有做坏事,其他人为什么要反对我?”
& z" H# d6 W/ y; n  “这还不该反对吗?难道要我们敲锣打鼓,恭喜你喜欢男人?或者欢天喜地地拍手鼓掌,连声叫好?”$ o5 b7 J+ Q9 ]2 n+ O
  孟太傅这几句充满讥讽的言语顿时引发了我的火气,更激起了我强烈的自尊。我忽地站起来,怒道:“太傅,你不该嘲笑我!你说过只要是好人,就应该受到尊重;只要是人,就应该享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错,我以前是个混蛋,但是我已经改好了,我不但不再欺负人,而且还尽量帮助别人。现在我有许多朋友,其中包括我父王的仇人和奴隶,他们都很喜欢我,我自认算是个好人。既然这样,我就应该得到尊重,谁不尊重我,只能说明他有问题。我是好男风,可这是上天决定的,过错不在我身上。再说,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我想太傅你也曾喜欢过人,只是你喜欢的是女人,我喜欢的是男人而已,我不认为这有多么大的区别。”我越说越来劲,挥舞着双手,唾沫星子乱飞,“前些日子我一直很矛盾,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我知道了,我根本不可耻,我早就该告诉文种我喜欢他。我再不做行尸走肉,也不做木头人,我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和快乐,要让自己活得开开心心的。不管你们怎么看待我,我就是喜欢文种,我明天就对他说我爱他,哪怕他把我的头拧下来当夜壶我也要告诉他。这一辈子我只爱他一个人,要和他一生一世在一起。”这一番话说完,我仿佛获得了重生,三个月以来的郁闷、忧愁、烦恼、痛苦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觉得我又可以开怀大笑,任性胡闹,我的生命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气。- g* m, J& B( _$ i; k
  孟太傅吃惊地望着我,张大了嘴巴,两只小眼睛啪啪啪地眨个不停,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这么多年来,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智者的形象,总是夸夸其谈地给我讲述各种道理,象这样一言不发地聆听我的说教还是头一回。
7 K2 S# e1 b" e" F9 s$ Z6 J: P$ M  我见他这副模样,有些过意不去,他说那些话也是替我着急,我不该这么和他说话。“对不起,孟太傅,刚才我太激动了。”/ O2 L# H3 i- w( F
  孟太傅长长地叹了口气,“你高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U) w8 Q" D" l( e: P( i+ l
  我担心地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以往我向孟太傅请教,他总会给我一些指导性的意见,我以为刚才的话令他不快。# A9 a% F  u- F6 r4 Q: O! R2 j
  孟太傅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气自己,明明知道你将来的路不好走,却无法反驳你的话。”他摘下酒葫芦,喝了口酒,“阿腾,我问你一句话,如果在文种和太子身份之间只能选择一样,你会选哪个?”
4 l" z0 R. ^4 Q6 F9 a. J( m  我毫不犹豫道:“我选文种。”
; _4 |0 W7 W5 j0 ]- P7 g4 f' j8 q  孟太傅道:“你要知道一旦你放弃太子的身份,就随时可能被新的太子谋害。这样你还会选文种吗?”" ]  c) Z* q- v: f1 B; @3 k6 U
  我说:“会!要我不笑不闹,简直比死还难受。与其不开心地活着,还不如和心爱的人一起死去。”- S* e' `2 Q! Y4 q9 m& H4 t
  孟太傅苦笑着摇摇头,“看来,文种这小子要倒大霉了。”
$ x: Y+ h7 `4 y  我不解其意,问道:“太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2 Q- r0 z2 T) x
  孟太傅刮了我一个鼻子,“被你这个小混蛋盯上了,他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p0 v5 g  }( z) ?- P
  我一想也是,以文种的性格,听到我的表白之后,肯定有一阵子晚上睡不着觉。想到这,我不禁笑出了声。
( j8 n. J8 w! [+ s  孟太傅忽又严肃道:“阿腾,我还得关照你一句话。喜欢男风的男人毕竟是少数,如果文种不能接受,你千万不要乱来。”; ?1 K' g% `0 v  W
  我点头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再说,这种事情他要不是愿意,我也没办法强迫他。你可别忘了,无论是力量,还是身高体型,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 W2 {, {. z* W9 M- |  孟太傅道:“难说,老虎那么凶,还不是被人关在笼子里?玩花招,文种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他说得没错,我眼珠子一转便是一个鬼主意。自相识以来,绝大部分时间文种都被我吃得死死的。
% N7 W' d8 v1 O/ s+ R  我嘿嘿一笑,问道:“如果文种也喜欢我,你会反对我们在一起吗?”
+ Z6 R2 N& Y  C& v* z  孟太傅反问道:“我反对,你会听吗?”
. @/ @! ]' B7 Z  我断然回答道:“不会!”3 c6 m; v! y- f* J
  孟太傅道:“既然这样,我还反对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道路,勉强是勉强不来的,只要你们觉得开心就好。我可不希望我的学生整天象个木头人,呆呆板板,毫无生气。”5 L/ T2 w, Z. Z' p  S: J% ?
  我问:“孟太傅,你会不会因此而瞧不起我?”
6 P. d+ V. C2 |. m0 d4 r  孟太傅道:“傻孩子,你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会瞧不起你?再说你只是喜欢文种,而文种恰好也是个男人而已,这不算给我脸上抹黑。”他喝了一大口酒,大发感慨,“若说这世上真有什么东西能叫人生死相许,除了情,还能有什么呢?大海为了这个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还是痴心一片;姬婕为了情,不惜拼了性命,也要为小孔留个一男半女;小孔又为了情,终日郁郁寡欢,将他自己折磨得不象人样。我不知道男人同男人之间会产生什么样的情,但想来同男女之情差不多,只要彼此真心实意地相爱,应该也是可歌可泣的。我瞧你这几个月来的举止行为,变化之大,简直叫人惊叹,想来你也是个小情痴──痴就痴吧,痴情总比薄情好,多情总比无情强。”8 m& |8 ~' d, u2 U& ]$ V
  我没料到孟太傅会说出这番话,想来他对爱情也是十分向往的,心中不禁对这个滑稽的小老头产生了好奇。我问道:“太傅,你有过喜欢的人吗?”7 A! r$ ]+ v& l) c
  孟太傅自豪道:“当然有过。”
! U! P/ m; J$ l2 G  我问:“是不是孔师伯的妻子姬婕?”, p, T; R$ B+ j1 X- L5 f2 v7 t
  孟太傅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C2 }" K% q8 M1 \, H
  我说:“记得我第一次去孔师伯那里,你对孔师伯说过这样一句话,你说‘姬婕要是选我,那才是怪事呢。’当时,我就猜到你也是喜欢她的。”
2 P: j: F! D- D: \% L0 P  孟太傅脸色泛红,骂道:“小兔崽子,整天不学好,把心思尽放在这个上面。”) W; j0 f+ s5 I! U$ R* [( y
  我瞧得有趣,孟太傅的脸黑,就算喝了酒也显不出半点红光,想不到他也有脸红的时候,有趣,真是有趣。“太傅,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故事吧。你瞧,我的事情你全都知道,你的事情我却不清楚,这好象不公平吧。”- {8 k+ C9 d9 i! I+ t# p
  “哼,想打探我的糗事就明说,不要兜圈子。”
$ c* g. J3 m4 |0 A" r  “你不说,我就去问师娘去。”提起师娘我就想笑,她对其他人都非常友善,唯独对孟太傅凶巴巴的,一口一个笨蛋,把孟太傅骂得直不起腰。正因为如此,孟太傅不愿意我去他家里作客,生怕在我面前失去他那光辉灿烂的太傅形象。
/ R: _% G8 Y/ z  “你这小兔崽子,竟敢威胁我?你问去好了,我不怕她。”他说是不怕,底气却不足。
# a% @# O1 L7 |/ a  |6 h/ r7 |  “太傅,我怎么敢威胁你呢,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有关你的事情。你瞧,我做你的学生快七年了,你再向我保密,未免太不够意思了。”我又变得油腔滑调。
" I1 c: P, Y8 @& [  孟太傅笑了,用手掌在我头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你这个小混蛋啊,有时候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想听我的故事,我说就是了。”他重新坐下,一手持着葫芦,一手撸着胡须,“那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还是个少年,在老师家里读书。我的老师,也就是你的师爷爷叫姬发,是鲁国人,他对我恩重如山,不嫌弃我出身低贱,把我收在门下,教我各种学问,要不是他栽培我,我也没有今天。姬老师一生只收了两个学生,一个是我,另外一个就是小孔。小孔比我小一岁,但比我早二年入门,所以,姬老师要我管小孔叫师兄。”
$ O7 E/ A& s' @我伸伸舌头道:“幸亏孔师伯只比你小一岁,要是比你小十岁,你的脸可就丢大啦。”5 Z9 H* |7 B) j. R4 {9 N
  孟太傅呵呵一笑,“老师这么做是有道理的。我没读书之前整天放牛乞讨,懒散惯了,他这么做无非是想激起我的好胜心。当时我年轻,不理解老师的苦心,认为他不公,现在想想真对不起他老人家。”
6 l+ I( Z1 a! D  G9 A8 c7 m; y$ U# U  “师爷爷不会怪你的,他要是不喜欢你,就不会那么做了。”  w3 S0 W4 ]/ {) u) o* ^
  孟太傅抿了口酒,“对于姬老师的这种做法,我当时很不服气,于是,我处处和小孔较劲,他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当老师的面叫他师兄,私底下我只管他叫小孔,我想让他知道我才是真正的师兄。小孔人也厚道,这些小事他从来不放在心上,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他还会主动教我。慢慢地,我发现小孔人不坏,他虽然生在富贵人家,却丝毫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性,对人和蔼,重诺守信,最关键的,他从来没有瞧不起我,对我很尊重,所以我们最终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外出游玩。只是有一点没有变,我还把他当作对手,因为我发现身边有个对手,读书才有乐趣,就好比一场游戏,一个人玩是没意思的,对手太强或者太弱也没意思,非得找个旗鼓相当的人,这样玩起来才有乐趣。”
7 }+ N) s1 R! E7 f( v  我心想:孔师伯真是可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孟太傅的对手。  f- N7 A  |6 f0 ?7 Y' T
  孟太傅继续讲道:“姬老师有一个女儿,名字叫姬婕,长得非常漂亮,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说,在她的面前即使是最美丽的花儿都会黯然失色。姬婕更是一位难得的好姑娘,她性情温顺,心地善良,知书达礼,聪明过人,身上几乎集中了人世间所有的优点。只可惜这么好的一位姑娘,上天却没有赋予她健康,真是残忍而吝啬啊。”他一掌拍在大腿上,神情颇为气愤。“姬老师还有一个侄女,叫做姬妤,也就是你现在的师娘。她的相貌和人品也不错,就是脾气暴了点,没有姬婕那么温柔。在姬家的年轻人中,我们四人比较合得来,经常在一起读书娱乐,和所有的年轻人一样,我们是快乐的。随着日子的流逝,我们四人一天天地长大,渐渐有了情欲。我和小孔同时喜欢上了姬婕,而姬婕和姬妤都喜欢小孔,自然,小孔和姬婕结为了夫妻。其实,我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年轻时的小孔英俊潇洒,风度翩翩,是个美男子,家里又有钱,才能更不在我之下;而我呢,其貌不扬,走在人群里谁也不会注意,再说当时我还是个一穷二白的小子,如果姬婕嫁给我,我恐怕连给她治病的钱都没有,更不用说让她过上好日子。所以我说姬婕要是选择了我,那才是怪事,她嫁给小孔是最好的结果。”他显得有些伤心,有些无奈,仰起脖子,咕咚喝了一大口酒。“小孔和姬婕结婚之后,在老师的撮合下,我和姬妤也成了亲。其实我和姬妤明白,我忘不了姬婕,她也忘不了小孔,只因我们俩都是失意人,只好凑在一起将就着过日子。”$ k- z8 ?' F; N; v  J& V
  我皱起了眉头,问道:“难道你和师娘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 o- d# `, Z/ H4 A6 t9 @
  孟太傅道:“感情总是有的,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吃过苦,受过罪,又养育了五个女儿。只是我不是她最理想的丈夫,而她也不是我最喜欢的女人。”
2 l+ n2 M- K  e& P7 x; I5 ?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后来怎么样?”
5 D! ~1 o% q% K% v+ c. s' v1 R; F  孟太傅道:“后来,小孔去了齐国,为齐王效力,而我留在鲁国,为鲁王卖命。这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我在鲁国混得还可以,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姬妤也为我生了五个女儿。一天,小孔和姬婕突然来访,原来小孔的父亲得罪了齐国的太子,太子怀恨在心,欲置孔家满门于死地,幸好小孔事先得到消息,及时逃脱。小孔还告诉我姬婕身体弱,大夫说她不宜怀孕,并为她配了药,让她每天服用,所以夫妻俩一直没有孩子。我见姬婕很喜欢小孩子,整天和我的女儿在一起,于是和姬妤商量把一个女儿过继给他们夫妇,姬妤答应了,小孔也很高兴,可是我没料到姬婕会不同意,她说孩子待在亲生父母的身边最幸福,她不能剥夺孩子的幸福。小孔真没骨气,他怕姬婕怕得厉害,见姬婕不同意,他也不敢要了。”我听得好笑,心想:到底是谁怕老婆?真是贼喊捉贼。就听孟太傅叹道:“其实在我家的时候,姬婕已经下定决心要为小孔生个孩子,所以才不愿意过继我的女儿。他们夫妻俩在我家住了有半年的时间,到了第二年春天,小孔的哥哥捎来口信,说孔家人都逃到了越国,叫小孔南下和他们会合。说实话,我不想让他们走,小孔是我最好的朋友,姬婕又是我最爱的女人,越国离鲁国很远,这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但是他们坚持要走,我也就没有阻拦,我知道我们四个人有心结,他们俩是不可能再住下去的。可我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和姬婕的最后一面。又过了两年,小孔突然托人捎信,说姬婕因生产亡故,他不会带孩子,求我前去收养他的女儿。我一生好酒,喝醉酒的次数少之又少,但那天我醉得一塌糊涂,可以说是平生醉得最厉害的一次。”他一仰脖子,一口气将葫芦里剩下的酒全部喝光,脸上现出鲜有的悲伤,“我真恨不得立刻飞来越国,把小孔狠狠地揍上一顿,他怎么就那么糊涂?明明知道姬婕不能生产,为什么还让她怀上孩子?姬婕她也太傻了,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唉,可惜我是鲁国的大夫,不可以随便离开鲁国,没办法,只好让姬妤走一趟。五个月后,姬妤从越国回到鲁国,她没有带回小孔的女儿,她告诉我不能收养孩子,一旦收养,小孔必然寻死。我说寻死就寻死,他害死了姬婕不该死吗?姬妤一听,当即和我大吵了起来,说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又说既然我那么喜欢姬婕,当初就不该娶她。你说她这是什么话,我喜欢姬婕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再说了,她还不是一样地喜欢小孔?要不然就不会那么维护他。总之,那是我们吵得最厉害的一次。从那以后,这婆娘就管我叫‘笨蛋’。哼,除了她,从来没有人说我孟舆笨。阿腾,你说我笨不笨?”  Z" b$ _8 Q- {
  我说:“太傅,你是天地下最最聪明的人了,你要是笨,天下就没有聪明人啦。”6 r1 F3 S6 L% c. y& ^& s2 y7 K6 u
  孟太傅得意道:“就是,别人都说我聪明,唯独这个婆娘瞎了眼,骂我笨,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笨蛋。”
# H) g4 T( ?. C) ^5 B$ d  我问:“你不是鲁国做官吗,后来为什么来越国,还揭了王榜?”
8 e+ Z9 ]: C; n2 f1 m: c0 d, l  孟太傅道:“八年前,我最小的女儿也出嫁了,我没了心思,对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厌倦了,便辞了官,带着姬妤到处走走。我先去楚国看望了我的两个女儿,顺便到越国看看小孔,该出的气还是要出的。可是我一看见他,气全没了,只见他瘦得皮包骨肉,头发蓬乱,满身污垢,趴在姬婕坟前,喝得醉熏熏的。唉,他落到这般田地,想来也是痛不欲生。凭心而论,事情不能全怪他,姬婕是铁了心要个孩子,所以才会瞒着他怀上身孕,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想打也打不掉了。姬婕糊涂,她也不想想,没有她,小孔就算是儿女成群也不会开心的,她不但害了自己,也把小孔给害惨了。”他下意识地举起酒葫芦,这才发现一葫芦酒已经喝完了,于是又去摘另一个葫芦。4 q. x* r# Y8 {2 [
  我制止了他,劝道:“太傅,两葫芦酒都喝完了,你下午怎么办?”他也是五十四岁的人了,不能一下子喝太多的酒。
) D  d  I3 ]+ n+ R4 G) U* k  孟太傅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得也是。”他放下手中的葫芦,“那你给我泡杯茶吧,我口渴了。”
4 ?( Y& Z# O6 ]$ o+ k2 z8 H  我赶紧命人上茶,孟太傅难得喝茶的,可见他真的渴了。8 I+ L; E( \4 k
  孟太傅接过茶,喝了几口,继续讲道:“我在小孔那里住下,一连三天,他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鬼相,我急了,上前给他两记耳光,将他大骂了一顿。嘿嘿,你别说,这一顿打骂还真管用。小孔在我面前大哭了一顿之后便没事了,总算又象个人样了。一天,他和我聊天,夸他的两个学生怎么怎么好。文种和范蠡我头一天就见到了,说实话,这两个孩子是不错,心地也好,要不是有他们照顾,小孔早就饿死了。可我就是不服气,我说学生是不错,可就是老师太差劲,一把年纪了,哭得象个孩子似的,能教他们俩些什么?小孔被我说到痛处了,脸一红,气我说有本事你也收几个好学生呀。嘿,这老小子欺负我没有学生,明摆着向我挑衅嘛。我孟舆和他比了一辈子,还能在这方面输给他?不就收学生嘛,我收给他看,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本来我想回鲁国收学生,后来一想,我在其它地方收学生他也不知道,来往一次要花好长时间。于是,我索性在越国住下,一来陪陪他,二来收几个好学生,看看到底谁有眼光。恰好那时,你父王贴告示聘请太傅。我觉得奇怪,这太傅责任重大,一般都是由大王指派,我还没听说过聘请太傅的。我一打听才知道因为你太顽劣,以至于没人降得住你,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当时我就想了,愈是良驹性子愈烈,只要我好好地引导,难保不会成为千里马,所以,我就揭了王榜。”
+ Q; T# W+ V' ~. {; P我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他之所以当我的太傅,是因为同他的师兄怄气。我问:“我当时那么坏,你不怕吗?”
+ ^& |4 B4 Z4 U7 ?( R- I# w+ ^; _5 z  “老实说?”# ]) U2 [" }: {" h' V, `+ I: q2 K
  “当然。”( b8 M. U" g# }7 C/ x+ t
  “我一点都不害怕,我觉得你很好玩。”
- T! ^2 M. x2 u8 N- ^) m& v  “我好玩?”我不理解他的意思,那时的我根本就是个魔王,可他居然说我好玩,太不可思议了。
! d/ a* n3 g9 M  i孟太傅笑道:“没错,是好玩。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你一看到我就两眼放光,好象看见一件心爱的玩具一样。你还问我是想当太傅,还是想骗酒喝。我当时就对你产生了兴趣,我有五个女儿,她们小时候都很乖巧听话,而你不同,调皮任性,机灵活泼,活象匹小野马,我觉得你和我对脾气。不过,我也知道你不好对付,所以不敢掉以轻心,否则学生没收到,反出了丑,让小孔知道,还不笑歪了嘴巴?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向其他大臣们打听你的情况,他们倒也热心,把你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最后还郑重其事地送给我一卷竹简,说是你的劣行录,要我回去研究研究,想好对策。你不知道当时他们的模样有多可笑,既想哭,又怕吓倒我,只盼我能多坚持一段时间,让他们过上几天好日子。”我笑了,当年那些大臣怕我怕得要命,我想象得出他们当时的模样。
  L" m6 I5 ~; Z* Q7 c% }/ W% s  孟太傅道:“我回去后,将那卷竹简看了几遍,我发现整篇劣行录中都说你如何如何的坏,却只字不提你是否有过朋友,第二天我又从其他人那里证实你的确没有朋友。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作为一个孩子,没有朋友是无法想象的,你只是因为害怕孤单,加上被你的奶奶和你的父王宠坏了,不知道如何交朋友,所以才变得那么顽劣。只要让你知道规矩,再教会你如何交朋友,你也可以成为一个好孩子。”; _" M- d5 j& m
  我赞道:“孟太傅,你真厉害,除了你,当时谁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c- O: r- I8 t5 O
孟太傅兴奋道:“事实证明我完全正确,你的变化之大有目共睹,不到一个月你就象换了个人似的。而且你天资过人,教你什么一点即通,更难得的是你本质纯正,心地善良,并没有因为是太子而被权势和腐朽的贵族观念所玷污。我非常庆幸做了你的太傅,这比令小孔服输更让我感到高兴,所以我越教越开心,干脆就留下来不走了。唉,说实话,我好生羡慕你父王能有你这个的儿子!”2 L/ O9 u# B9 a7 i5 \; p# i
  我被他的话感动了,回想起诸般往事,心里充满了感激之情。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我的身边,尽心尽力地教我学问和做人的道理,他对我的关心同父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我身上花费的心血更是父王所无法比拟的。在许多方面,他更象是我的父亲。想到这,我脱口而出:“太傅,我给你当儿子好不好?”$ W9 K# T1 K' _' {4 F
  孟太傅不敢置信,问道:“阿腾,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0 B. ^; D" p! d, e1 E
  我一本正经道:“我才不是开玩笑。我不但想要有父王,还想要个爹。”
1 N; a  L" H/ ]5 l9 ?  孟太傅将信将疑,“你当真认我做爹?”, I/ d  _, B# {: ~4 Y, e
  我笑而不答,扑通跪倒在地,“阿腾拜见爹。”说罢,我磕了三个响头。
" ~$ U+ ^/ Q4 U" n8 O7 Y' z  我新认的爹激动得胡子都吹歪了,连忙将我扶起。“你再、再叫我一声。”6 W8 B8 c  @/ |9 M1 P. ]* Q4 r3 r
  “爹、爹、爹。”我一口气叫了三遍。
  |5 E1 j: Y+ R' ]0 M  爹喜极而泣,“老天真是待我不薄,女儿有了,儿子也有了,我孟舆此生别无所求。”他拭去眼泪,挺直腰杆,拽住我的胳膊,高声嚷道:“走,儿子,陪爹喝酒去!”" A9 T: A0 g  E  ~' L( P& u
  那天中午,爹喝醉了,他醉得很高兴,趴倒在桌上,打着酒嗝,口中连声叫道:“我有儿子了,我也有儿子了,呵呵,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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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我派人请来文种。文种一进门就问我:“阿腾,最近你是怎么啦?为什么不见我?难道我得罪你了吗?”( W' l8 W- D9 e
  我将其他人喝退,邀文种入座。“阿种,我们坐下来说吧。”不知怎么的,我改变了对他的称呼。9 J% t" }2 W# _9 w+ X& a
  文种察觉到了,他不快道:“什么,你叫我阿种?以前你可一直管我叫二哥。”
; X, q7 z$ t% @: x/ O& j0 P  我说:“我觉得叫阿种亲切,范蠡不也叫你阿种吗?”
3 a  H3 r4 ]; N8 J  R6 ]$ P$ G  文种皱起了眉头,“不对,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你要是不肯告诉我,我走人就是,我知道我这种人不配和你说话。”他作势要走。# W# O* \# i2 V* S- ^! [8 ^
  我拉着他的衣袖央求道:“求你别走。”
+ q# K( g; C. M5 R$ V4 g$ ?. W  “那好,你告诉我最近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文种看起来有点得意。
- P3 z  H( _( S  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道:“阿种,我、我喜欢你。”. q/ `& }0 Q7 a  _" `9 B
  文种听得一愣,随后笑道:“这是什么理由?小傻瓜,我们是好兄弟,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呀。”
# ]4 K; `. e7 _  j, x  我见他会错了意,急道:“不,不是那种喜欢。”; H# q& N) l; Z+ f* w+ x1 X, L! A5 A
  “那是什么样喜欢?”+ T, y! t5 r! B) G$ F" p
  我鼓足勇气道:“是这种喜欢。”我双手搂住文种的脖子,垫起脚跟,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j/ D% V$ r( e& F
  文种被我大胆的举动惊呆了,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任我亲吻他的嘴唇。这是我第一个吻,没有技巧,纯粹凭着感觉。我的嘴唇紧紧地贴上文种的嘴唇,轻轻地吮吸着,因为面与面几乎贴在一起,我能明显地感受到从他面部发散出来的热量,湿润的鼻息以及他所特有的味道。我很快不再满足于此,我试探性地伸出舌尖,添了添他的双唇,见他没有动静,胆子渐大,放任舌头沿着他的唇形来来回回地添舐。我见文种还是没有拒绝,越发贪婪了,企图撬开他的双唇,进一步地感受他的柔暖和润滑。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向我袭来,将我一下子推倒在地。
4 q! l6 J8 d, y! _6 J0 R$ e4 A5 b% Q  文种显得很慌张,他后退两步,用衣袖捂住嘴巴,低吼道:“我们俩都是男的,你怎么可以吻我?”7 P' q9 W5 \6 _! f
  我就着被推倒的姿势,半躺在地上,“阿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躲着你吗?这就是答案。”我见他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索性说白了,“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上你了。”8 |# f0 K1 W2 m7 B2 W- ~% P
  文种傻了,“你爱上我了?”
) {, @% N" q7 l  我从地上站起来,“是的,我爱上你了。因为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所以前些日子我一直很困惑,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不管你是男是女,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 ?0 A; ~8 J7 e' y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怎么能爱上我?难道你不怕别人耻笑吗?”
9 v  Q. A6 e: x, D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阿种,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我向他走去。
' z4 ^0 C0 v6 T: D  “你不怕我怕。”文种一步步地向后退,“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要再提。我、我先回去了。”他也不等我的回答,掉头就跑,因为慌张差点撞到柱子上。
7 _. P# }5 e9 `* E: f5 h  |  “阿种,你别跑。”我试图挽留文种,可是他听见我的声音,跑得反而更快了。# j1 J8 `7 N2 |% i  B5 \' z
  我望着文种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可惜还是让他逃掉了。文种也真是的,他为什么使那么大的劲推我?害得我的屁股到现在还痛。不过,我也不是没有收获,第一我的头没被拧掉,第二我吻了他,知道和他接吻是什么滋味。俗话说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想通这件事,又怎能要求他立刻接受我?好歹也要给他一些时间考虑,反正他逃不出我的手心,不是吗?我微笑着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嘴唇,回忆起刚才接吻时的感觉,不由地痴了,“他的嘴唇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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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B  _  T$ E/ f& G3 o* s* j! C  文种一连三天没有进宫。到了第四天,范蠡来了,他说要代文种辞官。我当然不会同意,立刻抛下手上的竹简和一头雾水的范蠡,直奔文家。
- `% |2 c7 V# R  文种果然聪明,早有防备。他的母亲告诉我,文种随他父亲到楚国买生铁去了,半个月后才能回来。熬了半个月,我又来文家,文种还是不在家,文兰说他昨天刚回来,今天一早又进山买木炭去了,两天后回来。两天后,我再次来到文家,文种依然不在家,文田说他帮他父亲的哥哥的老婆的弟弟的儿子筹备婚礼去了,五天后才回来。我知道我该想办法了,再不采取措施,只怕文种就要飞了,于是,我决定尽快把生米煮成熟饭。
5 o) c, m) o. ]$ o/ s/ e  又过了四天,我估摸着文种该回来了,吃过晚饭,将东宫的事务一一打点妥当,然后偷偷地溜出宫,一溜小跑到了文种家。我告诉文种家人我有要事找文种,要连夜商谈出个结果,所以晚上就不回宫了。文种家人将信将疑,不过,他们没有为难我。
% F$ x7 c4 f" R* b) q  我等啊等,一直到戌时,文种才回来到。他看见我,大吃一惊,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q, X* _; T" H5 a$ m! G7 i9 P
  我心痛地望着我心爱的人,仅仅半个多月,他憔悴了许多,眼眶深陷,人整整瘦了一圈,可见他的日子很不好过。“也罢,今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掉。”我如是想。* L$ u, r( a, I% ?" X8 }! [
  文种见我心不在焉,提高嗓门,“我问你怎么在我家里?”* l( O! z9 l' U  E3 d
  文种的父亲见他这么对我说话,责备道:“你说话客气一点。阿腾在这里等你等了半天,说有要事找你商量。”& U% x6 M2 N, N. H. b- v0 c+ j' H
  文种道:“我不是已经辞官了吗?还找我做什么?”
6 U6 q) k0 @* w; U, D1 U5 V0 y  “辞官?谁同意的?”我眼睛一转,胡乱编造道,“二哥,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可是我已经赔过礼道过歉,你还为这点小事闹脾气,气量也太小了吧。你说吧,我怎么着能才让你消气?是不是要我跪下给你磕头?好,我跪就是。”说罢,我弯曲膝盖就要下跪。没办法,我得首先让他的家人都站在我这边,这样才能迫使文种就范,这就叫做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u  i- k- S& [  W+ k, i* P
  文种的家人都被我制造的假象给骗了,以为是我得罪了文种,而文种小气,抓着我的过错不放。文种父亲上前扶住我,死活不让我下跪,“阿腾,怎么能要你下跪?我们可受不起。”他见我坚持要跪,又冲着文种嚷道:“阿种,你好意思要结义兄弟向你下跪?还不过来劝劝他。”
: t2 O! \" b5 T, X& H  文兰道:“哥,既然阿腾诚心向你道歉,你就原谅他吧。” 4 {0 f4 D! L( J1 [, }( ]
  文田道:“就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用得着逼人家下跪吗?”
; O/ Y2 U8 G9 a3 n' h0 b- g5 y8 u  文种母亲也为我帮腔,“阿种啊,你们不是结义了吗?做兄弟的哪里有隔夜仇?你是哥哥,气量应该大一点。”$ B6 c. U7 ?0 y
  文种见家人都被我利用了,急道:“我和他的事你们不明白。”/ D1 h, X7 I* V
  文田撇着嘴道:“有什么不明白的?我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肯定是阿腾爱玩,作弄了你,把你惹火了。哥,你又不是没被他作弄过,何必气成这样?”* {0 h2 i: q- O: \
  我真想亲亲文田弟弟,他对我真是太好了,不枉我以前对他的一番感情投资,现在终于有了回报,以后,我还得好好地报答他。2 r$ |7 d' Q9 p$ D& @
  文种骂道:“你这小糊涂蛋知道些什么?回屋睡你的觉去!”( K1 y7 Z* c& \% K5 g
  文种母亲不悦道:“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冲?阿田是好意劝你,你骂他做什么?”
: t2 ?& W( S% a  文种显得暴躁,恶声恶气地说道:“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 u9 d% ]* q$ ]$ m
  文种父亲听了大怒,将桌子一拍,喝道:“混帐东西,你再说一遍!”: N8 q" k* N) I$ Q& z
  文种见父亲发怒,也自知不该以那种口气对他母亲说话,象做了错事的孩子似地低下头,不敢言语。 + o( A& o) a# v2 ^1 D3 n
  我见气氛尴尬,连忙出来圆场:“义父,你别生气。都怪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阿种也不会惹你们生气了。”; u% I( w2 _% h
  文种父亲道:“这和你没关系。他再怎样,也不该对他娘那么说话。”他指着文种教训道:“小子,我告诉你,就算以后你当上大将军,也是我和你娘的儿子。你的事情我们不管,谁管?”
' f/ j8 M% T4 \* c0 J' Y" I  文种母亲劝道:“算了,老头子。阿种心情不好,一时说了气话。”
9 D% }( H( d5 z6 x7 t( t, N  文种父亲喝道:“还不快向你娘认错?”3 r% `* @5 j4 p- Y0 F- @
  文种低声道:“娘,对不起,我错了。”" s+ [& J$ ~# m- m, }8 D% d/ R. I, ?
  我这才发现文家的家教是很严严格,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文种在他父母面前温顺得象只小猫,看来我大可以在这上面做点文章。8 R7 t, Z8 k9 ]9 ~/ F
  文种父亲又教训道:“你也不小了,说话办事得注意点分寸,怎么能由着性子胡来呢?既然闹了别扭,就应该平心静气地谈谈,象你这样乱发脾气管什么用?亏你还是人家的哥哥,这点气量都没有。”+ P7 ~& W+ J" _& @- g% z/ S
  我说:“义父,你教训得对,我和阿种是该好好地谈谈。你放心,他只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他会原谅我的。我发誓从明天起,再也不惹文种生气了。要是再惹他生气,就让文田把我当小狗骑。”( c9 M2 i- `$ a8 J0 [# z4 w
  文田不满道:“谁要拿你当小狗骑?我今年都十四岁了,才不玩小孩子的把戏呢。”
2 u/ z9 n1 Y. i6 y! ~  文种的父母被我们逗乐了,气氛轻松了不少。文种母亲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大家早点休息吧。阿腾,你今晚就和阿种睡在一起吧。”1 f1 }4 T4 N% K+ e; |# o
  文种惊呼道:“要我和他睡?”  R: i. Z* T* V5 e
  文种父亲皱起了眉毛,“怎么,不愿意?看来,我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 d9 e( H/ X( x5 ]- Z  文种母亲劝道:“阿种,你爹说得对,你和阿腾该好好地谈谈。再说,天都这么黑了,你要他现在回宫,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怎么担当得起?”0 o3 Z! A. i9 H2 B. F! Y
  文种皱皱眉头,思量了片刻,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R# U& K0 P8 _1 e
  文种母亲又我说:“我们家条件简陋,你将就一晚上吧。”+ V6 d2 {3 X0 d- Z# |5 _
  我笑道:“义母,你不知道,我一直想在你家留宿,就怕你和义父不欢迎我。”8 H$ Y- C2 |. v$ s/ A" @% |
  文种母亲笑道:“你呀,就知道哄人开心。”说罢,她为我打来洗脚水,等我洗漱完毕,掌着灯,领我进了文种的屋子,点亮里面的油灯,铺好被子,关照了几句,便出去了。, W) y4 M$ P) f3 Y1 E0 J. W
  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想到即将和文种同床共枕,我就兴奋得不得了。我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事到如今,成败就看今晚了。”我等呀等,过了好长时间,文种才磨磨蹭蹭地迈进了房门。他只穿着一套内衣裤,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留有水渍,明显刚刚洗过澡,这样的他看起来十分地撩──人。2 m; e( M2 x0 g1 f
  文种显得很紧张,他一进屋,马上关上门,压低嗓子警告我:“今天晚上你给我老实一点。这可是在我家,不是在你的东宫。”- y2 y* n5 q" P  h; m- p  S
  我嘻嘻一笑,心想:就是因为在你家,你才不得不和我睡在一起,若是在东宫,你还不逃吗?我等这一天等了那么长时间,会老实才怪!当然,我不会把心里话告诉他,我得让他放松警惕。“二哥,你也太紧张了吧。我力气没你大,体型又不及你,我能把你怎么样?”! f) G( T! u* Y$ Z* Y
  文种冷哼一声,“你明白最好。你要是乱来,我的拳头可不客气。”1 z" k0 y  |6 F6 m
  “我知道啦。”我乖得象只兔子,“二哥,我困了,想睡觉了。”为了表示我真的想睡觉,我装作打了个哈欠。其实,我整整睡了一个下午,现在精神正好着呢。- c1 ~: M8 P2 T* o/ ]
  文种见我没提其它的话题,渐渐放松下来,“我也累了,那就早点休息吧。我听大哥说你睡觉爱动弹,你睡在里面,免得夜里掉下床摔破头。”
$ ^4 x% R, U  E, }+ K$ X  我的心情更好了,原来他还是很关心我的。我开心地脱去外套,钻进了被子里。文种脱去内衣,赤裸着上身,跟着上了床。他转过身去,想吹灭油灯,刚鼓起嘴,又迟疑起来,“阿腾,你是不是怕黑?”他问道。
# c% b5 h" V8 l7 l% t1 P# L4 j  我回答道:“是的。”其实,我怕黑是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一个人睡觉,黑暗让我感到恐惧,所以每天晚上点着灯睡觉,时间久了,便成了习惯。此时,我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要是没有灯光,我怎么看清文种的身体?7 S1 s; b* j$ s; K1 E
  “那好吧,就让它亮着吧。”说完,文种在我身边躺下了。
6 p3 s( x4 I5 O4 \8 [  `  我支起身,凝视着文种,近一个月没看见他,真把我给想坏了。文种被我瞧得不好意思,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V9 T# C/ y0 O; k# g  K) }% J
  “二哥,你瘦了许多。对不起,都是我害你的。”我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
/ O+ o* y. u5 y$ ^; X) P  文种听得感动,没有阻止我的举动,安慰道:“我身子结实,这点辛苦我经受得住。”
4 F) i2 u% \9 |1 K: g. _( _3 h  “二哥,你别躲着我好吗?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8 D2 g7 h/ [9 x- G. N. o& I2 a2 G
  “真的?”
: H3 q  P0 n, J; l$ Q# B  “嗯。”
. K% s7 \& }$ A  “那好。阿腾,你听我说,你和我都是男的,是不可以相爱的。你要是把我当作哥哥,以后不准再说那些话,你听明白没有?”
9 K0 K+ k) n$ @  “听明白了,不过,我也有条件。”
- |) B/ T/ v: T# [- t2 p- @  “什么条件?”2 t" D; y" {7 G% j: H9 d
  “今天晚上,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 s& c; y0 s( {9 a' }  “都听你的?”( `2 y. }2 k1 {! s( q  T
  “是的。”我把头附在他的耳边说道:“今天晚上我要和你做梦里的事情。”
$ d$ f  }# @$ P$ g3 |/ v  文种对我的话感到困惑,重复道:“做梦里的事情?”他转过头,见我色迷迷地盯着他,陡然明白过来。“你做梦。”他象只受惊的老虎,猛地将我推开。
, ?9 m5 D; N4 v; A) e  我再一次领教了文种的蛮力,只觉得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刹那间,身子撞到墙上,砰的一声,震得屋顶上的泥土簌簌直掉。+ g0 d2 N) l! f3 B$ ~
  文种的家人都被声响惊扰了,纷纷询问阿种发生了什么事情。
  N: i2 m+ W0 S- h. ^# x6 ?5 |7 R  文种当然不敢说出实情,他提高嗓门吱呜道:“我、我在打一只大老鼠,不小心撞到了墙。”
8 E% G' j. F: k! ]" }  从墙那边传来文种父亲不满的声音:“小心点,别吓着阿腾。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 H$ h5 r# ~4 [1 }3 v' H  文种道:“知道了。”他和我保持一段距离,密切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生怕我扑过去。其实我哪里有力气扑过去?我的后脑勺起了个包,疼得我是龇牙咧嘴,在心里发狠:文种,今天我不得到你,我就不叫腾。
  l. P7 f3 Y* c. j* q3 S1 ^( J/ x4 I  我不是个蠢人,知道用武力是无法战胜文种的,就算我扑过去一万次,也是一万次地被推开。既然如此,我何必要扑?况且,在这个世界,还有比武力更为强大的东西。我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一气之后,想到了一个主意。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当着文种的面,把衣服全部脱光,赤条条地站在他的面前。唉,这世道就是如此,要脸就成不了事,要成事就不能要脸。为了心爱的文种,我就当自己没脸没皮吧。
+ [, d8 r+ ?- b6 [6 J" r% S# f  文种担惊受怕地望着我,“你要做什么?”
9 ^6 g' D; Y2 f3 K$ q" @) `  我吓唬道:“你从不从我?你要是不从,我就把你爹娘喊来,就说你把我衣服扒光,对我心存不轨。”* Y1 _7 K  |$ {' m. v
  文种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 m0 L2 m" q& J' }6 j  “你不信?好,我今天豁出去了。”我张嘴便喊:“义父,义母,”吓得文种立刻将我扑倒,死死捂住我的嘴巴。
6 \9 s. B9 L1 C6 S" P" ?; j  文种的父母在墙那边问道:“什么事情,阿腾?”
) Y2 a( Q% A2 B- p. Q  文种抢着回答:“没什么事情,我和阿腾闹着玩的。爹、娘,你们休息吧。”1 g: M$ w, \" J0 i  p
  文种母亲道:“你们这两个孩子,这么晚了还闹?有话好好说,别闹了,啊?”: b$ ?0 O6 P  O8 X3 s
  文种道:“知道了,你们睡吧。”他弯着脑袋侧耳倾听,见隔壁悄无声响,这才松了口气。
; H1 z, `/ G( z4 s% s+ [; i  我得意地望着文种,不停地眨着眼睛。
( V! S3 e5 I5 ]/ [7 J  文种朝我望了一眼,无奈地骂道:“你这个无赖。”
0 F! ]6 R& w* b8 o% B  我感到文种手上的力道消失了,手一挥,轻松地将他的手拨开,“现在我说什么是什么。”我轻而易举地将他掀倒在床,翻身而起,将控制权尽数掌握在手里。
6 A$ K" D9 h! b4 U/ m  文种的脸色气得发紫,可又不敢反抗,只得任由我摆布。
5 k- |8 A0 U8 M( c, s# H! l% q7 F  我朝思暮想的身体就在眼前,我怎么能不兴奋?我觉得我的心在擂鼓,身体在发热,下身在充血。我急不可待地低下头,吻上文种的嘴唇。文种还想挣扎,扭过头去,试图破坏我的好事。我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使劲地吮吸着他的嘴唇,继而硬生生地撬开他的牙关,伸出舌头,在他的嘴巴里肆意地扫荡了一番,我舔拭他的上腭,摩擦他的牙龈,纠缠他的舌头,凡是我觉得有意思的,我都尝试了一边。
8 W5 e6 d' G8 c( |, m' z, J  文种瞠大了眼睛,皱着眉头望着我。我真受不了他的眼神,于是,我放弃了他的嘴唇,吻上了他的眼睛,然后是鼻子、下巴、喉咙、胸膛。和艳桃不同,文种的身体结实无比,肌肤光滑而富有弹性,这正是令我日思夜想、魂牵梦扰的躯体。我贪婪地舔舐着,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润滑的银丝。当我吻上了他的乳头,就感觉到文种的身体骤然一颤,他胸前的两颗小红豆迅速坚硬起来,在口涎的滋润下,越发显得红艳。我想起一年前游泳时的情景,当时他抚摸我的乳头,害得我差点瘫倒,那种酥麻的感觉我至今记忆犹新。想到这,我坏心眼地用力搓揉着他的胸肌,按捏他的乳尖,只听见他倒吸了口凉气,低声叫道:“住手,住手。”. F! O& a2 g: j5 l: q  `
  我微微一笑,嘴巴继续往下移动,来到他的肚脐,不经意间看见一个有趣的画面,只见文种的裤子已经被顶成了一座小山。我不由地笑了,原来他也是有感觉的,这真是太好了。我胆子更大了,拽住他的裤腰,一使劲,硬是将他的裤子扯去。
7 p+ s/ t. U% `; ^  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玉茎,看得我差点流出了口水,只见它在一片黑黑的阴毛中骄傲地耸起,无论是高度还是粗细,都比我的更为雄伟体面;它的包皮呈暗红色,因玉茎的膨大而绷住,露出状如龟头的顶部,看上去挺可爱的。我费力的咽了口唾沫,由衷地赞道:“阿种,你的玉茎好大啊。”: |, a  C3 V5 ]; q+ J7 h  a
  文种羞得耳朵都红了,双手紧紧捂住下身。我笑了,“别不好意思嘛,你有的,我也有。”我想将他的手移开,可是任我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没办法令他的手移动分毫。我把脸一沉,再次使用杀手锏。“把手拿开,否则我要叫了。”: ^* I# }# A) a5 F
  文种紧握双拳,恼怒地瞪着我,将牙齿咬得咯嘣直响,但慑于我的淫威,不得不将手移开。2 M# m' V# k4 t
  “这才乖嘛。”我一下子握住他的玉茎。( n7 n* w" k, J- e
  文种的身子猛然一抖,乞求道:“阿腾,别玩了。”' I' N1 o; _" e5 `
  “我才不是玩呢,我要让你舒服。”说着,我的手上下开始套弄起来。我得先让文种尝点甜头,然后我可以索取到更多的好处。这是父王惯用的伎俩,我虽不曾学过,但看多了,也就会了,没办法,谁叫我太聪明了呢。* W4 c. F' m& k2 F- S$ B
  文种开始挣扎了。也难怪,最敏感的部位落在他人的手中,任谁也不适应。他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我的束缚,见无法得逞,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 r" E) g* K. v
  我哪能让他挣脱?我一个翻身,背向文种的头部,跨坐在他的上身,利用自己的体重将他的身体压制住,又用双腿压住他的胳膊。开玩笑,我好歹也跟大海学过一阵子的武功,虽是花拳绣腿,但也知道如何才能让对方使不上劲道。# Z1 d- E# I% x0 j% i% m
  文种不死心,奋力扭动身体,妄想把我掀下去。我再次威胁道:“你想让我把你爹娘叫来吗?”我的威胁立刻奏效,文种的身躯马上不敢动弹了。
5 P" M4 l$ K% v& X: `# e0 C+ R  我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手上加劲,继续套弄文种的玉茎。忽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气味,有点象麝香,挺好闻的。我嗅嗅鼻子,发现那气味是从文种的下身传来的。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不知道文种的玉茎是什么味道。想到这,我立刻低下头,将他的玉茎含进了嘴里。就听见文种用压抑地嗓音叫道:“那、那儿脏。”" u! j6 W+ i8 B. N5 `8 |7 @
  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不顾一切地把他的玉茎含在嘴里,我觉得那根大肉棒太神奇了,平时柔软得象根草绳,此刻却脱胎换骨,坚硬无比,仿佛其中蕴藏着奇妙无比的魔力。我似乎想用嘴巴验证它的魔力与神奇,率性地将整个玉茎吞进了嘴巴里,直抵我的喉咙。只听见“啊”,文种发出第一声呻吟,声音虽然轻微,却令我更加地兴奋。我起劲地吮吸着他的玉茎,有时故意舔舔最顶端的洞眼,手也没闲着,一只套弄着他的根部,另一只抚摸着他的睾丸。渐渐地,文种的呼吸越发显得凝重而急促,忽然,他的胯部高高挺起来,仿佛要用胯部将我掀翻。我知道文种快坚持不了了,赶紧将他的玉茎吐出来。我还是慢了一步,只见文种的玉茎抖动个不停,将他大部分的精液都射到了我的脸上。
2 L1 |) S; [/ l  w4 _  q5 Z  文种瘫软在床上,喘着粗气道:“你现在该满意了吧。”0 u$ v" m2 o; z3 j7 t* \
  我从他的身上下来,指指坚挺的下身,笑道:“你是舒服了,可我还没有呢?”  e" O4 `- f8 N9 k5 }* R' p
  文种皱眉道:“难道你也要我那么做?”1 [8 I5 D2 y; W' v0 K
  “这倒不必。只要你躺在这里,张开腿,其余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V$ \" k3 @! M" a( Z6 I
  “哦,随便你了。”文种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5 [4 ?0 M" H. ^7 P& s* K  {  我趁文种尚未完全清醒,抬高他的大腿,将身体置于分开的双腿之间。
! C5 z- D  K  F1 ]6 B0 t  文种猛然警觉,他挣扎着往后退,怒道:“你别过分,我忍你已经忍到现在。你还要怎样?”( l3 _, L( u4 ~9 b
  我指着脸上的精液,要挟道:“阿种,要是你爹娘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你说他们会怎样?”7 m7 k3 }( W" V7 K( O
  “你!”文种脸上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哀求道:“阿腾,算我求你了,你就饶了我吧。”我们俩交往了两年,他还是头一次低声下气地向我求饶。
" |5 h9 _, h  c* }; H  W  我的欲火忍受了这么长时间,就感到下身涨得难受,在这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放过他?我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让你成为我的人,否则你还会躲着我。”说完,我双手固定住文种的腰身,玉茎对准他的后庭,挺了过去。
8 P. e- s9 R9 ^& T- e  我没想到文种的后庭这么紧,一连三次我都没有进入他的身体。我恼羞成怒,将他的臀瓣掰开,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鼓作气地挺进了他的身体。只听见文钟闷哼一声,扭动的腰身停止的动弹。我顾不上他了,因为我已经疯狂了。我感到自己的玉茎被他的身体紧紧地包容,没有丝毫的缝隙,仿佛我们俩已经结为了一体;他的体内温热而柔软,如母腹中一般舒适,令我陶然;富有弹性的内壁不断地收缩蠕动,温柔而强烈地刺激着我最敏感的部位,将我体内的欲火撩拨得越发不可收拾。我的理智顿时土崩瓦解,整个人化作一头被欲望驱使的野兽,狂野地摆动着腰肢,稍稍地退出,重重地刺入,每一次都竭力深入文种的体内,仿佛要将文种撕裂、顶穿。与此同时,一波波销魂蚀骨般的快感袭来,将我送上高高的云端,飘飘欲仙的感觉从未如此的真实。
6 A8 h  f# E9 g; ^% z  最美妙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只觉得从身体最深处飞窜起一阵极度亢奋的激流,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向下身涌去,伴随着一记最沉重的挺刺,我将数股精华射入了文种的体内。那感觉好比夏日的一场雷阵雨刚刚结束之时,在经历了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之后,酷热被一扫而光,天地间清爽无比;天空变得湛蓝湛蓝的,纯净得叫人感动;一道绚丽的七色虹桥飞架天际,缥缈而清晰,仿佛仙境一般;大地上到处水灵灵的,焕发出勃勃的生机;树更绿了,花更艳了,草更新了,尽现生命的本色;呼吸一口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一切都爽透了。
" V4 Z  d7 ?' J9 T# y; ?  “啊,太舒服了。”我就着原来的姿势,趴在文种身上喘气,耳边突然响起文种虚弱的声音:“我不会原谅你的。”9 x6 S: c# x, W
  一直神魂颠倒的我这才注意到身下的文种,只见他满头大汗,嘴唇被咬出了血,双眼无神,如同生了一场大病。我有点慌了,我头一次做这事,既无经验,也无技巧,又不知体贴,只凭着股蛮力任意地强取豪夺,整个人基本处于失控的状态,现在想来文种一定疼坏了。我心疼了,不禁责骂自己太鲁莽,准备从他身体里退出来,然后好好地安慰安慰他。谁知偏偏这时,文种动弹了起来,他挣扎着想把我的玉茎从他的身体里弄出来。唉,他不动还好,一动又害了他。6 e+ R' E; y( B
  我的欲火再次被调起,勤快的下身重振雄风,我当即恶从胆边生,心想:反正他饶不了我,今天索性做个痛快。于是,我兽性大发,按住文种的身体,腰肢重新摆动起来,这次我发现文种的体内润滑了许多,不象先前那么紧窒,我的动作更加顺畅了。
. n- A0 P/ A; h) }+ E# v  文种见我还不罢休,骂道:“你这个混蛋,快出去,出去!”可是,他好似根本使不上力道,躺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5 E; l7 x1 o4 M  b
  “阿种,你就忍忍吧,今天你得听我的。”我很得意地加大了腰身的劲道,一不小心,刺入的方向偏了一点,就感到见文种的身体一颤,同时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吟,他那软绵绵的玉茎也动了动。我感到好奇,试探地往那个部位又刺了几下。文种的反应很大,他死死地咬住被子,以防纵情的呻吟声从口逸出;脸上的肌肉扭曲,双眼迷离,可我又不觉得那因为是痛苦;还有,他的玉茎再次耸立了起来,在我眼前颤动。
+ \+ B7 G" n  Q3 D0 f' _- U  我明白了,原来那个部位能够令人兴奋。我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看来我有希望让文种喜欢上这种事情。我用心险恶地专门刺激那个部位,一只手握住他的玉茎,不停地套弄着;同时,纵情地享受着不断传来的快感。我惊喜地发现文种不再抗拒了,他的身体开始迎合我的动作,双腿环住我的腰身,身体放松,跟随我的节奏而摆动。我高兴坏了,原来文种也是抗拒不了这种快感的。
: x4 Y, m+ R5 l) I% L/ F+ n# d# q  几乎是同时,我和文种再一次达到了高潮。同上次相比,这一回更令我满意,它除了为我带来肉体上的无上快感之外,还带来精神上的欢愉,因为这一回不仅仅是我,还有我心爱的人,就好象游历仙境,一个人固然是逍遥快活,但若是有挚爱相陪,则少了一份寂寞,多了一份温情,少了一份单调,多了一份甜蜜,这种美妙的感觉恐怕连神仙也体会不到。怪不得有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是啊,神仙有什么好?高高在上,冷冷清清,就算他们能长生不老,法力无边,我也不稀罕。3 T" S2 [! d& B8 M- I8 N: S, N+ Z
  这一夜,我就象是头淫兽,毫无节制地在文种体内发泄自己的欲望,同时,也逼迫着他和我一起沉沦。最终,文种因连日的辛劳,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我也心满意足,精疲力尽地倒在他的怀里,抱着他甜甜地睡去。十三 确立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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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i9 S' \; s) y" p# K  我正睡得香甜,忽觉得有人推了我一把,力量不大,只令我翻了个身。我揉揉眼睛,正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打扰本太子的美梦,睁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硬生生地把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只见文种紧握拳头,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地瞪着我,那架势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将我大卸八块。我不得不讪脸道:“阿──不,不,二哥,你醒啦?”我偷过窗户朝屋外看看,天还黑着,“时间还早着,再睡一会儿吧。”
  `0 }2 J4 R  b7 G  文种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对我怒目而视,不发一词。我被他瞪得心里发毛,见被子都裹在我的身上,而他赤身裸体地暴露在空气中,便讨好道:“二哥,秋天了,小心着凉。”我为他盖上被子。8 S7 T  c7 G+ z+ |
  文种又推开我,“滚开。”他艰难地直起身,掀去被子,拾起他的衣裤,一一穿戴好。他的动作非常僵硬,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9 |/ Y- c! z3 E+ K% a' }
  “咦,那是什么?”我看见文种的臀部和大腿上被染红了一片,就连床上,还有我的下身也是,仔细一看,都是些干涸的血迹。“哪来的血迹?”我朝自己身体瞧瞧,身上没有伤口,也不感到疼痛,说明这些血都是从文种身上流出来的。我忽然记起导春说过处女的第一夜会落红,“难道男人也落红?”我困惑道。( r9 q8 X& E6 U0 j- k5 C
  “你!”文种大怒,他挥起拳头,吓得我闭上眼睛,抱头缩成一团。可是过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拳头砸下来。我睁开眼睛,看见文种双目密闭,眉头紧锁,挥起的大手正揉着他的腰部。( p$ m8 t0 l: U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文种被我弄伤了。我不禁为昨夜的疯狂而感到内疚。“二哥,你疼得很厉害吗?对不起,我……”
% W- g; e/ K# a" L" l2 w  文种怨愤地打断了我的话,“你滚,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他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 Y3 f! t( i- x) I( y( h/ J' m  我一听就急了,扑到文种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他,“不要,阿种,我爱你,我离不开你了。”我刚说完,就感到腹部挨了一记铁拳,疼得我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咬咬牙,忍住了。不错,我是个受不得疼痛的人,但若要我再忍受那相思的煎熬,我情愿文种把我打死。文种见我不肯松手,又给了我两拳,一记比一记重,我只感到眼冒金星,腹如刀绞。唉,文种的力气真不能小瞧,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使这么大劲,真不简单!不过,我更厉害,疼成这样也不撒手。  P- }3 f# x* b  b( C
  文种打不下去了,喝道:“你快松手。”: J+ `3 p4 p+ x! V1 e7 i- V- W
  “不!你打死我,我也不松手。”
; s) `/ D3 x+ c/ c' n. B0 @  文种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打死你?”
' n# J% m" N, H5 N/ a6 B4 e  “我不知道你敢不敢打死我,我只知道要是得不到你的爱,我情愿被你打死。”
- i) ]: `! C. z# k: a  文种单手抱头,显得痛苦万分。“阿腾,你放过我吧。你知道这些天来我是怎么过来的吗?每天吃不下,睡不着,整天胡思乱想,难道你想把我逼疯吗?”' |. a" D! i. w2 x  \
  我腾出一只手,抚上文种的脸庞,“阿种,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的痛苦。你看到我身上的伤痕了吗?”我指着身上的斑斑伤痕说道,“前一段时间,我发现我爱上你了。当时我很害怕,因为所有的人都不认同男人之间的感情,其中也包括你,说那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么的沮丧,仿佛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窿。我害怕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之后不再理睬我,还担心你把我的头拧下来当夜壶?”3 p  v2 I3 w% u' H7 N# C
  文种不解道:“把你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 D  u: U' s0 d( r- o& J  我苦笑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偷看你吗?每次偷看,我会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你不穿衣服时的样子,幻想着把你压倒在身下,就象昨天晚上那样对你。”. U& v1 J9 k* A! ~: s
  文种的脸腾地红了,骂道:“你这个小流氓,脑袋简直比夜壶还肮脏。”
6 c) G, X, P8 w; R. g" a% L& o- Z  我笑了笑,继续说道:“没办法,我只好躲着你,白天拼命地找事情做,不让这个肮脏的脑袋想起你。可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到了晚上,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得比白天更厉害。有时候想很了,我真恨不得一头撞死拉倒。有一次,我想你想得心都碎了,糊里糊涂地用指甲掐了一下,我发现虽然身体有些疼,但心里面好受多了。从那天起,几乎每个晚上我都会在身上留下几道伤痕,越是想得厉害,我掐得越重。你瞧,这些都是我掐的。”我象现宝似的指着身上斑斑伤痕。. f3 X( A6 g9 f
  文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那些痕迹,心疼道:“小傻瓜,你这是何苦呢?”听他的语气,他已经不忍心生气了。$ v6 D! x4 B0 F+ w) B
  我的心情好了许多,心想:早知伤痕这么管用,我就该用刀子割。我握住文种的手掌,在脸颊上轻轻地摩挲。“后来,我好不容易想通了。我只是爱上了你,并没有做错事,别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我也该有,我不想以后后悔,所以我对你表白了。我原本打算给你一段时间,让你把这件事情想通,因为我知道一开始你肯定不会接受的。可是,你却千方百计地躲着我,还说要辞官。我不晓得你里是怎么想的,我怕你会讨厌我,更怕你从此不理我,我想如果让你成为我的人,你就不会再躲着我了,所以……”我不安地用眼角瞄向文种的面部,担心他又会生气。
# i( W, [) D3 w1 d8 x: m0 J  文种的脸更红了,“什么成为你的人,你别胡说八道。”# B3 \2 f% B$ F* x$ X& c
  我呵呵一笑,认真道:“阿种,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还有,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
2 c& m5 Q' T, l: l6 Z6 s& G! C  文种叹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他见我茫然不解,咽了口唾沫,难为情地说道:“我躲你和你躲我的原因是一样的啊。”. o; N6 Z; [- I2 l2 C3 z6 q3 o
  我的眼睛一亮,兴奋道:“你是说你也喜欢我?”
& b9 c$ C. l1 K8 ~, I7 l  文种见我把话都说白了,索性说出他的心里话:“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对你就产生了好感,你长得既好看又可爱,丹凤眼,俏鼻子,一笑两酒窝,非常讨人喜欢。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男孩子长得比你更好看,更可爱。你的性格很有意思,虽然狡诈,但还算坦率,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你的脸上就能看个明白;你爱笑,笑起来很惹眼,有一种阳光的感觉,让人打心眼里喜欢;你的胆子很大,似乎根本没有害怕的事情;你有一肚子的鬼主意,常常让人哭笑不得,却又拿你毫无办法;还有,你心地善良,并没有因为你是太子而瞧不起穷人,相反,你经常帮助弱小的人,虽然有时候你的手段并不光明正大。总之,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自在,很轻松,很愉快。”我简直要醉了,原来世间最醉人便是情人的赞美。我竖直耳朵,屏住呼吸,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听错了一个音调。就听见他说道:“我一直很迁就你,因此被你吃得死死的。比如,在快活林的时候,你要我撒尿,我先没答应,后来你假装脱裤子,其实我也明白你是在要挟我,可我还是答应了;你好管闲事,有时候就是故意惹事,我曾经警告过你,说你再惹事我不会帮你,要是别人我一定言出必行,可是当我看见一群人追在你后面,我还是忍不住出手相助;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很讨厌做官,可最终还是成了你的助手……象这样的事情多得数不胜数。以前,我认为那是因为你是我义弟的缘故,现在想想,其实从那时起我就喜欢上你了,就象昨天晚上,你要挟我,我完全可以把你打晕过去,可我偏偏下不了手,结果……”他又怒又羞地瞪了我一眼。“更糟糕的是,以前晚上做梦,我梦到的都是美丽的姑娘,可是自打认识了你,你就时不时地出现在我的梦里,尤其是近一个月来,我再也没有梦见过姑娘,梦里面全是你这个可恶的小魔鬼。”8 y1 V! {# J. e
“你做梦也梦到我了?”我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件趣事,“在梦里你是不是把我压倒,象对女人那样对我?”; p+ w" T  x4 h% j
  文种的脸红得象被煮熟的虾公,他没有答理我,低着头说道:“我一直在骗自己,我骗自己说之所以梦到你是因为你长得象小姑娘,而我喜欢的是姑娘。”# v! y+ H9 M0 l  j+ }8 }, ~
  我抗议道:“阿种,你太过分了,我哪里象小姑娘?”其实,文种说得没错,记得以前为了溜出宫,我特意偷来一套侍女的衣服,穿上后往镜子前面一站,顿时傻眼了,铜镜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的小美女。幸好,我的性格过于顽皮,弥补了我长相上的“缺陷”,所以很少有人说我象小姑娘。
$ e0 A& t+ Y! _3 v" j0 a9 e  文种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记得那天你说你喜欢我,还吻了我,当时我真的吓坏了,不仅是因为你的缘故,还因为我竟然对你的吻感到很喜欢,我甚至想脱掉你的衣服。”
7 r. F" c! ^. a1 N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番话?说什么‘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你怎么能爱上我?难道你不怕别人耻笑吗?’”
6 U3 o7 m/ J) S  “那番话其实是对我自己说的,我在提醒我自己不能犯错。”; ?& x6 l! ?/ {8 b- g' p4 k$ [. j
  “这算什么错?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呀真傻,如果当时你肯接受我,我们也不用浪费二十五天的时间。那后来呢?”
& E$ Y! m* k- `  “回到家后,我脑子里尽是你对我说的话,还有你吻我时的感觉,回想起以往的事情,我再也骗不了自己了,我知道我也是喜欢你的。我在家里整整想了三天,越想越害怕,你是越国的太子,你父王怎么可能允许你喜欢上一个男人?我又该怎么面对我的父母?恰好,我爹要去楚国买生铁,我就陪他去了,我希望经过一段时间,你会忘了你说的话,我也能把这份不正常的感情给遗忘掉。”
' n- s7 n; q, G  “呸,感情怎么可能遗忘掉呢?你这是妄想。”; ]! w8 o. c* W+ I. T% i
  “我是妄想。这大半个月,无论身在哪里,我都会想到你,连大白天也会走神。昨天,我婶婶的外甥娶亲,当新郎新娘拜天地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你,脑子里竟然想象你和我拜天地。我苦恼极了,越是想忘了你,偏偏越是想着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g1 j; L4 J9 H/ J
  我万分欢喜道:“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你顺其自然做我的情人好了。”
: Z. I6 i; t" `: M+ Y  “可是,你要明白我们俩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8 \7 a2 o( i' [% l3 l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以前我以为不可能得到你,昨天晚上,我不是如愿了吗?”
" m9 \  S% s3 U7 o6 D  文种甩开我的手,不悦道:“是呃,你如愿了,你把我当女人一样玩弄。你现在很得意啊?”5 {3 S! \9 A6 R$ ?# T$ G
  我笑道:“我是很得意啊,因为我对自己诚实,敢于面对自己的感情,没有逃避,所以我能够美梦成真。阿种,如果你不逃避,而是象我一样面对自己的感情,说不定现在得意的人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我认为我应该得意。”, k& v- C1 y, h0 S; M
  文种被我说恼了,“好啊,我是懦夫,活该被你玩弄。现在你已经如愿了,还不快滚?”
% v3 U* ~# B  `: _! R  “阿种,你恼啦?对不起,我不是想惹你生气。”: n3 i% _  x$ I: E5 f
  “哼,你是太子,而我不过是铁匠的儿子,我哪里有资格生你的气?对你来说,我只是女人的代替品而已。”
4 `! L* I, F$ a2 f7 q9 C  “你为什么这么说?难道我说得还不明白吗?我爱你呀。”
9 y/ T) Z* C+ |+ B" A  文种愤然道:“爱我?你嘴上说得倒好听,昨天晚上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心里清楚。告诉你我是个男人,有男人的尊严。如果那就是你的爱,我情愿不要。”
9 c, T. R7 ]1 x+ `6 G( @  “那你要什么样的爱?”0 L5 M  }1 N- ^
  “我……”文种被我问住了。
. E0 V# P9 Q; e9 G  “阿种,我真的爱你,昨天晚上我是太过分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什么也不懂,等下次就好了。”
/ Z" ~1 U$ q/ g3 F& @  “还有下次?告诉你,我再不会让你靠近半步。”
7 F' D1 l% x$ m# h+ a( ]  “以后我都乖乖地听你的话,还不行吗?”
4 A5 F- ?8 [3 {7 z, G' V' ]  “你会乖乖地听话?鬼才相信。”, N& @' _" d. w
  我笑了,他说得没错,我要是听话,我也就不再是腾了。可是,我必须让他接受我。“阿种,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帮助大哥和红颜姐姐吗?”% K3 }- t- D5 ?9 ?
  文种道:“还不是因为你父王对不起他们。”
! f4 h2 L# B; w5 u+ l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 P1 g, Z0 s3 W* W  “还有其它的原因吗?”. `8 R6 @. O! t# e# t$ y8 a  Y$ j
  “是的,因为我钦佩他们,他们俩受了那么的罪,彼此还是深深地爱着对方,让人非常感动。我曾经对自己说过,不管花多大的代价,我也要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现在人我是找到了,可他却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记得以前,红颜姐姐告诉我她和大哥曾经有机会结为夫妇,可就因为她担心自己给大哥带去灾祸,所以放弃了。为此,红颜姐姐后悔得要死,她说怕这怕那,结果反而更糟。她忠告我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千千万万不能错过;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我凝视着文种,直接表明我的心意,“我不想后悔一辈子,所以,我绝对不放弃,无论你用什么样的理由搪塞我,我也要和你在一起。阿种,我已经把我的心给了你,再也收不回来了,我现在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至于结果都取决于你。阿种,别让我下地狱,让我们俩做情人好不好?”我说得非常的温柔诚恳,一来这些话是我的肺腑之言,无须作假;二来文种就喜欢这种调调,他吃软不吃硬。
  e8 b, I9 R9 b" W8 Y+ M3 g文  种死鸭子嘴硬,“谁和你做情人?和你在一起,我只有倒霉的份,一点好处也没有。”
/ }3 H1 ~5 f: ?, Y( u3 n" ]* I  我整个人都钻进他的怀里,“谁说没好处?我把整个人都给你,你还不满意吗?”
! q, D- ^4 c$ T& O: x+ F  文种啐道:“谁要你?你只会让我做噩梦。”; J8 z' D. l+ R+ R9 C
  我学小孩子撒娇道:“阿种,求你了,做我的情人吧。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只要能让文种答应我的请求,就是让我学女人撒娇我也干。
0 `* Y) P+ a1 ~5 S  文种道:“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这种事情,我得想想清楚。”
# Z$ {: Z' l. @4 Z  我喜道:“好,我给你时间。不过,你只能这么想:我和阿腾在一起很快乐,阿腾喜欢我,我也喜欢阿腾,所以,我不必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我要和阿腾永远在一起。”: O8 o, K( S9 B3 G
  文种哭笑不得道:“到底是我考虑,还是你考虑?”
$ s2 h/ W: Y) x( V  S" B  “我不管,反正这一辈子我都离不开你了,你上哪我就上哪。”( p' X, o' I: h- A4 r+ i5 v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帮我把屋子收拾一下,都是你干得好事,你闻闻,屋子里都是什么味道?”他看见床上的血迹和精液的斑迹,怒从心头起,霍地抓住我的胳膊,反手一拧,轻松地将赤身裸体的我压到在床上,骂道:“你这个混蛋,看你干的好事。说,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对我?”$ [' G0 T; C; j: f: @
  我的胳膊被他拧得疼痛难忍,只得求饶道:“不敢了,不敢了。”
6 w, K: x4 ^  N9 ]. p  “告诉你,你再敢胡来,我就离开越国,再也不回来,管你这个小混蛋痛苦不痛苦。”7 s3 \) o6 Q# B% T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 o0 Q8 L0 Z4 j" z7 w$ S  文种这才放手,“快帮我收拾屋子,天要亮了,要是让我家里人看见,我可没法活了。”; e  J; i6 m( Y& L! R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这还不好办?用香熏熏屋子,再打开窗户透透气,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至于床单嘛,就说是我不小心划破了手指。其实啊,你也用不着怕,义父义母人很好的,只要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会接受我们的,就象爹和大哥,他们听说我喜欢你,一开始也反对,后来我据理力争,他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O2 I" M3 m7 E2 u$ s: F1 V( ?
  文种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慢着,你刚才说什么?”
, E  X' i( H' t# M( u; P3 j( o  “我说爹和大哥都不反对我喜欢你。”
% Y4 G1 q1 Y% c& P8 G: z  文种大惊失色,哆嗦道:“你、你是说你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师叔和大哥?”! u3 \" _9 S/ c6 q  b# K! F/ a0 j
  “对呀,他们都知道了。”& P# X. Y+ n1 ^
  文种气得差点就晕过去,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 i  E' N* u6 B' M7 L( @  等我们将见不得人的东西收拾完毕,外面天已经放亮。文种将屋子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觉得万无一失,才领着我去洗漱,吃早点。文家人都已起床,他们见文种同我不再争吵,以为我们和好了,都替我们高兴。只是他们见文种走路一崴一崴的,觉得奇怪,纷纷询问原因,文种倒也机灵,说是腰扭了,被他蒙混过关,只挨了他父亲一顿训,说他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我在一边窃笑不已,心想:没有分寸的不是文种,而是我。义父呀,可冤枉死你儿子啦!窃笑之余,我开始思索补救的办法,我回忆起当年大海被父王一伙人羞辱之后,后庭也是流了许多血,后来太医敷了些草药,伤口很快就好了。于是,我赶回东宫,向太医要了些草药,赶紧给文种送去。谁知我好心没好报,我拿出草药,告诉他如何敷用,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红着脸,狠狠地骂了一顿。不过骂归骂,他最终收下了草药,只是死活不让我替他敷药。不让就不让呗,反正以后的机会多的是──我对未来是充满了希望。# R& X* I# I7 w7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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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太傅说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嘛,远虑谈不上,小打算是有的。既然我和文种已经有了实质上的进展,那么他成为我的情人是迟早的事。情人嘛,必然会做一些隐密的事情,而这种事情在文种家做太不方便,连大声叫唤两声都不行,照此看来,以后谈情说爱的地点只能在我的东宫。可是,东宫也不是绝对的安全。据我所知,一些人老是把我的事情当作请赏的本钱,去向父王和奶奶献媚,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李总管,比如说我第一次梦遗换下来的内裤就是他送给奶奶的,我敢保证当他发现我和文种的事情,他同样会出卖我。于是,我借口李总管办事不力,在东宫来了个大清除,把以李总管为首的一批寺人侍女全部赶跑,换上一批心腹,本来我是想让大海当总管的,可大海说他不是那块料,并推荐阿飞。我想想也是,论才能的确阿飞最合适,不过,我担心阿飞不会同意。出乎我的意料,阿飞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P9 t  m  t. N: {- P+ k  我的心事已了去大半,就没有必要再自讨苦吃。我把之前讨来的差事都退了回去,我没有理由让父王享福,毕竟他才是越国的大王;我更没有理由让那帮大臣闲着,他们再不做点事情,和饭桶有什么差别?况且,我需要休息娱乐的时间,对我来说,陪文种可比办公务重要得多。
$ R. J& I" L- E6 @" A  N, Y  我又向父王讨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我准备让文种训练这支军队。哼,他和范蠡整天形影不离,让我嫉妒死了。爱文种的人是我,又不是他范蠡,他凭什么整天和文种粘在一起?我非把他们分开不可,和文种形影不离的只能是我。我幻想着和文种在一起谈情说爱,在一起海誓山盟,在一起做那美妙无比的事情。想着想着,我的口水又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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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种简直是在折磨我,都过去五天了,他居然还没有考虑好。我天天催问他结果,一天比一天催得紧,大有讨债鬼的做派。文种被我叮烦了,他威胁说我要是再催他,他就向我父王辞官,害得我没事的时候,老是一个人念叨着:“文种,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我等得好辛苦,再等下去,白头发都要有啦。”+ N) ?& ]5 y9 J7 I
  我很快地逮到了机会。这天办完公事之后,我和文种、范蠡聚在一起聊天。“二哥、三哥,后天是我十七岁的生日,你们有什么表示吗?”我气势汹汹道。2 C# ]- v; K- E7 L. Y! t" @
  文种、范蠡一听,都捧起了头。预备生日礼物是最令他们头疼的事情,因为我什么也不缺,送东西给我很难让我满意。记得去年十六岁生日,我要范蠡陪我喝酒,要文种服侍我一天,结果范蠡在家躺了两天,而文种则累了个半死,直嚷嚷练武也没那么辛苦。1 s, @# R) O# |( v3 G# D* M8 f- |) }
  范蠡揉着太阳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不过,丑话说在头里,今年打死我,我也不陪你喝酒了。”' d$ C9 K6 x2 l3 k  R
  我呵呵一笑,“放心吧,我不要你陪我喝酒。”$ a) ]) j; U) J; N% m
  “当真?”
- ^: b, G% `  \& O8 p: D# l- m/ r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T2 h3 g3 c( h2 T( Z) ~
  范蠡高兴了,“说吧,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达成心愿。”2 B3 e. B1 x. m( B
  我说:“从明天起,我和文种负责的公事全部交给你做,直到我十八岁生日为止。”
& L9 |; Y& F" I0 @2 v; X  范蠡腾地蹦起来,嚷嚷道:“你想累死我啊。现在我已经忙得头头转,你还要我做你们俩的工作,你还让不让我活了?我、我干脆辞官得了。”他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懒,叫他多做点事情就象要了他的小命似的怨天怨地。不过,他的才能我是认可的,凡是交由他负责的事情,件件都做得漂亮。' r9 X, V, O: i7 G9 f- O+ F/ ~' |
  我说:“我还没有说完呢,我要父王升你的官,加你的奉禄,再派你一个人协助你,这样可以了吧。”5 M8 z) C* |( W* T$ B9 n0 x5 c
  范蠡道:“不行,得派两个,三个人的事情还得三个人做。”嘿,他真不亏是商人的儿子,讨价还价的功夫的确一流。2 \; x9 j' f0 `4 E- u: Q
  我也不计较,只要他答应就成。“好吧,两个人就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 b0 J% C5 T5 T+ i* ^
  范蠡又坐下,狐疑道:“我把你们的事情都做完了,那你们做什么?”
. W/ q% u, d) x5 \2 B  我说:“父王不是给了我一支军队吗?我要二哥帮我训练他们。至于我嘛,我觉得我的身体单薄,需要锻炼,所以决定跟随二哥练武功。”) [- F/ r, K, C0 r6 N# e7 T& j
  文种很快明了我的意图,他凶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找别人教去,我教不来。”+ t# O, T9 w$ [) T  l6 |4 R
  我嘻皮笑脸道:“这恐怕由不得你,因为我是那支军队的指挥官,当然也要跟着练武功了。”
, ]: V% [6 S- d+ e1 y) w% D$ P  文种又瞪了我一眼,气恼得说不出话。* b: K9 Z0 n* B; ^) v( s+ m9 E$ a0 r
  范蠡又嚷了起来:“你搞什么搞?就五百人的小队伍,需要你们俩把精力都花在上面?哦,我明白了,你想把我撇下做门面,方便你们俩出去玩。阿腾,你也太厚此薄彼了。”. |1 S# v$ d  g2 W
  我心想:我就是要撇开你,要不然我怎么有机会和阿种亲热?范蠡啊范蠡,你就识相点,千万别坏了我的好事。我问范蠡:“三哥,你想锻炼身体吗?我是说每天风雨无阻地锻炼身体。”
- h7 T  u2 A2 ?8 K3 z  范蠡道:“我的身子好好的,要锻炼什么身体?”
; e/ J# d9 [6 e+ {# }7 N, o  我又问:“那你能帮我训练军队吗?”  C* p( {  E* j$ q5 l, B7 X8 r
  范蠡道:“我是不能,可是……”
. s% w, ?0 ^9 `$ c1 V6 r. O% B2 e  我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不想锻炼身体,也不能帮我训练军队,那我怎么好意思让你受日晒雨淋之苦?三哥啊,我是一番美意,你可别不识我的好意。你要是不答应,那么你还是陪我喝酒吧。”
  m6 S" `3 K$ O- O* [2 }5 M! e  范蠡忙道:“谁说我不答应的?只要不喝酒,什么事情都好说。”
; o0 e$ T* X8 x9 P/ n2 r8 i  N6 K  我笑道:“三哥,其实你不亏,你想我和阿种不在这里,你就是头头了,心情好,你就多做点事情;心情不好,你就推给手下的人,叫他们帮你做。”
1 ]2 x0 N' U- A) ^) L; q# R' l( }  范蠡被我说动心了,“这好象是不错,省得整天被你使来使去没半刻清闲。”他忽又问道,“那你要阿种做什么呢?阿腾啊,你可别太为难他。”( @; P- Z) j- H; Y  s1 w
  我说:“我怎么会为难阿种呢?我只要他陪我一个晚上。”
( t8 c9 m- m3 N1 o6 q0 Q  文种惊道:“你要我陪你一个晚上?”% V* P) [3 f! |1 b+ a7 E
  我点点头,“是的。”9 h6 T& Z; M' x9 ?' L% w8 p
  范蠡望着我,疑惑道:“晚上能做什么事情?难不成你想叫他陪你睡觉?”
" T5 H. M7 }8 l7 t% p, B  文种脸上唰的一下红了,“阿蠡,你别胡说。”他转向我,气呼呼地说道:“你过生日,关我什么事情?我爱送什么随我,你收不收随你,反正我不陪你胡闹。”
3 |9 g4 I" A% }* }3 E  我真气范蠡的这张臭嘴,他为什么非说出来不可呢?文种的脸皮本来就薄,自尊心又强,本来我就担心他不会同意,再被范蠡这么一说,要让他答应下来还真不容易。“我就是要二哥陪我睡觉。自从大哥搬回去住以后,我一个人睡觉不舒服。”
" Y  Y" [3 G; c5 x  范蠡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情。”他忽又诡笑道:“你要找也该找小姑娘,阿种的身体硬邦邦的,抱起来不舒服。”9 z; y& L: d+ ]
  我心想:你觉得不舒服,可我却觉得舒服得很呢。我蛮横道:“我抱谁要你管?”
) x) M( @! U1 d2 L5 D  范蠡道:“好好好,我不管。”
2 ^+ o" N  M; ]/ I0 H) f& v2 w# L  文种的眉毛已经拧成了结。“我才不会陪你呢,你找别人去。”
! I5 H3 K' Z' v6 A+ S  我扮作可怜兮兮的样子,“二哥,我这一辈子只有一次十七岁生日,你忍心叫我失望吗?”, S1 ?2 H3 L4 G2 D' g' V6 X  M' ?
  文种骂道:“废话,有谁能过两个十七岁生日的?哼,你去年就这么说,哄得我和阿蠡被你当作猴儿耍,今年我可不听你的这一套。”
8 \* m: m" f+ }# B7 w/ ~  我见文种态度强硬,心想:看来我不耍点手段,你是不会答应的。我看见他和范蠡一左一右面对面地坐在我的两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我佯装撒娇、耍无赖,整个人粘在文种身上,“二哥,你就答应了吧,答应了吧。”暗中我将一只手伸到文种的背后,钻进了他的长袍中,在他的臀部不停地抚摸,口中还要挟着:“你要是不答应,我睡觉就会睡不安稳,脑子里会想各种乱七八糟的歪主意,脾气上来难保会做出什么事情。如果你答应了,我保证你会过得太太平平的。”说着,我在他的臀部使劲地捏了一把。
2 l- z7 `& d* [' Q  k, l  文种见我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对他动手动脚,气得脖子都粗了,可是当着范蠡的面,他又不好发作。他更怕范蠡发现什么异常,身体僵硬得象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阿腾,放庄重点,别和我靠得这么近。”
7 [4 g" @# S' |- Q( t  “你答应了,我自然会庄重的。”我的手指警告性地插进他的裤腰带,触摸到了他的肌肤。% o8 v- g5 h: {: M+ @. V. D
  我感到文种胳膊上的肌肉已经鼓起来了,估计他是想把我推开。不过,我并不担心他会付之行动,因为我的手指在他的裤子里面,他要是推我只怕倒霉的是他。我猜得不错,文种果然不敢使劲把我推开,但他不甘心被我支配,警告我:“你别惹我生气啊。”! a8 E, N2 u; e* m3 ^0 m7 G1 O
  我才不怕他的威胁呢,大不了让范蠡知道我喜欢他,反正我已经告诉了爹和大海,阿飞好象也知道了,再多一个人晓得也无所谓。“二哥,你是在恐吓我吗?”我惩罚性地将整个手掌都伸进了他的裤子,停在他脊柱的末端,“你想让三哥看笑话吗?我是无所谓,反正我的脸皮比你厚。”+ \/ C8 h) z# E/ L3 ~
  文种额头上的汗出来了,面对我口头上的威胁,以及行动上的逼迫,他都一筹莫展。“好、吧,我答应就是。”他终于屈服,勉勉强强地答应了。
- P% u  q; |0 e3 u$ W2 h. z  我得了便宜便卖乖,“二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对我一向很好,肯定不忍心看我过不愉快的生日。”我从容就把手缩回来,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3 f. J$ P6 R! u  范蠡虽然看不见我的小动作,但也瞧得有趣,他哈哈大笑道:“阿种,你早答应不就得了嘛。我们和他打了将近两年的交道,有几次能违背他的意思?──唉,碰到他,咱们哥俩算是栽喽。”他又指着我笑骂道:“瞧你这样,堂堂一国太子,都快是十七岁的人了,还象小孩子一样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最恶心的就是动不动趴在人家身上撒娇,你害不害臊?”
4 X5 c1 h& _) p$ v# Y2 _/ Z  我被范蠡说得脸发热,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可谁叫文种吃软不吃硬?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高明的招数“对付”他。我见该说的都说了,便起身往外走,“我肚子饿了,吃饭去了。”嘿嘿,我再留在这里,恐怕又要听他们俩的说教,所以我还是溜吧。& {3 H4 E$ l- @# ~8 l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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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生日终于到了。和往年一样,我收到一大堆礼物,其中有珍贵的珠宝,漂亮的衣服,诱人的食物和精巧的玩具,我敢说件件都不是寻常之物。可是我对它们一点兴趣也没有,连看也懒得看上一眼。哼,今天晚上我将得到天底下最好的生日礼物,我还会在意那些?  A& }+ q9 V6 E8 D
  按照惯例,奶奶会为我举行一个生日晚宴,规模不大,出席的都是王室成员,其中包括红颜,每年也只有这一天,奶奶对她的态度才会好些。本来我不想出席晚宴,可奶奶不答应,她 她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陪我过几个生日,叫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席。没办法,我只好参加了。' M  D- z& r& t+ V% ~. W2 F
  晚宴上的菜应该是可口的,酒应该是醇美的,红颜为我弹的曲子应该是动听的,各种歌舞表演也应该是精彩的,然而,我丝毫提不起精神来。我人虽然在奶奶身边,心却早就飞回了东宫,飞到了文种的身上。
% ^8 J7 M3 g: p' P1 N  奶奶发现了我的异常,问我:“你今天是怎么啦?魂不守舍的。往年你都有说有笑的,开心得不得了。”
* x2 }  v% T; L( Z) w, T  我吱呜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
0 p6 B# H3 c3 @. |) W& g  奶奶一听,马上责备起父王来。“大王,腾儿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该叫他做那么多的事情,看把他给累的,人都瘦了一圈。”
" }9 [8 Y( C- s" T( M  父王道:“寡人什么时候让他做很多事情?他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呀。”
6 a5 n8 Y+ W, U/ z' v% k  奶奶怒道:“还说不多?上次我去看他,那竹简堆得象山那么高,当时要不是腾儿拦住我,我一定要找你问问到底你是大王,还是他是大王。”& _) I9 I8 h8 T: E* a8 m' Y
  父王满脸委屈道:“那些事情本来是其他人做的,可他抢着要做,寡人有什么办法?”2 C1 n* P* F' u+ H, |+ _
  奶奶道:“那也不行。你是他的父王,有责任照看好他。告诉你,他要是累倒了,可别怪我不给你颜面。”+ n9 @9 z: h, i0 H# e
  我劝道:“奶奶你别怪父王了,前一段时间我觉得好玩,所以才多做些事情。现在我玩够了,不会再替父王卖命了。”
9 }# W& n, ?, y/ i! S! t9 I2 z; u  奶奶道:“就是,他是大王,你没必要替他卖命。听奶奶的话,保重身体要紧,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上了岁数就麻烦了。”, l2 c: I* U5 j) d0 V
  我笑道:“腾儿记下了。奶奶,我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你看成不成?”我实在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与其听他们为了小事起争执,我还不如早点回去陪文种。
8 V7 V  D% L1 ?9 X  父王突然插话道:“依寡人看,你不是累了,而是和别人约好了,想早点回去找他们玩。腾儿,你说寡人猜得对不对?”他眯着眼睛,抿着嘴巴,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v) f# X8 v6 p; r" f
  奶奶望着我,皱着眉头问道:“是这样的吗?”# C0 Z9 {6 G' Z9 Y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父王,没错,我是想早点走,但我不想并令奶奶不开心。“奶奶,你别听父王的,我、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 N' m$ n& j+ g( Y2 }  我的动作怎么能瞒过奶奶的眼睛,我毕竟是她带大了。她闭上眼睛,长叹道:“原来如此。”. b/ l; f9 r* ]) {! R/ k
  我还想隐瞒,“我不骗你,我真的是累了。”
0 {7 n& k9 p# F/ G. W. R" T  奶奶苦涩地一笑,“腾儿啊,你别忘了我也是从你这岁数过来的。唉,年轻的时候,总嫌家里的老人罗唆,觉得和他们说话没意思,宁愿和小姐妹在一起无所事事地打发时间,也不愿意多陪陪老人;等上了岁数,才知道家人的重要,所以总想让你们在身边多陪陪我,可是,你们又嫌我老了。”她老人家显得很难过,很无奈。
6 |  }+ g% ?. a5 h  我顿感内疚,蹲在奶奶身边,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对不起,奶奶,我是不想让你难过才骗你的。这样好了,我在这里多陪陪你。”
5 O- [+ C7 w  p5 n% G  奶奶拍着我的手说道:“傻孩子,人都是一样的,你用不着说对不起。再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由你选择你想庆贺的方式。去吧,孩子,玩得开心点。”她站起身来,“我也累了,想回去休息了。”在侍女的搀扶下奶奶缓缓而去,她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单,那么的凄凉,我头一次发现其实奶奶也是挺可怜的,即使她贵为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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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 D" o& Z; g9 N( O8 S  从奶奶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一颗颗小星星急躁地眨着眼睛,仿佛他们也要赶赴重要的约会。我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往东宫赶,骇得跟班的小寺人打着火把,一个劲地央求着:“太子,您慢点,慢点。”
1 V" |" s- P7 x4 f9 s. N6 G  就到东宫了,我忽然发现在东宫门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我走近一看,不由得笑了,只见文种站在门槛前面,一只脚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去再伸出去,反反复复,就是鼓不起勇气迈过那道门槛。我清清嗓子,“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呢?”7 w5 E. A8 q4 q( y
  文种突然听见我的声音,仿佛被蝎子蛰到了,猛地跳将起来,象一只大鹏鸟似的,在空中转过身来,双脚着地之后,立刻摆出防卫的架势。我见他的反应如此强烈,不禁感到好笑,“怎么?我很可怕么?见到我好象看见鬼似的。”
/ `1 G. R3 ]( `" E/ W  文种逞强道:“谁怕你?我、我刚到这。”他的脸在火把的映照下,红得如同朝霞一般,可爱得不得了。文种一定不知道我特别喜欢他脸红的样子,因为只有当他脸红的时候,平日里强悍的他才会显现出纯情和柔顺的一面;他更不会知道,他越是脸红,我越是想“吃”了他。我拉起他的手,“进去吧,今天晚上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文种没有反对,他顺从地任由我握着手,随我走进了大门。
! I& K! h/ S& d, `  o8 {  走进大厅,我发现里面只有阿飞和酒鬼,其他的人都不见了。阿飞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看见我回来也不起身迎接,只是冷冰冰地打了个招呼:“你回来了?”而酒鬼被套上了项圈,拴在桌腿上,气得它嗷嗷直叫,却又无法挣脱。我说怎么没有在门口看见它,原来它被限制了行动自由。
) O: b, y; K; `1 }  我指着酒鬼问道:“你为什么把它拴住?”酒鬼在东宫向来是随意走动,这是我赋予它的特权。  P/ P- d4 S9 x; k6 Q
  阿飞冷笑一声:“大门口已经多了一个人,还需要它去多事吗?”文种听他这么说道,脸又红了几分。
! d) e3 A% m+ [( O& }  我见文种尴尬,把话题岔开:“其他人呢?”% y" B' H+ E( f# B( Y. c
  阿飞道:“都被我打发回去睡觉了。”他站起身,“你关照的事情我都办妥了,今天晚上没人会打搅你,你有什么事情自己办吧。”说完,他结开绳索,牵着酒鬼往外走。酒鬼显然不愿意和我分开,赖在地上不肯离去。阿飞很不耐烦地踢了它一脚,态度恶劣地骂道:“你这条蠢狗,现在是你讨好他的时候吗?你再不走,坏了他的好事,小心他把你做成狗肉煲。”他硬是把酒鬼拖出去,顺便把我的随从也打发走,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文种。
4 T8 a* t1 f# _/ N" B  文种不悦道:“阿飞他是什么意思?什么讨好,什么好事,他是在嘲笑我吗?”一向豪爽的他竟然也变得如此的敏感。
3 j5 m" W! G% s+ {/ c( |  我连忙说道:“你多心了。阿飞是和酒鬼说笑,他的脾气很冷,除了对我之外,他从来不会嘲笑其他人。”
4 p, ?* X! a! b$ H" R4 r5 v; ?  文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活该你被他嘲笑,你整天无法无天,尽干些肮脏下流的事情,我真希望当初他一拳把你打死,省得现在害人。”
% f1 q5 g( c# Y* l  我呵呵一笑,看来他对前天的事情还是有所怨愤。“阿种,别生气了,我没有办法才使出那种手段,我真的很想让你陪我过一个生日。”' [1 j  o0 h  x4 U8 n! E
  文种道:“我告诉你,今天我陪你说说话,聊聊天都可以,但绝对不会陪你上床睡觉,所以,你不要打那份坏主意。”
: G+ p$ P$ ?% {6 |. s6 c  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对此我已有对策。“你是说除了上床,其他的你都答应?”7 O" M: g6 |% z9 f6 P
  “对。不过,……”和我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他也知道不能把话说死,要留条后路。, p5 B% {9 ?. R4 b6 L
  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呵呵,不上床就不上床,你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吧。”我不由分说拉着他来到我的专用浴室。6 g/ v* I/ c: x0 Z9 E: D5 @
  我很满意阿飞的办事能力,他的确是个能干的人,将浴室里布置得温馨而富有情趣。只见里面仅点着两盏油灯,发出淡淡的光芒,又因水汽氤氲,故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别有一番旖旎的柔情。池水清澈无比,温润得如同一块碧玉,水面上撒了一些不知名的花瓣,增添了无边的春色。池边的石头上摆了一樽美酒和几碟精致的佳肴,看起来十分的诱人。在靠近出口的地方还摆放了两套干净的内衣裤,一套是我的,另一套的尺寸比我的大了许多,显然是为文种预备的。
! p( E' y' a& u  文种一进门,眼珠子就瞪得老大。他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t$ S& H0 s7 q2 e. r0 _1 D% T; r
  “陪我洗澡呀。”
/ _# R, D! Y( f( ~. B' Z  “不,我不陪你洗澡。”文种扭头就走,但被我拦住了。) [" G% O( I' f3 Z4 \
  “你说过除了上床,其他的事情都依我。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再说,你又不是第一次陪我洗澡。”以前,他和范蠡曾陪我洗过澡。可洗了没几次,他们俩再也不肯陪我了,因为洗澡的时候我总喜欢在他们的身上东摸摸,西捏捏,弄得他们面红耳赤,知道天下没有白洗的澡,虽然羡慕我有个舒服的浴室,但是丝毫不敢觊觎。
2 K3 r" R9 e* d% n3 P" M. k2 D  文种道:“那不一样,以前有范蠡,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8 _1 ?. W1 ^. |& S  “我就是要你一个人陪我洗澡,人多了,我还不干呢。”我又开始撒娇,“阿种,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陪我洗一次吧。我求求你,就今天一次,下不为例。”+ F- `3 u8 |6 ]$ H+ r
  文种沉吟道:“真的下不为例?”
- ]2 j* p% V4 ^9 V* d% e; W6 A% @  “是的。”5 [. p" O5 c+ G5 L
  “还有,你不准胡来。”2 `# K; o5 v$ r4 ^' z+ k) N
 “我──知道了。”
) r: @" Y$ s0 s+ W  “好吧,就陪你洗一回。”
3 Q( [+ N- F* q  “谢谢你,阿种。”我上前来到文种的面前,伸手去解他的衣衫。
- Z- N$ d5 ^6 B! w% J* m  文种抓住我的手,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 z3 z* ^& J0 H) b- J7 i  我笑道:“脱衣服喽,不脱衣服怎么洗?”
4 v6 Y4 E& d4 |( \% R  文种道:“我自己脱,不用你帮我。”" @. W/ z' A# t8 t4 B
  我佯装发怒,“你说你喜欢我,可我帮你脱件衣服,你都推三阻四的。还有,九天都过去了,你还没有给我答复。你说,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E% f& @4 r& q* E9 o/ J+ \+ R
  文种觉得理亏,说道:“阿腾,你再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清楚。”
. \, M6 \2 `- X7 A: m  “好,我再给你最后三天,不过,你得让我帮你脱衣服,脱裤子。”6 N* ^* A; h& d4 q+ K
  文种无奈,只得点头同意。我模仿寺人们帮我脱衣服的样子,细心地为他解开扣子,脱去长袍、内衣,又灵巧为他解开腰带,褪落裤子。很快地,文种便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全身裸露在我的眼前。我后退两步,细细打量着文种的身体,由衷地赞叹道:“阿种,你的身体真壮,很有男人味。”
9 q3 I! O+ C/ R& v4 F  t  文种的面色又开始泛红,他快步走到池边,一曲腿,翻身跨进池中,将正个身子藏到水里,只在外面露出头部。我瞧得有趣,呵呵一笑,跟着脱去衣物,跨进了水池中。
! H- G( y" p# v2 K% n  我歪着脑袋,挺着腰部,故意站在文种面前。池水只到我的大腿上部,我的阳物完全悬在水面上,刚好和文种的眼睛持平。文种被他眼前的玩艺刺激得气急败坏,脸红得象被煮熟的大螃蟹,破口骂道:“厚颜无耻!”
) I6 \, _' D+ @% M- e7 R  我哈哈一笑,走到池边倒了两杯美酒,将其中一杯递为文种。“阿种,陪我喝酒吧。”+ v! `- R1 O3 F- o+ s) n
  文种瞪了我一眼,扑哧,他也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个小混蛋。”他靠着池壁坐下,接过了酒具。“阿腾,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你生日快乐。”他同我碰杯,一饮而尽。“不好意思,我可没准备什么礼物。唉,你什么都不缺,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送你什么都不合适。”; C9 x6 ]: ^; c8 Q+ s0 y: L
  我喝着美酒,望着文种的俊脸,心里感到十分的满足。“你肯来陪我就是最好的礼物。对我来说,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你知道么,从昨天早上起我就魂不守舍,只想着如何和你约会。”
3 M! h& C* [# m+ ]) S: V  “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会来?”) D$ @5 ]# c4 M" G
  “是的。自从我们认识以来,你没有一次令我失望过,哪怕我提出十分无礼的要求,到最后你还是会满足我的。”我的头倚上了他的肩膀,“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所以我肯定你会来。”. R) q+ v; j; j
  文种苦笑道:“阿蠡说得对,认识你,我算栽了。”: p6 `( b5 ~6 C; Q" p5 x# q
  “我还不是一样嘛。刚才我惹奶奶不高兴了,本来奶奶是好意为我办个生日晚宴,为了我,她连红颜姐姐都请去了,还准备了许多精彩的节目,可我心里面只有你,只想早点回来和你相会,结果弄得大家不欢而散。我看得出来,这次奶奶很伤心。凭良心说,我不该这样对她,我应该多陪陪她,哄她开心,天底下她老人家对我最好,我敢说为了我,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可是,我还是回来了。我现在明白当初父王为什么会顶撞奶奶,我想如果有一天奶奶要我离开你,我也会顶撞她的。”8 i5 u9 y! [0 P5 v
  文种听得动容,他抬起手臂将我搂在怀中。“小傻瓜,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啊。怎么说我也是个男的,不能在你的身边陪你一辈子的。”6 |# C# B; G( ?) a% E
  我捂住了他的嘴巴,“不,你值得我为你做任何事情。记得一个月前,太傅问我如果在你和太子身份之间选择,我会挑哪样。当时我毫不犹豫地说选你,因为我知道做太子虽然可以让我享受荣华富贵,但是,它带不来幸福。我说过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找一个心爱的人,和他永远在一起。现在我找到了,我很开心,也很害怕。我怕他不肯接受我,怕他会不理睬我,更怕他从我面前消失。”说到这,我哭了,抱住文种的身体,“阿种,求你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肯定会发疯的。我知道我是个任性的人,常常惹你生气,以后我一定改。阿种,我想做你的情人,求你答应了吧。”+ f$ R' w: ^9 T; ^
  文种幽幽地说道:“虽然我也喜欢你,可我还是不敢答应你。”
# V$ E* \- S1 x6 t5 W: K" v  “为什么?难道你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吗?”' e- T1 ]% H. c8 J) ^
  “不是那个原因。”' p3 s) S2 B) {8 Q6 `, `
  “那是什么原因?”$ ^; w  U; Q" l$ A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文种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一边,娓娓说道,“以前卫国有个大王,他喜欢上一个叫弥子瑕的男子。有一天,弥子瑕得知母亲生病,便冒用卫王的名义,驾着卫王的马车回去看望母亲。卫王得知后非但没有怪罪他,反而夸奖他有孝心,为了母亲甘冒受刖刑的风险。又有一次,卫王和弥子瑕一起在果园里游玩,弥子瑕看见一个大桃子,摘下来吃了一半,觉得很甜美,便递给卫王吃。要知道把吃剩下的东西给国君吃,那是大不敬的死罪,可卫王还是没有处罚弥子瑕,他说那是因为弥子瑕爱他,所以没有顾及到那一点。可是,后来……”说到这,他停住了。
0 \; k! j0 V3 y8 `  我催促道:“后来怎样?”6 i6 B/ _0 e( B1 }9 ^$ P
  文种叹道:“后来,弥子瑕老了,相貌也衰退了,一次,他又得罪了卫王。卫王很生气,说弥子瑕曾经私自驾驶他的马车,又曾把吃剩下的桃子给他吃,便把弥子瑕给杀了。”! h  X3 O* B) F0 d" u
  “啊!”我惊呼了起来,“卫王太薄情了!”& e$ n  I  S+ J9 d3 q- o: N8 O
  “阿腾,这就是现实。你我二人都是男的,不象普通夫妻那样有家庭作为基础,有婚姻作为保障,光靠现在的感情,我无法保证我们会厮守一生。你心地虽好,但太过任性;你又是越国的太子,将来会当大王,到那时,你手握大权,无人能约束得了你,难保你不会成为第二个卫王。”$ ^- c" D+ t! Y4 J
  我明白文种在担心什么,原来他怕我以后会背叛他。嘿嘿,他想得还真远。“你是弥子瑕吗?”我问道。
6 r9 J1 K- I8 Z8 y9 D9 Z" X& D! w  文种道:“当然不是,弥子瑕是个美男子,而我只是一个莽夫。”% t$ z* I' w( v9 {" F6 ^6 s- x
  我笑道:“这不就结了吗?你又不是个美男子,所以用不着担心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我和那个薄情寡义的卫王不同,我不但喜欢你的身体,更喜欢你的心。由此证明我和卫王不一样。”
8 m9 W+ X' ~4 [; @1 Q  文种道:“你现在是挺重情义的,但再过十年、二十年,谁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再说,你们这些贵族只知道要别人服从你们,稍不如便翻脸无情,叫人寒心。”
3 n1 Y. q8 e, b7 \  我不悦道:“为什么你一直对贵族怀有偏见,难道我们贵族当中就没有好人了吗?”5 s  `, Q! ~+ o) t9 h) w
  文种冷笑道:“不是我对你们怀有偏见,事实就是如此。想当年,我的祖上在楚国为官,他虽忠心耿耿地辅佐楚王,到最后还是为楚王所不容,不得不逃到越国。你们当中好人是有,就是少得可怜。”
* `& }* [  T$ a, T+ c& k  我有点生气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做我的辅臣?你就不怕我这个贵族害了你吗?”
0 n/ G( Q) Q, o0 F" V* U* I( ^  f8 Y  文种苦笑道:“我不是栽在你手上了吗?想拒绝也拒绝不了。至于害人嘛,你哪天不害我?害我和别人打架,害我做你的辅臣,害我天天躲着你,还有,你当着范蠡的面,就敢对我动手动脚,害得我吓出一身的冷汗。你说,我被你害得还不惨吗?”7 ?4 _! }2 x$ ~
  我扑哧笑了,调皮地问道:“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 E/ _! G% G8 ?  文种指着我的鼻子道:“你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你是个混蛋。”: r8 t; U/ ?/ B: |* N- l
  “好啊,你敢骂我,找打。”我高高地举起拳头,在文种身上轻轻地打了几下。文种也没有躲闪,微笑着挨了我几拳。
( D+ m3 Z: ~, v/ z6 r' ?& I" n  闹过之后,我又抱住文种。“阿种,我真的爱你。我可以发誓,这一辈子我永远爱你,永远不背叛你。如果我违背誓言,叫我五雷轰……”  l; j) J% r- v9 I+ E. Y
  文种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巴,责备道:“好端端的,发什么誓言?头上三尺有神灵,誓言是不能随便发的。”
6 _) c  f" y4 d$ O" H  我将他的手拿开,“你不是担心我以后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吗?我发了毒誓,好让你安心。”" f6 C0 t2 ?. g" {# i. g
  “小傻瓜,你发那么毒的誓,只会叫我更不安心。”
; ~( C8 n& E/ N  k0 k$ r- w5 d$ q, b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答应做我的情人?”
" ]1 o5 j. r6 a  “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做情人?以你的条件,要找比我条件好的人,应该很容易的。”
  F7 ^+ S6 h& t6 Q  “不,除了你,我谁也不要,因为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 z0 R9 q! h& P1 ]$ Y" f8 S  “你别把我说得那么好。我相貌不算出色,脾气又固执,有时候还自以为是,你倒说说,你到底看中我哪一点?”
3 z( m# ]" ^# Z1 Q/ M( X% Z, ~, h! ^  我笑了,他分明是想让我夸他嘛。我在身上乱指一通,“我看中你的眉毛,又浓又黑的,象两把弯刀;我看中你的眼睛,炯炯有神,象天上的星星;我啊,还看中你的大鼻子、厚嘴唇、宽下巴、结实的胸膛、可爱的小乳头、让人想入非非的腹部。”我越说越没正经,“最让我心动的是你这玩艺,”我指着他的裆部,“它好大哦。”+ t% S/ P( F* ?7 S+ s
  文种恼羞地在我头上敲了一记,骂道:“正经点,胡说什么?”# m0 S' `! x2 l% `4 ~, C8 [8 S
  我揉着被敲疼的头,呵呵一笑,“大傻瓜,这还用说吗?我爱你这个人,你的一切我都喜欢。”
9 c9 V9 K, J# k7 x+ B  文种还是不悦,“你就不能说得具体些?”
0 a! X" b9 L& A" e# e- K4 H  “好嘛,我说就是。”我呆呆地望着文种的脸,“谁说你相貌不出色?你长得很好看,不是阴柔那种类型的好看,而是很阳刚、很有男人味;你的身材魁梧,身体健壮,走到哪里都很引人注目;你的力气也很大,和你在一起,我感到很安全。”# P( w& p$ d. A$ m& ~
  文种嘟囔了一句:“是哦,都是打架打出来的。”
& c9 P  b0 g" _) p8 t. _5 c  “呵呵,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的人品。你心肠好,爱帮助人;你有骨气,从来不奉承我;你稳重,不象我总是毛毛躁躁的;你讲原则,重承诺,是个一言九鼎的男子汉;你重感情,对父母孝顺,对弟弟妹妹关心,对朋友义气;你是有点固执,但在我看来,这也是你的优点,换句话说,一旦你答应和我做情人,我就不怕你会变心。”我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下,“最最关键的是你对我非常好,为了我,你情愿自己受委屈,甚至可以放下你的原则和自尊。阿种,你就是我要找的爱人,这一辈子我都不离开你。”
& M- J  s0 k+ N: N( F; b7 s3 ]这次轮到文种醉了,他脸色通红,眉眼口鼻无处不含着笑意。“阿腾。”他一冲动,把我整个人横抱在他的腿上。
3 s6 x9 A9 X* p. ]  我趁热打铁,“阿种,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难道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我是真的爱你吗?如果你担心将来我会辜负你,那好,你带我走,我们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种田,一起打猎,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 |& V0 W$ @5 ^# L
  文种喜道:“你真的愿意为了我,不当太子?”
+ C8 b2 K1 i8 l0 p! O  我点头道:“是的。如果没有你,我就算当大王也不会开心的。”
; t1 K' g" B  }1 V/ q8 f  文种忽又摇头,“还是不成。孟师叔对你的期望很大,他一直希望你以后做个好大王。再说,你从小娇生惯养,绝对吃不了那份苦头。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一时冲动,将来会后悔的。”; M1 C: A1 I# B0 Q! V! w
  我急了,“我不会后悔的,只要有你在,我什么苦都能吃。哼,红颜姐姐身为女人,她为了大哥,还敢一再地反抗父王,甚至故意打掉肚中的孩子。我是个男子汉,难道连一个弱质女流也比不上吗?阿种,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9 C. R  G) _- r$ r5 b' ^
  文种见我气急败坏,不由得笑了,揶揄道:“你倒说说怎么让我后悔一辈子,难不成你也能堕胎?”) L3 ?4 A2 R& X9 e  u1 |0 l$ G
  我吼道:“我是不能堕胎,可我能上吊,能自刎,能服毒!”
1 `' s7 \/ E9 F) D/ c& L" s; |6 K  文种道:“你就真的那么喜欢我?”
6 T4 g# h+ Z/ W9 I& ?  “这还用说嘛!我如果不喜欢你,我会主动讨事情做?会变得郁郁寡欢?会把自己掐得遍体鳞伤?会天天缠着你?会不择手段地想得到你?会装可怜向你撒娇?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 @/ A; x7 }- H. s7 C* x; J  “既然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恐怕由不得我不答应了。”
1 T. r) _/ O6 \* ?. t! w3 R  我猛地直起身来,惊喜交加。“你是说你答应做我的情人了?”
/ T. V& @/ {% n) m  文种微笑着地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 C4 V2 D& x1 M. w  “什么条件?”
% _) ?; V+ c% A( w  文种严肃道:“你也要做我文种的情人。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大部分是你造成的,所以,我不允许你背叛我,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你答应不答应?”
4 E# p5 x5 q) r: @- y5 H  我心中狂喜,连声叫道:“我答应,我答应。这一辈子,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除非是高山没有棱角,江水全部干涸,夏天下起大雪、冬天打起惊雷,天地合在一起,否则,我永远不离开你。”1 u- w5 R6 N  R
  文种道:“你最好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弥子瑕,你要是敢背叛我,不管你是太子还是大王,我决不饶你。”; q6 G" u1 g8 y' B, _& B6 n
  我抱着文种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也不是卫王,心肠没有他那么毒辣,再说,他哪里有我好看?”# L1 `, ^- Z7 E, [% |) Q
  文种笑道:“是啊,他脸皮也没有你这么厚。”1 B; v, j6 e: L$ k4 f: y3 T$ O4 f6 p
  我笑着把头贴在文种的胸膛,听他铿锵的心跳声,“阿种,我现在好幸福,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幸福。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 K! _7 J& R3 Y) e" L6 I  文种道:“我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乖巧地躺在我的怀里,我好象是在做梦一般。”
! p7 G8 V- s' U4 k( R/ G9 x: p  我听他这么一说,这发现我们俩的姿势有多么暧昧,只见我横着身子坐在文种的大腿上,上身都贴在他的怀中,双手环抱着他的胸膛,而文种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搭着我的大腿,看上去很惬意。通过肉体的接触,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健壮的身体以及男性的魅力,顿时一股燥热从我的体内蔓延开来,即使置身于池水中,也无法将它压抑住分毫。刚才我一心想着如何说服文种做我的情人,心思倒也纯正,现在心事了了,心情变得轻松,面对这么撩人刺激的场面,血气方刚的我怎么能经得住?我咽了口口水,“阿种,我们做那种事情好吗?”
) Z& h& m$ P  v9 c% X1 ~  “什么事情?”
4 n3 }3 w6 k$ B) t7 W1 K( z( {% c  “就是上次在你家做的事情。”
3 i8 a* e/ E+ Z, \  文种的脸又红了,红得让我看得目不转睛,要不是理智提醒我要尊重他的意愿,我早就翻身将他压倒了。唉,我真恨自己长得这么矮,如果再高一点,我就可以把文种抱在怀中了,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被他抱着。0 k. F* b* {, E& F( K  t! i  M0 T
  我等得不耐烦,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呀。”我抓着他的手,抚上我的玉茎,让他感受我的坚挺,“你看我硬得好难──受。”我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难受。8 d0 l& _. ~1 F0 j* F+ d' C+ e. v
  文种的脸更红了,他鼓足勇气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今天我想主动。”+ u# |3 c6 r# C7 G
  我立刻头疼了,原来他打得是那个主意。这时,我感到一个又大又硬的玩艺顶住了我的臀部,一想到他那玩艺的尺寸,以及那天晚上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我心里面就感到害怕。“可是,你的玉茎太大了,我怕我会流很多的血。”
( M9 c% q/ {6 J4 O2 [  文种道:“我会很小心的,不会把你弄伤的。”; V) b, J6 \  V
  鬼才相信他!我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感觉,一旦快感来了,什么理智都不复存在。“我怕疼嘛。”0 {. C& t/ s: x5 l: W, y
  文种不悦道:“你怕疼,我就不怕疼吗?”8 w* M$ f8 M2 m) y( |
  “我的玉茎比你的小,你疼得比没我厉害。再说,我比你有经验,上次你不是也很舒服吗?我记得你也射了三次。”
% \$ U" U& l& p- n  文种脸红得快要燃烧了,“什么嘛,我年纪比你大,身材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大,怎么说都该由我主动。”4 V+ E6 J& y' |: U1 }. w3 Q% x+ n
  对付文种只能以柔克刚,于是,我换了一种语气,央求道:“阿种,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总该让我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吧。你看这样好了,等你生日那天,我一定让你主动。”我使的是缓兵之计,他的生日是一月份,还有好长一段的时间呢。
! |7 `$ F, u" B  文种识破了我的用心,“哼,我的生日是一月十七号,离现在还有四个多月,你想得倒美。”7 B  X& h2 C0 ?" a# R
  我装作委屈道:“好,既然你那么想主动,你不怕我会疼晕过去,你就来吧。反正你是哥哥,我是弟弟,身材没你高,力气都没你大,只好处处让着你喽。”我故意反话正说,听起来文种就是一个以大欺小的家伙。
: C  B+ Z" a6 r% X0 T  文种无可奈何地朝我瞪了一眼,“算我怕了你,看在今天是你生日的份上,就再让你一次。”
; k* H  ?  i/ U1 h% n( V: Q  我乐得是心花怒放,“放心吧,这次我会很温柔的。”说完,我翻身而起,站在水池中望着文种。我发现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是不错,文种脸上的不安、害羞、忍耐以及期待,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阿种,我爱你。”我俯下身子,首先来了个火辣辣的热吻。
1 `2 ]) J" t. g" }* K% O  文种果然不好惹,他不再只是被动,开始响应我的爱抚。他的舌头灵活得象条柔软的小蛇,主动和我的舌头缠绕在一起。他的牙齿不安分,逮着机会就咬噬我的嘴唇、舌头。一双强有力的手掌更是可恶,在我的身上不停地爱抚、搓揉。
2 S- t" @% f! Q( i  我被他弄得是浑身酥麻,差点就把持不住,将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主动权拱手相让。我气急败坏地想:你不是阳奉阴违嘛。幸好我对他的身体有一定的了解,立刻舍弃他的嘴巴,直奔他的敏感部位而去。我轻咬着他胸前的那两颗小红豆,手抚上他的玉茎,身体毫不客气地挤进他的两腿之间。4 E& h9 I$ l4 N6 e2 ]  C* W' Z  {
  我的努力立刻显出成效,文种的动作变得呆滞,呼吸也急促了许多。趁着他有些恍惚,我将他的双腿分开,手指在的后庭轻揉着。“那草药管用吗?这里还疼吗?”我问道。
) y+ y: k: x) m. t8 B  文种被问得很难堪,“不要问这种问题。”; ?2 }% d; z  Y0 g: F. v" |! B: A
  我见他并无不适,伸出一根手指缓缓地插入他的身体,或许是因为热水的滋润,我的手指很容易地进入了他的体内,待全部插入后,开始模仿性交的动作不停地抽动。这是我总结的教训,上次之所以会让文种受伤,就是因为第一次我没有让他的身体适应,毕竟男人的生理构造同女人是有差别的。6 ~8 M& T4 ^8 j9 H1 c
  文种对我的举动不理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肌肤因热水的浸泡和欲望的引发而浮现一层明显的晕红,在灯光下显得煽情无比。+ ~- V+ x. A' K" Y' g/ |
  我很没形象地咽了口唾沫,“先让你适应了。”我很快又插入第二根手指,两根手指的侵入让文体更觉得不适,他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但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我感觉到文种的身体已经软化了许多,于是抽出手指,抬起他的臀部,将玉茎对准他的后庭,慢慢地插进去,动作虽然缓慢,但也费了些许力道。9 H. `6 Q6 o9 _  X' ]# S
  当我完全挺入的时候,文种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声,双手猛然抓住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他的疼痛,因为我的肩膀也疼得厉害。我皱着眉头问道:“很疼吗?”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减轻他的疼痛。
0 p' \; g2 ~$ ^3 N, w: [' T- m  文种放开手,摇头道:“不要紧,比上次好多了。”& c( q3 K! b0 t
  他这么说不啻是对我的鼓励,我再也耐捺不住,激烈地摆动腰肢,不断地刺激他体内的敏感部位,无法抗拒的快感立刻如潮水一般涌来。我情不自禁地喊道:“啊,太棒了。阿种,你的身体好热、好舒服,我好象和你连在了一起。阿种,我爱死你了……”只可惜,我叫了半天也得不到任何回映。其实,文种也已渐入佳境,他仰着头,后脑勺枕在池沿上,双眼迷离,脸上的神情似痛非痛,似笑非笑,显得魅惑而动人。但是为了维护男性自尊,他钢牙紧咬,硬生生地将呻吟声堵在了嗓子里。
- h, d; a0 B1 ]( Y, |  我一方面暗自佩服文种,他的确是条硬汉子,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另一方面,我感到不满,在我面前他用得着这么抑制自己的感觉吗?“阿种,不要忍住,叫不声来吧,让我听听。”“阿种,叫吧,我想听你的声音。”“阿种,你叫不叫?”……我嚷嚷了半天,文种还是不发出半点声音。
* M# N$ K% v8 g& a  我利用仅存的一点理智努力地思索着对策。我眼睛一亮,想到了办法。“阿种,说我是你的男人,以后我说什么你做什么。”说着,我阴险地重重挺了几下腰。+ D7 E- J% L/ {* x+ I5 Q
  文种果然被我激怒了,开口骂道:“你他娘的混蛋,啊,啊……”等他发觉中了我的奸计想闭嘴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那极具煽情作用的呻吟声如同决堤的江水,滔滔而泄,再也收不住了。
' N  l9 P: g2 n, L/ ?6 R0 s* F+ v  我兴奋极了,他的呻吟声和着肉体的撞击声,以及池水的拍打声,宛如一首催情曲,将我体内的熊熊烈焰催得越发不可收拾。“对,就这样,阿种,你的声音真好听。”我疯狂地摆动着身体,纵情地享受着人生的美妙与乐趣,体验着生命的激情与活力,直至最后,我和文种双双达到了高潮。我心满意足地附在他的耳旁呢喃道:“阿种,我爱你。”十四 祝寿9 w5 b0 U. j* a'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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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4 J- n# r  w; a2 g3 D  生活真的很有意思,在迅速品尝了成长的烦恼之后,我又迅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现在的我简直快乐得赛过神仙。我和文种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阶段,两个人整天粘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
( r- @, Y; U8 u8 U$ H3 ]  我们一起去卧龙山看日出,当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喷薄而出,璀灿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天际,也映红了两张年轻飞扬的笑脸。我从文种的眼睛中看到了我,而他必定也能从我的眼睛中看到他。于是,我们对着太阳欢呼,为崭新的一天而欢呼,为年轻的生命而欢呼,也为我们的爱情而欢呼。那一刻,我感到了幸福。
) F% T: R6 c" |' q- }- o5 M* [& z  H我们同去打猎。有一次,文种射伤了一只麂子,吵吵嚷嚷地催我补射一箭。我弯弓搭箭,动作之标准,姿势之优美,自我感觉之臭美,令我豪气顿生,嘿嘿,天上要是再出现十个太阳,我就是苍生的救星,人间的英雄。我把手一松,箭如流星,嗖地飞出去,射中了!我射中了一个士兵的帽子,把他吓得面如土色,冷汗直冒,抱着头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那只幸运的麂子见包围圈已破,夺路而逃,三蹦两跳不见了踪影。文种见到嘴的麂子就怎么跑了,很是恼火,质问我:“你是打猎,还是射人?”我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我分明瞄准了麂子,为啥射中个大活人?难不成我练的是指东打西的神奇箭法?文种见我一副蠢相,忍不住刮了我一下鼻子,哈哈大笑起来。我羞愧难当,佯怒地给了他几拳。文种既不避,也不闪,笑呵呵地任由我捶打。就在嘻闹之间,我同样感到了幸福。
  Z* I- n+ h! |  M  我每天都去军营,随士兵们一起接受文种的操练。以前大海教我练武功,我总是叫苦连天,想尽办法偷懒,现在我却甘之如饴,身体酸痛算得了什么,能够博得爱人的夸奖是天底下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这不也是一种幸福么?
7 J8 ~  T) {/ d  x$ G  还有那些日常小事。比如文种的帽子歪了,我会走到他的面前,垫起脚跟,仔细地帮他戴正,然后退后几步,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他。而文种就那么站着,冲着我微笑,有时还故意摆出几个自以为是的造型,逗得我忍俊不禁。那一刻,我也是幸福的。
& z; G& B/ L) O, E) d  再有那一个个激动人心的夜晚。文种先是怒诉我的自私与不公,强烈地要求获得主动的权利,有好几次甚至强行将我压倒,但是,只要我装出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再辅以巧舌如簧的诡辩,他最终还是迁就我。其实,我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疼痛,我所贪图的是一种感觉,一种被爱的幸福感。从文种身上,我能强烈地体验到这种感觉,他明明是一个血气方刚自尊心很强的年轻人,明明喜欢主动,明明身材高大、力气惊人,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逼我就范,然而,他还是迁就我,用他的身体包容我的欲望,用他的爱心包容我的任性,用他的一切包容我的一切,是他让我领悟了爱的本质便是包容。每当我进入他身体的那一刻,我总能深刻地感受到他的爱,他的包容,一种幸福的甜蜜盈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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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幸福是无处不在的。只要文种陪在我身边的时刻,哪怕什么事情也不做,什么话也不说,我依然能够感觉到幸福。' G/ Z0 c# U9 A! b) \2 j9 k
然而,越是幸福,我就越是担心。在世人的眼里,我和文种的爱情是异常的,或许他们还会认为我们是肮脏和可鄙的,我想象出背地里会有许多人向我们吐口水,用最刻薄的话嘲笑我们、辱骂我们。我担心当这一切完全公诸于众,我们的亲人会加以阻挠,文种会受到伤害,我的幸福会被剥夺。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不得不向上苍祈求,祈求他保佑我的幸福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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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4 B7 d% J0 v, S/ K# x4 ^- R+ A  时节已是冬季。这天,从北方过来一场寒流,西北风象只猖狂的野狼,呼啸着在大地上肆虐。我和文种坐在军营的帐篷里,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坐文种的腿上,和他在帐篷里亲嘴。说实话,这种天气我真不想出来,我们俩在东宫里温存温存多好。可文种不答应,他说不能天天去东宫,否则我们俩必定活不到三十岁,他还绘声绘色地描述我们俩的死状,说我们俩僵在床上,什么全身赤裸,骨瘦如柴,神情古怪,姿态淫乱,气得我是追着他猛打。我现在这么幸福,怎么能死呢?不过,我也清楚,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说法是夸张了点。我是个任性的家伙,明知道纵欲是伤身体的,对我这样刚满十七岁的少年来说尤是如此,可我常常管不住自己,只要文种踏进我的东宫大门,十有八九会被我哄骗上床。而在军营里,我不得不有所收敛,不敢过于放肆,顶多和他偷偷地亲个嘴儿,说说情话。' i& k4 |% D' z/ D
  我正和文种吻得天昏地暗,就听见一个熟悉的惊叫声:“阿种、阿腾,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慌乱地从文种身上站起来,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范蠡就站在门口,他睁大了双眼,满脸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们。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卫兵,小卫兵惊恐得很,解释道:“太子恕罪,他说是您的朋友,硬是闯了进来,我拦不住他。”我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o% K, D6 C" v$ O
等小卫兵出去后,我请范蠡坐下。范蠡问道:“你们俩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 `, _! c  ?/ i$ B, F- _( A7 W  文种显得十分的尴尬,但他毕竟是个勇敢的人,一咬牙说道:“阿蠡,你听我解释,我、我喜欢上了阿腾。”" W0 U$ |7 }( w: O3 R
  我很高兴文种有勇气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是一个脸皮薄的人,敢于把事情说出来,表示他下定决心要和我在一起。我怎么能让他承担所有的难堪呢?“三哥,是我先喜欢上了阿种,逼着他和我好的。你要责骂就骂我好了。”
! a; l( G: S. {- T! H+ ?  范蠡一听,脸上堆起了愁云,双手搓个不停,“你们要我怎么说呢?你们是我的好兄弟,又都是男儿身,你们让我说什么才好?”
% F! E- I. w0 J5 U4 r5 O6 i+ j; }  文种道:“你什么也不用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阿蠡,我们还是兄弟么?”
( {( H' ?2 `1 P  范蠡骂道:“废话,我们当然是兄弟。”
  P* ^* H( Q+ ?3 \& {! |4 Y  文种道:“既然是兄弟,请你不要反对我们,我和阿腾彼此都是认真的。”
4 S/ M3 ?- n/ Z9 J  范蠡朝我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对文种说:“你如果只是玩玩我倒不担心了,我怕就怕你认真啊。”( n% y: [& v6 x; x$ ^0 y
  文种道:“你怕阿腾背叛我?他说过他永远不会背叛我的,他甚至肯不当太子,随我远走他乡。”
* Q& _* k+ O  {# K* U  范蠡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T7 U. i1 o8 N; g6 x1 x* i
  我抗议道:“三哥,我说得都是真的。”& H" r/ x; g" g+ b' @) N6 p3 }8 [9 F
  范蠡道:“你别插嘴,我现在是同阿种说话。”他的态度很不友善,这是从未有过的。
$ O& ~- n* o4 p2 K& Q  文种见我不悦,连忙劝道:“阿腾,阿蠡是关心我,所以才会这么对你说话的,你别介意,啊?”/ q3 l6 @5 Q) ?- q( s0 j& K
  我点点头,站在一边不说话。
$ N5 v% e% m, d  文种道:“我相信他。他虽任性,但也是个重情义的人。”
! Q) E7 G( @, C' }0 ^  范蠡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阿种,我知道你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你会这么做,肯定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
1 X4 t9 r1 d+ C, M1 r  文种道:“是的,我想得很清楚。我和阿腾在一起很开心,我们俩彼此都很喜欢对方,所以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9 M6 P7 P6 W6 x, S  范蠡道:“既然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 O% F, d9 C0 F, g6 n2 q1 H  文种喜道:“这么说,你不反对我们喽?”2 ?* G1 _+ I; l  N9 n8 b3 ^, @
  范蠡耸耸肩膀,“你的个性我还不了解?认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啊,还指望你以后为我打架呢,所以不想失去你这个兄弟。”- S, ]5 L# W1 M4 N; p5 h' V; @
  文种感激道:“谢谢你,阿蠡。”4 r. q" y0 K2 Z+ \1 b: l0 ?2 W& ^. P
  范蠡给了文种一拳,笑骂道:“酸个什么劲?我们之间还用道谢?”
/ y1 [0 G0 r  N, N, ?  文种也笑了,他忽又想起了什么,说道:“阿蠡,这件事情请你不要告诉我的家人,我想找个适当的时间,亲自对他们说。”
+ W8 _, z4 a7 g! v  s: h5 a) i  范蠡点点头,担忧道:“义父是个古板的人,要他点头,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9 y4 l2 i* f) ?5 M& i  t
  文种道:“实在不行,我和阿腾只好远走他乡。幸好,家里还有文田,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5 g- ^8 H; j6 `4 _1 F) {0 N. O  范蠡挑衅地望着我,“这小子哪里值得你这么对他?除了长得象个姑娘外,其他的一无是处,调皮、任性、鬼心眼多,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混蛋。阿种啊阿种,你可别忘了咱们俩在他手中吃了多少苦头……”他越说越来劲,说个没完了。
) ~+ R! d7 I/ I4 g" k  “范蠡,你给我住口。”我的肺都要气炸了,他这个混蛋竟敢在文种面前破坏我的美好形象,还挑拨我们的关系,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把拽过文种,“阿种,别理他,象他这种混蛋兄弟不要也罢。”- i4 f$ X& |4 }* R
  范蠡见我如此紧张,哈哈大笑,挖苦我:“怪不得你前几个月一会儿象呆子,一会儿象傻子,一会儿象疯子,一会儿又象痴子,原来是喜欢上了阿种。”他又调侃文种,“还有你,我说你怎么也变得古里古怪的,原来是碰到了一个大麻烦,哈哈哈哈。”他乐不可支。2 H( \. ~4 @4 M$ w# v; [
  我怪笑道:“三哥啊三哥,你挺闲的啊?有空来看我们的笑话,看来我得让你多做点事情。”% W+ G* o* b: I4 f+ f: z# r
  范蠡跳将起来,“谁说我闲?我是替师叔送口信来的在。”
& d) B! K" C; s# y( y5 [+ T  我疑惑道:“我爹?他有什么事情?”7 Z" X# W) M( h) S1 {8 C+ l
  范蠡道:“师叔说后天是师婶的五十岁生日,请我们去作客。阿腾啊,今天幸亏是我来了,要是换了师叔,你说他会怎么样?”他言语中有要挟的成分。7 Y& u( f! U, g/ L
  我满不在乎道:“哼,我爹早就知道我喜欢文种,大哥也知道,他们才不会说什么呢?”
9 t* P$ ^9 F; s& R& o. v0 B! j* y  范蠡大吃一惊,“你是说这件事情师叔和大哥都知道了?”& `) b* ^2 v( `* M, k
  我说:“当然了,是我亲口告诉他们的。”
  K; j; h  c( G" z  范蠡讥讽我:“阿腾,你的脸皮可真厚,这种事情也说得出口。”% j3 E/ m/ j3 s( y' K( \* D, v
  “要你管。”我冷笑一声,“三哥,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的花花肠子我会不知道?我爹要找我,他只须和大哥或者阿飞说一声,让他们转告我即可,何必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赶来送信?哼,我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你想看看我和阿种在干些什么。”* a* w# o% k+ ]  b, `4 R- U0 b& t
  范蠡被我说中了心思,干笑了两声,奉承道:“阿腾,你的确聪明。我看见你和阿种离开王宫,心想这么冷的天,王宫里暖暖和和的你们都不待,出去干什么呢?一时好奇就跑来了。你们俩真是古怪,想亲嘴在王宫中不好亲么,干嘛跑到这里来?”
/ o1 G' p) v9 N9 [. ^" Q  我促狭道:“这你得问阿种了。”
0 e9 _7 w) l! h& N/ s! P9 }  文种朝我瞪了一眼,红着脸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是来做事的。”他的声音小得还没有外面的风声大。
8 ]% j/ Y5 |  z  “做事?做亲嘴的事情?”范蠡奸笑着说道,“你别骗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男人之间的事情,我多少有些耳闻。”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阿种,把你们的事情给我说说。这小子在床上是不是被你整得挺惨的,他应该叫得很淫荡吧?”
7 E5 X7 N5 M: r/ U  我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到底谁“整”谁啊?在床上主动的人可是我啊。我又想起文种近来在床上的表现,他已被我调教得驯服无比,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话,我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还有,在我不断地鼓励和“帮助”下,他现在的叫床声比我还大,没想到强悍的他也有淫荡的另一面。事实上,我非常喜欢看见他淫荡的模样,那会令我产生一种成就感,让女人臣服算什么英雄?有本事让一个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强壮的男人在身下欲仙欲死,这才厉害呢。况且,我并不认为在情人面前淫荡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在尽情宣泄自己情感的同时,又能让情人得到满足,何乐而不为?在自己的情人面前还戴着面具,那才是最愚蠢的事情。
4 T$ l7 l; y' E+ W2 q  我知道范蠡这么问是想看我的笑话,之前,我不只一次地害他出丑,他当然希望借此一雪前耻,可惜这次又要让他失望了。尽管我很得意,但我不想让文种难堪,免得他在床上找我的麻烦,所以我站在旁边偷偷地乐,不置一辞。5 F& s* H7 o8 {1 o* J: p' C
  文种的脸红得象燃烧的木炭,结结巴巴地说:“你、你问这些干什么?”
6 P+ v; y1 Y8 K, I  范蠡见我们俩的神情和他想象的截然相反,尴尬的不是我,而是文种,困惑道:“难道不是这样吗?”他不停地眨着眼睛,“阿种,你可别告诉我,在床上你也被他吃得死死的哦。”; l6 R$ I. r( l: `" Y
  文种简直要无地自容了,又羞又怒地吼道:“你给我闭嘴。”我再也忍不住了,捧腹大笑起来。
* F) ~# r0 p. h& B  事情再清楚不过了。范蠡颤悠悠地指着文种,张大了嘴巴,憋了半天才憋出几句话来,“我认为老虎吃兔子是天经地义的,满以为你可以替我们兄弟俩挣回点面子,没想到你这只大老虎居然被一只小兔子给吃了。阿种,你太让我失望了。”5 r# y0 w% F* l+ O3 _  O. Z
  “大老虎?小兔子?哈哈哈哈。”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O* {9 i8 X- i; u% E
  文种再也无法在帐篷里待下去了,他恼火地在我和范蠡的胳膊上揍了两拳,一甩衣袖,落荒而逃。3 S0 e3 S' j$ h7 }% \8 c3 m
  范蠡也是一阵暴笑,笑过之后,他敛去玩世不恭的笑脸,严肃道:“阿腾,我有些话必须对你说。”
  ?7 S$ ?/ \" b2 M  “三哥,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1 q* i$ l  T- O7 B  “你先听我说个故事吧。”范蠡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小时候,我和阿种还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我们三个人整天形影不离,要好得赛过同胞三兄弟。只是那个朋友家里很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阿种是个热心的人,他对朋友更是好得出奇,常常偷家里的钱接济那个朋友,为此他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骂,可他从不后悔。朋友的父亲在一个贵族手下做事,靠此养活家人。那个贵族家里有一个少爷,为人跋扈得很,常常欺负其他的孩子,有一天,他又欺负人,被我们看见了,阿种看不惯他的做法,上前把他揍了一顿。那个少爷怀恨在心,但他拿我和文种没有办法,便逼迫朋友和我们断交,声称不照做就辞退朋友的父亲。我那朋友本来就孝顺,生怕那个少爷说得出做得到,于是照做了。”  v0 U) a& d( B9 T  d* u1 h
  我气愤道:“阿种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以说断交的话?”
, v( t! }9 T. d, ]6 i  “你哪里知道穷人家的无奈?他的母亲常年生病,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全靠他父亲的那点收入维持一家老小的生活。当时,我和阿种家里都不富裕,虽然有时接济他,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一旦他父亲失去工作,他们家就完了。”# u) q- H0 a5 P8 r! J: Q; v
  我对民间并非象从前那般一无所知,我曾看见忠厚的父亲无奈地卖掉亲生的骨肉,看见白发苍苍的老乞丐跪地乞讨,知道穷人家是非常可怜的,他们为了生活必须忍受屈辱,放弃许多东西。“那──后来怎样?”
2 L0 w& N7 A/ _( R! }) C  范蠡道:“阿种非常生气,他发疯一般冲了过去,把朋友狠狠地揍了一顿。你不知道当时的他有多么恐怖,脸上的青筋都凸出来,眼睛红得象喷火,牙齿咬得咯嘣直响,打在朋友身上的拳头每一拳都毫不留情,任我怎么拦都不管用。当时他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他那模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唉,可怜那朋友被他打得浑身是伤,躺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阿种的心也被伤得不轻,他回到家,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谁也不见。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理睬过那个朋友。”
# O/ H& `$ I. z: y  我相信范蠡说的话,这象文种的个性,对朋友好,但容不得背叛,不过,我有点同情那个朋友。我问:“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 ?( ^) S  c! u" s% T  范蠡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他叫云象。”. f0 G" A: i7 k2 m0 |6 L. t0 M& a
  “云象现在在什么地方?”
3 o2 A# h  D) b8 f( ~. V% F; o' V  范蠡十分伤心地摇摇头,“不知道。过了两年,云象的母亲去世了,父亲又生了病,失去了工作,为了给他的父亲治病,也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云象把他自己给卖了。”
, y, [1 k+ J" T7 I0 `' D% e. W  “啊!”我惊呼了起来,我还没有见过把自己卖做奴隶的人,可见云象是个难得的好人。
0 \* v$ o5 M9 v; T' ^  范蠡的嗓子有些沙哑,“从此,我们就失去了云象的消息,估计他的处境绝对不会好,说不定已经不在人世间了。云象心地善良,性格温顺,善解人意,勤劳能干,附近的邻居谁不夸他?他会那么做,实在是逼于无奈。”. k; p/ U4 f2 L, p1 H
  我咬咬嘴唇,说道:“阿种好象应该原谅他。”
7 `$ Z/ W, K9 e  “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范蠡语重心长道,“阿种对朋友无可挑剔,为了朋友他可以两肋插刀。他对你更是如此,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有什么事情,哪怕他再不乐意,最后还是处处依你,就象刚才谈的那件事,他自尊心那么强,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迁就你竟然迁就到那个程度,这足以说明他对你是动了真感情。但是,你必须明白他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无法容忍对方背叛他,不管是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不会容忍背叛,这就是阿种的脾气。你和阿种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不希望悲剧再重演,更不希望你们俩都受到伤害。所以阿腾,如果你对阿种不能一辈子忠贞,就请你及早离开他。否则,不但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 X- w! l; c' J; Z8 H8 M
  我望着眼前的范蠡,只见他郑重严肃,和往常嘻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现在的他令我感动。“三哥,你放心,我阿腾不是一个负心的小人,阿种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我也是真心喜欢他。我发誓,不管将来如何,我绝对不会背叛他。”
: ~0 v$ i; u! d3 H5 o9 ?9 K* ?  范蠡点头道:“这样就好。”他朝门外看看,笑道:“阿种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难道他想一辈子躲着我?走,陪我把这只大老虎捉回来戏耍戏耍。”/ b8 L# q& n7 X" j
  我一听来劲了,作弄人可是我拿手的本事,“好啊,我们走。”我兴致勃勃地陪他捉“老虎”去了。  U3 O& N- s7 p) _3 R;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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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7 t: f* l& m  娘过生日,我这个做儿子的当然要尽点孝心。我叫人连夜赶出一套五彩丝衣,从其她王妃那里讨了一只会说话的鹦鹉,又挑了几样珠宝首饰,外加两坛美酒,带着这些礼物,和大海、阿飞一起去拜寿。( X, r5 h! l. g! v
  爹住的地方离王宫不远,屋子很简单,只是几间普普通通的茅屋。我曾想让父王送给爹一处宅院,可爹不要,他说茅屋冬暖夏凉,舒服得很,他就喜欢住茅屋。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没办法了。
, j. S  u. d8 c6 c  m' |; p. M  老远就看见爹的家门口围满了人,走近一看,发现他们大都是附近的邻居,手里提着各式小礼品,上门来给娘拜寿。娘不收,他们还着急。这个说:“太傅夫人平日里教我的孩子读书,分文不收,这点小意思是应该的。”那个说:“我们这里的人哪个没有受过夫人的恩惠?夫人,您就收下吧。”……一个个大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
2 D' h3 I& r) M) }6 K/ G! d3 J爹娘被缠得没办法,只好道谢收下,众人这才兴高采烈地散去。我笑着上前打招呼:“爹、娘,我们来了!”7 L0 n, C9 B1 a2 |2 \
  爹一看到我们,喜得眉毛都扬了起来,“原来是我的三个好学生,快进屋,屋里暖和。”他欢欢喜喜地把我们让进了屋子。
" L+ n  l) t" G# H: |  屋子里面很热闹,孔师伯、文种和范蠡都已经到了,正陪着三对从未见过面的夫妇聊天说笑,还有几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可爱得象小鹿。爹自豪道:“他们是我的女儿女婿和外甥,特意从鲁国和楚国赶来给姬妤祝寿的。”他为我们一一作了介绍。
, {. e# U* w% v* Q# D  我想起自己还没有给娘行过礼,于是走到娘面前,跪下后,郎声说道:“娘,腾儿给你磕头了,祝你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 F- c: e* K9 q4 {6 G3 l  娘对我的叫法颇为困惑。“笨……”她看看孔师伯,立刻改口道:“老头子,阿腾怎么管我叫娘呢?”
- F% j* t+ {/ ~. Z* F+ q5 f  爹得意道:“也就是三个月前吧,这小子死皮赖脸地要管我叫爹,没办法,我只好收下了这个儿子,嘿嘿。他都叫我爹了,叫你娘还不是应该的?”
# l! G2 a( B' A0 Y$ M( i( Y) l  娘的眼睛立刻变得闪闪发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J- E0 r' G8 a+ E& K$ x
  爹笑道:“给你一个惊喜不好么?老婆子,我这份寿礼可合你的心意?”7 y; L! i8 C- ]9 ~+ S
  娘笑骂道:“你这个死老头子,总是神神道道的。”她见我还跪在地上,赶紧将我扶起,将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赞道:“老头子,这回算你行,收了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5 s. i6 L8 n' h. z) D, I1 m' I  爹洋洋得意,“那是当然,你也不瞧瞧你丈夫是谁。”
4 N- O$ @) t0 J# |+ C4 T  娘含蓄地瞪了他一眼,自言自语道:“难得腾儿肯叫我娘,我送点什么给他才好呢?”
' T, B, H* a) o% a& T8 @. F  爹道:“什么也不用送,他父王有的是好东西,咱送了也是多余。”
" d- f9 F0 y8 f% Z9 [+ L  “他父王有好东西,咱家就没有好东西了吗?阿腾,你等着,娘去去就来。”娘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内屋,紧接着从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P# q, S# a0 W% w) q5 C8 j( g
  爹摇头道:“瞧这老婆子,有了儿子,高兴得什么似的。”
1 B  M$ O$ E& E7 l1 J/ v. C) Q: v  孔师伯笑道:“老孟啊,你们夫妻俩一直想要个儿子,这下可如愿喽。”
8 T% h4 Z1 N$ g- ~' k. [% E% g  爹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小子和我投缘,我和他是不打不相识,哈哈。”就听见娘在里屋大声嚷道:“老头子,咱们家的八宝缠丝腰带呢?”' Z1 n8 f  b7 P1 n  K! C
  爹还没开口,我的大姐夫说话了:“岳母,那条腰带你送给俺咧。”+ c6 p5 v6 @8 M. s" i7 m' o
  娘应道:“哦。”过了不一会儿,她又嚷道:“老头子,你那件狐裘大衣呢?”6 x4 y5 c4 G4 R: B% M& t2 V
  爹道:“你说二女婿身体不好,把大衣送给他了。”
5 h) C; P; W/ k, Z0 Z  娘问:“我父亲留给我的那柄青虹剑呢?”
, O7 m% C4 d$ \3 n" ^- u' i  三姐夫道:“岳母,那柄宝剑你送给小婿了。”' ]' T# l% f$ q- |* q6 O! h
  娘又问:“老头子,那副用黑白玉石做成的围棋呢?”* ], M  {. u- a% N3 d; v) L$ ^
  四姐夫笑道:“小婿喜欢下棋,岳母,你把棋送给我啦。”
" @: `# A+ a% H) ^  Q) r& M3 \! u# T  娘苦着脸从里面走出来。“那副鸳鸯玉配呢?”她随即自问自答,“不用说,一定是我送给小女婿了。”她苦恼地朝三个姐夫看了一眼,“老头子,你再帮我想想,咱们家还有什么好东西?”
4 s: `$ d4 J% }% V/ U  爹没好气道:“咱们哪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想当初,你说我们就五个女儿,用不着留家当,那些好东西都被你当作她们的嫁妆送掉了。小女儿出嫁后,你还说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活得开心就好,所以你一个子儿也不存,当然也就买不了贵重的东西。”
6 @) @1 \( s/ y- {  P  娘沮丧道:“我哪里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有个儿子?”" Y! _- H6 s4 h8 k; m5 _
  我笑道:“娘啊,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真的不需要礼物。”+ p. v, h  V: s$ \( U
  娘真是要强,“不行,我一定要送一件礼物给你。”她想了想,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用红线系着的坠子,“想来想去,也只有送这个了。”她非常爱惜地摩挲着那枚坠子,“这是你爹结婚那天送给我的,也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当时,他还是个穷光蛋,没钱买首饰,便自己做了这么一个坠子。在其他人的眼里,它或许一钱不值,但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本来我是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去的,可是我不能让你白叫我娘,我想再贵重的东西你也未必稀罕,要送我只能送上一份心意。”她朝爹看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映,轻轻地叹了口气,为我戴上脖子,“等你以后碰到喜欢的姑娘,结婚那天你就把这坠子给她带上,算是老头子和我对你们的祝福。”
5 K# z  w6 E8 }  我拈起坠子细细看来,却不见是什么珍奇的玩艺,只是一块小小的红色鹅卵石,形状扁平,呈心形,一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地久”,另一面刻着“天长”。我算服了爹了,他送什么不好,偏要送给娘这玩艺?也算难为他,鹅卵石的质地那么坚硬,都让他刻出字来,足见他下的苦功──想来我那宝贝的爹爹年轻时也是个傻小子。“谢谢娘。我一定好好地保存娘送的这份厚礼,等我娶王妃的时候,我再送给她。”说着,我朝文种眨眨眼睛,文种脸一红,转过身去不理我。- k; |5 r7 K3 Z! p: W, V; X
  大姐来到我们身边,笑道:“娘啊,你就不怕我们做女儿的说你偏心?唉,早知道你眼里只有儿子,我也不必千里迢迢地赶来了。”
* b' ?: V# q* t  我笑道:“大姐,你总不会和我争宠吧?”
$ n6 j/ S) v! p0 b8 S  x7 Y& z  大姐装作伤心道:“瞧娘刚才的样子,我就是有心争宠,只怕也争不过了。”
3 D4 ]4 `7 M$ P# Z  我也伤心道:“娘啊,我大姐好可怜。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上去抱抱她,哄哄她吧。”
& V5 U( G( v7 T  众人哄堂大笑。三姐开心道:“大姐,你这下可遇到对手喽。”四姐欢喜道:“太好了,咱们又有热闹可瞧了。”果然虎父无犬女,我的几个姐姐都是鬼精灵。
! H6 b, Y* f/ U/ S; y% ]  大姐笑道:“怪不得爹一直说他怎么怎么好,果然厉害。”她又不服气地说道:“小弟,我是你大姐,你可不能对我无礼呦。”
8 q( C8 n" q( \" R/ a  我回敬道:“大姐,我是你小弟,你可不能以大欺小哦。”
) v1 U1 |% E: I6 l1 Y" b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小小的茅屋内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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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l/ k' B; q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一直陪着姐姐姐夫以及小外甥们游山玩水,时值寒冬,景致不甚美好,但我们玩得还是很尽兴。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我,特别是五个外甥,左一个舅舅,右一个舅舅,叫得亲热极了。* H' r' r; r6 K: E+ b$ F
  我和娘也混熟了,她不再同我客套,更不把我当作太子,她常吩咐我:“去,叫你姐、姐夫来吃饭。”“嗨,你这当舅舅的怎么和他们一起疯?瞧瞧,一只大泥猴领着一群小泥猴。”……她把我当作一家人。
+ m" s$ ]& H+ q  此外有关我这位娘,我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比如说她在家里爱管爹叫笨蛋,而我那聪明的爹爹还应声。据三位姐姐说这是他们俩十几年前养成的习惯,到现在想该也没法改了。不过我注意到一点,每次孔师伯来作客,娘总是改口,叫爹“老头子”。比如,娘用了两个婢女,但她很少让婢女插手爹的起居,每天早上,总是由她整备好衣物,然后亲自为爹更衣。即便是姐姐姐夫来访期间,她整日忙得头头转,这个规矩也没有打破,记得有一天早上,我来到爹的家中,当时爹刚刚起床,娘正替他更衣,我瞧得清楚娘嘴角含笑,一脸的幸福。再比如,娘喜欢同爹说些很琐碎很琐屑的事情,用爹的话说“那婆娘唠叨得很”,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女人越唠叨,说明她对对方越重视。这么看来,娘应该是很喜欢爹的。& |/ w. f- J! b0 U. ?, W. T" k
这天下午,我又来到爹的家中。爹和姐姐姐夫去了孔师伯那里,还没回来,家中只剩娘和两个婢女。娘招呼我坐下,倒了两杯茶水,同我聊天解闷。“阿腾,你父王对你不好吗?”她问道。
" D1 @' ?& x5 P  I$ J  “父王对我很好。在所有的兄弟姐妹中,他最喜欢我。”
' {9 T3 |) e- [  l. |/ G/ o  “那你为什么认孟舆做干爹?他不过是个糟老头罢了。”$ N9 X2 l' F( o5 Y' Q# H" v
  “那是因为爹好呀,有时候他比父王对我还好。嘻,我有了父王,还想要个爹,所以就拜了他。”0 w" N1 L* _3 Q' y+ J
  娘笑道:“老笨蛋还真有福气,糊里糊涂地赚了个儿子。”
& w" q( n$ b( k  我喝了口茶,问道:“娘,你为什么老是叫爹笨蛋?我可不觉得爹笨。”/ H% k4 {* g$ J
  “他在其它方面是很聪明,唯独对感情……”娘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7 Q) G1 V- Q. Z- X( R  我联想起爹说过的话,以及这几天来的所见所闻,茅塞顿开。“娘,你现在喜欢的不是孔师伯而是爹,对不对?”
0 v- R. ?9 ]$ {& ]# n7 [  娘诧道:“我的心事你怎么知道?”, B. Z; \; X: [6 F1 o0 S
  我解释道:“你们年轻时候的事情爹都告诉我了。”
3 i% R5 L8 Z; J5 {  娘的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云,害羞地骂道:“这个老不羞,怎么能和你说这种事情?”% h# D. E4 \+ ]3 f& o: m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娘,原来五十岁的女人也会害臊,虽然模样不如少女那么妩媚,也不如文种那么可爱,但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由此看来,会害臊的人都是美丽的。我不平道:“爹一直以为你最喜欢的人是孔师伯。”6 D  T6 Z" n  f7 B$ k
  “他这个笨蛋知道些什么?”娘将凳子向我这边移了移,“我年轻的时候是很喜欢孔尼,他英俊潇洒,才华出众,风度翩翩。人都是爱俏的,我那时情窦初开,喜欢上他也不奇怪。老笨蛋有没有说过他喜欢我堂姐?”4 F7 J" L/ ]6 ?6 G
  “说了。”
, v: _  f, X' v, [  “他倒也老实,连这也和你说了。”娘无奈地理哩头发,“年轻的时候,我和孟舆是对头,两个人一见面就吵架,我的伯伯说他是雷公,我是电母,两个人一碰头就电闪雷鸣,呵呵。”
* P4 v, X0 R4 Y6 U6 Z) P0 w  我的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雷公电母吵嘴的情景,不禁笑出声来,心想:爹真是没羞,怎么好意思和小姑娘吵嘴?娘并不介意我发笑,继续说道:“即使这样,我们还是整天在一起,因为他喜欢我堂姐,我喜欢孔尼,而孔尼和堂姐彼此相爱。后来,堂姐嫁给了孔尼,当时我很伤心,躲在家里哭了好几天。唉,自己喜欢的人要结婚,新娘却不是自己,我想碰到这种事情,无论哪个女孩都会伤心的。”' B) g) {8 `; A3 h
  我脱口而出:“我要是碰到这事肯定伤心死了。”
8 C. F1 A4 i6 O3 S  娘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后来,我伯伯撮合我和孟舆,我想既然心爱的人娶了别人,那么我嫁给谁不一样?所以便答应了。”她喝了口茶,“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我注定和孟舆有缘,要不,两个不可能的人怎么会成了一对儿,还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得很。”
0 ~% n; t" k1 x, r  o我在想:我和文种应该也是很有缘分的,要不,我们俩怎么可能相互认识,进而结为兄弟,直至现在成为情人?就听见娘问我:“我送你的那块坠子,你戴着吗?”) }1 ]1 K, C/ A
我从胸前取出坠子,“我天天戴在身上呢。”前几天,我想把这坠子送给文种,可他不要,说什么他不是姑娘,没办法和我结婚,还警告我不准把这坠子送给别人,否则和我没完。呵呵,他紧张我哩!+ {1 `, U, Y% o7 j+ n! [# f- W# x! g8 }
  娘把坠子托在手心里,“其实,这块坠子孟舆是打算送给堂姐的,只是他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这才在结婚那天送给我。当时,我很生气,心想送不出去的东西才给我,算什么名堂?差一点把它给扔了。是孟舆说了一句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 p  Z/ i4 x0 L2 r6 R' ^0 Y  “什么话?”/ Q, U7 K8 j# a
  “他说:‘我知道你喜欢小孔,我也承认我喜欢姬婕,但是,既然我娶了你,我保证会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娘把爹的腔调模仿得惟妙惟肖,“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苦苦地支撑着这个家。记得婚后第二天,他就出去寻差事了。他是穷人家的孩子,一无权势,二无钱财,人家根本看不起他,找来找去,他只谋到一份守门的差事。我劝他另找工作,守门吏辛苦不说,地位连食客都不如,他是一个有才华的人,不该屈就。可他还是接受了那份差事,他对我说如果他不做事,拿什么来养我?他娶我不是为了让我和他一起吃苦挨穷。他的话让我很感动,我没想到他这么有责任心。我曾以为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以前处得又不是很融洽,婚后他不会对我好,事实证明我错了,他对我很好。从那天起,我对他的看法改变了许多,也不再为一些小事和他争吵了。”她嘴角上翘,面带微笑,神情显得很甜蜜。
3 B: J5 I7 ^( k; u: w  我听得入神,没想到平日里滑稽的爹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男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 x, l" p6 l- S$ I: N  娘放下掌心的坠子,继续说道:“就这样,我和他生活在了一起。我为他生了五个女儿,他凭着自己的本事,官是越做越大,家里的条件也好了许多,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土地。”
. {9 k. }' P0 Y. g+ D- H; [. M  “爹既聪明,又有才华,他有那种成就是理所当然的。”  _; Q5 a0 `- @' o
  “他也不容易。他本是个不爱受拘束的人,可为了我和孩子,他还是天天和各种繁文缛节打交道。在外面即使碰到再不开心的事情,回到家总是笑呵呵的。其实,我心里明白在人手下做事,哪有不受气的道理?他是不愿意让我难受,所以把苦水都咽进了肚子里。”- ]# X# L1 _( o+ \- r
  “爹对你还是挺体贴的。”
' q3 f& l3 F' L. R- }! _* P( g: m" f+ ^  娘和我越聊越投入。“他对我是很体贴,知疼着热,有时候我发点脾气,他也不同我计较。我知道他一直想要个儿子,可惜我肚子不争气,生来生去都是女儿,但他从来没有埋怨过我。”6 `4 L$ s6 f: c6 X' Q3 k! w9 }% v
  “几个姐姐对你们不是很孝顺吗?你过生日,他们那么远都赶来了。我觉得生女儿也挺好的。”
5 V* i! L( v! R% _  “我这几个女儿是很孝顺,不过,女儿和儿子毕竟是有区别的。有些话,女儿可以和我讲,但不会对他讲。同样的道理,有些话你会对你父王讲,但不见得会告诉你母后。阿腾,你说对不对?”% \/ I3 X; a. o( ~7 q; G
  我想想有道理,有许多事情,父子可以一起做,但父女就不成;反之亦然。; B' }# @2 u4 Q' H
  “他对五个女儿非常好,只要有空,就带她们出去玩。这五个小妮子小时候都挺文静的,让他给宠坏了,结果长大后都变成了疯疯颠颠的野丫头。幸好,这五个丫头都嫁出去了,嫁的人家也不错。”
+ D, n$ g9 \9 i* e  “我听说三姐夫和四姐夫是楚国人,爹怎么会把三姐和四姐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w0 V0 ]9 G9 Q. [9 e
  “这是孟舆的一片苦心,他说世道乱,日后她们五姐妹碰到灾祸也有个避难的地方。”6 N2 e" ]5 `# H  |) g' F. v. _; P
  我一听,不由得伸出大拇指,爹果然了不起,考虑事情就是周到。* {- A) |7 g0 T, K4 T
  娘笑道:“你不知道,五个女儿出嫁的时候,他是嫁一个哭一回,一双小眼睛哭得红通通的,知道内情的人晓得我们是嫁女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们的女儿被人家抢了呢。”我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 q! s0 l+ p3 u$ W4 J* P  娘喝了一口茶,叹道:“最最难得的是他用情专一,这么多年了,他对堂姐还是念念不忘。我活了一把年纪,也见过不少的男人,有些人啊,光会哄我们女人开心,说什么‘海枯石烂不变心’,‘今生今世只爱你一个’,等娶回家,过了一年两年,又对其她的女人说同样的话,真是无耻。孟舆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我,但是,他从未碰过其她的女人,且不论他是否出于责任感,单单他对堂姐的那份痴情就叫人感动。”她幽幽地说道:“堂姐真是有福气,能叫两个男人爱她一辈子。”  G0 `8 X% g4 x7 C
  “爹想其她的女人,你心里不难受么?”要是文种当着我的面想别人,我非发狂不可。
+ z* R3 H1 O5 l% Z4 t; _3 E9 f2 n  娘苦笑道:“怎么会不难受?只是我一直认为我也喜欢其他的男人,根本没有资格责备他。直到后来我来了一趟越国。”: i8 R0 i* \+ Y1 k3 Y7 V3 J" E
  “是不是你堂姐去世那次?”
7 f& F* T! ^! C5 U1 m  娘点点头,“接到堂姐去世的消息,孟舆很伤心,喝得烂醉如泥。他是鲁国大夫,不可以离开鲁国,只好由我走一趟。我记得很清楚,自从我离开鲁国的那一天,我就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而且离家越远这种感觉就越强烈。起初,我以为是不习惯出远门,等到了越国见到孔尼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孟舆,情不自禁地把他们两个人作了一番比较,我惊讶地发现孔尼竟然没有一样强过孟舆,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这才意识到孔尼只是我少女时代一个懵懂的梦,我真正喜欢的人就是同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孟舆,他或许不够英俊,但他的幽默风趣、正直勇敢、聪明能干、坚韧不拔等等的品质却叫其他任何一个男人望尘莫及。我很庆幸来了越国,它让我看清了我的心,虽然有点晚,但总好过一辈子都糊里糊涂的。记得当时我很开心,开心得差点笑出来,以前我埋怨老天爷对我不公,嫁了个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的男人,其实,老天爷对我实在太好了,它帮我挑了一个最好的丈夫,只是我这个糊涂的女人不明白而已。”% [5 L! c! q9 j
我心想娘的确够糊涂的,这么久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不象我一开始就在梦中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瞧我的头脑多么清醒。
& {3 j& n  V/ e2 m- G娘接着说:“我在越国住了两个月,总算让孔尼的情绪稳定下来了,至于他的女儿,我万万不能带回去,我知道一旦他没了牵挂,随时都可能干傻事。谁知我回到家,孟舆听说我没把孩子带回来,就乱发脾气,当时我也火了,心想:我早已经喜欢上你了,你凭什么还对我堂姐念念不忘?于是和他大吵了一架,两个人整整有三个月没讲话。”
$ _& c! X% q3 N  q9 b7 Y. w, U  我笑着问道:“所以,你开始叫爹笨蛋。”: @  |8 a% Z5 i3 o" f) W  O
  “他还不笨吗?那么长时间他还不明白我的心意。”
* @9 t- @8 |1 z" e% ~  “那你有没有把你的心意告诉过爹?” ) [9 \% R1 L) D* E2 ^
  “没有。”: P6 ^- Z% c8 {4 ~/ P( ^$ A& M" y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 X4 s# G5 h! i+ L. i3 u4 G/ v
  娘撇撇嘴道:“我才不呢。如果他一天认为他喜欢的是堂姐,我就一天不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反正,我和他过了这么多年,不怕他飞了。”
6 {/ k+ v" P. z! [( X  我只觉得有趣,爹把孔师伯当作对手,整天和孔师伯争吵不休,他却不知道家里还有一个比他更逞强好胜的对手,他和娘真是一对冤家。我好事道:“既然娘不肯说,那么哪一天我来告诉爹吧。”: n' P0 e9 v0 U( T/ e
  娘摇摇头,“你不用费那神,他不会相信你的。”
) f' I5 Y% I9 G  p9 v  “不会的,爹很信任我。”
/ L! I( I* q3 I# j2 Z( o" X  “其它的事情他或许会信,唯独这事情他不可能信你。”3 a2 ?. b2 p& ~  |% [. g5 A) a" f
  “为什么?”4 K& B9 j) D6 v
  “犟呗。我那大女儿能说会道吧,可那笨蛋死活说大女儿是编瞎话哄他。怪不得人家叫他倔驴子。”娘殃殃道。
& f* k# a$ ^% H! k* @  “倔驴子?”我乐了,想不到爹还有这么一个“雅号”。
! {/ l2 I3 r! I- y: D6 h/ ?  娘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关照我:“这是他小时候的外号。你可不乱叫,他最恨别人这么叫他。”
# v% w5 Q; g; D( n  我点头道:“娘,我自有分寸。”9 O& G9 Y$ j# `5 D
  娘又将那枚坠子托在手心中,“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枚坠子吗?”她自问自答道,“因为它不仅是你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一刀一刀刻出来的,上面包含着他的一番心血,而且这块石头就象你爹,看上去毫不起眼,有点圆滑,实际上它骨子里坚硬无比。不过,还是可以在上面刻字的,只是不容易罢了。一旦刻上字,便再也抹不去了。”
- ^; U( u! Y* o% a4 _5 j) Q: b/ X  我明白她的意思,郑重道:“娘,你放心,我会把它当作最珍贵的东西好好地保存。”
' v0 P8 G9 o3 b$ b  娘微笑道:“这我就放心了。”9 w" ?. P: r2 P. j6 z8 x0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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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8 s2 U2 w, }; d  一个月后,姐姐姐夫们要回去了。临走的前一天,我在东宫设宴为他们送行。席间,三位姐姐把我叫到一处无人的地方,一齐拜倒在我的面前。我赶紧将她们扶起,一问之下,方知道大姐此来的目的一是给娘拜寿,二是打算接爹娘回鲁国,可爹娘不愿意回去,她们无奈,只好将二老托付于我,恳求我抽空多陪陪他们,代她们尽一份孝心。
5 u2 B# n7 R& y( E  我是好生羡慕爹娘,他们生了五个好女儿。谁说养儿防老?养女一样也能防老,只要子女孝顺便成。对她们的恳求,我满口答应,作为爹娘的儿子,我有这份义务,不是么?
' }, K. S+ p  i" |; v9 z4 z  次日,众人为姐姐姐夫送行。我的小外甥们知道要走了,都围着我,一个个哭得象小泪人似的,口里嚷嚷着:“小舅舅,我不走,我不走。”惹得我心酸不已,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泪。真是  奇怪,我和我的弟弟们相处了十几年,彼此的感情平淡得象水一般,而我同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相处了一个月就能培养出深刻的感情,难道说权利与富贵能够让人变得冷漠?
% i% p- O. O- L  [- N# k  娘和三位姐姐哭得更是伤心,四个人抱头痛哭,拉都拉不开,那悲伤欲绝的场面令所有的男子汉们动容。最后,还是爹发急,吼道:“走,都走!”姐姐姐夫这才洒泪而别。怪不得有人说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生离死别,的确如此。
4 i3 n4 M, g3 `3 c5 t+ F$ q  送走姐姐们,爹象失了魂似的,呆呆地望着路的尽头,久久不愿离去。我见爹难过,便把他请到东宫。到了东宫,爹还是闷闷不乐,一个劲地喝酒。
# f' A5 [; M* n/ j  我问道:“爹,你舍不得女儿,为什么不随大姐回去呢?”
' a6 q; c# t3 {# A( x/ p  爹伤感道:“回去又怎样?还不是我和你娘两个人守着一座大房子,女儿虽然有孝心,但她们终究是人家的媳妇,我和你娘不想给她们添麻烦。她们能大老远地跑来看我们,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咕噜喝了口酒,勉强笑了笑,“再说,现在我和姬妤过得不是挺好?吃穿不愁,逍遥自在,还多了你这个儿子,我们又怎么舍得离开这里?”9 T' C7 r) e" u% {6 @! [7 ]2 l
  我安慰道:“爹,你别难过,以后我一定多陪陪你。”0 f2 P. Q: e0 t; S5 e
  “呵呵,有你这句话就行了。”爹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羞于启齿。
) {  C! ~, c% O$ @; y  “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 e) f& I5 O! z/ q$ V  “阿腾,我想问你,我和你娘百年之后,你肯不肯替我们送终?”
: X7 s; T7 h. f! V  _8 F5 Z  “爹,你现在好好的,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u; ?' n7 ^$ C( I1 A
  爹叹道:“人老了,一些问题不得不考虑。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肯不肯?”
  Y8 F% m7 X/ ?2 P; o2 v7 @  “我当然肯了。我是你们的儿子嘛,理当为你们养老送终。”' X5 Z) \1 [" Q1 c" J6 X8 z9 y
  “好好好,这下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爹的心情开朗了许多,“其实,我和姬妤在越国住得挺开心的。我每天有事可干,又不用和其他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闲暇时,要么和你们这帮小鬼打打交道,要么找小孔聊聊天、下下棋,天气好的话一起出去走走看看。姬妤呢,她和邻居们也混熟了,还教一帮孩子读书识字,说是要和我比比,看谁教的水平高。她啊,就是爱出风头。”8 ^2 m& U- e# t' a5 M# e" [
  “爹,娘也不容易,你别说她的坏话。”
6 Q! w5 b3 {+ i  爹打趣道:“呦,你这么快帮她说话啦?”8 D; @7 b+ }4 C% _
  “我说的是事实嘛。”
! ?" ?  F% Y- m: X+ u8 a  爹笑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她是不容易。她是在我最落破的时候跟了我,那时我替人家看大门,每个月的收入少得可怜,仅够维持日常开销。姬妤是个要强的女人,她为了让家里有点积蓄,瞒着我替人家洗衣服。开始我没有发现,直到有一天,主人家难得高兴,放了我半天假。我回到家没看见她人,心里瞎想,生怕她背着我干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到处找她。邻居告诉我她在河边洗衣服,我犯糊涂了,心想:冰天雪地的洗什么衣服?阿腾,你不知道鲁国的冬天有多冷,那真是滴水成冰,不要说把手往冰水里伸,就是在屋外光着手也吃不消啊。我跑到河边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她跪在一个冰窟窿前面,拿着洗衣棍,正在洗衣服,她的手和脸已被冻得发紫,身旁堆满了洗好的衣服,那些衣服衣料精细,做工考究,一眼便知不是我们家的。姬妤在娘家的时候是个小姐,什么粗活也没干过,想不到我竟然让她受这份罪,亏我向她保证要做个好丈夫,自己没用赚不来钱倒也罢了,居然还拿屎盆子往她身上扣,我算什么玩艺?所以,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m1 W. G1 |3 L% _4 W5 K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这样,你们两个人还是不清楚彼此的心意,真是两个大笨蛋。就听爹说道:“从此以后,我更加努力地工作,我对自己说姬妤是个好姑娘,她嫁给我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能让她再受罪。后来,主人家见我做事勤快,把我推荐给了鲁国的太子,让我在太子手下做事,从那开始,我们家的日子才好了起来。可以说,没有姬妤,我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他说得性起,眉开眼笑道:“最让我感激的是,她为我生了五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对我来说,她们是上天赐予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每一个都是无可替代的宝贝。我在外面即使再不顺心,只要回到家看见她们的笑脸,什么怨气都一扫而光。”
* a+ A% ~) e5 f  我启发性地问道:“娘对你这么好,你又拿什么报答她?”
% S& v6 s9 e& o' u) ^$ K+ [  爹长叹道:“她既不好吃,也不好穿,更不好享乐,我根本没办法报答她。看来,这辈子注定是我亏欠她。”
. h: j8 V# U/ V( P  “放心吧,你不欠娘的。”我真替爹着急,他平日里的精明跑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在情感方面,他是个白痴?
# P/ P8 a0 |% f  爹道:“怎么会不欠呢?她喜欢的人不是我,可我却连累她跟我吃了许多苦头。”& T" H) I4 n4 l& o
  我索性点明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娘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可是你啊。”" w* ^0 o6 R. Q* r- k  _
  爹一愣,“你说什么?”  m# `$ a' d& ^: H1 ?
  我重复道:“我说娘最喜欢的人是你。”, j  t* D1 m( A' U% w; ]
  爹听了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和她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我会不知道她?她的脾气和我一样倔,不会那么容易变心的。”2 N5 \$ ^* s8 g- n+ x
  我问道:“难道你现在还喜欢娘的堂姐?”+ b; P4 k0 V1 Y
  爹道:“那是当然。我发过誓,这一辈子我只喜欢她一个。”3 O: ]% I' B" N. i$ l
  我气得直翻白眼珠。我的天!他怎么能发这种誓言呢?真是个笨蛋。我随即又想到我也发过同样的誓言,而且发了不只一次,难道我也是个笨蛋?问题是娘的堂姐不喜欢爹,那么爹该不该遵守誓言呢?一时间,我也想不明白。“可娘没有发过誓啊。”3 O3 f9 z9 g( y0 x
  “这种事情你不懂的。所谓女子重前夫,莫说我心中有她堂姐,就算我一开始喜欢的是她,她也不会喜欢上我的。”爹好似想通的关节,“我明白啦,一定是我的大女儿教你这么说的。哼,我就知道这丫头偏着她娘,编着法子叫我相信姬妤喜欢的人是我。这丫头是又何苦呢?我虽然喜欢姬妤的堂姐,可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姬妤的事情。”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2 ^5 H: _2 X& h3 y; k( j  “不是的,是娘亲口告诉我的。”0 D, k% ~% ^, R- u
  “你别哄我了,她会和你说这些话?”爹眯缝着眼睛,得意道,“阿腾啊阿腾,要知道老头子我走过的桥多过你走过的路,吃过的盐多过你吃的米,你骗不了我的。”: ]1 \5 e5 t8 g0 I' g% `
  我急道:“你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娘真的喜欢你,难道你看不出她对你有多好么?难道……”
) q% R% F5 d) Y$ s$ \5 n* ~1 F1 c  爹打断了我的话,“别和我这个老头子说情情爱爱的,要说和文种说去。你不嫌肉麻,我还嫌呢。”
8 r6 Y6 [8 d1 W7 b; P0 y" B  我脸一红,却又不甘心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口舌,一时生气,脱口骂道:“真是头倔驴子。”话一出口,我暗暗叫苦,这下爹肯定要发脾气了。
- ^) T/ [. a  V$ q; e$ e  谁知爹一点都不生气,他只是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浑号?是我那婆娘告诉你的?”- S( T! J6 H. @* m
  我矢口否认,“不是,是我猜的。”. G1 K8 d, a! l# k5 y3 C% v5 L; Z
  “是么?”爹将信将疑。随后,他眨眨小眼睛,讨好地对我说道,“阿腾,你能不能再叫我几声倔驴子。”- _( j7 N2 P7 M4 r' G1 c
  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还是爹的脑袋有了毛病?记得娘说过,他最恨别人叫他这个外号呀。爹见我瞠目结舌,继续鼓动道:“我有三十多年没听过别人这么叫我了。乖儿子,你刚才叫得挺好听的,来,再叫几声。”
; [/ E" l, r; F9 a/ u0 `4 Y  我哭笑不得地叫了一声:“倔驴子。”
  p2 L) ?  H2 ~% K6 D+ b/ Y7 o4 ^  爹摆手道:“不对,不对,你得这么叫。”他用鲁调说了一遍。# s0 j8 A6 a7 e& J0 C
  我学着他的鲁调喊了一声:“倔驴子。”8 x6 \3 r, \* s& k! s9 ?
  爹撸着胡须,开心道:“不错,不错,就这调儿,多叫几声。”
# L# U1 Y) Z: O4 l- N7 f2 W  “倔驴子,倔驴子,倔驴子……”我一连叫了七八声。
/ v! g. o, l" X  P) W) M, r  “嗯,真好听。”爹叹了口气说道,“小时候我脾气倔,所以小伙伴们给我起了这个浑号。可我最恨别人叫我倔驴子,谁这么叫我,我和谁急,甚至和人动过手打过架。现在想想,他们只不过是和我开开玩笑,我何必当真?他们爱叫随他们叫去,总不见得他们叫我倔驴子,我就真的会变成一头驴吧。”5 s0 c, Y" q$ d: l. g4 J' _
  我笑道:“如果那样的话,我早就变成一个魔王喽。”3 ~9 w; z  v' |+ p. S
  爹笑了笑,伤感道:“不知道我那些儿时的伙伴还有几个活在世上,他们是否还记得有一个玩伴叫做‘倔驴子’。真想回老家看看啊,和儿时的小伙伴见见面,叙叙旧,听他们用家乡话叫我‘倔驴子’。”5 n' q3 K! Y- Y( H
  我安慰道:“等有机会,我陪你一起回老家瞧瞧。”
; T' O+ i. p& e( A8 Q+ C% i  爹点点头,感慨道:“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年轻的时候逞强好胜,什么都想争个输赢,比个高低,总想让别人佩服自己。等上了年纪,才知道根本不该计较那么多。输了如何?赢了又  如何?活得坦坦荡荡、开开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 E7 V) B/ m8 y
  这就是我喜欢和爹在一起的原因,不经意间便可以从他身上学到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那是他穷尽大半生所收获的心得,是他智慧的结晶,对我来说也是一笔有待实践的财富。* P! O* X$ M4 x8 U* Z5 E
十五 有趣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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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K9 C* t5 \7 z: V" \! B  文种近来表现得非常开心,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微笑,嘴里时不时地哼着欢快的小调。其他人不知道内情,以为他有什么好事,纷纷向他打听,他却笑而不语。我心里明白很,这是因为再过一天便是他的二十岁生日,我答应过他在生日那天,我让他主动一回。所以啦,这个没出息的傻大个就露出了那副德行,天天翘盼生日的到来,我曾看见他掰着手指计算天数,目光之专注,神情之期待叫人忍俊不禁,想不到稳重的文种也会做幼稚的事情。
/ R' [9 F- ~2 k$ R  文种终于找到了和我单独说话的机会,“阿腾。”他叫我。
& P; }4 `7 L0 }8 O6 X8 }  我埋首于公文,头也不抬,“什么事情?”
2 v# p1 ^, Q, C9 Z7 ?+ A  “明天是我的生日。”听声音,文种实在是兴奋得很。, r) o" `5 O5 e) Z8 V
  “生日?哦,我知道了。”我泼了第一桶水。
5 T2 L! ~# ~1 ?  第一桶水不起作用,文种还是很兴奋,“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q6 w: f3 X3 |2 Z/ A9 U
  “我答应过你什么事情?”我泼了第二桶冷水。
$ r& I0 l% w6 B8 u& }7 }2 K0 n  文种兴奋的火焰灭了一半,但他还不死心。“你说过我生日那天,你会让我主动的。”嘿,他现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不红来心不跳,镇静自若,当真是深受我的影响?. c4 g4 [( d5 I* V) ~
  我泼了第三桶冰水。“不成!我的身子娇贵,经不起你折腾。”
5 F  V' ^2 d% w$ l7 |- I  文种急道:“可是你答应过的。”
% ?5 I: n# E# f  我抬头道:“我可以反悔嘛。我怕疼,只干人,不会被别人干,所以你休要打我的坏主意。不过嘛,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礼物,作为对你的补偿。”我仿佛看见了一块烧得正开心的木炭,冷不防被人连泼几桶凉水,噗的一声窜起一大团水汽,便悄无生息灰头土脸地躺在那里生闷气。“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现在正忙着呢,你随意啊。”我不等他发话,高声叫道:“来人。”从外面进来两个寺人。“我背有点酸,帮我捶捶。”其实,我的背一点都不酸,我只是不给文种发脾气的机会罢了。% a' j5 q& K" M3 _6 Z
  我又低下头,佯装批阅公文,不断地用眼角偷瞄文种,表面上若无其事,心中偷着乐。只见文种气得脸色发紫,浓眉倒竖,眼睛瞪得象铜铃,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隔得老远都能清晰地听见他那愤怒的呼吸声。我曾听说有一种山叫做火山,平时和一般的山地没有什么区别,可一旦爆发,就会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最可怕的是从里面会不断地涌出炽热的岩浆,流经之处便是一片火海。此刻的文种应该就是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吧,要不,他身上怎么会透出那幺大的火气?+ ^7 V2 a' a1 M8 k: X/ ]; o+ s
  大火山在我面前呼哧呼哧了半天,终究没有爆发。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在他人面前,文种是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这个混蛋!”他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话,含怒而去。- A; K; k5 @+ |( }, {- U' [7 }. V
  我望着他消失在门口,再也忍不住了,把竹简一扔,哈哈大笑起来。文种真是可爱,我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他就气得火冒三丈,爹要是看见他现在的模样还会认为他稳重吗?嘿嘿,除了我之外,恐怕再没有人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气成这样,也没人敢把他气成这样。我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好笑,忘乎所以地说道:“文种,这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 Q5 L" i: q" X$ Q- _, b6 ?
  我招来的两个寺人吃里扒外,他们互视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同情的目光,其中一个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文种大人真可怜。”8 Q5 N, y6 r( w9 i- ]0 L% \,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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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我应邀参加文种的弱冠礼。根据礼节,男子二十便算成年,生日那天要行成人礼。文家只是一般的人家,所以并不讲究排场,只邀请一些亲朋好友。仪式也很简单,文种先跪拜父母师长,然后跪在香案前,由孔师伯为他落冠束发,并请长辈们讲几句勉励的话。我发现长辈们的话大同小异,都极力强调一个重点──责任,只不过各自的侧重点不同而已,好象成年男子必须背负着千斤重的担子。我以前一直向往着长大,以为长大后就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飞翔了,现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随着年龄的增加,各种烦心的事情跟着来了,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得带着面具,和各种人、各种事情打交道,不但言行上要注意,而且举止也要当心,否则就会被其他人说成是幼稚,不稳重。成长并非是轻松的事情。0 r4 \; B, a- q" E4 p  T
  文种的婶婶最后一个发言,她说:“阿种,你今天是大人了,应该娶媳妇了。你要是看中哪家姑娘,告诉婶婶,婶婶帮你张罗去。你可别象我家那小子,整天在外面鬼混,我想抱孙子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呢……”她满口喷沫,阳光下就看见唾沫星子洋洋洒洒,源源不断地从她口中喷出──她不是司雨的龙,实在是可惜了她的才能。只可怜了文种,他跪在她的面前,承受了大部分的“恩泽”,还不敢动弹,忍气吞声地聆听教诲。婶婶大概很少有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发表言论,她越说越起劲,张牙舞爪,罗哩罗唆地讲述了一个老女人看见别人都抱着孙子而自己却两手空空的时候,心境是如何的难受,心情是如何的焦急,说到伤心处,她还流下了几滴眼泪。我见她说得没完没了,气得我在心里面大骂:你这个不识趣的老妇人,少说几句没人当你是哑巴!什么媳妇、老婆,有我在,他休想讨老婆!你呀,还是省点口舌,回去教训你儿子吧。你不嫌累,我的文种跪得可累啦。
- o) P2 j' R- p  \  不识趣的婶婶叽哩咕噜喷了一堆废话,最后才说到了正题:“阿种啊,你可别让你娘操心啊。”文种听到这,眉宇间不由得笼起了一层愁云,他若有所思地朝我望了几眼,低下头,含糊地应道:“呜。”听起来好象是“嗯”,又好象是“不”。6 `, @4 l) E7 U4 e" f6 I5 c8 ~
  仪式结束后便是宴席,我找了个机会,约文种晚上来东宫,说有“要”事找他。文种爱理不理地答道:“不去!”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呢。
# Z7 Z: |( p! a  “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来,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扔下这句话便走。4 P/ L5 x- V0 _" g1 y; E$ j
  宴席之后,我借口有事,告辞回宫。临走时,我当着众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对文种说:“阿种,晚上我等你,不许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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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我生怕文种牛脾气发作,说不来就不来,于是又命人去请他。开玩笑,为了今晚的约会,我谋划已久,我可不能让自己的心血白费。) l! y) c5 S# W! v& o& Y1 K' Y
  等我沐浴完毕,文种刚好到来。“叫我来有什么事情?”他的语气比冰还冷。$ w5 Y- _; `( g  G/ m
  我走到他的面前,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挑逗道:“你说做什么呢?”! q1 g7 h+ ~7 b+ Q; d/ q
  “我哪里知道?”
, |* P  H: ~! \3 h  我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我记得有五天没有和你上过床了,我想……”' Q& U1 a+ a% k+ U5 D0 q
  文种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哼,从今往后,你休想让我和你上床。”说完,他粗鲁地将我的手甩开。+ t2 H! H! o) j- q& d+ c8 o
  “不上床?那我们去浴室好了。在那,我也会让你很舒服的。”" K! R  J6 h4 z! A5 Y
  文种脸红了,不过这一次,他是被我气红的。“我再也不和你做那种事情了。”
( f3 ?) s) f2 ~  我不紧不慢道:“为什么呢?难道我做得不能让你满意吗?可是,我记得你在床上舒服得要死。”
0 C8 R; t7 ~% s+ f+ \  “闭嘴!”
& g+ G. @$ E+ M0 u( N) ]; j  “你现在淫荡得很,叫床的声音比我还响。”
( D/ E0 _* z$ u5 F, j5 D  “闭嘴!闭嘴!”0 ?' E  ?5 Q4 ~- g1 [- o
  “每次你那里都能射出许多白色的精液,这说明你被我干得很爽,不是么?”我越说越不堪。
5 T0 P1 m; P0 m' z: ?( W( u  文种被我气得暴跳如雷,大吼一声:“你给我闭嘴!”他狂暴得象头愤怒的老虎,猿臂一伸,闪电般地揪住我的胸襟,迫使我仰起头,和他的脸几乎贴在了一起。可恶,为什么我长得没他高呢?被人居高临下地逼迫着,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就听见文种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要惹火我!更不要以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羞辱我,对我为所欲为。我的忍让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要太过分了。”% T' R4 s3 E  K; z2 R$ T. \' n
  我嘻皮笑脸道:“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呀。”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我今天非得摸摸不可。
4 Y' [  N) Z+ }& F  “你想挨揍吗?”文种另一只拳头已经紧紧地握起来。+ x0 E+ |5 @7 T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u: p3 ]2 b7 {6 c! I. y* D2 {$ b
  文种并没有把我放开,他冷笑一声,“有话好好说?”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挂着冷笑,看上去有点邪气,“那好,我问你,你答应我的事情算不算数?”5 Y2 ]* _0 k" a! Z
  哼,他竟敢威胁我!我的倔脾气上来了,煞有骨气地扭过头。“不算!”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舍不舍得打我。/ s8 Q' t) |7 @/ {" @/ l2 }
  文种举起了拳头,厉声喝道:“我再问你一遍,你算不算数?”
9 W3 n& _( H) U& A* L8 F  “不算不算,就不算!”
! v" g3 ]6 W! j8 V  “你!”文种被我气得浑身发抖,连眼睑都在跳动,“你这个混蛋!”他猛然将我推倒在地,挥动拳头,重重地砸在柱子上,发出砰的一声,紧接着簌簌作响,从屋顶上落下许多泥沙。这一拳的力道委实不小。2 }, S4 H3 L, g+ E5 ?
  我是又惊又喜又气又急,没想到文种对我这么好,即使被我气伤了心,他也不愿伤害我。可他怎么那么傻?用手打柱子,疼的可是他自己呀。“阿种,你没事吧。”我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步窜到他面前,抓住他那只击打木柱的手,拉到眼前仔细地查看。只见他的拳面又红又肿,仿佛被开水烫伤了一般;表皮没有破,但不晓得里面的骨头有没有受伤。“阿种,动动手指头,看有没有伤到骨头。”我紧张得要命。
8 s9 h! R* j9 `6 h2 W" @  文种道:“我有没有受伤不用你操心。”他的语气虽然冷淡,但是并没有把我的手甩开。! ]* Q% g0 t/ ^& R
  “你的事情我不操心谁操心?快动动手指,告诉我疼不疼。老天保佑,千万不要伤到骨头啊。”我后悔极了,我实在不该开那么过分的玩笑。1 l1 |) w: ^0 }, k
  文种朝我瞧了一眼,依言动动了手指,还好,他的五根手指头活动自如,没有受伤的迹象。“没事,我的拳头硬。”他宽慰我。* m0 H0 Q9 N6 n5 l* ?7 M
  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看见他那红肿的手指,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心疼,好象我的心也同柱子撞过了一般。我小心地捏着文种的手指,轻轻地往红肿的部位吹气。
& r( ?9 v; {4 e, j) v  “不碍事,我的手不疼。”- L! T: _$ {% x1 P$ A8 f" s
  我把眼一瞪,数落道:“你这个傻瓜,没事你打柱子干什么?要是把自己的骨头打折了,我看你怎么办。”
4 @8 `4 `# a" I2 u8 ?, {  文种将手抽回,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你干嘛还对我这么关心?”
/ ~7 X5 n3 t- m$ I& {6 c- A% k  我转到他的面前,“傻瓜,我们不是情人嘛。”
$ t: f4 R, I: o( O( F- `  “既然是情人,你就应该对我公平些,不该说话不算数。”& {/ w' L5 h5 \6 m6 e
  “你真的那么想主动?”% N' z( I9 r* F8 c, s$ X2 S9 S
  “是的。你应该清楚如果没有你,我喜欢的一定是女人。”
1 S, L  `! ]1 \: K6 w( i  我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了。我笑了笑,说道:“阿种,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祝你生日愉快。”
. v( Z6 ^0 Q% `3 j7 [  文种以为我又在玩花样,不悦道:“你别岔开话题,你先告诉我你答应不答应。”
" X( p. X1 j& {  “你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我整整身上的衣服,衣服上皱巴巴的,都是文种干的好事,“阿种,今天是我们成为情人以来你第一次过生日,我早就开始考虑如何让你过个开心的生日。其实,我知道你一直盼望着今天,我不止一次地看见你掰着手指数天数。”
$ U. ^2 u1 s" U$ ?4 e; N" R  文种惊呼道:“啊,被你看见啦!”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嘟囔着,“知道我的心思,你还不答应?”
7 Z- h/ K, n2 M4 }; m4 l* }& w  “呵呵,为了让你开心,我特地为你准备了三份礼物。”' w' D) i1 U: M8 U2 q3 w
  “有三份?”4 @- S& ~) U( D$ N. T; C
  “是的,有三份,每一份都是我精心准备的。但是,这三份礼物你不能全部都要,你只能从中选一份。”5 H2 F: n& d# A& ~/ X- l5 \
  一直板着面孔的文种终于笑了。“你这个鬼精灵,原来早有安排。你说说看,是哪三份礼物。”, D1 M  _4 {& h! X
  “跟我来。”我拉着他的手,来到一张桌案前。我已在桌案的四周放置了好几盏油灯,将附近照得亮堂堂的,宛如白昼一般。在桌案的中央放有一口小木箱,被油灯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当中。箱子的做工非常精致,表面被漆得光可鉴人,搭扣是用白银制成的,边角上包有金片,上面还镶嵌着各色宝石,显得十分的珍贵。我可以断言这口箱子无论是放在什么地方,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事实也是如此,许多人一见到这口箱子便露出觊觎的目光,就连我的弟弟妹妹们也不例外。) I$ M2 W- X6 b: X, h- Y, w3 T
  我指着箱子说:“这是第一份礼物。你打开了看看。”我做了个请的手势。8 u$ D3 ]5 h4 b, J1 y+ h
  文种狐疑地朝我瞧了瞧,走上前,打开了箱盖。刹那间,一道眩目的光泽从箱内折射出来,灯光因此而变得暗淡无奇,宝箱更显得微不足道。只见满满的一箱金银珠宝,其中有黄金白银,有珍珠玛瑙,有钻石翡翠,有象牙犀角,红黄蓝绿白,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闪耀着迷幻般的色彩,晃得人是眼花缭乱,诱得人是心猿意马。9 ^7 l- O2 P# ^8 _" B5 |+ Q" p
  我知道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些珠宝代表着荣华富贵,是一种难以抵挡的诱惑。为了它,有人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有人愿意豁出自己的性命,也有人不择手段,杀人放火掠夺。在它的面前,我曾看见有人流下了口水,有人看得眼睛发亮,眼神中尽是占为己有的欲念,甚至有人当着我的面,忘乎所以地把手伸向它们。我也知道这些珠宝的妙用,我只需拿出其中的任何一样珠宝,便可以使父王的妃子欢喜不已,使我的弟弟妹妹们讨好我,使大臣们向我献媚,使寺人侍女们对我死心塌地。可是,我能用它收买文种吗?我拭目以待。. h& ]) \7 N$ N& l9 @$ q8 d
  我说道:“这些是我历年来的积累下来的珠宝,也是我全部的财物。你要是选了这份礼物,你和你的家人就可以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9 T) k" X2 v8 V, M  D
  文种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不屑道:“我的家人有手有脚,靠打铁为生,纵然辛苦,却心安理得。至于我嘛,从来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也不稀罕什么金银珠宝。这份礼物我不要。”
1 Q* t& P0 P4 {  我在心里喝了声“好”,我果然没看错人,文种的确不同凡响。我笑道:“你先别急着说不要,考虑好后再决定。”
) Q# Q6 @1 M$ ~  ?4 m2 \( K6 m9 z6 t  文种催促道:“快说,第二份礼物是什么?”
4 J7 \4 m) x6 p! c2 X) C  我笑了笑,提高嗓音,对门外叫道:“上第二份礼物。”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四位少女,个个相貌娇艳,体态姣好,身姿婀娜,气质幽雅,都是一等一的美人。我歪着头说道:“这四个美女今年年方二八,你也瞧见了她们个个花容月貌,举止端庄,性情温柔。怎么样?动心了吧。阿种,我很大方的,你要是选了这份礼物,无论是想让她们做你的妻妾,还是做你的侍女,我都随你,决不过问。”其实,我心里面是忐忑不安,我生怕文种会选她们,如果那样,恐怕我立马会号啕大哭,然后把一头撞死,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可不好受。8 {  h5 s( O! n8 }8 I2 _
  文种皱起了眉头,不悦道:“你先让她们出去。”+ ~- W0 i# S8 W  H" o! A* H& }
  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看来文种不会要这份礼物的。我挥挥手,示意四人先行退下。我对文种说道:“我完全是为你着想哦。我知道你是个孝子,要你带我远走高飞肯定会让你为难,既然这样,我索性大方点,送几个美女给你做老婆。一来嘛,她们为会你生儿子,有了儿子,不孝的骂名就不会落在你的头上;二来嘛,你不是喜欢主动吗?你跟她们上床,想怎么主动都可以,你越是主动,她们越开心。你瞧,这样一来,你既有地方展现你的雄风,也免得来烦我。”
% E: P* F# n; L  文种大吼一声:“我就是要烦你!”他不停地挥舞着拳头,嚷嚷着:“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我想娶妻生子,当初就不会答应和你做情人。既然和你做了情人,我也不考虑娶妻生子,除非是你先纳妃。”他用手指着我的头,严肃道:“告诉你,你一日不纳妃,我也一日不娶妻。你若今天纳妃,我就明日娶妻。”, Z: H" P/ G3 ^! d! F. i8 K
  我心里美得好比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想不到这么好的男人居然被我搞到了手,天下的女子恐怕要羡慕死我,我果然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冲着他对我痴心一片,我今天就该让他得尝所愿。不过,戏还是要演下去的,我假装不满,责备道:“连这你都不满意?阿种,你太挑剔了。”
" c2 b& @4 ?8 Z4 Y( ^  “少废话,快说,第三份礼物是什么?”' H  m( b" k' p/ _" r' p
  我装作愁眉苦脸的,“金银珠宝和美女你都不要,这第三份礼物只怕你也不会选。”5 d: _! v# H& n4 r1 x4 y+ K" g# \
  文种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别罗唆,快说是什么?”
9 G6 L3 ?# D  @6 H; q  “这第三份礼物我说不说都无所谓,反正你是不敢收的。”我故意激他。2 i, X8 ^- y8 T
  文种冷笑道:“笑话,这世上只有我不想收的礼物,还没有我不敢收的。你把第三份礼物拿出来让我瞧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怪玩艺。”
% [) L8 T' @' m% ?8 i: V/ B  我学着爹的模样,倒负双手,摇头晃脑地说:“最后一份礼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9 b6 u+ n, l7 i: S/ X
  文种一听,顿时挺直胸膛,咧开嘴巴,仰起眉头,两只眼睛闪闪发亮。“你是说?”他高兴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 Q% l* D  d) c  看到文种的这副模样,我情不自禁联想起一只小狗。记得一年前,有一天,我和文种、范蠡在郊外的一家小饭店里吃饭,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跑来一只小狗,它又瘦又脏,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手上的肉骨头,馋得口水直流,却不敢上前半步。我见小狗可怜,便挑了一块最大最肥的肉骨头扔到它的面前。小狗乐坏了,刷地一下竖起耳朵,长大嘴,眼睛闪光,样子和眼前的文种实在太相象了。我当然不会将我的想法告诉他,因为我不想破坏刚刚营造起来的氛围。“不错,正是本太子我。今天晚上我把自己送给你,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不过,我先声明只有今天一晚上,过了今晚,那得看我心情如何了。”- v  c( E2 s3 f+ {
  文种贪心不足道:“只有今天一晚上吗?你太小气吧。”
% ~7 J/ v2 f2 @3 S8 I  “对,只有今天一晚上。你要是嫌这份礼物不好,你可以选另外两份礼物嘛。”我的话音刚落,就感到一双大手袭来,一只托着我的背部,另一只抬起我的腿,将我横抱在怀中。“哎、哎,你干什么?你还没选呢。”我果然没有冤枉他,他就是象那条小饿狗,记得当时,小饿狗一个饿狗扑食,把肉骨头叼在嘴里,飞似地跑了。这一人一狗都是同样的性急、粗鲁。  V% O0 C% U9 f! |/ M9 h
  “不用选了,我就要你,一晚就一晚。他娘的,我先干了你再说。”他开心得口不择言,抱着我大踏步地直奔床榻而去。
$ y8 g5 |8 `. X# M  我奋力挣扎着,被他这么抱着,还说那样的浑话,我觉得尊严受损。“你放开我,放开我。”
- u: Y9 I- F) i6 B+ m  文种牛气冲天,大吼一声,“给我老实一点!今天你是我的。”2 P8 ^( ]) v! w# t, ^
  我心中不禁叫苦连天,看来今天晚上我要倒霉了。可是说不出口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我认命地放弃了挣扎,哀求道:“阿种,你可要轻点,我可是头一次。”* C$ P9 p" z8 \0 d
  文种大笑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落红的。”嘿,他还真会记仇。
  l. [7 j! x. v# j( ]  我很快被文种剥了个精光,扔到了床上。我难堪得要死,感到自己就象一只鸡,已被人脱光了毛,就等着开膛剖腹,至于是油炸、红烧,还是清蒸,全看人家高兴了;又觉得象只送入虎口的兔子,不过,我是一只笨兔子,傻呼呼地自个儿跑进了老虎笼子。罢罢罢,等着被吃就是了,但愿他是头好老虎,看在我是慷慨献身的份上,下口轻些。
& H3 h6 w! I* \$ {8 j  文种也脱尽了衣服,他可真是头色老虎,胯下的那个玩艺已是威风凛凛,一柱擎天,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向我扑过来。他见我面露惧色,微微一笑,扳住我的下巴,吻了下来。我发现文种的接吻技巧越来越高明了,他时而轻啄,仿佛润滑的花瓣儿飘落下来,落在了我的嘴唇上面;时而舔舐,仿佛和煦的春风拂过,温柔得叫我陶醉;时而吮吸,仿佛热情的阳光在向我召唤。“嗯”,我很快被他挑起了情欲,放任地发出一声呻吟,身体自然而然有了反应,手脚不由自主地使上劲,企图将他翻倒,反客为主。没办法,我被他迁就惯了,一些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 ?: i: m8 Z0 K# Y8 r  文种察觉到我的动作,轻而易举地束缚住我的手脚,得意地笑道:“你以为在床上我真的制服不了你么?今天你是我的,最好别乱动,否则我把你绑起来。”! Z4 e: g4 H- I& l" [7 ^
  我一听,赶紧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我可不想被他绑住手脚,那样只会任他为所欲为。
2 A. U& m+ P! @; i. k; [. r  “这样才乖嘛。”文种满意地拍拍我的脸颊,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胸膛,手也没闲着,摸得我浪叫不已。他忽而抬头道:“阿腾,你的皮肤真滑,象丝一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太子,和我们这些平民就是不一样。”他邪气地笑了笑,俯下头,出人意料地直接咬住了我的乳头,又啃又咬,还恶意地往上叼。“嗯”,我感到一阵酥麻,本能地抱他的头,不让他继续胡作非为。
" g  \! H* \& t! E4 H+ J& \5 F6 r  文种笑道:“呵呵,你现在还蛮有力气么。”我听不出他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讽刺我。文种可恶得很,他根本不给我时间逐步适应他的刺激,他的手掌冷不防地握住了我的玉茎。“阿腾,你这玩艺也不小嘛,而且挺霸道的,和你人一样。”
+ b3 T3 L9 X; ?7 L3 a4 V: B' m  我浑身一颤,酥麻感越发地强烈了。可我不服气,挑衅道:“那你喜欢它么?它可是让你欲仙欲死的大功臣。”
, |7 F2 c  \8 z2 w: g3 ~" L  “是么,让我来看看这个大功臣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他报复性地用力一握。+ i2 O1 }2 e& k* E% ^) w& {  w
  “啊!死文种,你想让我做寺人啊。”我无法忍受地破口大骂。
( W' S/ v$ q8 N8 u  文种得意地笑了笑,若有所思道:“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还不知道你这里是什么味道呢。”他张嘴含住了我的玉茎。6 w. G, q" Q2 x. ^8 S
  “啊!”我舒服得浪叫起来。原来被人含在口中是如此的舒服,潮湿、温暖,以及口中特有的柔软触感,直叫人舒服得不能自已,怪不得每次我用嘴含文种的玉茎,他都温顺得象只大猫。. m3 |$ H+ y) _. Z: f7 e# [8 |
我一向喜欢跟着感觉行事,这么刺激的舒服感我当然不会放过。我双手摁住文种的头,把坚硬的玉茎一直挺进了文种的喉咙深处,并不断地抽动。此时此刻,我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我的快感,完全忘记了今晚是文种的生日,而主动者是他。
9 f$ o0 U+ h' P% w( k9 u6 i  “呃。”文种咕哝似地发出一声呻吟,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一定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他没有将我推开,反而配合我的动作,收紧面部的肌肉,和着我的节奏一吞一吐。
! U' h6 T4 Y9 `4 x2 n在这种强烈的感官的刺激下,我逐渐被送上了云端。“阿种,我要射啦。”
& U3 l# R7 [% L  文种充耳不闻我的警告,他依然含住我的玉茎,舍不得吐出来。他的模样不禁令我怀疑:他是否将我的玉茎当作一块肉骨头?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在他的嘴里释放了所有的精液。: A" c6 Y- m! D" n/ b
  我不敢置信地看见文种把精液尽数咽了下去。“那玩艺脏。”我提醒道。
& y& r1 a& W# @! C/ Z7 _  文种微微一笑,说道:“是你的就不脏。”
+ `$ e  r1 }! S+ F. `' A  他的话我听得明明白白,差点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他的意思分明是说我的一切他都能接受,在他的眼里,我是完美无缺的!我开心得都认不清自己是什么玩艺了,很是无耻地幻想着我在文种心目中的形象应该比太阳更灿烂,比鲜花更动人,比白云更纯洁,比醇酒更香甜……我就感到连骨头变得轻飘飘的,整个人就象在飞,直到从后庭传来一阵不适,我才从云头上摔了下来,不得不面对现实。只见我的腿不知什么时候被文种分开,他正用往我的身体里面插手指,什么太阳、鲜花,我现在不过是人家嘴里的一块肉而已。“啊──”我受不了这巨大的落差,象杀猪似地嚎了起来,后庭可是我最隐密的部位,连我自己都没有看见过,就这么被他给看光了。看看也就罢了,要动手之前总该打个招呼,让我有个准备吧。这个可恶的文种。
& B0 c1 r+ f  Q( F  “别叫,别叫。”文种显得和紧张,“我在你那里面搽过油了,应该不疼了吧。”* S, _  V4 U* I9 `# d( v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除了有些不适外,并无什么疼感,我还看见文种身旁多了个小竹桶,里面装了好些白色的油脂。“这是什么油?你给我搽它做什么?”我感到有些不安。! Y+ q( J2 T  H$ H8 H
  文种没有停止手指的抽动,他一边抽动,一边解释道:“这是猪油,用它润滑一下,你就不会疼了。”$ q+ m9 U  A4 z
  我将信将疑,“用油润滑就不会疼吗?你怎么知道?”& R. N/ Y3 i3 l& H# y
  文种脱口而出:“我自己试过,一点都不疼。”说完,他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腾的一下红了。
  t8 J6 ^/ v0 C" j  我会错了意,勃然大怒,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脚将文种踹倒,“好啊,你竟敢和别人上床,我、我踹死你。”
( Y% x6 d( T( ~. j/ J. c% E! N  文种急忙解释道:“你误会我了。我没和别人上床,我、我是用自己试的。”; J# _2 H( s& f3 f, _# i
  “你倒说说看,你自己怎么个试法?你要是说不出来,我、我就和你一刀两断。”
7 G7 Y7 h( |! O& `% s$ F7 b/ k; Q  文种急于消除误会,不得不小声道:“我、我用木棍试的。”他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 c/ f5 h  [- m: X  “用木棍?”我想象起文种用木棍捅进自己后庭时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 Y9 E8 y, I! Z7 q7 Y; p6 @/ ]  文种恼羞成怒,“笑什么笑?我今天非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他扑上来,蛮横地将我掀翻,一只手托起我的下腹部,另一只将我的膝盖劈弯,迫使我跪在床上。
+ p. j4 b5 W) O, v  我知道他想用背后式。在之前的四个多月,我不停地换花样,什么背后式、前入式、侧入式……凡是在秘宫里见过的姿势,我都尝试了一边。在实践中,我们发现背后式最容易,只是对于被动者,这个式样太不雅观,看上去象只下贱的狗。我知道文种是一片好心,他是不想弄疼我,而且我被他的体贴所打动,他为了不弄疼我,竟然用自己做试验,凭他这份用心,我忍心不满足他么?我温顺地分开两条腿,把头尽量往下压,极力克制住紧张的情绪,不知怎么了,我竟然期待着他的进一步动作。
$ f( ]! h( @6 M# D/ T  “阿腾,你忍着点。”说完,文种掰开我的臀瓣,将他的玉茎缓缓地送入我的体内。9 e' w4 }- L, H3 F8 y
  啊,疼死我了!谁说不疼的?我就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异物凶狠地侵入了我的身体,挤压着我的五脏六府,将我的后庭撑得火辣辣的,好象被撕裂了一般,疼得我是龇牙咧嘴,倒吸凉气。我真是太傻了,一两根手指头怎么能和文种的大肉棒相提并论?我不禁产生了一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于是破口大骂:“死文种,你骗我。什么不疼,疼死我了。”
! h+ L$ @1 b0 e9 S5 e* N  文种笑道:“看你骂得这么有劲,就知道你没事。你记得在我家的那一次吗?我疼得连话也说不出来,那才叫疼哩。”他慢慢地摆动起臀部,“啊,阿腾,你这里太舒服了,又紧又热,比我想象的还要舒服。”
8 r$ ]) |& ]9 H  这些话我说过不下十遍,每次说我都感到惬意无比,可现在文种对我说同样的话,我却感到了羞耻。“你闭嘴!”骂归骂,但是我并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因为我并不讨厌文种这么对我。恰恰相反,一想到我所爱的人现在就在我的体内,享受着由我带给他的那种无与伦比的美妙感觉,我油然感到了充实、自豪和幸福。正如以前我所领悟到的,爱的本质便是包容,我爱文种,所以我心甘情愿为他忍受疼痛和羞耻。- f; \/ z$ n% L4 W7 t6 ~# ~
  文种好象在寻找着什么,他在我体里东捣西戳,很不安分。忽然,他不知戳到了我的什么部位,我好似被雷劈中了,所有的力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脚发软,连支持身体的劲道也没有。“啊!”我浪叫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床上,形象之狼狈足以让范蠡欢天喜地地倒在地上,手舞足蹈,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嚷嚷着:“阿种好样的,终于把那只可恶的兔子给吃了!”
) z( {" C/ O% w  Q$ o0 r7 ?/ H  文种握住我的玉茎,借此托住我的身体,得意道:“原来在这。阿腾,看我今天怎么干你!”他加大了抽挺腰身的幅度,恶毒毒地专门刺激我体内的敏感部位,手也不闲着,不断地套弄着我的玉茎。2 I( p) Q  r1 Z5 J# L9 C1 Q: c
  我已被文种弄得神魂颠倒,身体的疼痛感依然存在,但是,前后的夹击所带来的快感以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袭来,以绝对优势占据了我的身体,并逐渐瓦解我的理智。“啊……”我纵情地表达着我对这种快感的臣服。0 F' P) g9 T$ O) H+ {$ j
  文种对我的声音还不满意,他发号司令道:“给我叫得再大声点。”嘿,他居然以牙还牙,用我的手段对付我,真够绝的。
% L& d/ s0 C2 N" q) j0 U* Q  我这人有个坏脾气,人家越是逼迫我,我越是想反抗。我偏偏不让他如意,索性要紧牙关,一声不啃。“哼,除非是你求我,否则,我就是不叫。”我暗自打好了如意算盘。% d8 `' V) x) ]) S" P9 D" C. A) H
  文种笑了,“你不叫是吗?”他加大了抽动的力道,疯野地刺激我的敏感部位。
- b" \  p% M# m! w2 \! N# e3 u3 a  我一看不妙,赶紧用牙咬住枕头,“哼,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叫就不叫。”我在心中发狠。
" `. I  B& U4 L( I$ H  文种也不着急,他依然一下一下地刺激我,好象放弃了刚才的恶念。
: [9 ^6 l( Q: @! g0 l  Y  文种好毒辣的手段,他在我的体内达到了高潮,可是却捏住我的龟头,不让我发泄出来。唉,真是报应,我以前也这么对付过他,把他整得颜面尽失,当时我是洋洋得意,心里充满了一种成就感。可现在呢?我是自食其果。
: [# u7 p* I' O& q5 ]  E3 ?1 L# k7 w  我难受极了,身体里面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爬,因找不到出口而狂乱地啃咬着我的肉体,让我觉得又痒又痛。下身胀得更是难受,好似随时随地都可能炸开。“呜。”我痛苦地眼泪水都流出来了,本能地扭动着身体,伸手去掰文种的手指,妄图摆脱他的束缚。
: y0 {- `- n/ c3 u  我哪里敌得过文种的力气?更何况他居高临下,占尽了便宜,我根本无法摆脱他的束缚。
2 a5 P* V( c. m, @& V  文种休息好了,体力也恢复了,又开始摆动起腰身,这回他一上来就接连几下重刺。我就感到一半身子上了天堂,另一半下了地狱,在天堂里获得的快感越强烈,在地狱里受到的痛苦就越难以忍受。
  M9 Y; \* |* T- ?3 s  我这人有个优点,那就是识时务。时到如今,不由我不低头,再说文种那么个强悍,他都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何况是我?我立刻松开牙齿,大声地讨饶:“阿种,求你放开我,我难受死了。”
" K' V% W0 B: X! U' a  文种笑道:“我以为你很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呵呵,要我放开你也可以,你给我大声地叫。”
0 y1 S0 p" B" h% @9 H, `$ g  “啊!”7 c  I# C5 |  \  s6 ]! i
  “再大点声。”
# Q. B4 d; ]+ T( J  “啊!啊!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卖力地浪叫着。此刻,什么面子、自尊统统被我抛上了九霄云外,我只想脱离这种水深火热的境地。8 p4 s& e  g2 p" x/ x  m
  可恶的文种还不放过我。“说,你是谁的人?”
5 e( ?2 K) A% Z5 v, k! b+ }  我一愣,这好象也是我玩过的花样。我已被快感和疼感攻陷,忙不迭地回答:“我是你的人。”* n* O$ k+ `, i) }) j
  “我厉害吗?”, S3 i$ l; v0 _9 i+ n6 W* [
  “厉害,厉害。”% r6 ]; R$ Q" S; I+ p1 u
  “你爱我吗?”8 _( o& S9 r* Y3 h1 \5 y
  “爱,爱,啊。”我无法忍受地哭了起来,“阿种,我求你放了我。”
  C+ e2 }1 m* {% i8 l  “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以后我们一人一天,轮流主动,你答应不答应?”
- I" A0 r. u* p; j2 j; j  “答应,答应。”这时候,他要我学女人叫,我也不得不答应。$ \" v4 l6 l& {7 b0 E8 Q. t
  文种这才满意地放开了手。我一口气射了七八次,弄得我满身都是精液。然后头一弯,象烂泥一样瘫倒下去。他可把我累坏了。7 {2 u- u7 ~* ]; y! i9 Q; m+ {+ m$ |
  文种见我实在没力气了,于是退出我的身体,让我仰卧在床上。我天真地以为他要放过我了,满心欢喜地问道:“结束了?”
7 F; M$ n+ C/ s( X( o3 _4 t  “那怎么可能?我刚刚进入状态,离结束还早着呢。”说话间,文种抬起了我的双腿,又进入了我的身体。原来他嫌油炸的兔子吃得不过瘾,还想吃清蒸兔子肉。
1 X$ L! O0 \" x  我哀求道:“阿种,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B6 n9 ^% U& h8 k  F7 x
  狼心狗肺的文种道:“你还这么清醒,怎么会累呢?晕过去,那才是真累哪。”我的娘诶,看来今天不把我干晕过去,他是不会罢休的。6 ~1 f  X1 I% p$ {. {9 J4 y2 `
  我终于见识了文种的体力,以前一直是我主动,只要我满足了便停止,所以看不出来我们俩的差距。现在我才知道他有多么可怕,他在我的体内已达到了五次高潮尚不知足,还想让我坐在他的玉茎上再来一次。我哪里还有什么气力?莫说是坐了,就连思维的能力也快丧失了。文种真是铁石心肠,他再一次进入了我的体内,可怜的我精疲力竭,终于壮烈地昏了过去。在失去知觉之前,我唯一的念头是:我不是混蛋,我是蠢蛋!
% W5 b8 G' x& X1 D6 A% k  次日清晨,我从文种的怀中悠悠醒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的脸在眼前晃荡。我摇摇头,定定心神,这才看清了一切。文种还没醒来,他左手搂着我的脖子,右手搭在我的腰侧,和我枕着同一个枕头,盖着同一条被子。即使在睡梦中,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十分的碍眼,叫人不禁联想起吃了天鹅肉的癞蛤蟆,偷腥得手的大懒猫。我一下子想起昨晚他对我的所作所为,怒从心头起,挥拳便打。
& l' G$ b' n8 W, {4 p  我一拳打在了文种的胳膊上,“呃。”我反而疼得直冒冷汗。我就感到浑身酸疼,骨头象散了架,尤其是腰部,疼得如同被折断了一般。这样的我哪里来的力气?打在文种身上的拳头虚软无力,和替人捶背没什么区别。& b- T9 w- w4 X
  文种被我捶醒了,他揉揉眼睛,笑得象个白痴。“呵呵,你醒啦。”4 v7 M0 _5 o& Y: U: @/ f
  我张嘴便骂:“你个王八蛋!”咦,这是我的嗓音吗?怎么沙哑得象公鸭叫?还有我的嗓子怎么那么疼?象被火烧过一般。我旋即明白过来,都是拜眼前的混蛋所赐,昨晚他一个劲地逼我叫得那么大声,又叫了那么长的时间,嗓子能不哑吗?/ ~$ Q2 Q$ r  K! A& g
  我满腹委屈地看着文种,昨天我是好心让他高兴,可他却欺负我,把我四个多月的花招几乎都玩了一遍,他哪里是爱我,分明是报复我嘛。可怜我被他羞辱,被他玩弄,被他淫乐,被他吃了一次又一次,落得个身心两受伤。我是越想越伤心,不由得哭了起来。
  k1 s+ n# ^6 p5 U& c: q9 G  文种慌了,他赶紧给我赔不是。“阿种,身体很疼是吧?都是我不好,我好不容易等到生日,又怕你以后不给我机会,你知道平时我根本拿你没办法,所以做得过分了点,我向你认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U8 ?! E: ~2 h; ^, I
  “嗯──”我扭过身子,哭得更带劲了。
6 ^4 w3 s) J4 N. w  “阿腾,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我不敢啦。阿腾,你别哭了,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e- J' I9 Q- i) l8 @3 W, t
  难怪女人喜欢在男人面前哭,原来这是一种高明的撒娇方式。看见文种赤身裸体地围着我转来转去,低声下气地给我赔不是,又千方百计地哄我开心,我不禁产生了一种被呵护的甜蜜感觉,心里的气全都消了,一高兴,“呜呜”,我哭得更卖力了。: H0 H- x. `- h
  就看见铜镜里有两个一丝不挂的少年,一个哭哭啼啼,别扭得象个受气的小媳妇,另一个诚惶诚恐,百般地讨好,活像惧内的小丈夫。呵呵,这个世界真是太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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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 l6 [7 }; F) G  春天到了,大树长出了新叶,小草钻出了嫩芽,娇艳的百花含苞待放。脱去冬装的我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游玩大计,在四季中,我最喜欢春天,山青水秀,风和日丽,莺歌燕舞,花团锦簇,说不尽的妩媚,道不完的娇柔。这样的好时节我怎可浪费?我精心地安排每一天的活动,同文种一起游山玩水、踏青赏花、泛舟斗鸡,偶尔也带范蠡出去玩玩,省得他老是嚷嚷:“闷死我了,闷死我了!”他整天和侍女们打情骂俏,他会闷死才怪!, b8 b$ I, M# E( `" l+ q9 {
这天,文种兴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孔师伯的女儿回来了。我一听,也很高兴,“是么,孔师伯肯定很开心了?”孔师伯一直都很挂念他的女儿。没有亲人陪伴在身边,我想象得出他内心的凄凉。8 {1 ^6 i( q# E" i8 a
  “那是当然,他们父女俩有将近三年没见面了。”
2 \! \7 g0 H/ B$ y$ l# f  “你师妹叫什么名字?”
3 |1 M( j, T) w9 @+ K; a  “越女,孔越女。”
, }/ f- o$ u9 @- F- h, L  “呵呵,越女?好名字。”
  Q4 F( `- t  [' ^+ ?. U  “她是在越国出生的,所以老师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 s/ y0 w$ t4 C8 H; H1 l  “她长得漂亮吗?”
/ @6 K$ P+ Z- e4 h! t& T  x  “漂亮,象个小仙女似的。”
7 `. O! `1 B0 T  u# ^4 d/ h  我莫名地产生了嫉妒,问道:“她讨人喜欢吗?”其实,我也知道文种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可我就是不喜欢他当着我的面赞美别人,尤其是赞美姑娘。, o: P) ~* L3 R2 S5 w- y6 m
  “讨人喜欢。她天真得象个小孩子,在她面前谁都不忍心说谎话。”& H( C" o2 P/ K7 D1 H# A% ~4 _
  我心里面更酸了,低头道:“是么,看来你的小师妹很可爱。”
$ ~% @' `8 h% C  “她是很可爱,不过,你更可爱。”他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
6 g/ m7 a% x/ s, Y7 ~0 T, ]2 ~. S  我的心里美滋滋的,比喝了蜂蜜还甜,情人的赞美之言永远最好听。我将他的手打掉,言不由衷地骂道:“去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 c0 L+ o( a: |6 M1 L  文种呵呵一笑,说道:“阿腾,这几天我恐怕没办法陪你了。”; V5 a% Z, N4 b/ x
  “为什么?”% F' ^$ a2 N6 M0 F+ p9 S$ t4 O
  “小师妹要我和范蠡陪她到处走走。你也知道,她难得回来一次,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应该让她开开心心的。”他温柔地安慰道,“反正以后我们多的是机会,等小师妹走了,我再补偿你,好不好?”
/ Y8 o" c( z* F# S2 I  我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可别赖哦。”* u- B3 T) A5 d; D7 [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赖过?”
3 t; j% j$ o9 X4 h) h! w  我大大方方地说道:“你去陪你的小师妹吧,正好我也想去找红颜姐姐,我好久没听她弹琴了。”虽然我有些失望,但是我没有让文种为难,况且,我总不应该嫉妒一个小姑娘吧。
6 `' n2 o% X0 A  O  @& w  文种在我的脸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你是通情达理的人。”我被他夸得心头热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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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8 p/ z+ t8 M  只过了一天,我就后悔了。我哪里是度日,简直就是在度年嘛。今天,红颜在河边弹琴给我听。她弹了半天,我什么也没听进去,心里想的全是文种,想他在做什么?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想念我?……直到我的头上挨了阿飞的一记栗暴,方才清醒过来,问道:“什么事?红颜姐姐,你怎么还不弹琴呀?”
- S# V7 a/ l+ k# m  阿飞被我气得直翻白眼珠,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红颜笑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弹得手都酸了。”
/ E4 I" d5 B5 v* f( H4 s  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哦,原来你已经弹过了。”. G9 x$ m. ~# x5 Z
  阿飞骂道:“红颜姐姐为你弹琴简直是对牛弹琴。”阿飞也喜欢弹琴,自从听了红颜的琴音之后,他就佩服得五体投地,托我求红颜教他弹琴。有我出面,红颜当然会答应了,不过她不让阿飞叫她师傅,她说:“既然你和阿腾是师兄弟,那么你也叫我红颜姐姐吧。”自那以后,阿飞就成了红颜的忠实走狗,红颜要他朝东,他就不会朝西;要他摘月亮,他就不会摘星星。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还是那么恶劣?难道我对他不好吗?" a2 |  P6 X0 _# i% r( e0 F2 y
    红颜调侃道:“不怪阿腾,因为他生病了。”
* f9 o2 g( |, B1 B( R4 ]3 d! ^+ m  阿飞接茬道:“他生的是什么病?”9 U- D* V6 `* z( X: ?$ ^
  红颜道:“还有什么病?相思病呗。”红颜是我为数不多的女性朋友,也是我最敬爱的姐姐,所以我把我和文种的事情告诉了她。红颜在听了我的陈述之后,只问了我一句话:“你真的爱文种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她便祝福我们,并答应不告诉我父王。她真是我的好姐姐。# v$ d- k, _3 M" V
  我没想到红颜也会调侃我,羞得满脸通红。“什么嘛!我才没有呢。”+ Q# S/ g9 E' z+ d: h4 S! {
  阿飞得理不饶人,说道:“没有才怪!”# Q% O, d: \* \+ w  u% L3 M$ ?
  我羞愧难当,拂袖而去。回到东宫,我又后悔了,我不该这么早回来。没有文种在身边,文书我看不进去,聊天我没有兴趣,溜狗我提不起精神……总之一切都不对劲。为了打发时间,我就盯着香火看,看它一点儿、一点儿、一点儿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燃烧。我嫌它烧得太慢,于是使劲地吹,只盼着时间就可以过得快点,可吹了半天,香还是烧了小半截。天哪,这日子可叫我怎么过?
# S0 S+ A5 C$ [5 h) A. Y! O  就这样,我过了一天、两天、三天、四天,直到第五天,我实在熬不住了,在心里把文种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太狠心,五“年”都过去了,他也不来看看我。“文种,你明天要是还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W/ a8 C! j; ~2 f
  到了第六天,文种终于来了。我一见他,立刻扑过去,对他又打又踢。“死文种,你跑哪里去了?一连五天都不来找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想你想得快发疯了。”0 X2 P3 i3 j3 @
  文种单手护头,笑呵呵地说道:“对不起,阿腾,小师妹老是缠着我,我实在脱不了身。”4 P- U& E4 p3 J& ^+ l# g) x( W  |
  “你这个混蛋,你知道这五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天天象个傻子似的盼着你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干什么都没精打采的。你倒好,陪着的小师妹在外面风流快活。”3 g' ?% ?% R3 J/ `  v7 \
  文种大叫道:“冤枉啊!我也天天想你,没有你在身边,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1 j* S3 ]6 I/ D
  我欢喜道:“真的?”! v! z) b; \8 M: C2 w6 M) v
  “当然是真的了,你不信,我可以发誓。”文种举手便要发誓。( O& _3 u& d% _2 R
  “谁要你发誓?”我将他的手放下,满心欢喜地问道,“今天你不用陪你的师妹吗?”
! l) y0 ^; \  d% m/ v3 D! e! e  “哦,明天是我老师的生日,他老人家要我来请大哥、阿飞和你。”
" j. Y* p8 r7 T  “孔师伯的生日?”
! H% l6 w8 Y7 B" {, ^" u  “是的,明天是老师五十三岁生日。趁着小师妹在家,他准备热闹热闹。”! ~; q# l) ]  r7 B  s# g
  “好,明天我们一定到。”3 r. B0 N, U0 I  N  {
  文种忽然面露难色,“阿腾,有一件事情我想求你。”
  u4 V7 t7 q0 t6 t6 C, ]& S3 Z- h# O8 h  我问:“什么事情?”
4 F& H$ I/ m6 K* m. Z5 o% X  文种道:“我师妹从小在深山老林里长大,有许多事情都不懂,她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让她。”
( b" W9 S4 e. Y6 o' |: K  我满口答应了,“行,只要她不过分,我就让让她。”2 U2 X0 r& R- M! q% P! u- O) n
  文种道:“就算过分了你也得忍着。”7 F( Q7 v4 h5 k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骑到我头上,我也要忍着?“为什么?”. J. ^# }. s8 A5 ~+ k
  文种道:“唉,你不知道她、她武功很厉害的。”  R5 B. A( R; L0 B& u4 g. f& r8 t
  “她的武功比你还好吗?”
) g# P9 t$ d9 r8 x  文种有点丧气,“她比我厉害多了,前天我和她比试了一下,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连她的衣服都沾不上。”他叹服道:“袁公果然厉害,一个弱不经风的小女孩也被他调教成这副身手。唉,可惜我和他无缘,不能拜他为师,真是遗憾哪。”& I- @( E) u% f% O
  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要那么强的武功做什么?”我巴不得文种手无缚鸡之力,那样我才如意呢,不用象现在这样,我得装乖卖巧才能占点上风。' P; p+ K3 W5 w! s2 A7 v
  文种把眼一瞪,“是哦,最好我连只鸡也抓不住,这样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了,是吧?”呵呵,他果然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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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和大海、阿飞,一起去为孔师伯庆贺生日。和往常不同,竹舍里很热闹,爹娘以及文种和范蠡的全家都来了。范蠡的父亲讨厌得很,每次一见到我就围着我转,千方百计地向我献媚。我最瞧不起这种人,趋炎附势,想当初我冒充阿飞的时候,也不见他这般殷勤。要不是看在范蠡的份上,我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x/ N9 c- A5 t/ Y3 y% F
  好不容易打发走范蠡的父亲,我开始寻找孔师伯的女儿。我对这个能打败文种的小姑娘很好奇,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子,同时,我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希望她能教我几招,让我也能打败文种。可是,我找遍了屋子也没看见面生的姑娘,于是,我问孔师伯:“师伯,你女儿呢?”
0 G! m: e" t) g7 K* Q, T6 e  “越女说要为我做个花篮,一早就出去采花了。呵呵!”孔师伯一提到他女儿,乐得是眉开眼笑,连额头上的皱纹也少了许多,看上去年轻了十来岁。3 k: V: `, P% v2 N8 U/ W3 @1 u
  爹道:“小孔啊,你这闺女可真了不得,我听说连文种都不是她的对手,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 A% n2 W$ J2 j3 K  孔师伯道:“那多亏了她的师傅。这孩子小时候和她娘一样,体弱多病,我真担心她长不成人,幸好碰到了袁公,收她做了徒弟,不但医好了她的身体,还教她一身的武艺。唉,只可惜姬婕不在了,她要是活着,一定很开心。”说着说着,他的眼睛红了。我这个师伯就是多愁善感,不象爹那么洒脱,难怪娘会“移情别恋”。
0 Z2 D. Q5 j8 x  娘安慰道:“堂姐泉下有知,也是很开心的。呵呵,堂姐肯定没想到,她的女儿会成为一个武艺超绝的女剑客。”5 U1 C( K- l2 R$ J4 z- d6 w! [$ H
  孔师伯道:“姑娘家做什么剑客?我只希望她能嫁个好夫婿,平平安安地过一生。”- i6 x6 G3 e/ j9 f, s6 d4 v
  娘不以为然道:“哼,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见不得我们女人比你们有出息。做女剑客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被你们这些臭男人欺负。我的女儿要是有这种机缘,我让她们全部做女剑客,学会了武功,专门对付你们男人。”. H" V7 d3 Y+ v) U8 `
  我大嚷起来:“娘啊,你可别这么狠。别忘了,你儿子我也是男的啊!”1 m5 K6 O6 b4 j' j% L3 o
  娘笑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该教训。”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 h3 _! m% S7 A9 E6 {5 P+ W  我们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爹,我回来啦。”话音未落,一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小姑娘象阵风似地飘了进来。只见她长得娇小玲珑,粉嫩嫩的瓜子脸,黑油油的秀发,水灵灵的眼睛,俏挺挺的鼻子,红艳艳的嘴唇,笑起来的样子很象我,有一对可爱的小酒窝。再瞧她的装扮,她的头发自然地垂着,只在中间用一根丝线束住;头上斜斜地戴着一顶五彩的花环,看起来很俏皮;身上穿着一身纯白色的纱衣,轻盈的衣带在她的身后飘飘扬扬,宛若有了灵性一般;右手提着一个花篮,花篮的样式很别致,里面插满了各种鲜花,香气四溢,沁人心脾。老实说,一开始我挺喜欢这个小姑娘,她活泼可爱,天真纯洁,仿佛是花中的精灵。: u5 [- e; [( u; C6 s
  “你这孩子真是的,一大清早就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口渴了吧,坐下来喝口水。”孔师伯慈祥得叫人感动。+ |/ Z' D- ^+ ~
  越女也不装秀气,拿起茶杯两三口便喝完了。“爹,你看这花篮,我费了两个时辰才把它做好,所以回来晚了。爹,它漂亮吗?”越女高高地举起花篮,脸上不乏炫耀的神色。
, p: Z1 V3 W- z) k: h7 B6 K  孔师伯赞道:“漂亮,真漂亮,我女儿的手真巧。”
6 W" I5 a- y7 f3 |  n  越女道:“爹,今天是你的生日,女儿我没什么可以送的,就送这个花篮吧。爹,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4 `- l" U1 i" l  孔师伯双手接过花篮,欢喜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连声道:“爹喜欢,爹喜欢。”
6 \' |  u& d8 W$ P1 {  T  娘笑道:“看把孔师兄给乐的!”她又教越女说:“越女啊,你送不送这个花篮都无所谓,因为你已经送上了一份最好的礼物。”+ ?2 b5 l3 N3 p
  越女听得糊里糊涂,问道:“姨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 N* w; v; p8 }( P$ A2 C  我这人好出风头,喜欢在人前卖弄,抢先回道:“我娘的意思是说你回来了,你爹就会很开心。对你爹来说,你就是最好的礼物。娘,我说的对不对?”
. J& l* ~+ r# M( s0 _' @9 W  娘赞许地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 X; ~0 b1 W9 A# T! C& j  越女朝我望望,问道:“姨妈,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三年前我回来的时候,也没听你说起过。”0 {$ x, n+ I, |9 c: Y- w: M- W( x
  孔师伯拍着脑袋道:“瞧我一高兴,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女儿孔越女。”他指着大海、阿飞和我,“越女,他们是你姨父的学生,也是文种、范蠡的好朋友。”他将我们一一作了介绍,顺便把我同爹娘的关系大致说了一边。
7 Y0 j2 k& L6 _, I" ], [  孔越女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就是腾,那个小太子?”0 F. z7 P( T6 b$ B! k9 }) @6 K* p3 Y4 x) d8 Y
  我一听,很是得意,想不到连深山老林里的人也知道我的名字。“是啊,我就是腾,你可以叫我阿腾。”5 D$ [. [; g) |% G
  谁知道孔越女把嘴一撇,不屑道:“天天听文种哥哥说起你,我还以为你是多么了不起的人呢,原来是个油头粉面的小滑头,难怪范蠡师兄说你只会耍嘴皮子呢。”就听见四下里一片吃吃的笑声。' C3 N" x# @& M9 k
  我对她的好感瞬时间土崩瓦解。从来没有人敢小看我,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瞧不起我?她把文种称作“文种哥哥”,把范蠡称作“范蠡师兄”,亲密疏间一清二楚。还有她叫“文种哥哥”叫得不知道有多么暧昧,在我听来,刺耳得如同发情的母猫在嘶嚎。我立刻敏感地意识到她对文种别有用心,瞬时间,在我的心目中,越女的形象起了根本性的变化。她不再是什么活泼可爱的花中精灵,而是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头顶上长着一对三角形的耳朵、嘴巴尖尖的、身后垂着一条大尾巴、浑身散发着一种恶臭、动不动就以媚态迷惑人心的狐狸精。5 y  g4 L4 h+ e
对狐狸精还用客气嘛!我冷笑一声,说道:“我是只会耍嘴皮子,可我至少知道要懂礼貌。请问越女姑娘,你懂什么叫礼貌吗?”# B5 x& S8 g6 x4 m7 q: I+ K8 P- |
“你!”越女被我问得满脸通红,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B/ S0 h7 j/ M+ U  文种见情况不妙,走到中间劝道:“阿腾、越女,这么多人看着你们哪,你们少说几句吧。”, V. x( i0 f2 T' {% O0 q8 H: E
  我说:“是她先对我无礼的。”
" O1 ^0 F* t* c* A7 y% B, G  孔师伯柔声地责备越女:“越女,这是你的不对,你不该这么说话。好孩子,向阿腾说声对不起,啊?”他见越女撅着嘴不肯向我认错,于是向我打招呼,“阿腾,小女自幼在深山中长大,不知道礼仪,得罪之处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6 F4 x9 \& B  _# e, A
  我说:“既然师伯都这么说了,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8 Z+ G  p. }# X& ?, K- P) _  范蠡打了个哈哈,说道:“今天是我老师的生日,阿腾,你可不要闹事哦。”; e" a. W; y* X- D0 X7 K8 M6 h
  嘿,他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现在还敢来教训我?我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三哥,我刚才听说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是请他喝酒呢,还是让他多做点事情?”
. M: _( P" _6 w* E  范蠡一听,大骇,连忙辩解道:“阿腾,我是这么对越女说的,我说你和我一样只会耍嘴皮子。”+ L" q/ T, n5 H7 o& ~; l/ g' L6 R# V
  我说:“哦,你还是说我只会耍嘴皮子。”
8 Q7 |" b5 q: H) ?+ F. j  范蠡道:“不,不,我是说我们俩一个样,别的不擅长,就擅长说话,是擅长说话,嘿嘿。”他笑得比哭还丑。
' h. f1 ?6 W" F5 a- z  我问范蠡的父亲:“范伯伯,你儿子说我和他一样,你认为呢?”. L  A, ?4 Z% M' g! q/ E5 a9 X: f7 h
  范蠡的父亲讨好道:“这个混小子是什么东西,他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太子,你别听这个小兔崽子的。”他把眼一瞪,在范蠡的后脑勺上重重地拍了几巴掌,一边打,一边骂:“要你胡说八道,要你挑拨离间,要你搬弄是非!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太子对你这么好,你还乱嚼舌头,你怎么对得起人家?”他见范蠡拧着头站着,又是一巴掌,“小兔崽子,你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跪下向太子认错?”% ]1 w. ]4 E- E
  我是窃笑不已,嘿嘿,范蠡啊范蠡,看你以后还敢说我的坏话!我故作大方道:“范伯伯,你别这么说,范蠡是我的三哥,我怎么能让他向我下跪呢?这事情就算了吧。”
' v5 [6 r2 S# p; C; Q# x$ V  范蠡的父亲奉承道:“太子真是大人有大量,我这不争气的儿子能和你做兄弟,真是他的福气。”
. R5 h0 q% O7 s: N  L" `  范蠡很厌恶地朝他父亲看了一眼,又瞪了我一眼,殃殃不乐地发牢骚:“小师妹,你可害苦我了。”
4 h/ U4 ]" ^0 I  p5 |6 ~) l' c  我警告性地对越女使了记眼神。哼,说我只会耍嘴皮子,太小看我了。我手不动,脚不抬,只消说几句话,就能让范蠡当众出丑,她有这份本事吗?不是我自夸,整人于无形的手法,当今世上,只怕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所以,小狐狸精,你别妄想和我抢文种!# e! \. |8 t+ K
  爹真不给我面子,我正自鸣得意的时候,他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凶巴巴地骂道:“小孔难得过一次生日,你给我安分点,不准耍活宝。”他把我往大海和阿飞身边一推,吩咐道:“你们俩看着他,别让他丢我的脸。”说完,他自顾自地和其他人聊天去了。1 D, v. W$ G3 {1 H$ Z+ m# x2 P
  越女这只狐狸精真不知羞,她左一句“文种哥哥”,右一句“文种哥哥”,声音嗲得令我火冒三丈。最可恼的是她寸步不离地跟在文种身旁,文种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文种为客人倒水,她也拿着个茶壶,假模假样地为我们添水;文种去察看宴席的准备情况,她立刻把茶壶一放,跟着文种,屁颠屁颠地去了厨房……她的意图是如此的明显,以至于小迷糊蛋文田也看出来了,他笑嘻嘻地对文兰说:“姐,越女姐肯定是看上咱哥了。”5 k) f7 b7 x5 ~0 v0 e9 w
  火山,我就是火山!若不是文种的家人在场,若不是大海时不时地提醒我要克制自己,我早就来个大喷发,将这里的一切毁灭。“不要脸的贱人,无耻的骚货,卑鄙的狐狸精……”我在心里面用最恶毒、最难听的话咒骂孔越女。我管她是女剑客还是女飞贼,我管她是精灵还是妖精,我管她是孔师伯的女儿还是文种的师妹,她要是想打文种的主意,她便是我的敌人。父王说过:对敌人留情,便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我要毫不留情地咒骂她。' y4 j/ x& U  Z
  光是咒骂还压制不了满腹的怒火,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面灌水,不一会儿十来杯水下了肚,然后便看见我一个劲地往厕所上跑,乐得文田问我:“阿腾,你是不是想用你的尿把这里给淹了?”气得我大吼一声:“我想把你给淹了。”就这么一句话,我又惹恼了阿飞。倒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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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W! S# S5 u, J  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也去“陪”那个狐狸精。我实在不放心让文种陪在她的身边,小狐狸精的武功那么高强,连文种也不是她的对手,万一她和我一样的胆大皮厚,强行把生米煮成熟饭,我连哭的地方都没有。虽然他们身边还有个范蠡,可万一他被小狐狸使诡计支开呢?所以,我必须牢牢地看住他们,免得狐狸精把文种给吃了。$ x$ ?; r7 F  x0 g# C# t6 W
  狐狸精换了身衣服,今天她穿的一套紧身的麻布衣服,样式也不象女装。若是她不打文种的主意,我一定会赞她朴素大方,英姿飒爽。可是,她旁若无人地拉着文种走在前面,笑得那么放荡,气得我冷哼不止,小声地骂道:“一个姑娘家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象什么样?”
+ I2 j1 {  g( c6 C/ S* v  我的话被旁边的范蠡听见,他不客气地指摘我:“得了吧,不管越女穿什么,你都不会看顺眼。”
8 Y* k( K4 U5 k  我说:“什么嘛,她穿得的确太古怪了,哪个姑娘家象她这么打扮的?”* j% Z9 i+ y& F5 Y; D6 p: Y- ?' b" [
  范蠡道:“越女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你可别忘了她会武功,而且连文种都不是她的对手。”& d- p: L% `7 n$ h- c
  哼,正是这点最令我恼火。一个女孩子家学什么武功?还练得那么厉害,真是瞎胡闹。还有那个袁公,他教谁不好,偏偏教这个臭丫头,简直是男人中的败类!算了,我还是先搞清楚文种有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这几天,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我问道。% u9 Z8 D4 [4 O% F* c* T/ d
  范蠡道:“可以说是在一起,也可以说是不在一起。”
+ t9 q) E0 z0 k9 ?  N  “这话什么意思?”
4 h9 [: J" g. B* x  范蠡苦笑道:“越女只想和文种在一起,她根本不希望我跟着。可文种非要我在旁边陪着,说什么我要是不陪,他便不认我这个兄弟。没办法,我只好象跟屁虫一样,一个人跟在他们的后面,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简直无聊透顶。”他朝我看看,“自作多情”道:“阿腾,你真好,知道我无聊,特意来陪我,我以后娶媳妇,一定娶象你这样的。”
9 q% @# L) ?/ \0 P“呸!”我骂道,“你少臭美,谁来陪你?我是不放心阿种。”
2 g9 P0 {$ E4 O9 q3 U  “我不放心阿种。”范蠡把我的话学了一遍,揶揄道:“阿腾,你的脸皮就是厚,说这种话也不脸红。幸亏当初你看中的是阿种,要是看上我,我可要倒大霉了。”
. Z( J: `7 T+ b  我反击道:“我会看上你?你的身体比竹竿还竹竿,比排骨还排骨,我要是摸了,只怕晚上会做恶梦。”
) a! [8 ~1 f) A: D- k4 l  }9 ]  我和范蠡斗嘴正斗得起劲,就听见前面传来越女那嗲死人不偿命的声音:“文种哥哥,你看那树桃花,好漂亮啊。”我这才想起我来此的目的,一拍脑袋,“该死,我和你斗什么嘴呀!”赶紧丢下范蠡,跑到文种的身边。“哈哈哈哈。”该死的范蠡笑得猖狂得很。
* B) h3 R4 X/ b4 b$ G  我顺着文种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出有十几株桃树,绝大部分开的是粉红的桃花,唯有一株与众不同,满树都是鲜红色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晃,看上去就象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煞是好看。越女又在气我,她摇着文种的手臂,撒娇道:“那桃花开得可真漂亮,文种哥哥,你帮我摘一枝好不好?”文种还真会做好人,二话不说跑去为她摘了一枝。越女接过花,开心得叫我恶心,“谢谢你,文种哥哥。”她又在发嗲。- c* |$ E" @# W) \4 ^1 J2 t
  我妒火中烧,赌气道:“阿种,我也想要桃花,你去帮我摘一枝最好看的。”范蠡一听,背过身去,吃吃地偷笑。文种又跑过去为我摘了一枝,我接过花,看都不看,往地上一扔,存心刁难道:“这枝不好看,你再去摘一枝。”文种见我脸色难看,不敢拂我的意,只得再去摘花。这次他学乖了,摘回了一捧,“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他又好笑又好气地把花递给我。  d' [1 {6 l. i% t. x; L2 o" f
  我接过花,煞是得意,向越女挑衅地摇晃着手里的花束,心里骂道:小狐狸精,你美什么?看见了吧,莫说一枝,就算一千枝一万枝,文种也会摘给我的。
; y5 u! l# k2 I* m; W) M+ `% z: R  越女不甘心她的失败,她从花枝上掐下一小截,递到文种面前,说道:“文种哥哥,你帮我插在头上好吗?”
" r# d- ^& M7 G; N/ b  d8 a  我不甘示弱,依葫芦画瓢,也掐下一截,说道:“阿种,我也要你帮我插在头上。”. k- b, U1 G1 W; S
  越女不高兴了,骂我:“你一个男孩子,戴什么花嘛。讨厌!”
4 G% H* f2 v+ r  “谁说男孩子不能戴花?我偏要戴。”她太小看我了,除了耍嘴皮子和整人外,我厚脸皮的功夫也是一绝。0 c! A4 K5 N1 [% \
  越女道:“你要戴花,让范蠡师兄帮你戴,别来烦文种哥哥。”
; P  G' U; w/ y  我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阿种帮你戴?”
0 E5 A7 p& ^, T; g+ Q  越女道:“文种哥哥和我在一起,当然是由他帮我戴了。”
* V$ [, R  Z3 d, }6 L  我把文种拉到身边,“现在文种和我在一起,他可以帮我戴了吧。”2 E8 H3 Z- `( ]3 Z8 Z7 }
  越女气道:“你耍无赖。”+ E4 U- I% l" ]
  我再也按耐不住性子,骂道:“你才耍无赖呢。阿种又不喜欢你,你还整天缠着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姑娘呢。”
( v& z4 z9 F- x9 f  文种见我说得难堪,赶紧喝止我,安慰越女道:“小师妹,你别生气,阿腾不是有意冒犯你。”
  t4 Y2 o8 f. V/ }$ a  越女被我气得眼泪水直打转,“他怎么不是有意冒犯我?他处处针对我,分明是故意和我作对。”! I- b: @# S0 G; Y: i) L9 f; M
  我得意忘形道:“我就是针对你,就是故意和你作对,怎么样?”2 \0 V2 k. D# f7 Z: _6 c$ J" E
  越女冷笑道:“你想和我作对,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她把花往地上一插,“亮招吧,今天我要教训教训你。”
4 I% d7 e+ y: _4 e* J$ A; K2 a  文种急了,劝道:“小师妹,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L4 h" Y9 m* L( ~7 ?
  范蠡也劝道:“是啊,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闹得不开心?”
8 s1 _% x( S, L7 O& h; e1 N2 V# f! J  “谁和他是朋友?他处处针对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越女用手指着我,说道,“你要是个男人,就和我比试一场,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D4 f4 m, `1 O, |: p) |4 ^
  我一听头大了,我怎么忘了她是个武艺高强的母老虎?连文种都不是她的对手,何况是我?只怕上去三拳两脚就要被她打趴下。唉,都是被她娇小的外表给迷惑了!我逞强道:“好男不和女斗,我才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 a+ I+ H, H. {  m% S  越女激我,“哼,我看你是不敢。熊胞一个!”
! w, @# z0 f0 Y9 P7 w3 ^  听听,她居然骂我是熊胞!对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事情比面对一个姑娘的挑衅而不敢应战更叫人羞耻?士可杀,不可辱!我脑门子一热,脱口而出:“谁说我不敢的?比就比。”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拿什么和她比?我仿佛看见一只鸡蛋自不量力地碰上了石头,结果蛋黄散了一地。
" W" Z9 O8 s, g$ B" ?) X2 t7 _  文种更急了,拦在我们中间道:“阿腾,不要比!你肯定不是小师妹的对手。”
8 d/ p/ }  e8 {  m% ^  越女继续激我,“你要是怕了,就跪在地上向我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了你。”; t! Y/ d0 P9 |& Y/ n& q) ~
  什么嘛!她可是我的情敌,我再不济,也不会向她磕头!我该怎么办呢?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呸,我会怕你这个黄毛丫头?”我大言不惭道:“阿种,你放心,看我怎么收拾她!”  i9 p/ T0 A* ?) C, |5 V7 ]) Y6 G
  范蠡见我说得如此有把握,好奇心大增,反过来帮越女。“阿种,既然阿腾答应了比试。你就让他玩玩,反正小师妹会手下留情的。”
4 p$ f$ r7 o3 A  o+ a% g7 x" \  “呸,谁要她手下留情?”我指着越女道,“孔越女,你听着,我现在要和你比试武功。因为你爹是我的师伯,我们俩不管是谁受了伤,他面子上都过不去。这样吧,我们俩谁先倒地便算输,谁打伤对方也算输,你看怎么样?”- e; ^% i/ O+ b: b( O4 b
  范蠡笑道:“把对方打伤也算输?阿腾,你的鬼主意可真多!”
5 X) f! e7 g, [4 k1 E9 g+ {  “好!我答应就是。”越女胸有成竹道,“不过,我也有条件。”1 y5 f$ E7 J. ]( l9 J( j
  “什么条件?”' k2 {; G/ ?4 k2 ^* A# p4 H
  越女道:“谁输了,谁就不准缠着文种哥哥。”
9 v) h  q( w+ m( Y9 g9 K0 f- y  “好,我答应了。”我就不信用卑鄙阴险的手段,我还赢不了她?' r) F- M5 W, u5 K% x( W6 I
  文种见木已成舟,无奈道:“那你们就比着玩吧。只是你们千万别来真的,不管谁受伤,大家的面子都过不去。”最后,他又叮嘱我一句:“阿腾,千万小心,打不赢便认输。”说完,他闪到了一边。, t% |0 z4 J* o. y. D
  越女轻蔑地向我勾勾手指头,“来吧!臭小子。”
; |- I% O! a8 p$ G+ t; m  我把手上的花随便扔在地上,握紧拳头,摆好比武的架势。突然,我指着越女的身后大声叫道:“孔师伯,你不要过来,我和越女在比武功呢。”越女果然中计,扭头向身后望去。嘿嘿,机会来喽!我使出一记霹雳旋风扫堂腿,以雷霆万钧之势扫了过去。眼看着我的诡计即将得逞,就见眼前一花,越女象变戏法似的凭空消失,不见了踪影。“咦,人呢?”我的娘哎,难道她真是狐狸精,会妖法吗?
1 S3 W+ [; F. M, o6 K) u  文种见我晕头转向,急忙提醒我:“在你身后哪。”( p( A0 j. s1 f% C5 N
  我刚回头,就看见一个巴掌朝我的脸飞来,啪啪啪……我被越女一连扇了好几个耳光,整个人都被扇懵了。越女连还手的机会都不给我,她趁我晕呼呼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使了一记扫堂腿。我可没她那本事,被扫了个正着,身体失去重心,头重脚轻,一头栽到了地上。这一跤摔得真不轻,我就感到眼冒金星,昏头昏脑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 i! ?, u, F/ L- w+ y+ H% ^  还是文种好,他飞快地跑过来,将我扶起,扳着我的下巴,仔细地察看我的头部,焦急地问道:“阿腾,阿腾,你摔到了哪里?有没有受伤啊?”
8 W  j% x$ n; c  越女是小人得志便猖狂,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冷笑道:“哼,你以为使诡计,我就打不过你啦?”她还辱骂我,“无能的小人!你根本不配和我交手,我的手都被你弄脏了。”
1 `7 W4 r7 g5 r$ ]% b( U; \6 M9 _我反应过来了,我被人打了,被一个娇小的姑娘给打了,最可恼的她还是我的情敌。哪个男子能够忍受这样的侮辱?我本已被打得火冒三丈,再加上这一番羞辱,顿时怒不可遏,气急败坏地从怀中取出银弓弹丸,对准越女就要弹射。“阿腾不要!”文种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j% [; e) I' r8 r, @$ X
  我被愤怒和羞辱气昏了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文种,“你帮她?”这比被越女的殴打和辱骂更令我无法忍受。: l% C. o. b& N- n# V- b
  文种道:“我不是帮她。阿腾,大家都是自己人,你何必要用弹弓呢?”
- p+ }0 e" ?! V2 s1 C  我蛮横道:“我不用弹弓也可以,你帮我揍她!”
0 e  u$ c/ x/ P9 f  “阿腾,你别胡闹好不好?”1 Z; W0 b! M: c; E
  “我胡闹?她扇我的耳光,还侮辱我,你居然说我胡闹?”4 c  y2 Q: {. @, q" g) X
  “可是,你不该在比武的时候使用诡计。”7 B! N8 I; O& K
  “不使诡计我怎么赢她?”我催逼道,“你到底帮不棒我?你要是不帮我,我们就一刀两断。”5 T; a6 y& e/ j6 @; a; r; [# j/ u
  文种见我不讲理,也有些动怒了,“是你不对在先,她又是我的师妹,你要我怎么帮你?阿腾,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明摆着不肯动手。
$ j# @0 M1 L2 A* v& A7 |  }7 ^  “文种,我恨你!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我一把将文种推开,扭头便跑,再在这里待下去,只怕会不争气地流眼泪。
2 e) Z. a; M: v  S  范蠡笑嘻嘻地拦住了我,“阿腾,别生气嘛,大家都是闹着玩的……”; ^* I  t, Q* p0 u7 ]
  我觉得他的笑脸碍眼极了,不等他说完,抬腿便是一脚,飞奔而去,就听见范蠡杀猪似地鬼嚎:“阿腾,你这个王八蛋,我又没有得罪你,你干嘛踢我?哎哟,哎哟,痛死我了……”
& v7 j4 E9 j4 X6 D5 j8 f7 I7 G0 p/ A% b  回到东宫,我大发淫威,“死文种,臭文种,我恨死你了。”我翻来复去地骂着这句话,手里挥舞着剑,将我住所里面砍得一片狼藉。不知怎么的,现在我最恨的不是越女,而是文种,他居然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偏向越女,我好恨!在我的身边只剩下大海和阿飞这两个不怕死的家伙,其他的人一个个被我骂得灰头土脸,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就连酒鬼也感觉到了危险,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 @" V5 I4 v  o  阿飞看不下去了,吩咐道:“去把文种找来,他惹出来的事情叫他来收拾。”
4 \4 I3 N/ _: d1 j  我叫道:“不准去,谁去我杀了谁。”+ Y, X$ o+ a" O8 P* I9 K
  大海道:“有话好好说嘛,何必生这么大的气?把二弟找来,两个人好好地谈谈。”
- y, Q; x& `/ V0 @0 b+ l9 Z+ g* |% F* ]  “不谈不谈,我永远也不想再看见他了。”我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文种从外面走了进来。“你来干什么?走!我不想再看见你。”我用剑指着他,腔调恶劣得很。( [8 h2 S9 ]2 l1 ^2 \) a
  文种看了看在他面前晃动的剑头,说道:“阿腾,你先把剑拿开,有话好好说。”' Y9 S% f% N1 j8 [; Y" g0 O
  我骂道:“谁和你有话说?你给我滚!”
( [. r2 k$ s% n5 C2 d, J  阿飞对文种冷笑道:“听见了吗?他叫你滚呢!哼,一个大男人低声下气的,也不怕人笑话。”* B; G' n* t) O  S5 |: [
  阿飞的话提醒了我,文种这么快就追来了,说明他还是很在乎我的。若不是为了我,他何必尴尬地赖在这里忍受难堪?他可是个要强的人啊。想到这,我心中的怒气消了大半,将剑收了起来。可我又想到那个在文种面前是狐狸精而在我面前是母老虎的越女,以及刚才所受的羞辱和毒打,尤其是当这一切发生之后,文种居然不帮我,火气又冒了上来。“哥,他欺负我。你是大哥,你要替我作主。”我向大海告状。4 _. `: H. E- h* x, E% n
  大海问道:“二弟,你欺负阿腾了?”- b4 j3 b% t( h# a$ R
  文种道:“没有,我和他只是有点小误会。”
: N7 D" g, b( w  Q  我说:“呸,什么小误会,你的师妹打我耳光,你不但不帮我,反而还向着她。哥,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 @  {0 ~4 [1 s
  阿飞道:“哼,肯定是你先挑衅,越女姑娘才打你的。”. d; v( U. ~8 a' U/ @! `) s2 Y" k
  我怒道:“是又怎么样?谁叫她勾引阿种?”! K( T3 _- Q( F7 j( I0 f6 v
  大海苦笑道:“你要我怎么帮你?我也不见得是越女姑娘的对手啊。”2 G6 y! l8 l4 P
  我左手负剑,右手指着文种道:“你打他。”
: p0 L2 K; e- U$ ~  大海道:“你肯定要我打他?”
( h' X' c4 a9 Z" o5 P/ G: }  我说:“我肯定。”6 ]( C* H3 I& T% _0 t2 U" g+ k
  大海走到文种的面前,背对着我,说道:“二弟,为了让我们的耳根子清静些,只有得罪了你,谁叫你惹翻了这个小魔王?”说完,他一记铁拳打在了文种的腹部。文种闷哼一声,皱着眉头捂住了肚子。6 t1 \; P( {5 `8 [2 t5 ~
  我仿佛自己也挨了一拳,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我冲着大海吼道:“谁叫你打那么重?我和他的事情不要你们管了。”我扶着文种,关切道:“你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 N, |" ^( B3 w1 Y
  阿飞怒道:“我们走,我们走。这个人不可理喻!”
: p: q1 o$ q4 ]4 j  大海笑笑,“二弟,你和阿腾好好地聊一聊。我们先出去了。”他和阿飞相继离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文种。
1 \& _% A/ R! p6 A; ?: s8 d- n' X  文种忽然放开手,笑道:“其实大哥打得一点也不重,我这是装的。”/ {; H( U# B( n- T
  我感到了自己被愚弄,大吼一声:“你给我滚!”" K' w, F, Z4 R  k! p- q' `
  文种没有离去,他拉住我的手,说道:“阿种,你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 e% _; j* r, O7 z4 ?" Q* M  我怒道:“我今天被一个小姑娘扇了好几下耳光,你说我能不生气吗?还有你,你为什么不让我用弹弓打她?”
6 G- ?8 E  l: \0 {( H  文种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越女的身法快得吓人,你使诡计,她都能轻易地躲开,你的弹弓能射得中她吗?即使射中了,以她的脾气,她会放过你?倒霉的人还是你。”: \  I5 ^, J" C( A
  我知道他说得没错,越女的身法太邪门,如鬼魅一般迅捷,我的弹弓肯定起不了作用,万一惹火那只母老虎,倒霉的还是我。可是,我被人打了,总要有个发泄的对象吧。我刁难道:“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你的小师妹长得漂亮,武艺好,对你又是温柔体贴,整天‘文种哥哥’‘文种哥哥’。”我学着越女的腔调,“想必叫得你骨头发酥。最关键的,她是个女的,将来可以为你生儿育女。你会看中她也不奇怪。”
2 \8 [$ h1 p# L3 b  文种不气反笑,问我:“你是在嫉妒她么?”
. G6 v9 F/ V  g& ~+ \# n  我脸一红,矢口否认道:“呸,谁会嫉妒她?我才不嫉妒她呢。”开玩笑,这种事情我怎么好承认呢?+ N0 ^* W9 Z5 ^' i3 p* \
  文种笑了笑,伸出双臂,搭在我双肩上,温柔地说道:“小傻瓜,你根本不用嫉妒她,因为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 P7 n2 M; ]5 J! {& g
  我的眼睛一亮,“真的?你不骗我?”( ]) p+ m6 ^( W7 l7 I0 o
  文种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能一会儿把我气个半死,一会儿又让我高兴得要命?除了你,还有谁敢对我做那种事情?所以,除了你,其他人我谁也不要。”; m4 q/ j. {+ \# Q* S# Y
  我听得舒服极了,他的话仿佛是夏日里的一碗冰镇乌梅汤,将一身的火气全部消融。被越女打了一顿如何,骂了一顿又如何?文种还是我的,他的心里只有我,这才是关键。“唉,早知道,我就不惹那个母老虎了。”我只是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庸人自扰,白白挨了顿打。
* W6 v/ D: `+ {, q  “我不是关照过你要忍住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 v& \9 |: y/ ?; a& ?3 I) e9 ^  “废话!她要抢你呀,我忍得了吗?”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也知道她喜欢你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和她说清楚,让她死心?你是不是想脚踏两条船?”
' w( X! L' v* }7 D: w+ `  “什么嘛?你怎么老是不相信我?”文种端详着我的脸,辩解道:“我怕伤了她的心,所以一直没有和她说清楚。改天,我告诉她我已经有了意中人,让她对我死心,你看好不好?”! r: d9 x. Y  f* x" \) ]
  “你早就该这么做了,害得我白白挨了许多耳光。”
3 s; X, k: w% s' W  文种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很疼吗?”
6 P: ^# o! e  g9 [( m& p' F  “废话,换了你试试。”我眼珠子一转,又在打坏主意,“都怪你不好,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 u$ k9 I1 w# |% M  文种笑道:“那你说怎么罚?”
& O2 ^( Z  I. s/ Q( [% U  “我罚你一个月之内,全部由我主动。”自从文种生日过后,我们俩是轮流主动。
+ R8 @0 o7 _( Q: ~% R  文种不满道:“一个月?太多了吧。”
8 y+ P# d5 ~/ D7 C  “那就三次吧。”我咽了口口水,“不过,在这三次当中,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D9 v3 C% H% y$ J# c
  文种答应地很爽快,“好吧,我答应就是。”% d9 j4 T/ [- v% H
  “说话算数?”# V, ~' ~/ ?+ }* P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文种显得很不在乎,“再说,我又不是头一次和你做那种事情,我就不信你还能把我给吃了?”
2 Y& W( f5 O& o# S) o4 V1 D" U6 z  “那好,你就戴上这玩艺吧。”我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副手镣以及一根酷似玉茎、粗如儿臂的木棍。自从文种生日过后,我便挖空心思想扳回一局,文种的启发下,我想到我可以借助器物来弥补身体上的劣势,于是暗地里命人帮我做了这两样东西。本来我还愁没机会让文种上钩,想不到他竟自动送上门来,看来今天注定是他注定要被我吃了。
4 K4 U6 M6 Z1 m1 ]: \% Y/ w( x  文种被我手上的东西吓得面如土色,“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他的舌头都在打颤。
& k; Y6 ~7 O* j/ r. O* V# e  我笑眯眯地说道:“做什么?吃你呀!”我不由分说地为他戴上了手镣,开始了我的快乐游戏。. i- A# a* M* ^/ ^, B
  很快地,从文种的口中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小混蛋,你别过分啊。嗯──”“你想死了?你等着,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啊!”“阿腾,你别这样,好么?啊──”“好阿腾,求求你,你放过我吧。我实在太难受了。”“阿腾,我是你的人,我再也不敢让女孩子喜欢我了,你就放过我吧!”……嘿嘿,我将老虎吃了个精光,饱餐之后,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在神智不清的老虎的额头上吻了一记,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赞叹:味道好极了!: x+ [/ `4 B: q/ h- B% ^) e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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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 E( P" r7 C/ B) [3 [2 ^5 {8 g  次日,文种便和越女说明了一切,听说当时越女掩面而去,过了没几天,她不顾孔师伯的挽留,坚决要回山。至此,我的心终于踏实了。嘿嘿,孔越女,就算你是个女的,就算你长得再漂亮,就算你的武艺再高,文种喜欢的人照样是我!十六 婚姻. ]& ^- r) A9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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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丫头文兰十八岁了,可她还没有出嫁,并非没人要她,而是她实在太挑剔了。早在两年前,便有人陆陆续续来文家提亲,皆被她一口回绝。她有著名的“四不嫁”原则:大富人家骄奢,不嫁;贫穷人家困苦,不嫁;英俊男子风流,不嫁;丑陋男子难看,也不嫁。于是乎,一只只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的鸡蛋硬是被她从中挑出了骨头。我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么多优秀的男子她都不要,莫非她喜欢女人?我的妄言立刻招来无情的斥责。文种铁青着脸,将我大骂了一顿,并警告我以后不许再说同样的话,否则叫我好看。他还告诉我文兰已经有了意中人,  姓刘名平,是文家的街坊,只因三年前刘平的父亲去世,所以文兰在等他守孝期满。
) K1 o$ b1 ~0 ^" `3 ]5 X3 r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情。文种也真是,他干嘛发脾气嘛,既然他喜欢我这个男人,为什么忌讳文兰喜欢女人?我就巴不得我的弟弟们都喜欢男人,我的妹妹们都喜欢女人,如果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对父王说:“文种是我的爱人,我要给他名分。”可惜到目前为止,除了康之外,凡已长成的弟弟们一见到美女,就象苍蝇见到了烂肉,围着她们团团转,一看便知都是些好色之徒。说起康,自从他的母亲云妃被父王杀死之后,他就象变了一个人似的,整天日沉默寡言,循规蹈矩,对谁都唯唯喏喏,低声下气,一点都没有王子的风范。我知道他是压抑自己的情感,因为曾有一次,我看见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父王的背影,那种愤怒的表情简直象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敌;而当他看见我之后,立刻换了副表情,满脸堆笑地向我问好。对他这个弟弟,我是既同情,又可怜,他活得也累。
) l. P' G5 e% M  至于那个刘平嘛,我在文种家里见过几次。在我的印象当中,他长着一副小眼睛,塌鼻子,大嘴巴,有意思的是,这样的五官凑在一起倒也不难看,当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爱傻笑,老是咧着大嘴,眯缝着小眼睛,看上去有几分傻气。还有,我从未见他穿过华丽的衣服,不过,我也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很少有补丁,由此看来文兰的“四原则”完全是为他而定的。起先我想不通,文兰年轻貌美,勤快能干,她怎么会看中一个傻大哥?转念一想,我都可以喜欢一个男人,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一个大嘴傻瓜?这就叫做青菜萝卜各有所爱。. N* T! ~* b: j) N0 d;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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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平的三年守孝期终于满了,刘家托人向文家提亲。文兰这丫头,到了关键的时候,她反倒害起羞来,躲在房间里摆弄着衣服,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还是文种母亲了解女儿,她作主答应了这门亲事。迎亲那天,我一早来到文家。大海和阿飞没有陪我,他们都推说身体不舒服,要我替他们向文家打个招呼。我知道他们是因为身体上的残疾,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所以我没有勉强他们。
3 T* P: w" k+ e" B  文家热闹得很,亲朋好友都来道贺。文种的父亲笑呵呵地抹着泪水,从地下取出珍藏了十几年的女儿红,让客人开怀畅饮。我们越国有一个民俗,凡有人家生了女儿,父亲必在自家的地下埋入几坛红酒,待女儿出嫁之时取出,与众人同饮。试想一坛美酒在地下储藏了近二十年,其味道是何等的醇香诱人,又因酒色呈玫瑰红,且与女儿出嫁有关,故人们为这种酒取了个悦耳的名字,叫它“女儿红”。其实,我在宫里天天都可以喝到同样的红酒,可我觉得宫里的酒远远不如文家的女儿红,并非口感不如,而是心德上差得太多。女儿红喝在嘴里,不仅仅让人品尝到醇酒的香甜,更让人品味到父亲对女儿那份无私的关爱,同美酒本身相比,这份感情更叫人回味无穷。
$ n" o/ d6 U, l4 K7 M  由于刘家和文家是街坊,两家人家靠得很近,所以一直到傍晚,刘家才来迎娶新娘。刘平穿着一身新衣,胸前戴着朵绣球,咧着大嘴,笑得好傻好傻。文兰在屋子里已经躲了一天,此刻,她头带红巾,身穿龙凤嫁衣,身姿绰约,举止斯文,在媒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上了花轿。呵呵,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便是那个常常将我撵得满屋跑的野丫头。+ C7 t( s& C; A' ]
我们随着花轿来到刘家。因我身份显赫,被请到了上座,其实我宁愿站着和其他人一起观看仪式,也不想和几个老头老太太坐在一起,但实在架不住主人家的热情,免为其难地坐下了。在司仪的主持下,结婚仪式很快开始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司仪那嘹亮的嗓音响彻云宵。
6 d0 M1 v" Z: a" V+ O  看着眼前的这一对新人堂堂正正地拜天拜地拜父拜母,看着他们的父母都乐得合不拢嘴,看着满堂的宾客为他们喝彩、祝福,我不禁打心眼羡慕起文兰和刘平,他们可以公开地宣布结为夫妻,可以让父母感到快慰,可以获得人们的祝福,而我和文种呢?我们也能够有这一天吗?恐怕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名分,只能偷偷摸摸地在一起。想到这,我心里面象压着一座大山似的,心情变得十分的惆怅。就在这时,我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掌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回头一瞧,心头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只见文种就站在我的身后,他低着头,全然不在意周遭喜庆的气氛,正以一种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我,似乎在安慰我:阿腾,不要难过,我永远在你的身边。
! ^' C4 z( i! K' s" y& x  我自然而然地抬手曲臂,握住文种的手掌,身体微微后倾,依靠在他的身上,一种被幸福拥抱的感觉油然而生。有这样一个情人,我还有什么不知足?什么狗屁的名分,我又不是个女的,要它做什么?天底下没有感情的夫妻多的是,比如范蠡的父母,他们在一起纯粹是应付生活,而我不然,我和文种之间虽然没有名分,但我敢说我们一定远远比他们幸福。我的确不愿意偷偷摸摸,可是再想想大海和红颜,他们俩连偷偷摸摸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和他们相比,我是多么的幸运。所以,我应该知足了。既然我无法得到祝福,那么就让我为他人祝福吧。我要祝刘平和文兰白头到老,永结同心;祝大海和红颜永远相爱,来世得尝所愿;祝爹娘早日认清彼此的心意,做一对完美的夫妻;也祝愿天下所有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1 e  f3 \% J1 W
随着司仪的一声“送入洞房”,拜堂仪式结束了。在一片欢笑声中,文兰和刘平被送入洞房,晚宴开始了。我再也不肯坐上座了,和老头老太太在一起,闷也闷死了。刘家人见我坚持要和年轻人坐在一起,只得随我高兴。还是和年轻人在一起有意思,彼此间无拘无束地喝酒聊天,痛快无比。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几杯酒下肚,我又打起了歪主意。我想到过了今晚文兰就是人家的老婆了,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随着我们到处撒野,任意玩闹了。我又想到这些年来,我不知被她拧了多少下耳朵,这“仇”此时不报,更待何时?于是,我趁着文种和亲戚打招呼的时机,怂恿范蠡道:“三哥,我们去洞房作弄一下文兰,好不好?”
% N& m$ W% w3 Z% Y* z- I  范蠡一听,眼睛变得雪亮,“好啊。”随后,他又连连摇头,“不成不成,人家在洞房,我们闯进去不合规矩。”
& _) v. C6 h1 Z8 z! d9 r" z. R- ~我用三寸不烂之舌鼓动道:“你想想看,过了今晚文兰就是人家的老婆了,以后我们见到她总不能象以前那样随便吧。今天放过她,以后要想作弄她可就难啦。”我见范蠡听得入神,知道他心动了,继续说道,“所谓不破不立,规矩是人定的,也可以由人来废除、修改。结婚嘛,就是要快快乐乐的,何必这么死板?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破除旧规矩,建立新的规矩。”' Z- `4 ]  k- d9 ]' L
“你说的好象有道理。”范蠡笑了,“文兰这丫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不问问我们这些做兄弟的意见,今天不作弄作弄她,怎能消我心头之气?可是,我们要定什么样的规矩,才能名正言顺地去作弄她呢?”
0 Z6 m) F: E0 d9 D+ @7 h  我想了想,说道:“就说刘平对我们的礼数不周,所以我们去闹洞房。”# Q5 R4 V" p! Z0 k) E3 L% i, B; V% f5 w4 k
  范蠡心思缜密,说道:“这事光我们俩不行,最好人多点。”
- G4 @; P3 T( s# w! F; ]  我点头道:“对对,人多了,事情就更好办了。”. j% k# B0 z! z& }; f# _" w2 a+ Y: R
  范蠡指着文田、铁等人,说道:“你去鼓动他们,我去鼓动其他人。注意,千万别惊动大人,也别让阿种知道,否则,这事情要泡汤。”' W5 K) I; ?; |
  “知道了。”我乐呵呵地发展势力去了。, y" Z6 @1 R& W9 w2 {
  文田和铁还用我鼓动吗?他们一听我的主意,便满口答应。嘿,文田这吃里扒外的家伙,他当真是文兰的弟弟?不过,这倒也合我的心意。不一会儿,我和范蠡便鼓动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年轻人。他们一个个眼露绿光,兴奋地跟在我的后面,鬼鬼祟祟地向洞房摸去。% k1 z& s: b1 }; G8 w
  文种注意到了我们的动向,他拦在我的面前,问道:“阿腾,你们上那去?”7 Y7 v* ?# Y. E
  文田嘴快,抢先回道:“我们去闹洞房,作弄姐姐姐夫。哥,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嘿!这个没头脑的家伙,难道他不知道文种的脾气吗?
& F$ t! \' k5 a* x& i: o$ g  文种一听就急了,呵斥道:“今天是文兰的好日子,你们想捣蛋啊?不准胡闹,都给我回去!”% e' b" h9 D1 q1 Q7 C$ u3 c
  眼见一头老虎挡住去路,身后的一群羊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我。我讪笑道:“阿种,我们不是捣蛋,我们只是想让阿兰度过一个难忘的婚礼。”5 ~4 A6 m& T  l( A( V/ ~1 E
  文种道:“只要你们不去胡闹,阿兰就会有一个难忘的婚礼。”
' x4 g+ p8 [4 a9 f  我振振有辞道:“可是我们也想有一个难忘的夜晚啊。”, H! @) u$ u+ a7 n- x$ }$ ^
  文种头上开始冒汗。“阿腾,你别胡闹好不好?阿兰是我的亲妹妹,你就让她有一个开开心心的婚礼吧。”他又恐吓范蠡和文田,“阿蠡,阿田,你们不要陪他胡闹,搅了婚礼,我饶不了你们。”/ z  V: f5 _( ]( Y
  范蠡一副无奈的模样,对我说:“你瞧见了,是阿种不许我去。”他眼望着屋顶,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当着这么多的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唉,丢人,丢人哪!”. N" q$ i1 g. G0 ?) o
  我知道范蠡是在激我,可我没办法不中计,主意是我出的,人是我动员的,连洞房的门还没有踏进去就要铩羽而归,叫我的脸面往哪里搁?“什么饶不饶的?等我们闹完洞房随你怎么样?”我硬闯了过去。: X  _  E6 p" \% a2 }. _
  我身后的那群羊被我的英雄壮举所鼓舞,摇身一变,都成了一只只勇气可嘉的狼,忠实地跟着我闯关而去。文种毕竟只有一双手,他拦着这个,拦不住那个;拦住那个,这个又溜掉了,一伙人他是一个也没拦住,气得他直跺脚。他不放心我,生怕我会做出过分的事情,急急忙忙追了上来。9 G6 r$ \" z! Y. p7 W
  我们很快来到洞房。乓乓乓,我把门拍得震天响。“谁呀?”里面传来刘平不太高兴的声音。我笑而不答,只管敲门。
! Q9 u: u/ r/ }5 \- G  文种还想阻止我的好事,可惜被我的追随者们挡得严严实实,虽然离我咫尺之遥,却寸步难移,急得他满头大汗,压低嗓门嚷嚷着:“阿腾,算我求你了,别再闹下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妹妹,你千万不要让她难堪。”7 P% j3 M+ u( |$ f' g
  我说:“你放心吧,我只不过想和他们夫妻开个小玩笑,无伤大雅的。”7 B0 `2 f2 D! V. f4 P6 a  T0 ^
  文种见我铁了心,知道任他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主意,只得让步。“那你别太过分,你要是让阿兰下不了台,我一定不原谅你!”他郑重警告我,“这次我不是开玩笑,你可不要当作耳边风。”6 u* ?, E3 V/ D, X( r6 L
  我说:“知道啦!我要是把婚礼给搅了,随你怎么着都成。”0 V' D( ?) I1 x, ~/ U
  正说着,吱的一声,门开了一小半,刘平一脸不快地出现在门口。他看见门口围了一帮人,又见我在最前面,不得不按耐住性子,迟疑道:“阿腾太子,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Q& W* u2 [$ D! N$ o; ^$ C
  我好笑地望着刘平,只见他衣衫不整,扣子上下错乱,腰带系得很马虎,有一大截露在衣衫外面,一双崭新的鞋子就让他趿拉在脚上。看他这副德行,不用问就知道他在干什么好事。想想从入洞房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按道理其间还要行夫妻合卺礼,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进展到这种地步,刘平的动作也太快了吧?看来男人都是猴子投的胎,一个德行!
+ ?! l/ }1 g) I- c5 z, s  Y0 g  我就感到后面不断有人推我,想把我推进门,他们好跟着进去看“刺激”。瞧这帮淫狼,他们知道文兰现在正是非常状态,还性急地想往里面闯。他娘的,女人的身体就那么吸引人?幸好我有分寸,明白如果这么多人闯进去,文兰非投河不可。我撑住门框,硬是挡在门口,“当然有事了。”8 M& k' A% j+ c' z& e: Z4 d' m
  刘平也意识到情况不妙,紧张道:“什么事情?”
* R1 O% ]. j9 D) {% B我  努努嘴,大声道:“先把衣服穿好!我们要进去啦。”这是说给文兰听的,再怎么说她是文种的妹妹、我的好朋友,我可不能让她被一群色狼占便宜。就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唏唏簌簌的声音,嘿嘿,我完全想象得出文兰此时此刻是何等的狼狈。
( D1 D- }- _$ B& P/ q! A  刘平也慌了,他生怕我们闯进去,挡在门口,也顾不得什么害臊,当着众人的面整理衣衫。“等一等,等一等,现在千万不要进来。”
" ^+ k6 I0 a* i2 o4 z: [/ D  文兰很快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穿戴得倒也齐整,就是头发散乱, “你们来做什么?”文兰双颊红通通的,态度很不友善,只因今天她身份特殊,所以不便发火。
6 P4 B* V/ K& a' C  _4 h9 P& E  我再也没有什么顾虑,死皮赖脸地挤进了新房。刘平的新房和一般人家无二,除了一些日常用具,没有一件奢侈品。桌上摆放着合卺用的瓢和饭菜,瓢里的酒水都已喝光,表明刘平和文兰已行过合卺礼。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可见小夫妻俩根本没心思吃饭。还有床铺,床垫上打起了皱摺,显得有些凌乱──看来我们真的把他俩的好事给搅了,难怪傻傻的刘平也会不开心。
  `# F: h# L$ I- u" L+ _  身后的那群狼早就蠢蠢欲动,他们见我进了新房,呼啦,全都闯了进来。他们大都是没有结婚的年轻人,一个个好奇得很,毫无风范地东张西望。这个说:“哦,原来表哥、表嫂喝过合  卺酒了。”那个说:“这么多菜怎么一口也没吃?姐姐、姐夫,你们肚子不饿吗?”另一个接岔道:“傻瓜!等你到了那一天,也不会有心思吃饭啦!”还有几个脸皮厚、没正经的家伙揶揄道:“刘大哥,刚才你和嫂子很开心啊?”“废话!洞房夜哪有不开心的?”“你们会不会不欢迎我们来啊?”“废话!你洞房的时候,你会欢迎其他人来吗?”9 n7 Z, n! @# }8 w+ L" a7 m" q
  我听他们越说越离谱,知道得不能让他们再说下去了。我将桌子一拍,气势汹汹地喝道:“刘平、文兰,你们知不知罪?”我这一嗓子让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了,把目光全都投在我的身上。0 C8 W* D* O% n" X+ v
  刘平被我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道:“知罪?难道我们犯了王法了吗?”
& Z- `, Q* C) Q0 s7 j! `+ E' e, j  我说:“王法是没犯,可是你们犯了不义、无礼之罪。”+ o) G$ V+ i, i7 J: _" o8 l) R0 _% j
  刘平如堕五里雾中,“不义无礼之罪?我们哪里犯过这罪?”  e0 ]: N1 v) d( X7 D/ p
  我朝范蠡使了记眼色,“三哥,你告诉他们俩到底有没有犯过。”
! @3 n3 N9 \0 ^  “当然有啦。”范蠡摇头晃脑道,“文兰啊,你犯的是不义之罪。”( \; {9 \5 \+ f+ r4 O
  文兰嘟囔道:“什么不义之罪,我看你们是存心找茬!”
! v  ?6 t# l9 j: C) z8 ?  范蠡道:“我找茬?那好,我问你,我们认识有多少年了?”7 X7 F  Q- |3 _9 _
  文兰道:“自打我有记忆,我们就认识了。”3 x9 X4 w  i/ K8 B, B! l+ n
  范蠡道:“那你是否承认我和你就象亲兄妹一般?”& C" i6 s  f) A; w
  文兰道:“那当然,我自小就当你是亲哥哥。”
; N0 W3 v" o" F  范蠡点点头,又问:“阿腾、阿铁算不算是你的好朋友?”* {6 J1 ?0 d! e8 A, ^/ g  ]# ^) O
  文兰道:“我一直把阿铁当作亲弟弟,至于阿腾嘛,”她朝我瞪了一眼,“他勉强还算个朋友吧。”嘿,她大“祸”临头还这么嚣张!
' |% V6 K# D- ~  范蠡把脸一沉,斥责道:“很好!我再问你,你嫁人这么大的事情,可曾和我们商量过?可曾向我们征询过意见?”
" Z' W/ ^# K1 b) e9 T  “这?”文兰语塞了。
( T2 S2 ?2 ^3 @# p7 J6 L) d, y: e  范蠡冷笑道:“哼,你连这事情都不告诉我们,你眼中还有我们这些兄弟朋友吗?”2 }2 @$ Y  S2 v( K% E+ c' u! V
  文田撅着嘴,不满道:“她啊,连我都不放在眼里。”7 N. P- a; r2 ]7 m; l0 k% V: I2 h
  文兰见文田都背叛她,气急败坏地喝道:“阿田!”要是在平时,她肯定要扑过去,拧着文田的耳朵,好好地将他教训一顿。可惜呀,她现在是“温柔”的新娘子。( N. u' q8 M; I; L, {  d
  范蠡大声地煽动道:“大家评评理,阿兰她老公搞到手,情义忘脑后,这种混帐做法是不是罪大恶极?”$ {- V& X" Z* t3 r; U; n
  众人齐声道:“对,罪大恶极。”. m4 x. x+ O/ ^8 k
  文兰被我们说得满脸红霞,气急败坏地骂道:“我撕了……”她朝身边的刘平看了一眼,赶紧改口,羞答答地说道:“你们就会胡说八道。”惹得众人大笑不止。  z9 n" y; K  i  k# H- m2 ~
  刘平见文兰一脸的尴尬,连忙上前解围。“范蠡兄弟,阿腾太子,那得怪我不好,是我催婚催得急,所以阿兰来不及向你们征询意见。”他把责任都揽上了身。想不到文兰倒是挺有眼光,选了个好丈夫。
* B# v! Q+ b) j( G1 G( \% T  范蠡道:“刘平,你自身难保,还想替文兰说话?你呀,光知道讨好文兰的父母,对我们却连声招呼也不打,毫无礼数。你说你该怎么办吧?”2 y: q! V$ U0 V* v* A
  刘平赔笑道:“是我不好,我一时大意,忘了和你们打招呼了。你们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 d6 @6 s/ M$ V0 I' R* J: `
  文兰急道:“我嫁给你关他们什么事?平哥,他们俩一个是狼,一个是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咱们不用理他们。”
) l6 {8 Y( D" O% [) H. @9 O: D  我一拍桌子,“好啊,知错不改,态度还这么嚣张,看来今天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手指刘平,“兄弟们,把她的丈夫给绑起来。”我一声令下,众人一涌而上,立刻把刘平制服了。呵呵,我也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F5 Y. i5 t2 u
  文田道:“阿腾,你绑我姐夫做什么?要绑也该绑我姐姐呀。”
1 Q3 A7 L3 A, t  R: Q2 h3 p  我差点被这个笨蛋气晕过去,难道他还看不出来文兰很维护刘平吗?有刘平在手中,还怕文兰不就范?不过,这话是不能明说的,否则文兰不上钩。我在文田头上敲了一下,骂道:“笨!你姐姐现在是人家的媳妇了,我们能随便绑她吗?”" K( B5 e5 H9 O$ S2 |0 U3 z7 ^4 X: ^
  文田“恍然大悟”,赞道:“原来是这样。阿腾,你想得真周到。”
) e4 g" R9 g1 ?! [* d  还有笨蛋问我:“阿腾太子,我们拿什么绑刘大哥呀?”& A$ e! u& ]; N( ]" S* G7 l
  我没好气道:“你们没有腰带吗?”他们被我点醒,兴致勃勃地解下腰带,就要将刘平绑了。
& C  q3 R: B6 Z0 y  文兰再也不装什么淑女了,她杀气腾腾地冲过来,露出本来的面目,恶狠狠地使出了不拘一格、变化多端、神鬼莫测、防无所防,避无可避、惊心动魄、威力无穷的女式耍泼赖皮格斗术,见人便打,打不过便踢,踢不跑便抓,抓不到便挠,挠不了便咬。就听见“哎呀”,“我的娘唉”,“疼死我啦。”……可怜我的手下被摧残得哭爹喊娘,哀嚎声不绝于耳,再也顾不上到手的胜利果实,四处躲闪。须臾间,刘平就被文兰抢了过去,护在身后。嘿,文家怎么尽出老虎?文种倒也罢了,就连文兰都是一头母老虎,真是邪门!6 }1 _$ l) C/ Y# j
  别人怕老虎,我却不怕,越凶猛的老虎越是有意思。我咂着嘴,摇头道:“阿兰,风度!注意风度!哪有象你这样的新娘子?你的婆婆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一定会晕过去。”0 T7 y+ [3 {2 l# u& Z
  立刻有人问我:“她为什么会晕过去?”
/ F2 S/ R1 E# u# A8 u- l  我说:“你娘看见你娶了个母老虎,她还不晕吗?”. t- K( k* R! ^: R
  众人大笑道:“要晕,是要晕的。”! G) k4 ]) E( Q& e
  文兰对文种顿足道:“哥,你瞧瞧你的好兄弟。你要是还把我当作妹妹,你就把他们赶出去。”9 \) f& [' D9 m" Z8 a0 k
  我不等文种说话,抢先道:“你别拿阿种做靠山,今天我谁的话也不听。”
( _7 k$ O3 D% N+ W1 F  文种不悦道:“阿腾,你闹也闹了,该出去了吧?”
. Y& e" T# z9 U: R. U5 A; V  我说:“要我出去也容易,你让文兰为我们表演三个节目。”" _* ]& G: M7 y
  文种、文兰齐声道:“表演节目?”) ?5 C, f& ]; P0 g* L, ]1 Q: h; H
  我说:“是啊,我们来参加婚礼,要新娘子为我们表演几个节目不为过吧。”
( [5 m  d5 c/ I, [6 R- ~& N  文种松了口气,说道:“阿兰,那你就为他们唱几首山歌吧。”  J1 K6 Y# q" \9 U  Z
  我一口否决了文种的提议,“我才不要她唱山歌。”
  S, G  T$ m* y$ M  文兰道:“那你要我表演什么节目?”8 c. _/ [' U% g3 s( f
  我说:“刘大哥是你亲自挑的丈夫,这说明你很喜欢他,所以嘛……”我故意卖关子。, c5 [7 ?+ m; Z+ _5 ^$ p* W' x- P
  范蠡听得来劲,催问道:“怎样?”
  v6 ~1 |& K, ^' j# w: i& y# A+ ?; c* z  我说:“我们让阿兰当着众人的面亲一记刘大哥,大家说好不好?”& i" I  C. T4 @5 _+ S/ \8 e
  我的话仿佛是块臭肉,恰好扔到一群饿狼的面前,诱得他们眼睛发亮,张牙舞爪,群情激昂,发出阵阵狼嚎:“好──”
# l1 G0 V4 C# M9 n  文兰做梦也没想到我会提出这种馊主意,顿时羞愧难耐,又见一群色狼跟着瞎起哄,只得向文种求助:“哥,你瞧这个小混蛋,他哪是让我表演节目,分明是想让我出丑嘛。”
' a/ l4 i4 U" j0 z6 \9 ?& n) r  文种将脸一板,责备道:“这算什么节目?阿腾,你太过分了。”: @& \, A9 O4 @( H7 q8 v8 w( O
  我把手一挥,抢白道:“去去去,今天又不是你结婚,你多什么事?兄弟们,把这个碍事的家伙给我赶出去。”我刚说完,马上有几个人冲过去,硬是把文种推出了房门。幸好文种顾及场合,不敢动粗,否则他们难免受皮肉之苦。其实啊,我只想吓唬吓唬文种,希望他不要破坏我的计划,没想到真有不怕死的人,敢去招惹老虎。呵呵,难不成他们把我当作了神仙,要不怎么对我如此盲从?
. n" \: V5 B" w- Q  范蠡道:“阿兰,反正你和刘平已经成婚,亲就亲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K/ c% U) [1 s" C( ~1 F
  众人纷纷附和道:“就是嘛!老婆亲老公有什么大不了的?”“嫂子,你别让大家扫兴啊。”
# n8 P* H4 X. X  文兰死鸭子嘴硬。“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才不亲呢。”
- q- k6 I, A3 g7 H0 G9 |  我悠然自得地坐下来,翘起了二郎腿。“阿兰,你若不亲就说明你不喜欢刘平大哥。既然如此,我明天就从宫里挑几个美人儿送给他做妾。”从父王妃子们的身上,我得出一个结论:十个女人九个妒,我就不信这样还不能逼她就范。
. a8 C% ~! k  ~; h  文兰勃然大怒,喝道:“你敢!”! U3 y/ P* T) h5 }+ I
  我掸掸衣服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是魔王太子,我有什么不敢的?”
0 h, }5 g* r0 P% a7 Y  文兰被我气得浑身发颤,破口大骂道:“你是王八蛋!”; H& |9 L% j. B, N5 a+ C, T
  我呵呵一笑,用好处诱惑道:“阿兰,如果你亲一记刘平,我不但免去刘家的徭役,而且保证刘平一辈子不娶妾,你看如何?”
5 D( P$ R6 x! \/ J8 Y0 s$ R% D  r  文兰动心了,犹豫道:“你说话算数?”
6 [) k5 h( [; t1 U4 I" V  我笑了,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b, o0 q! [1 v8 D- \" B) e5 t# p
  文兰羞涩地低着头,小声道:“那好,我亲。不过,我亲过之后,你们不准笑话我。”" l* W3 W; z; _
  我拍着胸脯,“放心,谁敢笑话你,我打他二十大板。”
0 C+ Q) z2 W* M1 M, n  文兰这才扭扭捏捏地转过身,面向刘平,头伸过去又缩回来,嘴巴抿了又抿,就是没有勇气吻上去。而刘平自从我提出让文兰亲他,他就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傻呵呵地笑。我也是个男人,怎么会不清楚他的花花肠子?他巴不得文兰当众吻他哩。只是他真够傻的,连句鼓励的话也没有,文兰毕竟是女孩子,脸皮没有我们厚啊。算了,我“好”人做到底了,就帮帮这个傻大哥。5 I6 l8 ?. y5 ?5 z$ L
  我鼓励道:“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那么亲个嘴有什么困难的?”
' I  E9 P" T  {; U( j( J  文兰朝我瞥了一眼,想了想,垫起脚尖,侧过头,勉强在刘平面颊上啄了一口。' W. t! x3 i7 `4 D9 S# {9 F6 g
  顿时,喝彩声此起彼伏。“好啊!”嘿,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些没有经验的童子鸡,如果这样的亲嘴也叫好,那么我和文种的吻肯定会把他们刺激得流口水,淌鼻血,当然前提是他们不觉得恶心。
) t0 q4 \, @. u: u6 n1 m1 A  刘平也没出息,这点小意思就把他乐得晕头转向,脸上象戴了个面具,满面红光,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咧得大大的,仿佛在说:呵呵呵,我是天下最幸福的男人!
, z7 b) v5 P7 n9 D: v  我将嘴一撇,“好什么好?这叫亲嘴吗?得要他们俩嘴对嘴地亲,这才象话。”
" j% q6 K# }- j  x; @- i% Q  我话音刚出口,就听见四周一片咽着口水的声音,“不错不错,要嘴对嘴地亲!”瞧瞧这些淫狼的德行,真不知道他们的家长、老师是怎样教育他们的?居然把越国的大好青年培养成色情狂,真是不负责任。不过,话说回来,我受的教育难道差吗?可在情色方面,还不是一样的失控?每每看见英俊的男子,哪怕文种就在身边,还是忍不住要偷偷地瞄上两眼。由此看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 X/ q! P% u1 Y* v- R+ j3 D- ?7 d  文兰不依了,她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她忽然收住了嘴,朝我身后望了几眼,尴尬地低下了头。: R: t6 A- `: `9 e
  我觉得奇怪,文兰骂我从来不客气,尤其这句“放你娘的屁”,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即使嘴里塞满了食物也不见得打半个疙棱。是什么原因让她把最后一个字给吞下肚呢?我好奇地回过头,这才发现新房里已经挤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几乎所有参加婚礼的人都被我们吸引来了,有些人实在挤不进来,就站在窗外看热闹。在人群中,我看到了刘平的母亲,她正从门外往里面挤。原来如此,难怪文兰一反常态,口下留情。# }, [9 T% n/ p9 s! u" o9 U
  范蠡也瞧见了刘平的母亲,他迎上去打招呼:“刘大婶,我们和新郎新娘开点玩笑,你不会不高兴吧?”
# D( N' d) S/ A. I5 W6 d  刘平母亲笑道:“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们能来参加阿平和阿兰的婚礼,我已是感激不尽,让他们俩为大家助助兴也是应该的。”
! \. c6 y: Q2 [; U0 b  我得意道:“阿兰,你听见了吗?你婆婆都这么说了,你还不快亲嘴?”4 ]  N$ f* t3 x& M
  文兰委屈道:“婆婆,他尽出馊主意。”
% y; F  ?( ?' q* Y  刘平母亲鼓励道:“不就是三个节目嘛,阿兰,你只管大胆地去表演。等演完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2 t# d( n+ y2 Q( F3 O  范蠡道:“阿兰,事到如今,恐怕由不得你不答应了。你也瞧见了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在这里,你忍心让大家扫兴吗?”
6 c; n3 M# @+ l  我鼓动众人道:“大家说如果新娘子不亲新郎,我们答应吗?”
( W  n- E* [8 A, p# ^  众人笑呵呵地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声响:“不答应!”
1 A& A! Q1 P, Z) P) B! u5 l" M  我又问:“要是新娘子扫大家的兴致,我们该怎么办?”8 h" b9 {$ T) R& \  P
  一个冒失鬼答道:“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啦!”众人哄堂大笑。/ Y( U% y/ h3 ]' i9 D4 \" c1 n: ^
  刘平道:“我来亲阿兰可以吗?”$ U1 f" d, [, x/ J4 I
  我说:“你亲有什么意思?我们要看新娘子亲你。”! f/ F- b% E3 E9 u
  众人附和道:“就是,我们要新娘子亲。”更有好事之徒乱起哄,“新娘子,新娘子,新娘子……”他们叫个没完没了。) }: b# N* q5 E$ }# b( R
  文兰没有办法,只得再次转过身,羞手羞脚地面对着刘平。刹那间,沸反盈天的新房内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可以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众人都拭目以待,等待着即将上演的香艳场面。- Q2 A+ g. E/ ~$ P
  文兰对刘平低声道:“你把眼睛闭上。”刘平立刻闭上眼睛。文兰道:“你低下头。”刘平乖乖地低下了头。文兰又道:“再低一点。”刘平听话极了,又将头低了几寸,弯着腰,撅着屁股,姿势滑稽得活像只虾公。
$ I% f2 w; L  h" Y3 j  文兰害羞地撅起嘴,对着刘平的嘴唇慢慢地移动过去,两个人的头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嘴亲嘴了,偏偏这时文兰又变得踌躇,动作停顿了下来。真是急死人了,都到这份上了,她还犹豫什么?我促狭地伸出两只手,分别贴在文兰和刘平的后脑勺上,双手微微用力,两人的嘴唇立刻亲在了一起。- j, |6 I) H. P% f+ |% n' E
  “哈哈哈哈。”四下里笑得炸开了锅。
# k% L3 s- b: U/ w  刘平和文兰受惊似的挣脱了我的手,各自向身后退了一步,等明白过来,刘平的嘴咧得更大更翘,笑呵呵地看着我;文兰的脸涨得更红更艳,羞答答地瞪着我。, p7 X( u$ M% _
  文田看好戏看上了瘾,问道:“阿腾,第二个节目是什么呢?”
6 U0 l' l& O( z' s3 e9 n' P5 x  听他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好题目,“让我想想啊。”众人纷纷催促道:“快想,快想!”
  y, d- @$ M8 c( p  我无意看见桌上有个苹果,灵机一动。我从腰上取下系玉佩的丝线,系在苹果把上,让文田提着丝线,将苹果悬在半空。我指着苹果道:“第二个节目悬绳吃苹果。你们面对面地站着,同时咬这个苹果,记住,只准用嘴,不准用手。”4 c1 N& j8 a' H* A; r
  文田道:“阿腾,你这节目也太容易了。”9 a8 [! Y/ T1 [  s9 ^' R
  范蠡也有同感,“是啊,吃苹果有什么难的?”% b0 ~4 L- L. y) V( s
  我就知道他们不明了其中的玄机,记得小时候没有朋友的时候,我常常想一些希奇古怪的玩法,其中就包括悬绳吃苹果。这个游戏看起来很容易,实际上难得很,苹果又圆又滑,用绳子吊在空中,稍一受力便荡来荡去,叫人无从下嘴。“你们等着瞧吧!”我很自信地说道。
7 L, D9 J7 z% `# ~+ u6 ^8 t  果不出我所料,刘平和文兰根本玩不来这个游戏。他俩不知道要把苹果固定住才好下口,结果咬了十几口,连块苹果皮也没咬下来。两个人又羞又急,张着嘴,盯着摇晃不停的苹果哭笑不得。众人瞧得有趣,纷纷为他们俩打气:“加油,加油。”
9 V, S5 ~; J/ ~" p; R" \  俗话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光想着如何刁难文兰,却疏忽了重要的一点──刘平的嘴大。就看见刘平一跺脚,张开他那惊世骇俗的大嘴,毫无形象地将大半个苹果咬住。“唔唔”,他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示意文兰快咬。文兰被刘平的样子逗乐了,捂着嘴笑个不停,得意地朝我看了一眼,伸过头去,轻轻松松地在苹果上咬了一小口,博得一阵喝彩。
' Q+ W! q* M( j; v7 ?6 R7 L我傻眼了,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嘴巴大也能派上用处,难怪爹说一个人来到了这个世界,必定有他的道理;他还说没有人是毫无用处的废物,只要发挥每一个人的特长,谁都可以有所作为。我  现在明白了,刘平之所以生了一副大嘴,不是因为他是天狗投胎,也并非为了方便抢东西吃,而是因为上天知道我要使这招,所以把他派下来破我的诡计。唉,要是早点明白这个道理,我也不会点这个节目了。不过不要紧,我还有一次机会呢,这次我无论如何也得想一个馊得一塌糊涂的绝主意。% h( b" [6 f' d/ [% _6 V7 o) ^
  可是,我该点什么样的节目呢?要文兰学猫叫?太幼稚了;要她弹琴?她的琴声能把鬼招来;要她背着刘平绕新房三圈?她是打铁匠的女儿,力气也不小,这个节目难不倒她……我想了一个又一个的主意,但一一被我否决。
* Y6 ~9 v$ i, W  众人见我想了半天尚未想好主意,纷纷催促道:“想好了吗?这第三个节目是什么?”, z* h, H0 ]/ S  ]1 C6 V+ L
  还是范蠡了解我,他劝阻道:“别吵,让他好好想想!”% F+ f( D( `9 i* p5 C/ `
  有人说:“可是他想了半天了。”
/ d2 ]" m5 N" E' e& g4 o' ]7 a3 w- m  范蠡道:“耐心点。你没瞧他眼珠子转得比猴快么?我敢保证,最后一个节目肯定非常非常的有趣。”
$ s. l) V2 z- M  文田附和道:“范大哥说的没错,阿腾动坏脑筋的时候,眼珠子总是贼溜溜地转得飞快。”他转过头,幸灾乐祸地对文兰说:“姐,我看你要倒霉喽。”众人一听,全都安静下来,耐心地等待着我的奇计。& Y! e% ^& Q1 p( x5 p4 O6 A) B
  文兰真没风度,她居然骚扰我。“腾,你快说第三个节目到底是什么?我数到十,你再不说,我就认为你放弃机会。一、二、三……”她数得急急忙忙,好象赶着去投胎。
1 n1 t" {. P+ p9 N! r  ?  就在紧急关头,我注意到一个活泼的小娃娃,他被他的母亲抱在怀中,手里拿着一个鸡蛋,或许是好玩,他把鸡蛋在双手之间不停地移来移去。我灵光乍现,兴奋地嚷道:“有了。”正巧文兰刚好数到十。
/ ~" z4 ]/ C1 Z, F) W: ~. s  众人异口同声道:“什么节目?”+ V7 a# ]$ B  a6 o
  我卖关子道:“你们等一会儿就知道了。”我叫文田取来一个只鸡蛋,放入刘平的裤筒里,并用绳子绑紧裤脚,防止鸡蛋落到地上。8 k: N$ i4 y. Z
  文田忍不住问道:“阿腾,这是做什么?”
9 g: T, P' m0 B; e) I6 `  我清清嗓子,指着刘平的裤子比划道:“这叫做移鸡蛋,要新娘子用嘴把鸡蛋从这个裤脚移到另一个裤脚里。我强调一点,还是只能用嘴哦。”此言一出,四下里一片哗然。年长的笑道:“  这孩子怎么尽出馊主意?先是亲嘴,后是吃苹果,现在又要用嘴移鸡蛋,他怎么老是在新娘子的嘴上做文章?”年轻的个个支持我,连声叫好:“好主意,好主意,就这么办。”至于文兰和刘平,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g  ~9 R# e6 K* {5 ]8 F  范蠡拍拍我的肩膀,由衷地赞道:“阿腾,你可真够绝的,这种主意亏你想得出来。”他转过头,戏谑道:“阿兰啊,这回可全看你的啦。”3 M- K/ B; G. [5 b
  文兰彻底慌了手脚,“我、我不干。”
* D  a& N+ ]- R0 F  我怪笑道:“你不干也可以,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便饶了你。”
5 c/ W. B, G4 P- P& N0 s( y  文兰脸色越发差了,骂道:“要我给你磕头,你做梦。”# s9 ]) ]' q. S
  刘平体贴老婆,他向我求饶道:“阿腾太子,我给你磕头,你还是把这个节目给免了吧。”说完,他就要给我下跪。; X0 @9 t5 w' x# L
  我连忙将他拦住,“我要你磕头做什么?实话和你说了吧,从明天起阿兰就是你的老婆,再也不能象以前那样随便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 u; Y# @9 g4 V$ L  范蠡笑道:“刘大哥,即使阿腾答应,我们大伙也不会答应的。你呀,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让阿兰尽快表演完节目,你们也好早点休息啊。”
) n8 x) ~, O7 n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爹这时笑道:“阿平、阿兰,婚礼应该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你们也别太认真,就象平时玩闹一样,随意点。再过二、三十年,你们回过头来想想,或许会觉得今天晚上很有趣哩。”
, r2 r8 m0 k8 v. N& P' W: u" Q  刘平母亲道:“孟先生说的没错。阿平、阿兰,今天晚上你们不准不开心,更不准得罪客人,大家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1 U5 i# G2 N! ^7 i. L
  文兰彻底绝望了,作为一个刚刚进门的新媳妇,婆婆的话她是不能不听的。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小声道:“婆婆,我知道了。”4 @; O" T8 A( v
  我做了个手势,“那就请吧。”, _( h9 s( G. o4 {+ e2 ~7 @" \5 B
  文兰神情复杂地朝我瞪了一眼,咬咬牙,认命地跪在刘平的脚下,俯下头,隔着裤子用嘴唇兜住鸡蛋,缓缓地向上移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头越来越高,离刘平的要害部位也越来越近。众人都屏住呼吸,面带微笑,目不转睛地瞧着文兰如何“勇闯”禁区。% y% v$ y2 M" v4 ?
眼看文兰的头部就要进入禁区,刘平的脸涨得通红,象个大木桩似的站在那里无所措手足。文兰也慌了,动作明显变得不协调,她一时大意,扑的一声,鸡蛋重新落在了裤脚,功亏一篑。众人瞧得有趣,都哈哈大笑起来。
5 f8 D8 U% s/ g3 |. `  这样的场面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当着众人表演如此暧昧的节目,莫说是文兰,换做是我,我也无法做到心平气和,一次成功。而这正是我的用心之所在,如果让文兰轻松过关,那还有什么乐趣?3 J7 V% I- ^$ {9 T, L5 J
  文田良心发现,安慰道:“姐,不急,慢慢来。”) S+ w/ F# @. I9 A1 h
  文兰哭笑不得地朝文田瞪了一眼,重新开始了她的表演。这次有进步,她进入了禁区之内,可惜关键时候,因为刘平抖了一下身体,鸡蛋又掉了回去,还是没有成功。就这样,反反复复,如是者三,她始终突破不了刘平的那道“天险”。文兰火起,她让刘平贴着墙站好,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将鸡蛋一鼓作气地移到了大腿根部,这回她学聪明了,绕过禁区天险,取道刘平的小腹,顺利地将鸡蛋移到裤子的另一侧,松开嘴,让鸡蛋自己滚落下来。
. q2 `1 e) L& T& g! D4 f# T( o6 o  就听见哗的一声,众人对文兰的精彩表演报以雷鸣般的掌声。在掌声与笑声中,文兰和刘平并排而立,两个人羞得满脸绯红,象极了猴子的某个部位。刘平更有意思,他半条裤子都被文兰的口水濡湿了,看起来就象尿湿了裤子一般。) c) d1 g) s  E8 A
  还是刚才那个小娃娃厉害,言大人所不敢言,他指着刘平夫妇,开心地叫道:“娘,快看猴屁股,两个猴屁股。咦,三叔还尿裤子了,羞羞羞!”他指着刘平大声地嚷嚷着,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2 d3 ^5 E( X8 u. U* H% ?% J  趁着众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新郎新娘身上,我开始寻找文种,刚才我把他赶出去,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新房就这么大地方,我很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只见文种笑呵呵地站在门口,看热闹正看得起劲哩。
$ O/ Q6 O6 n1 h3 }. X  文种仿佛和我心灵相通似的,我只瞧了他几眼,就被他发觉了。他对我翻了个白眼,赌气地把脸一沉,转过头去不理我。看来,他在生我的气呢,回去我又要想办法哄他喽。
$ l5 H+ k/ U/ j  范蠡这家伙滑头得很,他见节目表演完了,立刻装好人。他说:“好了,我们闹也闹了,节目也看了,该让新郎新娘休息了。”嘿,他还真是善变。
# _+ _# I% F" ^: a  我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刘家让我闹到现在,已经给足了面子,我要是得寸进尺,未免太过分了。“好吧,我们出去吧。”说着,我领头往外走,临出门前,我还不忘揶揄刘平和文兰:“阿平、阿兰,刚才坏了你们的好事,请你们多多包涵。希望你们多多努力,争取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1 c7 @) F" l) ~( ?  从新房出来,年轻人们依然兴奋不已。这个说:“等你成亲,我也要闹你的洞房。”那个不甘示弱:“谁怕谁呀?你会闹,难道我就不会闹吗?”这个又说:“到时候,你可不准生气。”那个说:“谁生气谁是小狗。”一个老头儿插话道:“很好很好,你们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啊。我老头子和你们一起闹,呵呵呵。”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种这个小气鬼,婚礼之后一连三天,他对我不理不睬,好象他根本不认识我。为了一点小事,他就发这么大的脾气,至于吗?第四天,我采取行动了,我命人以大海的名义把他诓进东宫。0 M/ N8 }. U1 B% v1 w5 B; X
  文种来了,坐在偏厅里等候“大海”。我现身了,主动讨好他:“阿种,你好吗?”1 V$ B. {1 q( A+ }
  文种好象早有所料似的,他冷笑一声:“果然是你。”起身便欲离开。对此我早有准备,我堵在门口,他走左边,我挡住左边,他走右边,我拦住右边。嘿嘿,误入陷阱的老虎还想逃?门都没有。& j% c2 s$ s7 c+ ]8 c+ L
  文种停住了脚步,责问我:“你挡我的路做什么?”# p# ]; \7 j4 ]; D$ s2 a0 F
  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道:“我想你。”
" Y3 B: g3 ]; f: @  “可我不想你!”
# u7 a6 U' S: C; a  “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难堪,我向你认错,向你赔不是。”我又鞠躬又下跪,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5 E0 k5 E$ ]/ x8 ]7 H  文种不买我的帐,“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消气?”4 a" |4 _$ B4 N
  幸好我早有准备,我从背后取出一根荆条,很大方地递给他,言辞恳切地说道:“如果你还生气,那就用荆条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 v7 c3 Y) }: x3 H) y( A4 D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文种居然接过了荆条,喝道:“你以为我不敢打?”他猛地挥起手,由于力气大、速度快,荆条划过空气,发出骇人的声响。
+ t# {  b& i% K2 u% Q5 U0 U6 k  “哎呀,疼死我啦!”我嚎得惊心动魄,要杀的猪也没我喊得响。4 c! ~0 V! x, V1 c' Z+ N' o$ v8 ~
  文种哭笑不得地骂道:“疼什么疼?我还没打到你呢。”$ {9 a% w2 K( S& T
  我嘿嘿一笑,摇着文种的手臂,撒娇道:“阿种,看在以往的份上,你就饶我这一回吧。”1 j3 A+ g5 q' M/ q2 O# G8 U5 p
  文种朝手上的荆条看了看,微微地摇摇头,无奈地将荆条扔在地上,很泄气地说道:“算了算了,这次就饶了你,好在你没搅了婚礼。”% _7 h$ G0 ^  I
  “就是嘛,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的。”3 q8 M2 F& |* M7 u! O+ I( d
  文种道:“你还好意思说?昨天阿兰回门,把我和阿田骂得狗血淋头。”' S0 g* }: e  d$ g
  我笑嘻嘻地文道:“那她有没有提到我?”4 k$ e! `4 y9 }3 Q+ X, F; V' a
  文种道:“当然有了。她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说你害她出尽了丑,总有一天她要讨回公道。你呀,就等着她来收拾你吧。”4 X9 i& w: u' |) `
  “我才不怕哩!因为她根本没机会。”我色迷迷地望着文种,“除非是你嫁给我。”* l- _1 I2 Z0 R! m
  “呸,我又不是女的,怎么嫁给你?要嫁,应该是你嫁给我才对,瞧你这模样,简直就象个大姑娘。”
3 e3 F6 ?& l7 W2 W9 T, J  我反驳道:“这关模样什么事情?莫说我不是个女的,就算是的,我不可以娶你吗?民间不是有倒插门女婿吗?”
" W8 }- }: v' [9 o+ w0 Q0 k4 d  文种长吁道:“如果你是个女的,要我做倒插门女婿我也就认了,可惜……”他说不下去了。
2 T6 v$ F8 t" I6 h3 Y6 i  文种的意思我明白,正因为我们都是男的,所以世俗才不会给我们名分,这让我感到难受。我情不自禁地拥抱住文种,伤感道:“如果父王允许我娶你,我就是抢婚也要把你抢回来。如果你的父母能接纳我,我也情愿让你用花轿把我娶回家。”* E, v9 H# O) ^" L! d
  文种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说道:“傻瓜,两个男人怎么能成亲?”7 w# t. s+ q1 v  w" @5 n, m8 u! r
  我抬起头,不服气地问道:“没有感情的人都能成亲,为什么我们不能?”0 w$ K+ ~: \0 w: Y' V$ K3 ^( ~
  “因为女娲娘娘制订的婚姻制度时,只同意男人和女人成亲。”
7 i6 t0 j1 I& L: |3 q  “那不合理。我认为只要两个人彼此相爱,就可以结为姻缘。”/ c: e  T2 _, e4 }, \
  文种道:“你认为有什么用?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这种人只是少数。世俗要是不鄙视我们,我们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能奢求什么婚姻?”% |: o3 E! R+ ?; f, N0 m! y
  我赌气道:“我们既不做坏事,各方面又不比其他人差,他们凭什么鄙视我们?哼,等我当了大王,我就规定男人和男人也可以成亲。”% R  K4 ^9 L9 D: ?7 D& y4 e- T
  文种笑了,问我:“你就不怕人们说你无耻、荒唐、淫乱?”
2 U9 N- H; }: {" `  “哼,我才不怕呢!我要是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就不是魔王太子了。”说完,我又想作弄文种了,我后退几步,歪着脑袋,将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R4 j1 Q- M% m0 p! e& v
  文种被我看得发毛,问我:“你看我做什么?”
1 M  ~1 D1 w3 d! Z  我调侃道:“我看我未来的王后长的怎么样?能不能领出去见人?”
( b  T2 [6 u# t# C  文种脸一红,啐道:“谁是你的王后?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做你的王后的,因为我不想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 w1 d7 }- N; m$ W8 u# g! C4 b  “那我娶别人,你乐意?”
+ E1 C) K% }% W5 F  文种故作轻松道:“你爱娶谁娶谁,我才不管呢。”# F2 U+ H/ t5 x0 \! ]: W/ u$ _5 j0 k
  我一时嘴快,说道:“是吗?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只怕你会象对云象那样把我打个半死。”
9 d1 f+ B+ A7 T  j: D1 j6 u  文种的脸色立刻变了,“你是怎么知道云象的?是不是阿蠡告诉你的?”3 O/ V: ~/ O6 F
  我点点头,“三哥担心我将来背叛你,所以把你和云象的事情告诉我了。”
4 D/ g/ p3 Y8 a1 ~* k  文种不悦道:“阿蠡不该多嘴。”
/ F% G5 N) i' Y& _. V  “三哥也是为了你好。”/ W( f/ r( s3 R: l0 h
  文种颓然地坐下,耷拉着脑袋。“阿腾,你觉得我该不该那么对云象?”
4 {/ c- Y: Y, l" H: L9 A  我被他问住了,凭良心而论,他是不该那么对云象的;然而,他是我的爱人,我怎么能刺激他呢?
. e/ S( R4 e8 P, a3 g# \  文种见我不回答,幽幽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我不该那么对云象,他是没有办法才说那句话的,可我还是没办法忍受。你知道么,云象曾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我和他比和阿蠡还要好。可是,只因为他被迫说了一句要和我断交的话,我就失控了,不但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还真的和他断绝了交往,甚至连他的道歉都不肯接受──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q2 ~6 F, ?0 v% c/ |3 d
  我安慰道:“阿种,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你太重感情了,所以才会这么对他。而且,我听三哥说当时你心里也很难过的,三天三夜都没有吃东西。”& o! ]: Y6 o9 a
  文种双手抱头,哀伤道:“后来,有一天阿蠡跑来告诉我云象居然把自己给卖了,我当时就傻眼了。等我赶到他家里时候,他已经被买主带走了。” 4 \7 N4 T& @6 |) H' F* S+ H+ X
  “你还当他是朋友,对吗?”
# [4 |4 t  B* o( R4 ]% k/ V  文种冷笑道:“朋友?我算什么朋友?明明知道他对家人孝顺,明明知道他是被逼的,却为了一句话和他绝交;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袖手旁观。你说我到底算是什么狗屁的朋友?”  说罢,他握紧拳头,不停地锤打自己的脑袋。
/ |+ Z+ P  M# J; m  我赶紧抓住了文种的手,劝慰道:“阿种,你别自责了,那时你还小嘛。”
: S/ w9 y2 d. ?5 u$ }6 u  文种将头靠在我的怀中,“阿腾,我真的好后悔,云象是个好人,我不该那么对他。我于心有愧啊!”他显得是如此的伤心难过,如此的脆弱。唉,世人都仰慕坚强的男子汉,可他们是否知道即便是最坚强的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尤其是在情感方面。; u6 d! \) n7 U, t* g5 t7 Q
  我怜惜地抚摸文种的头,不置一辞,我知道此时此刻,说话是多余的,我所应该做的就是拥抱着他,静静地听他倾诉,通过身体上的接触让他安心。4 ]: z" y9 h5 e# m$ p' ~8 L! N' M
  在我的安抚下,文种的心绪渐渐地平和下来。他抬起头问我:“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范蠡为什么要救你吗?”1 K8 \" c* Y- f- M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路见不平吗?”: q/ P- S" K- E( @/ U3 C  `" ^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 U% {) A$ u) F3 _$ `" G2 k  “什么原因?”( q- x1 O, Q" d* S6 z. I
  “你长得和云象很象,尤其是眼睛,你们俩都有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简直一模一样。”他不自觉地摸上了我的眼睛,“我和阿蠡都觉得对不起云象,对长得象他的你自然有几分好感,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人欺负。”7 `0 J5 @' p7 k" P; a& @% _2 }
  “哦,原来是这样的。”
6 e% P' ]. S4 z+ V- ~  文种又道:“以前我迁就你,不仅仅因为我喜欢你,也因为我想以这种方式,弥补我对云象所造成的伤害。”
! n0 t  J9 G% W0 o, ^6 W2 c& l  我顿时紧张起来,难不成文种真正喜欢的人是云象,而我只是云象的替身?如果那样,我也太失败了,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人世间?我、我干脆上吊得了!
! G- B1 @8 t5 {0 n  我的表情文种看在眼里,他会心地一笑,“你放心吧,我喜欢的人是你。”, l0 K0 J0 y; k
  “你肯定?”
5 T! L: k1 W' K  “我当然肯定。你们只是相貌上相似而已,说到个性,你和他相差十万八千里。他文静,不爱说话,总是替别人着想,而你呢,整天吵吵闹闹的,没片刻安宁,更可气的是,你老爱作弄人,连我也不放过。打个比方,他象只温顺的小绵羊,而你就象只顽劣的野猴子。”& u  q1 v; H4 O1 h
  我听文种如此褒贬我们两个人,心里顿时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赌气地背过身去,“是啊,我是一只野猴子,哪里比得上你的小绵羊?” - E' z; T( ]+ j+ _
  文种从身后抱住了我,将头搁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说道:“可是,我偏偏喜欢这只野猴子,因为他总能让我又惊又喜又气又爱。我已经离不开他啦。”
) O  V& q' ?7 s- v  我转怒为喜,转过身来问道:“你不骗我?”
+ P$ K, K: z: W! f+ `  I  D  “我怎么会骗你?”文种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倒是你,你真的永远不背叛我?”2 b/ Q! Y+ K( @+ Q
  我觉得奇怪,文种是怎么啦?以前他从来没有这么问过我,即使谈及同样的话题,他也只会说如果我敢背叛他,他便如何如何地报复我。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不自信了呢?“你为什么这么问?”# y" H5 v. k; Q4 [5 c2 W7 g
  文种严肃道:“你先回答我。”$ v6 G* q  Q4 |8 d7 c! {
  “我当然不会!”
5 `  E$ }$ R" q4 i: L  文种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我的神情,待他确信我没有撒谎,方才说道:“我这么说你可能会笑话我,可我还是要告诉你。阿腾,我已经陷进去了,再也没有退路了。”
' Q. y0 k9 `: J# g6 X% T0 w5 K: o  他的话我听明白了,他是以另一种方式告诉我他对我的感情。我感动极了,猛地抱住他,紧紧地和他拥抱在一起。) U% b; M2 k7 N* P: Q
  文种继续说道:“可是你的身份让我感到害怕。你是太子,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呢,出身平民,算来不过是你的一个手下,或许在一些人眼里我还是个无耻的男宠。我们现在是很幸福,可是这种幸福能维持多久呢?你我之间除了感情之外,再无任何保障,如果哪天你对我腻烦了,你只须说句话,就能让我从你的眼前消失,就象阿兰出嫁那天,你不过是随意说了一句话,我就被赶了出去。刚才你提到了婚姻,其实我比你更想有个名分,有了名分,我不用担心你会背叛我,至少我可以堂堂正正、理直气壮地和你在一起。”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身体微微前倾,和我面对面地站着。“阿腾,你知道么,我现在感到很害怕,我怕你会背叛我。云象只是我的一个好朋友,他被迫说了一句断交的话,我就发狂了。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你  背叛我,我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所以,阿腾,算我求你了,不要背叛我,哪怕是死也不要背叛我。”
; j7 m* I7 \, ?1 H我恍然大悟,文种之所以会生那么大的气,并不单是因为我在婚礼上让他难堪,更出于一种恐惧,他害怕将来会遭到我的背叛。他是一个作风强势的男子,在我面前从未主动示弱,然而今天却用乞求的口气对我说了这么一番话,可见他内心是多么的恐惧。我不禁深深地自责起来,我为什么总是那么任性?为什么不顾及文种的感受?他是多么好的一个情人,对我既温柔又体贴,说句迷信的话,我不知修了多少世才在今生修到他,我如此任性,怎么对得起他,又怎么对得起我自己?我突然后退几步,跪倒在地,举起右手,郑重宣誓道:“我阿腾对天发誓,如果我背叛文种,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1 k* d& Q% Q2 t+ V  文种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将我扶起。“你发毒誓做什么?你只要答应我就可以了。”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K4 m- G& e* R" m0 k
  我仿佛做了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笑呵呵地站起来,异想天开地说道:“阿种,我们今天就成亲拜天地吧。”/ s: J6 w; N: }
  文种眨巴着眼睛,“成亲?拜天地?”他被我搞糊涂了。
/ G4 T* P7 X/ h" ?7 k- H  “是啊。我们拜了天地,我们就是夫妻了,有了这层关系,你更不用担心我会移情别恋啦。”8 [* N$ D0 z9 u" ?1 a( z0 w
  “那我问你,我们俩谁是新郎,谁是新娘?婚后谁为夫,谁为妻?”
0 L* R8 X# ?; ~$ F' a' Q  我被问住了,要我做新娘我不甘心,要文种做妻子他肯定也不愿意。
3 G: h! H6 i' T( m  文种苦笑道:“你看,我们连个称呼都没有,还谈什么成亲?”! K. N2 ?( ~' U' y. {- {
  我从文种的话中受到了启发,说道:“嗨,不就是个称呼吗?我们造两个称呼不就行了吗?”
3 T# O+ R+ b" [! ^- s; t' }) X  文种饶有兴趣地问道:“那要造怎么的称呼?”; a3 `  h& C0 v5 Y/ D
  我想了想,说道:“我和你都是男的,男子为夫,你长我幼,不如称你为长夫,我为幼夫。”9 \; D' F, {" Q! H2 m
  文种哈哈大笑。“什么长夫、幼夫,哪有这种怪称呼?听起来真别扭。”0 O, y* o! h: s
  我脸一红,强辩地说道:“哪里怪啦?新名称都是这样的,多叫几次,自然顺口啦!”
$ a2 E* o0 x: o1 n( F- Z  文种乐不可支道:“好好好,长夫就长夫,总之我还是大丈夫。”  G: c0 {1 u/ V, \+ q9 I
  “那么,我们可以拜天地了吗?”- P5 O5 O" f: t0 H
  文种微笑着摇摇头,“还是不成。我们一无父母之命,二无媒妁之言,三无亲朋到贺,这算什么拜堂成亲,我看是两个不要脸的野男人苟合罢了。”
6 r  M& }4 v& g% D+ m, V  “文种,你这算什么?我绞尽脑汁想让我们俩有个名分,你不但不支持,还尽给我泼冷水,说我们是不要脸的野男人。既然你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好,我让爹做我们的父母,要三哥做媒人,再把大海、阿飞请来做宾客。哼,我这就派人去把他们找来。”说罢,我作势出去喊人。
3 R+ o; T6 k, f" G  文种慌了心神,他急忙拽住我。“得得得,算我什么都没说。你呀,也不用劳师动众,有我陪你疯就够啦。”
( U$ N) P  p2 l; [: q8 O2 V/ R  我就知道他是有贼心没贼胆,故意刁难我寻开心罢了,我若真的找一帮人来,他非当场挖个洞钻进去不可。我交臂而立,双眼朝天,得意地问道:“现在可以拜堂了吗?”- f$ g" G8 c! h! G
  文种没好气地回道:“你说怎样就怎样吧。”6 s, Y9 Z5 X1 [; ]  ^! G' u8 x! W& u
  我立即忙开了。我招来侍从,命他们将我的寝室彻底打扫一遍,在门口设一个香案,点上一对红蜡烛,并用红丝绸做了两个硕大的绣球,又命人找来一个葫芦,破成一对瓢,并在我的寝室中预备好美酒佳肴。本来我只需把我的要求告诉阿飞,由他去操办即可,但我今天高兴,亲自坐阵指挥,忙得不亦乐乎。阿飞是东宫总管,我有事,他当然要到场,可此刻的他显得很奇怪,咬着嘴唇,皱着眉头,老是以一种琢磨不透的眼神看着我,过一会儿,他见我没空理他,闷闷不乐地走了。
9 F, a2 J0 o( W$ [" F  大约一柱香的工夫,一切准备就绪,我遣散了众人,和文种彼此为对方戴上绣球。“阿种,我们开始吧。”我有点急不可待了。文种红着脸,微微地点点头。呵呵,他同我有了近一年的夫夫之实,还害什么骚嘛。6 G1 ?8 K' `2 Q
  我们二人跪倒在香案前。我一边高声叫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一边磕头行礼。我以前总是嫌磕头麻烦,痛恨发明这套礼仪的人,认为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可现在我改变了看法,并非所有的礼仪都是无聊的,比如婚礼,它既有趣,又能让人兴奋、激动,所以我磕得格外卖力,特别是夫夫对拜那一幕,我磕头的声音响如擂鼓,骇得文种咕哝道:“轻点磕,别使那么大劲儿。”拜完堂,我又叫道:“送入洞房。”我笑嘻嘻地携起文种的手,一同进入了“洞房”。7 @0 _, H' J# U% N0 j
按规矩,进入洞房之后首先要喝合卺酒。所谓合卺酒,即新郎新娘互相交换酒瓢对饮。我打开酒坛,拿起酒舀,将两个瓢盛满。这酒果然名副其实,刹那间,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香气。
" S2 C; ~2 O( u- {7 K6 A7 b2 f  文种嗅嗅鼻子,惊奇道:“阿腾,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
  N& i! x- k: R  我嘻嘻一笑,“这酒叫十里香,是我舅舅也就是楚王送来的。我这舅舅小气得很,每年只送两坛,害得我总要耍点手段,才能从父王那里骗来一些。前天舅舅刚派使者把酒送来,恰好今天是你我的大好日子,所以,我就从酒窖中偷了一坛出来。嘻,父王要是知道酒被我偷了,肯定会气得直跺脚。”
" ^4 L- M- H& D! e4 p  文种笑道:“你呀,真是太顽皮了。也活该大王有你这个宝贝儿子。”他又问我:“孟师叔掌管酒窖,你这么做不会连累他吧?”. U" ~' ~- B+ `% Y9 h' `0 T3 l
  “你放心吧,明天我去找红颜姐姐帮帮忙,有她出马,十个父王都不在话下。”说着,我自己端起了一瓢,将另一瓢递给了文种。
6 A/ D% K( n3 s* j4 U  G* q  文种接过酒瓢,同我相视而笑,“幼夫,祝我们新婚快乐。”他举瓢欲饮。
+ ^& Q6 C  W2 ]1 K7 {8 t. U1 n  “慢着。”我伸出左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V* d" c& E0 p9 r1 X0 w$ v: D2 y
  文种笑吟吟地问道:“又怎么啦?”看来他知道我要玩花样。
, R8 g# {. h9 _, k+ W- i  “那是普通新郎新娘的喝法,我们得这么喝。”我将我的酒瓢送到他的嘴,又让他把他的瓢递到我的面前,“你喝我的,我喝你的。”8 d* z- p# I+ |. n1 I+ J. q
  文种笑着点点头,低下头,张开嘴,抿住瓢的边缘,眼睛却看着我。我依样低下头,两个人很默契地把酒喝光。“好酒!好酒!”文种满面红光,咋着嘴,连声叫好。
& Z* a' Q! s& s: y* o2 i* N8 W2 M: ]  这酒的味道是好,喝下去满口生香,回味无穷,不愧是酒中极品。不过,酒虽好,但怎么比得上人好?我又将酒瓢盛满,说道:“刚才我们喝的是相敬如宾酒,接下来我们要喝不离不弃酒。”- l2 l. B5 U! |0 U
  文种抚掌喝彩,“好个相敬如宾!但不知这不离不弃是怎么个喝法?”
, O# f1 @2 |  g: S7 V6 h  “你右臂弯曲,横在胸前。”待文种依言摆好姿势,我伸出右臂,自下而上穿过他的手臂,构成两臂相套之势。我用左手将酒瓢一一送给右手,问道:“现在知道怎么喝了?”
, {* w0 t8 Q" l2 V, b文种乐道:“知道了。”' ~3 ~) H7 \+ V8 [
  “我们喝了这杯酒以后,就要象这手臂一样,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f  O5 }: i# B9 z! [
  文种深情地说道:“一言为定。”我俩就着姿势,一口气将酒全部喝光。我觉得好兴奋,如果说刚才的相敬如宾让我感到温馨,那么这瓢不离不弃酒则令我感到幸福,我喜得是眉开眼笑,仿佛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妨碍我们,阻隔我们,我们永远都可以快乐地在一起。- a- o8 M" q  g" ]+ a0 U
  文种放下手中的瓢,笑盈盈地望着我,说道:“不知是酒好,还是人好,我不过只喝了两瓢酒,怎么整个人都觉得飘飘然?”
6 G1 r- h2 R7 |' s: C7 k  k6 Z) }  我反问道:“你说呢?”! I8 i( q, h. G
  文种故意答道:“酒好。”他见我撅起了嘴,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人更好!”我被他逗乐了。+ ~( t: Y9 `( v- X: K7 j1 q4 x2 U
  我又盛上酒。文种问我:“这第三瓢酒叫什么名称?”
. ?3 L- p9 c- k$ v: ]% O7 N  我卖关子道:“等一下你自己猜。”我先喝了一大口酒,含在嘴里,起身来到文种的面前,伸手托住他的下巴,用手指轻轻撬开他的嘴巴,弯腰俯首,象接吻似的亲上了他的嘴唇。我放松牙关,让口里的酒水缓缓地流入他的双唇。就看见文种眯着眼睛,目光迷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醉了一般。很快的,他不满足于被动的接纳,他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我的腰部,屏住呼吸,吮吸着我的嘴巴,试图获得更多的美酒。这个贪婪的家伙!. V( C- {' V! a' Q2 w% W$ B
  口中的酒终于喂完了,我抬起头,问道:“这第三瓢酒的名称你猜到了吗?”
8 d  ~' P6 X9 L( s  文种用肯定的语气答道:“相濡以沫!”* H0 U! h8 D% ]) q0 ]- |) ~0 U
  “聪明。”我竖起了大拇指。6 |" n3 m0 Y5 I5 p
  “下面轮到我了。”文种左手上移,右手下移,一使劲,抱起我的身体,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然后腾出右手,拿过酒瓢,仰起头,将酒水全部倒入口中,学着我的样子,将酒水喂给我。5 x) I2 T% @' y  i" B0 K$ H+ ?2 h# n
我就感到一股温热而爽口、淳美而芬香的液体混着熟悉的体味,如涓涓细流一般通过文种的双唇源源不断地喂入我的口中,稍加停顿之后,顺着咽喉滑入肚中,立刻化作一股柔绵的热力,向四肢百骸散去,很快遍布全身,舒服极了。我陶醉地闭上眼睛,纵情地享受这种梦幻般的感觉,心想即便是仙人喝的琼浆玉液应该亦不过如此。
: ?1 ]2 ~, a: W  O6 s, L! p0 ]( }5 x  文种喂完了最后一滴酒,抬起头,含情脉脉地望着我,问道:“好喝吗?”
# q9 Q6 u2 w5 C) B0 u' P  “好喝,好喝极了。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酒,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 }0 E" q; D8 e7 P- s  “既然你喜欢,以后我天天喂你喝这种琼浆玉液好不好?”
( y, A0 s: B6 v( `' K8 V  “不好。”
2 x* `. M3 g; T; q0 c, O6 ?- o) W  “为什么?”
/ x/ {, o. j; U6 s  “因为十里香一年就两坛。”. x( I) q: M! ~6 c
  “那我用其它酒代替。”9 `$ _: k6 u: Q8 I1 K
  我还是摇头。
( h9 a8 a5 \8 k2 N# I* m$ p  文种不甘心地追问道:“为什么摇头?”
" S8 ^4 G; Y3 Z! q4 v( _9 S  我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因为这种相濡以沫太容易醉人了,你天天喂我,我岂不是天天要喝醉酒?”
: E8 `9 M) m/ y% F4 I- e  文种听罢哈哈大笑,捏着我的脸颊道:“难怪刚才你喂我的时候,我觉得酒里甜丝丝的,原来你这嘴巴就是个蜜蜂窝,既会蛰人,又能产蜜。”
, K; ?0 y% `( o3 j4 ^% ~  我忍着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长夫,从现在起,我们可是夫夫了。我比你小,你可得让着我。”2 L; A* S2 f/ x# V
  文种依葫芦画瓢,学着我的腔调说道:“幼夫,从现在起,我们可是夫夫了。我比你大,你可得听我的话。”3 B$ x' i& j$ f! Q) I6 u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和文种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两个人都是那么好强,谁也不服谁,总是处于征服与被征服的角色轮换之中,刺激而又不失温存。或许这正是吸引彼此的地方。
+ O7 j4 S( Q3 r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我从脖子上取下娘送给我的那枚坠子,问道:“长夫,你要不要这个坠子?”
/ N( s5 q. _9 y; ^) @/ p  文种道:“我又不是姑娘,要它做什么?再说,你把这玩艺送给我,万一让你娘看见了,你要我怎么回答她?”
8 I: V/ W- Y! N& y: G  我调侃道:“实话实说呗。”* N; }9 N9 C' Z2 s* a
  文种反击道:“我的脸皮可没你的那么厚。”
& {5 {7 l% X+ p  b; L  我又把坠子戴回了脖子,“不要拉倒。其实啊,阿种,你已经好看得不能再好看了,任何首饰都不配你。”我说的可是实话哦,文种要是象那么女人一样穿金戴银,画眉描红,肯定将我吓晕过去。
$ b# T* o4 @6 f  文种听出我在戏弄他,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5 h( {+ A! j3 w$ t
  我笑呵呵地看着文种,他的一举一动包括连骂我的模样,我都觉得可爱。看着眼前美味无比的“大餐”,我舔舔嘴巴,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调说道:“阿种,你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早点歇息了?”今天轮到我主动,又恰逢百年一遇的好日子,我可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吃饭上面。
1 G. `4 K9 N+ M1 l: l) A+ ~$ }  文种一眼就识破了我的用心,“什么不早了?太阳才刚刚下山,离睡觉的时间还早着呢。”- R2 s; z# j8 T
  我鼓动道:“常言道‘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
' y7 G8 k; J# T# K  文种将眼一瞪,“你蒙谁呀?这么早谁睡得着?”' w. {1 \# V" d) M/ s4 x
  “睡不着我们可以做一些很美妙的事情呀。”
5 r' H, f- Z/ q0 O( r" z+ c  文种把头摇得象泼浪鼓一般,“太早了,等到了戌时再说。”他知道我不到亥时不会睡觉,生怕我玩得过火,所以使阴招,借此想限制我的时间。
# r( b+ t1 ^0 U  我不乐意了。“那我们就干坐在这里大眼瞪小眼?别忘了,今天可是我们的好日子啊!”
. k# s' o  A* y  文种依然不为所动,悠哉悠哉地吃着花生米。“谁说我干坐在这里?你没看见我正吃着饭吗?告诉你,我现在正饿着呢。”一颗小小的花生米他要慢条斯礼地嚼上半天,这也是饿的表现?
7 E2 r$ J4 V' x6 R# l  我邪气十足地说道:“花生米有什么好吃的?等上了床,我自然会把你喂得饱饱的。”# A2 P$ q$ @4 P
  文种脸一红,骂道:“呸,谁要吃你那脏东西?恶心死了。”
1 w. x' X" L" `/ b- b  O* C. a  无论我怎么花言巧语,连哄带骗,他就是坐在那里喝他的酒,吃他的菜,真是气死我了。天知道我怎么遇到这么一位没格调的人?同样是洞房,人家是一拍即合,欢欢喜喜地享受人生最美妙的时刻,而我却要在这里煞费口舌,满头大汗地哄我这位上床,这算怎么回事嘛!我好可怜哦! 十七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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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又到金色的九月,托上天的保佑,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越国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对我来说,每年的这个时候同样是丰收的时节,因为我的生日就在九月,我又可以心安理得地收下各式各样的礼物,并理直气壮地提出各种古怪的要求。嘻,过生日真好,能够来到这个世上真好!
* _; S& Q% D; ?0 A' H- j  这天,文种讨好我说:“阿腾,再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到时候,我把我送给你好不好?”+ d; H) B1 ^9 r) W5 L0 C' H
  我摇头道:“不好。”
. y9 q$ {* w) a  p& T) {3 I  “什么?”文种对我的回答感到意外,“你连我都不想要了?”
; @- U7 x$ F. X* g6 @' [/ x/ K6 v: u  “你本来就是我的,把属于我的人送给我,这算送的什么礼?”/ M. g' v1 z3 a4 ^
  文种笑了,“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 s! r- U' c8 j2 ?. m
  “木偶!我要你亲自为我做两个木偶。”2 Y& V# \. S, r
  文种啼笑皆非道:“木偶?你这么大了还要木偶?”2 S6 V2 p% q4 K9 S5 n4 j
  “我就是喜欢木偶。”
: E! o! M$ \' v8 W' Y; C9 B8 q0 v' z  “我不会做,买两个成吗?”
2 M; g& M* ^7 p  k" T0 c  “不成!我就是要你亲手做。”) }2 {6 M+ J- `7 _
  文种脸上现出了难色,“可是,我从来没有拿过针,不会做针线活。”
) V* b5 L* l( a6 ~' F$ U! O- I  我见他推三阻四,便下了最后通牒:“文种,你到底做是不做?告诉你,我只要你做的木偶。你要是不做,我就再也不理你!不过,你要是肯做,我会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我软硬兼施,不愁他不就范。# S4 U1 c* K2 U/ G# }7 a
  文种无可奈何地朝我瞪了一眼,答应道:“好吧,我试试看。”嘿嘿,他对我就是这么好,哪怕我提无理加无赖的要求,他也很少拒绝我。
& U! R, T( k; [& p: ^+ P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在欢声笑语中,我送走了让我毕生难忘的十七岁,迎来了生命中的第十八个生日。生日那天,一清早文种便来为我祝贺,自从进门以来,他的左手一直负在背后,好象手里拿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i5 N/ a' ~& S6 S& t
  我笑嘻嘻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拿来。”  E! H! M0 b1 ]* u8 T9 t
  文种没有动作,他支吾道:“我做得不好,你可不许笑话我。”
. [( `4 N3 q8 m" W  “好,我不笑话你。”
; c1 l- K$ T& D1 A  文种这才从身后拿出他的“杰作”。我接过木偶,仔细一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么丑的木偶呢,只见木偶脸上的眼耳口鼻每一个部位都画得象模象样,但凑在一起,全部不成比例,不是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就是鼻子大过了嘴巴,滑稽得很。更好笑的是,那布袋被缝得尽是皱摺,乍一看,就象是团破布。再瞧针脚,不是密了,就是疏了,歪歪扭扭的,活象范蠡喝醉酒时走的八字步。即便如此,我依然心动不已,因为我看见布袋上血迹斑斑点点,如同一只只飞舞的小红蝴蝶,将木偶打扮得十分的动人,于是,其它的缺陷变得无关紧要。
& l. I3 V4 C; q5 _  x  文种不服气道:“笑什么笑?我头一次做木偶没经验,做出来的当然是这个模样。有本事你自己做一个,保证不如我。”
9 k6 k! F$ Y# V  我双手各拿着一个木偶,问道:“这两个木偶,你做了多长时间?”+ B0 E. G/ U% _" J9 \
  “应该有十二个时辰吧。”
: ~+ D0 Y5 c" D) r' P  “什么?两个木偶你做了整整一天一夜?”7 O* |4 ?& R7 R3 X- D% M. J
  “谁告诉你我只做了两个?这两个是我做得最好的两个木偶,其它的都没有它们好看。”
4 }1 v  r; U7 ~- O2 @" b  “那其它的木偶呢?”6 D: [, R! ]) I
  “都扔了。”! d; R+ u# R& Y
  “扔了做什么?你一起送给我嘛!”我觉得非常可惜,那也是文种的心血呀。* y3 _( u: h: Q% J8 ~4 I/ n) v
  文种不以为然道:“那么丑的玩艺,怎么好意思送给你?”
$ ^; c7 _, t5 n: W  “谁说这些木偶丑?我觉得它们很好看。”
: p, r( l1 r+ m3 k1 u4 P  “好看?”文种紧接着加了两个字,“才怪!”" B4 H& O, M: L2 ?- u
  我微微一笑,将木偶放在桌案上,小心地将文种的两只手掌托到眼前,只见十个手指上都有针眼,其中尤以左手食指为最,尽是血痂的痕迹,直瞧得我心疼不已,仿佛心头上同样挨了针戳一般。我问道:“疼吗?”5 K% A7 J4 j/ p' {# u
  文种摇头道:“不疼!”
0 _1 f! g6 C$ ]" [# ?! d  我知道他是安慰我,俗话说十指连心,手指上挨了那么多针,怎么可能不疼呢?我低下头,含住文种的左手食指,轻轻地吮吸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我口中荡漾开。文种被我的柔情打动了,他含情脉脉地看着我,身体一动不动。
% K; ~% R, E4 I; [/ W  我张开嘴巴,吐出文种的食指,谦然道:“阿种,对不起,都是我太任性,害得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 h: T/ v$ {  E, \# O* F  文种欣慰地笑了,“只要能让你开心,这点苦算得了什么?”他用手指着我的脑袋,“不过有时候我真是好奇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什么总是花样百出,叫人又爱又恨。就象这次,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要我做木偶。”
$ i! f' b( e% o2 ~: W* _( z  我说:“其实我不是心血来潮才要你这么做的。小时候,红颜姐姐告诉过我,大海曾经为他做过两个木偶,陪她度过了一段很开心的日子。当时我听得很感动,于是就发下一个心愿,我希望将来我的情人也帮我做两个木偶。本来我以为帮我做木偶的应该是个姑娘,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你这个从来没有拿过针的壮汉。呵呵!”9 m1 {8 `1 E& w6 G- a
  文种叹道:“说起大哥,他真够惨的,好不容易得到了红颜大姐的心,却被你父王给害了,活生生地打破了所有的希望。阿腾,你父王要是知道我们的事情,会不会也这么对付我?”6 Z2 `$ Q% D& J- ]
  我被问得心中一寒。是啊,父王的手段我又不是没有见识过,他曾逼迫囚犯们在两军阵前自杀,把大海害得生不如死,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了云妃,将来他又会怎样对付文种?想到这,我一激灵打了个冷战,不敢继续想下去了。我打起精神道:“他敢!他要是敢这么对你,我就碰死在他面前。”
3 W4 D$ e3 j0 M+ {# i  文种道:“有你这句话就成。不管怎么说我和你快快乐乐地过了一年,就算现在就被你父王给阉了,我也比大哥幸运。”0 T2 d+ ^: d) }( ]# {, R; b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呸!呸!乌鸦嘴,你说什么不好,干嘛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要是被阉了,我怎么办?又上哪去找一根和你一模一样的宝贝?”我用手指着他的胯部,故作轻佻的样子。
5 ]  m- e8 [9 H  文种笑道:“放心吧,就算你舍得,我也舍不得啊。要是没有这玩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宁愿一头撞死,也不会让你父王那么对我。”
2 P: r$ d  g" \+ b0 l; l  我骂道:“文种,你这个乌鸦嘴,为什么老说这种混帐话?你想惹我生气吗?”& |- b  i! G6 j8 M" Z/ W
  文种道:“哦,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不该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 c4 R! q# M+ z6 O$ K  “就是嘛,我过生日,你应该说些让我高兴的话。”) m2 e3 d6 ~) G+ N
  文种道:“阿腾,现在你还有其它的心愿吗?如果我能办到我一定帮你实现。”4 q+ ~/ q2 u) L1 K: o2 k. a
  我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对了,下面该我流点血了。”说完,我咬破了手指头,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我强忍着,将流出来的鲜血均匀地涂在了木偶上面。我一直记得红颜和大海共同完成血书的经过,那一幕幕感人肺腑的场面至今记忆犹新。我也希望能够和文种一起,用鲜血共同完成一件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现在我终于做到了!
8 Q3 X$ A3 K9 ?* R" b4 ]" Y4 F  文种惊呼道:“阿腾,你这是做什么?”他抓住我的手指,含进嘴里,为我添净伤口。  D7 k7 b' T/ L* `
  “没事,没事。”我兴高采烈道,“这样一来,木偶上就有了我们两个人的心血。你这份礼物更宝贵啦。”' I( @+ K" U) v4 w& y
  “原来是这样。”文种恍然大悟,他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行事总是这么任性。我警告你,再不许胡乱伤害身体,那样我会心疼的。”+ K& M, l& U( [1 X& b8 k
  “放心吧,我是个怕疼、怕痒、怕死的家伙,才不会胡乱伤害身体呢。我啊,只为心爱的人留血。”我说得肉麻无比,即使是酒鬼听了,只怕也要起鸡皮疙瘩。) i  B; M2 j3 H' ]. o4 F( S- L5 h
  文种笑道:“你呀,就知道用甜言蜜语哄人。”* E9 J' V/ k$ H$ P
  我呵呵一笑,诚挚地说道:“阿种,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它们的。”- u9 ^( R4 Z2 i# m& {( K: Q7 k
  文种道:“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对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0 @8 v- f. b0 J( H1 [5 H$ B
  我从柜子中取出我的“镇宫之宝盒”,将木偶放了进去。文种识得木盒,调侃道:“你不是说这盒子是你的镇宫之宝吗?怎么连我的破木偶也装了进去?”
) a6 t( M* q& |% V( {5 b0 T  我撅着嘴,蛮横道:“谁说是破木偶?装进盒子里便是镇宫之宝。”文种一听,捂着嘴偷偷地乐。
# E+ g. Q+ c+ T2 L5 z1 K  我收好檀香盒,问文种:“今天你想不想主动?”9 S# j9 s# L+ }
  文种道:“想呀,可是你会答应吗?平时你就恨不得天天主动,何况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怎么会让我呢?”
& c: M( h1 v7 N; l  “我要是说我愿意呢?”# _  w6 i; W! ?
  “你是说真的?”
; @$ g9 l' d6 |/ F' {/ ^  “当然是真的。问题是你想不想呢?”1 w+ @$ C! ^6 I% |
  “想,当然想。”文种很温柔地将我抱起,直奔卧榻而去,“这就是你所说的惊喜?”& g% b& l: [+ K, x' {" g
  “是啊,你满意吗?”* q3 \9 }: t+ v
  “我满意极了。”他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今天,我要让你过一个一辈子都难忘的生日。”
& A5 {) r* G: H0 d$ ^; V  “我等着。”我调笑道,“那要不要我把手镣借给你?”每次我一拿出手镣,他就倒吸凉气,他曾说我最好不要让他着逮机会,否则他会加倍的奉还──奉还就奉还呗,我不怕!) Q, F, K& @9 B2 f
  文种笑道:“谁要那玩艺?我自己还摆平不了你?只有你这种没用的家伙才用那种玩艺。”他象头猛虎一般朝我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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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激情过后,我和文种躺在床上聊天。我说:“阿种,我有一种预感,父王已经知道了我和你的事情。”最近,父王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而且老是问我干了些什么,身边有谁陪着等等。凭着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 u# ^% y0 f  b- s' c0 S0 \  文种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4 U5 v) ]4 F4 e% I0 p" J2 _* @' S' K  “你别忘了他是大王,他想知道一件事情还不容易?”
) i& C$ ]& g' F) C! p( }  “那怎么办?”% W& V3 B$ C5 t1 T6 P
  “不怕,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m; E9 I$ T/ E9 o& c+ v9 j- m
  “我是怕他不允许你和我交往。”" t/ _3 t' R- n. i8 a' e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不过,我已经想出了对策。”
+ Q$ G+ A9 M3 g! w, B! v3 {  “什么对策?”8 H% g3 s, u% q" Y
  “我不是有一箱财宝吗?你把它带走,找个隐密的地方藏好。如果父王坚决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我就和你远走高飞。有了这些珠宝,我们到哪里都不用担心。”
) `+ u, U  p8 v$ Y" P  “真的只剩下这条路了吗?”
  E" K7 m8 ^$ E  “我们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吗?”- p$ k' C! N" H, t
  文种沉默了半晌,长叹道:“唉,要是世人承认你我的关系,那该多好啊。”" D" V* z9 X6 s, j
  我深有同感,“是啊,我老是觉得我象是只老鼠,只能在黑暗里偷偷摸摸地活动。我真希望父王和奶奶能承认我们,这样我就不用心烦了。”' y( W7 ]1 q' }( U+ U
  “我也一样。你知道么,我爹娘昨天还问我是否有了意中人。”
9 a) t6 S: F1 o! }  “那你怎么回答?”
( w" t: L4 e1 X" t8 F$ K. ^7 p  “我说没有。我实在不敢告诉爹娘说我喜欢上了你,要不然爹非打死我不可。唉,如果有人能说服我们的家人就好了。”
: P0 g% R% R( ?* w7 Q2 H  文种的话让我想起一个人,我问道:“阿种,你认识一个叫做月老的人吗?”, N# d& l: Z' p0 m
  “不认识。”
. o1 A+ p/ ]& o* S( @  我失望道:“你要是认识他就好了,说不定他会帮助我们。”
* {4 A1 K0 A, C  文种奇道:“他能帮助我们?这个月老到底是什么人?”3 k3 K# F! B7 G
  当下我把几年前看见月老如何撮合别人的事情说了一遍。文种听我说完,苦笑道:“算了吧,人海茫茫,我们上哪去找他?即便是找到了,你肯定他会帮我们?他又能怎么帮我们?我们的事情只有靠自己解决。”
' u7 g& e! t! n" j3 I- R# A1 k  我想想也是,我和文种的事情别人又怎能帮得了我们?我把头枕在文种的怀中,“无论怎样,阿种,我永远不离开你。”
$ @% y8 \6 M- i4 W2 Q  文种在我的额头亲吻了一记,郑重道:“我也不离开你,阿腾。”5 d  f8 z  t7 c% P2 |: i' n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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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H. k- s# Z! x$ i5 E8 x6 \6 e- F  父王的确知道了我和文种的事情,过了没几天,他便把我叫了去问话。“腾儿,近来还好吗?”他问我。
  I5 q- ~, D% i" y$ I3 |  “谢谢父王关心,腾儿很好。”随着年龄的增大,我和父王之间越来越客套,我再也不敢揪他的胡须,而他也极少对我做些亲密的动作。# l7 ~4 U) V( g. {7 i! p0 G* g# C
  “寡人听说最近你和文种走得很近。”( a8 H- w: u7 U  ]
  我装傻道:“文种是我义兄,我和他走得近是应该的。”
+ v% B/ w0 n8 S1 }( Y, A2 U7 q  父王冷哼一声,“你少给寡人装傻!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应该清楚,还用寡人说出来吗?”
- f* r& V3 n+ E" d2 U  我心里一懔,虽然我已经预料到,但是,话从父王口中说出来,还是令我感到忐忑不安。我故作轻松道:“父王,你也知道啦?”. V! Z$ G' E9 h6 v
  “少给我嘻皮笑脸!”父王板着脸骂道,“做了这种丑事,你还有脸笑?”: o- S* c8 w* q6 a! x% g3 E
  我不乐意地嘟囔道:“我做了什么丑事啦?我只是喜欢文种而已,和你喜欢红颜姐姐是一个道理。”
8 d+ F! a. O; Z% q0 F+ f5 E$ j" ^  “呸,小畜生,你怎么敢拿寡人和红颜与你们相提并论?”父王指着我的鼻子,怒斥道,“寡人是男人,红颜是女人,寡人喜欢她是天经地义,符合道德常伦。而你们呢,两个人都是男的,你们这叫做淫乱、不伦、变态、堕落。”6 J' ~. A$ T  R7 |# Q' S6 c
  我被骂得恼羞成怒,把头一拧,反驳道:“什么淫乱、不伦、变态、堕落,统统是放狗屁。我和文种是你情我愿,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在一起非常幸福。你凭什么把我们说得那么不堪?父王,你已经够残忍的了,为了自己的私欲,活生生地拆散了大海和红颜,难道你还要拆散我们吗?”
( W8 h9 J7 t, J% Y9 O  “放肆!”父王被我说得恼怒之极,他扬起手掌,重重地打了我一记耳光,指着我威胁道,“你信不信,寡人可以立刻废了你这个太子。”
8 ], l& c$ f0 W& R/ s: w* Y  我就觉得脸颊上火烧火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父王扇耳光,我感到既伤心,又难过,他是我的父王,为什么不能象爹那样理解我,接受我呢?我将心一横,索性说道:“父王,你为了红颜姐姐可以冲撞奶奶,我为了文种也会冲撞你,如果你认为我给王室丢脸了,就请你把我的太子头衔除去,将我贬为庶人。但是,我绝对不会同文种分开,而且我告诉你,如果你要伤害文种,我就碰死在你的面前。父王,你知道我的脾气,我说到绝对会做到。”% }& j9 d& n) W$ G; ~4 b: Y9 ?. b
  父王见我说得如此严肃,不由得愣住了。他沉默片刻之后,说道:“寡人不是绝对禁止你和文种来往,毕竟玩男宠的人自古便有。只不过,你不要沉迷于此,男宠嘛,偶尔玩玩也就罢了,不要过于张扬。再怎么说你都是太子,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免得落人口舌。”
7 {3 w+ |# F! p; w/ @/ W  “文种不是男宠,是我的情人,我对他是认真的。”
2 a5 Y3 J  b( B( o3 Z. l8 U( `0 Y  父王怒道:“寡人已经作了最大的让步,你别得寸进尺。寡人是你的父王,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必要的时候,寡人会采取一切手段。你应该知道自古以来,太子一旦被废,极少能够活到老,既然如此,寡人情愿你碰死在我的面前,也好过你死在其他人的手中。寡人已经决定了,明天就派人到楚国提亲,你就等着迎娶太子妃吧。”
& d' C8 U2 R7 Y! q6 r8 e0 H  我急道:“我不娶太子妃。”
! F9 K9 w" x6 n2 j+ N  父王喝道:“这由不得你!”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换了种口气,平心静气道:“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就算不为寡人考虑,你也得为你奶奶想想,如果她知道心爱的孙子竟然喜欢一个男人,她会怎么想?”
; R6 ]8 Y4 v+ s/ t1 V7 `  我被说到了痛处,在所有的人当中,我最怕奶奶知道我喜欢男人,那样会令她非常的伤心难过。但若是要我因此放弃文种,我不甘心,也做不到。, S- M0 k% r1 G/ b' r
  父王见我低着头不说话,以为我已经回心转意了,便不再为难我。“腾儿,你是寡人最心爱的儿子,难道寡人会害你吗?你回去好好地想想,把利害关系考虑清楚,一个男宠值得你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吗?”说罢,他挥挥手,示意我退下。$ M9 J5 K4 A6 W/ P
  我从父王那里出来,立刻去找文种。我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阿种,看来这次我们是非走不可了。”
- m1 f) K7 ^% F- ?/ a  文种听过之后,沉默了半晌,方才说道:“要不你就听从大王的话,娶个太子妃吧。”+ a0 H( [! A3 d& c4 b$ ?* u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居然要我娶太子妃?”我生气了,难道这就是他爱我的方式吗?6 ]4 U0 |" P* c! E: D3 r, ^0 I3 R6 {% o
  文种道:“你听我说,我也很想和你远走高飞,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做的后果?你毕竟是一国的太子,身份显赫,你要是和我私奔,吃苦受罪不说,还会被天下所有的人耻笑。”0 m/ E; f) \2 J: f$ {3 g: A
我明白了,文种并非真心希望我娶妃子,他只不过有太多的顾虑。“阿种,我不怕吃苦,也不怕被别人耻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6 N$ ^9 q9 w" d" ]0 ], X( G% x; L! w
  文种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亲人?你的奶奶、父王,我的爹娘,还有老师、孟师叔,他们含辛茹苦地养育我们,现在我们长大了,该回报他们了,这时候一走了之,你想他们会有多么伤心。难道你忍心让他们整日以泪洗面吗?”9 l( |$ D, S* w& |
  我颓然地低下头。我知道一旦我和文种离家出走,奶奶一定会急得晕过去,父王必定暴跳如雷,文种的父母同样会伤心欲绝,而我和文种只怕一辈子都会受到良心的谴责。“难道我们注定要被分开吗?”我的声音和我的心一样的沉重。
3 }; B5 E9 b  _( l1 t% v" N/ z" N  文种道:“你娶了妃子,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 p7 s- j& j, Q1 I* n" x/ ?
  我一个劲地摇头,“不,那不一样。你认为如果在你和我之间多了一个女人,我们还能象现在这么融洽吗?两个人相爱是容不得第三人的,所以,我不要一个女人来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再说,即使我娶了太子妃,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父王的为人我很清楚,为了王室的颜面,他一定会想出各种办法拆散我们,说不定,他还会害了你。到那时,你要我怎么办?和一个不喜欢的女人过一生吗?阿种,我们还是走吧,现在不走以后就来不及了。”
  b! T3 w0 t7 C, l; T- P& p/ B4 C  文种沉吟道:“不行。如果我们私奔,你父王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一定会找我的家人算帐。我不能因为我而连累家人。”2 _* T9 s: B) `: L1 g
  他的话倒提醒了我。是的,我们要是走了,父王必定会为难文种的家人。文种是个至孝之人,哪怕杀了他,他也不忍心让家人受到一丝伤害。我想了想,说道:“阿种,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和你一起去求你爹娘,请他们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3 N" w3 l1 V7 }% \; a  文种道:“我爹的脾气我很清楚,他是不会和我们走的。”
' t, a( |) a1 V( ^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成呢?”
9 `0 x0 Q! X! A+ B+ Z. x  “要是他们不肯和我们走呢?”
! m  c9 [0 G8 \/ N; A  “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吧。”
$ X( h" e" C1 h: f6 h7 j' H  “看来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7 K' a0 `. ~  {/ B  我感到一阵悲伤,情不自禁地抱住文种。“阿种,世人为什么这么对我们?我们明明彼此相爱,为什么在一起就那么难?”
* Z5 \  H- r5 M2 d  文种道:“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我们俩无法生育后代,再有就是我们交媾的方式,在一般人的眼里这种方式太肮脏。”
5 d  C) ~4 E  _* p( l  我冷笑道:“我天生就喜欢男人,所以我不认为我们交媾的方式肮脏。阿种,你和我不一样,你不是天生就喜欢男人,你告诉我,我们的这种交媾方式肮脏吗?”2 [0 k2 P" T! x  s# s% B) q& c$ a
  “说实话吗?”9 Q5 a- h8 s& ~) l. i9 R
  “当然,你怎么想就怎么说。”5 r/ @/ x* _5 O# B. ]( P
  文种道:“以前我也认为是很肮脏的,我想不通后庭那么脏,为什么还有人喜欢以这种方式交媾。但和你发生关系之后,我改变了看法。就象母亲和自己的孩子一样,小孩子把屎尿拉在身上是常事,可我从没见过哪位母亲因此而嫌弃自己的孩子。同样的道理,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就不会嫌弃他身体的任何部位,既然如此,什么样的交媾方式也就不重要了。倒是那些用情不专、随意滥交的人,我认为他们才是真正的肮脏。”  F- j' D) D) d  W% C1 a
  这一席话简直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连声称是:“就是,就是,什么脏不脏的,在我看来,天底下没有人比你更干净。”我愤愤不平地说道,“我倒想问问那些说我们脏的人,到底什么是肮脏,什么是干净?我们吃的蔬菜是怎么来的?还不是用粪便浇出来的!还有那些猪大肠、牛大肠之类的,那么多人喜欢吃,也不见他们嫌赃。再说了,女人那里就干净吗?我看也不见得比我们好到哪里去。一些男人哪,看见女人腿就软,娶了一个又一个,好象玩的女人越多,就证明他的本事越大似的。比如我父王,在没有认识红颜姐姐之前,他每天都换女人,我没指责他,他反而说起我的不是了,真是贼喊捉贼。”我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生不了孩子又怎么啦?我乐意不要孩子,他们管得着么!世上那么多人,不见得我们俩生不出孩子,世界就会灭亡。如果说生孩子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还要把人给阉割掉?那么残酷的事情也不见得有谁出来反对。我曾经要父王关闭腐房,你猜他对我说了些什么?”
0 E! |$ V- j# g( q* P9 F  文种好奇道:“他说什么了?”
; Q1 N6 b+ G2 _, m8 F( Q  “他说:‘馊主意!腐房怎么能关呢?寡人是一国之君,后宫嫔妃众多,要是不把那些奴才们给阉割了,寡人的头上不知道要被戴上多少顶绿帽子,后宫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个野种。那样一来,寡人岂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王八?’”我把父王的神态语气学得惟妙惟肖,直逗得文种哈哈大笑。" @! I7 l  h, \* l2 j3 Y! C3 H  q
  笑过之后,文种气愤道:“他自己荒淫,纳了那么多嫔妃,一个人宠幸不过来,还不让她们被其他的男人喜欢,这是什么道理?更过分的是为了所谓的颜面,他绝人生理,毁人一生,把许多健康的男子阉割成寺人,他这种人真该受到上天的惩罚。”2 e% b$ W6 c- P" j) H. D: {
  听他这么说父王,我心里不太舒服,为父王辩护道:“又不是我父王一个人这么做,天底下有几个王室贵族不用寺人?”, H7 W* \$ r8 m- y/ E" a
  文种朝我看了看,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么做的人太多了。有时候想想,这个世道实在太冷酷,强大的国家总是企图吞并弱小的国家,当权者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似乎谁强大,谁就可以为所欲为,丝毫不用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 V) I  ?: W2 A2 I  我深有同感,“就是!象我们两个人明明在一起很幸福,明明比大多数夫妇还要恩爱,可就因为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那些霸道的家伙就说我们淫乱、不伦、变态、堕落。”我对父王刚才说的一番话还是心存芥蒂,“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之间是怎样的感情,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好恶,武断地评判我们。我真想问问他们,既然他们不了解我们,又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歧视我们?”+ Q3 n* F+ I: j4 j6 @/ E* b
  “他们人多,仅此而已。”
9 ~+ }8 j* s8 F  “人多怎样?人多就可以不讲理吗?人少又怎么样?人少就可以被忽视、被耻笑、被精神阉割吗?”* P, o8 x' |/ I4 B; ?" H% ~! a
  “精神阉割?”文种头一次听见这个名词,觉得新鲜。7 b. Z7 O$ s. D8 g4 e0 P
  “我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幸福。可有人要分开我们,让我们感到痛苦,这不等于是剥夺我们相爱的权利,在精神上阉割我们吗?”
$ A# j6 @/ G# k. _  文种好笑地问我:“那你准备怎么办,束手就阉?”
9 X8 A1 G( w, A! n  “呸!什么束手就阉?我才没那么窝囊呢。我呀,不但要做个男人,而且要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中的男人。”说着,我促狭地把手伸进了文种的衣服里,和他滚作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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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我决定和文种一起去见他的家人。人们常用丑媳妇见公婆比喻一个人的忐忑,可这种比喻根本不足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一路上,我不停地咽口水,不停地擦汗,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我安慰自己:怕什么呢?文家对我来说已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文种的父母又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一定不会为难我和文种的。可我还是感到胆怯和不安,离文家越近,心跳得越厉害,扑通、扑通,就象着了魔似的。我不知道文种的家人会怎么对待我这个长得不算丑但脸皮极厚的“儿媳妇”?该不会用铁棍将我打出来吧?
' z7 n6 Q4 f& M  到了文种的家门口,下了马车,我突然发现自己腿脚仿佛灌足了铅,连个小小的门槛也迈不过。文种见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劝道:“阿腾,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跟爹娘说去。”在路上,同样的话他已经说了二三遍。
; U1 r( L7 |+ a: W2 S* \  我摇摇头,他父亲的脾气比我父王暴躁多了,我若不在他身边,实在不敢想象文种会被打成什么模样。有我在场,他父亲多少会给点面子,大不了我们两个人一起挨打。
+ U$ Z- H; I/ S2 X7 `, [* G- E4 M  文种道:“可是,我爹的脾气比较火暴。”
6 ^& Z; [' G' {! p: b  “我不怕,大不了让他老人家打几下。”我吸了口气,握着文种的手,一起迈进了门槛。
2 e% N. Z& K  e" ^) A# s文家人都在家,文田见我和文种手牵着手,取笑道:“阿腾,瞧你和我哥亲热的样子,你要是穿上姑娘的衣服,我就叫你嫂子了。”
4 c. R8 a  P$ N+ |% a: Y  文种母亲在文田头上拍了一记,骂道:“浑小子,胡扯什么?”她赔笑道:“阿腾,你别介意,阿田这孩子就爱乱说话。”
+ x' f7 }& C. C! \, r( Y  f  我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心里想:如果你肯叫我嫂子,我穿姑娘的衣服也没什么,问题是你们会接受吗?
) P; G% G/ Z9 R  {5 z; n; x3 S" Q  文种道:“爹、娘,我和阿腾有、有话对你们说。”- q& g+ H% j' @) b
  文种父亲问:“哦,你们想说什么?”
  R8 ]9 I* c; e* h& _6 F  文种扑通跪倒在地,我也跟着跪下。文种父母都大吃一惊,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他们想把我们扶起来,却被文种随后的一句话惊呆了。文种低头伏倒在地,说道:“爹、娘,我、我喜欢上了阿腾,我想和他离开越国。”
( _. B# A  y. y; D" p& V  文种的父母异口同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7 ?0 i/ p/ M/ \6 l( L  “我说我喜欢上了阿腾,我想和他离开越国。”文种硬着头皮将话又重复了一边。
3 [" \% Y% S3 Y  文种的父亲面如寒霜,母亲满脸愁云,文田长大了嘴,吃惊望着我和文种。我也伏在地上,恳求道:“义父,求你成全我们。”1 f) k2 m* y2 n- u' V  n
  文种父亲沉下了脸,“太子,你别叫我义父,小人担当不起。”
$ a/ ^8 v' A3 t' T. r% d  文种道:“爹,我是真心喜欢阿腾。”
+ `5 ^# O! [1 M" T  文种父亲喝道:“你给我住口!文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8 A2 L+ C, S. h" R4 `- z6 W
  文种母亲道:“阿种,你别忘了你和阿腾都是男孩子,要是让别人知道你们有这种关系,你们以后还怎么见人?”$ Y8 g. p5 `7 n
  文种哀求道:“爹、娘,我知道我这么做肯定让你们很生气。但我和阿腾都是真心的,恳请爹娘成全。”
" x. ~. ^4 n4 x: V& O9 J% g  文种父亲拍案而起,指着文种骂道:“你要我们怎么成全?是同意你娶他进门,还是你嫁给他?你不要脸面,我们还要呢。”' o. C7 o' W# x
  我说:“伯父,我和阿种准备离开越国,想请你们一起走。”4 W( k! i1 }; M: C1 M  S
  文田惊呼道:“你要和我大哥私奔?你连太子也不当了?”我默认了。
) u3 `6 R& }+ Z6 _& j# l6 f  文种父亲倒吸了一口凉气,极力克制住情绪,规劝我:“阿腾,你还年轻,不知道世道的艰辛。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能去哪里?以后靠什么生活?你能吃得了那份苦头吗?”" i* t/ f* @1 Y4 `+ O# w5 C
  我说:“我有一箱珠宝,够我们用一辈子了。”1 }2 |" }) H1 X4 Y' j6 n4 A
  文种父亲道:“这不光是钱的问题。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爹娘的感受?他们养大你,就是让你和人私奔吗?而且还是个男的,传扬出去,叫你父王如何面对天下人?你不是一直说你奶奶对你最好吗?她一把年纪了,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么?阿腾啊,人活着可不能光想着自己,也得为别人想想。听我一句劝,和阿种断了吧,回去好好地当你的太子,将来做个好大王。”
6 D) J5 K: V! c0 |$ h( y) `  “我也不想让奶奶他们伤心呀,可是我父王不同意我和阿种在一起,我们要是不离开这里,他会害了阿种的。”
6 S  d: }, d' S) {! Z# \  文种父亲见说了半天,我还是不开窍,气恼道:“你和阿种一刀两断,你父王还会害他?”2 j; B, D7 E4 F4 ]8 c6 i/ s* A
  “不,我不和阿种断。没有他,我就算当了大王也不会开心的。”: X7 [0 O& z& p7 L9 @# Z" R- t
  文种母亲垂泪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都是男孩子,现在在一起或许很快活,等老了,无儿无女的,你们怎么办哪?你们听我们的劝,各自娶媳妇,好好地过日子吧。”
: ~, D/ K0 P& S+ K  文种抬头道:“娘啊,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的,即使我娶了媳妇,我也不可能忘了阿腾。况且,他为了我连太子都可以不当,我怎么能辜负他?”" p. _9 V* P: k6 v7 m8 u
  文种父亲怒道:“你不能辜负他,就可以辜负我和你娘吗?”# y, b# V. v5 I
  文种母亲道:“阿种啊,你要知道人言可畏呀!你和阿腾走了,叫我们怎么办?我和你爹老了,要不要这张老脸无所谓,可是,阿田阿兰还年轻,你忍心看着他们被人家耻笑,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吗?阿种,你一向很懂事,这次你可不能糊涂呀。”
* e0 F, G% W7 J4 ~, V, S  “我……”文种又低下头,“爹、娘,我知道我这么做,会令你们很难堪,所以请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吧。”% A. ]) }& ~$ s5 _6 x
  文种父亲问道:“走?上哪?”
( s% a- `# `' E+ {  文种道:“上哪都成。等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安顿下来,我和阿腾会孝顺你们二老的。”9 \6 Y2 _6 G$ z. ^1 g
  文种父亲道:“那阿兰怎么办?她已经是刘家的人了,她走得了吗?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以前,常常头晕脚肿,大夫说过她不能劳累。你要她长途跋涉,不是等于要她的命吗?”文种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正在考虑什么重大的决定。$ R$ K2 z  I: g% Q
  文种父亲道:“我和你娘在会稽生活了一辈子,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不会离开这里。”" ?) {# g- [& W
  文种突然将双手的骨节握得格格直响,“如果爹娘不愿意和我们一起离开,就请你们和我这个不肖子断绝关系吧。”尽管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其他人听来不啻是雷霆霹雳,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o* Z' Q- v0 ~7 f$ D  S
  文种父亲气得面无血色,浑身发抖,指着文种道:“畜生,你再说一遍。”& p- W/ W) T& P. i8 S
  文种再次伏倒,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请、请爹娘和我断绝关系。”
. C3 J$ {# i( Y, l. f8 I1 i  文种父亲悲愤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孩子他娘,这就是我们养的好儿子,他、他、他居然要和我们脱离关系。”他一抬脚将文种踹翻在地,踉跄地后退两步,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3 `8 b4 k" K% D6 f; ?, V' Z  文种母亲见文种父亲气得不成样,连忙替他抚摸胸口,安慰道:“孩子他爹,有话好好说,别气坏身。”
: W$ t6 A, J" S3 L6 Y9 {  文种父亲指着文种,身体发颤,嘴巴长得老大,半天才吐出三个字:“畜生哪!”1 q' I3 N2 f& B7 N
  文种母亲泪流满面,哽咽道:“阿种,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我们辛辛苦苦地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报答我们吗?你说这话就不怕天打雷劈,遭到报应吗?”% h4 j) D% Y9 F( b
  文田怒道:“哥,你实在太过分了。爹娘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我知道爹平时对你是严了一点,但那是因为他器重你。在兄妹姐弟当中,你最聪明能干,爹希望你日后有出息,所以对你的要求特别严格。哥,你不应该说这种话的。”他见文种跪在地上不说话,急得跺脚,“快向爹娘赔不是呀,说你一时糊涂说错了话,求他们原谅你!”9 n' O8 _6 s+ N0 B6 V
  一开始我也惊诧文种会说出这种话来,随后转念一想,便明白他的心意,他是想以这种方式保护他的家人,免得父王找借口残害他们。“不,你们误会了。阿种他是……”我想替他辩解。; Z# k+ G" d- ~3 k8 Y
  文种立刻阻止我说下去,“这不管你的事情,你不要说话。是我无耻下流,不配做文家的子孙,既然这样,索性断绝关系,免得爹娘难做。”3 E% W% _8 q: K2 B' k$ k- b
  文种父亲闻言,抓起茶杯便欲砸向文种,手举到半空中又停住了,他终不忍心下手,“唉──”,他将杯子砸在了地上。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杯子被砸得粉碎,陶片散得满地都是。文种父亲伤心欲绝,闭上眼睛,用手指着大门,“你给我滚!我、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9 k$ D4 x7 k! d  文种极力控制住情绪,即便如此,他眼睛中还是涌出了泪花。“爹、娘,你们保重,儿子不孝,不能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请受我三拜。”他也不顾面前的陶片泥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之后,他的额头已是血肉模糊,沾满了碎陶屑。“阿腾,我们走。”他拉着我便要离开。身后传来文种母亲的哀泣声:“阿种,你就这么狠心地走了?你当真不认我们了吗?”
$ k# D" g1 r: r# A! O( Q3 e1 ]  文种停住了脚步,但没有回头,象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就感到手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所挤压,手骨象被捏碎一般,疼得我是额头冒汗。但我强行忍住了,我知道和文种所受的痛苦相比,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此时此刻,只怕他的心已经碎了。文种闭上眼睛,“娘,你就当从来没有生过我这个畜生吧。”他一咬牙,拽着我走出了文家的大门。
1 N7 K, \8 C- M$ A2 S  o" T$ G, [  出了大门,文种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看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家,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认识这么些年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落泪,象他这样铁铮铮的汉子,若不是难受到极点,他绝对不会流泪。我怜惜地伸出手,为他拂去额头上的陶屑,问道:“阿种,你认为这么做好吗?”# h- H, J" K  n. @
  文种抹了抹眼睛,说道:“除了这个办法,我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
, ]: r" |; ]# i$ Z6 x  “可是,你爹娘会很伤心的。”
3 o" m  a* ]$ t8 ~  “我知道。可如果不这么做,你父王是不会放过他们的。”7 X: h' \8 G: ^5 L5 ]6 ?3 P3 q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Q$ p9 K: l  _: C" G! n
  “这不怪你。”( o' }1 v1 R9 B: _: P
  “可是……”
; H6 r) j' i- `* Y  文种打断了我的话,“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又说:“阿腾,明天我们就离开会稽吧,免得夜长梦多。”
. \, K& w8 p! a) ?% k  我点头道:“我听你的。”. G  {. u4 ]6 d( X, z( M; t* x. z
  文种道:“那好,我们回去收拾行李,我再给你说说我的打算。”我同意了。
9 t$ A" w9 Z2 R# w4 I3 x, w2 s" r* `. x  我们正准备上马车,就听见身后一声吼:“文种,你给我站住!”回头一看,只见文田满面怒容,手持木棍追了出来。附近的邻居见此情景,皆感到惊奇,纷纷围了过来。
1 _3 {& y0 t4 {) S2 N7 M: `  文田拦住我们的去路,对文种喝道:“跟我回去!”7 |6 k$ k4 g  d8 ?. Q
  文种道:“我说过,我和文家已经断绝关系了。”* N; S* c/ s* q8 U( `; e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怎么回事?文种怎么突然要和家里断绝关系?”“是啊,文家一向很太平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算发生天大的事情,也不该说和家里人断绝关系呀。”众人议论纷纷。) _8 @$ G8 o2 f' ?/ G3 }* b, U
  文种举起了木棍,威吓道:“你再敢说这种话,我就打死你。”
$ C. w, t) \! K+ e- r# p/ g  我护在文种身前,“阿田,他是你哥呀,你不能打他。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你要打就打我吧。”- @9 U9 h6 Y+ \
  文田道:“对!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我哥也不会这么做。今天我豁出命也要和你算这笔帐。”他抡起木棍朝我打来。$ O* ^. B: g- @9 `3 O! `  q) d+ [
  说是迟那是快,文种一个健步拦在我的身前,用腹部结结实实地替我挨了一棍。“阿种!”“哥!”我和文田同时惊呼道,上前扶住了文种。文种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抓住了文田的手腕,“阿田,这和阿腾没关系,你要打就打我吧。”
3 n6 w, H! ~7 j7 Z3 ~  Q  文田哇地哭了起来,“哥,回去吧,算我求你了。你不知道,刚才爹吐血了。”" Z2 e: f) n; q0 S2 Y6 j
  文种一把抓住文田的胳膊,紧张地问道:“爹吐血了?”& M) O) G- n2 Y8 Y0 l
  文田道:“是的,你刚走出门,爹就吐了一口血,把娘和我都吓坏了。”
3 e, b! F/ t4 x  “爹──”文种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转身往回跑。他刚转身,就看见文种父亲在妻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出家门。文种飞身迎上去,扑通跪倒在父母的面前,磕头如倒蒜,痛哭流涕道:“爹、娘,你们原谅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0 o, X8 x* o. V& ]1 @; X
  文种父亲冷笑道:“谁是你的爹娘?你叫错人了。”在他的嘴角上残留着血迹,鲜红得刺眼。他的身体一向健壮,若非气极,断不会吐血。
# U( E3 s7 z0 Z' n8 U) _# Z' y# G  文种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双手左右开弓,不停地扇自己的耳光。“我忘恩负义,我忤逆不孝,我禽兽不如,我错了,我该死……”转眼间,他的脸上布满了通红的手掌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我实在不忍看见文种这副模样,但是,我又不能阻止他,因为我还是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够和好。在这个世界上,家是最温暖的地方,我不希望文种失去这么一个温暖的地方。于是,我扭过头去。6 e% i% o1 }5 ?0 ]
  就听见文种父亲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还认我是你爹?”; W" L% h* p& ]1 m* e
  文种停住了手,连声道:“我认,我认。”6 i' D8 j. ]5 s. j
  “那好,我问你,你是要他,”文种父亲指着我,“还是要我们?”他的意思很明白,在家人和我之间,文种只能选择一方。, `$ I# M6 `, u5 G" r( G
  我顿时紧张不已,我知道文种是爱我的,但是他也爱他的家人,在家人和我之间,他到底会选择谁呢?如果他选择家人,我又该怎么办?, c$ v. r( n; ^+ y) e' n5 l& T
  “这?”文种紧蹙双眉,瞧瞧他父母,又瞧瞧我,再瞧瞧他爹娘,如此反复再三,始终无法作出抉择。
0 Y8 D% M' \" P6 U- }$ l  看见文种如此为难,我突然感到一阵抽心的痛。我想起了不久前还是和睦快乐令许多人家羡慕不已的一家人,现在却是父子反目,母子绝情,兄弟失和,而这一切归根到底是我造成的,是我不择手段地让文种爱上了我,是我想出私奔的主意,是我害得他要和家人断绝关系。难道这就是我对他的爱吗?我又联想到了大海,他也是深深地爱着红颜姐姐,相比之下,他的爱要无私得多,即便是他对生活失去希望、感到生不如死的时候,他依然为红颜着想,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为此他甚至成全了我的父王──害他一生的仇人。刹那间,我领悟到了爱的真谛:爱一个人不是为了索取幸福,而是为了尽可能地让所爱的人得到幸福,真正的爱应该是无私的。想到这,我脑子一热,冲动地说道:“阿种,你跟你爹娘回去吧。”话刚说出口,我的鼻子就酸了,直想大哭一场。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流泪,在舍弃感情之后,我必须维护自己的尊严。我转身拨开人群,登上马车,急于逃离这个地方。
- v5 G* G- y. X  我刚上了马车,就感到胳膊一紧,有人牢牢地抓住了我,我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文种。只见他站在马车旁边,双手如枷,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目光如链,牢固地锁定在我的面部,神色复杂,凄切中尤显焦急不安。他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围的人们,用一种恳切而坚定的语气说道:“别离开我!”8 U" P% E! c" N4 x7 `- j5 z! m1 _0 b
  我的心中骤然涌起一道激流,文种的言行表明他已经作出了选择,而选择的结果正是我。他再一次证明了对我的爱,这种爱已经超越了一切,甚至包括生他养他的亲人。“阿种。”我激动地哽咽起来,跳下马车,不顾一切和文种拥抱在一起。此时此刻,在我的世界中只有文种和我,其他的一切我都不在乎。管他娘的天理伦常,管他娘的世俗舆论,管他娘的自私与高尚,我就是要和文种在一起。哪怕前面的道路充满荆棘,哪怕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哪怕下辈子沦为畜生,我也不后悔的。
0 c/ k4 N! w7 o3 r* b  就听见文种父亲的叹息声:“孽障啊 ,孽障。”文种一惊,回过心神,轻轻地将我推开,低下了头,“爹,对不起。”他的嗓音低沉得很。
+ s+ u2 S8 ~+ G% t, q* r/ }/ M  文种父亲大笑起来,“对不起?哈,你跟我说对不起?”他笑得老泪纵横,神情凄惨无比,看了叫人怜悯。
2 ?  G( M" L. r2 R. M  “爹、娘,我对不起你们。”文种又跪倒在他父母的面前。
8 J1 A% T9 H9 U  这时,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铜的一家和文兰得到消息,都匆匆忙忙地赶来,围在文种父母身边询问事情的原由。
3 v$ m0 w* N- s5 k3 b  文种父亲没有回答文兰,他拭去眼泪,将文种冷漠地推开,冲着众人一抱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文家家门不幸,养了一个伤风败俗、不知廉耻、狼心狗肺的畜生。今天我请各位街坊作证,从今往后我们和这个畜生断绝任何关系,他、他再也不是我文家的人了。”
6 L1 @. ^" d& b4 O% s3 ~  文兰急得直跺脚,“哥,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爹娘气成这样?”铜和春也在一边劝文种父母,“大哥大嫂,你们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是啊,阿种是个懂事的孩子,无论他做了什么,一定有他的苦处。”旁边的人插话了:“有什么苦处?他呀,不学好,搞起了男风。你们没看见他刚才和太子搂搂抱抱的,暧昧得不得了。”“亏我以前一直拿他教育自己的孩子,没想到他是这种人,为了一个男人,居然连亲生的爹娘都不要,真是狼心狗肺的畜生。”“阿种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这就叫作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别看他平时对他爹娘百依百顺,关键时候就露出本性啦。还有,你们不是常拿他和我比吗?怎么样?我对爹娘再不好,也不会不认爹娘吧。”还有人说:“你们知道什么?这太子是什么人?──大王最心爱的儿子,越国的王储。我听说他住的地方是用黄金铺成的,睡觉的床是用白玉做成的,就连玩弹弓,用的弹丸也全部是珍珠玛瑙。你们想想看,和太子上了床,那还不是要钱有钱,要官有官,荣华富贵一辈子享受不尽?再瞧他爹,只不过是打铁的,整天同铁和火打交道,辛苦不说,还挣不到什么钱。我要是文种,也会选太子。”众人纷纷议论,说什么的都有。( i& g5 _' A; q! i$ Q. H
  我听得是火冒三丈,他们为什么不指责我,而要文种承担全部的骂名?为什么只凭着自己的好恶看待我们?又为什么要臆测那些根本没有的事情?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人性中丑陋的一面。我大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好在我还是太子,说话还有些份量,众人见我发怒,不敢再说三道四,好些胆小的人甚至被吓走了。
( ]( ?, Y7 L% A% C; \/ q  文种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他面色如血,双目闭合,牙关紧咬,青筋暴起,默默地忍受着众人的辱骂和嘲讽。文种父亲听得伤心,他无力地挥挥手,“阿田阿兰,我们回去。”我觉得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 }* k6 I8 Q  M. j
  文兰道:“爹,再给哥一次机会吧。”7 l' K+ C9 p8 u4 {; C0 S; @1 E
  文种父亲垂泪道:“机会?我给他够多了,他不要啊!不要啊!”; }; p4 N7 n4 n+ L! |2 ?
  文田道:“那就让我打死他!”他又举起了木棍。
6 }' w1 K* n$ G9 V( B! Z  我见文种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赶紧护在他的身前。“阿田,求你了,不要打你哥。”
1 p( d7 V4 l* \, V( ^  文田道:“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打。”- k3 v' E5 }) s6 S# L) V
  文种父亲道:“阿田,让他们走。”
8 P( k; [  `1 Y; o( ], f  “爹!”. K: m7 |; q! ]* u
  “我说过,让他们走!” 文种父亲发脾气了,拍着大腿叫道,“你要是不听我的话,也别认我这个爹了,反正我只是个打铁的。”+ S5 L4 `! \1 h) E; q
  文种母亲一直在流泪,眼睛已经哭肿了。“阿田,听你爹的话,让他们走。”她转过头,朝文种看了最后一眼,哽咽道:“阿种,你太叫我们失望了。”
9 s: _0 G: H- M  J" j  文田朝文种淬了一口,扔下木棍,随着同文兰、铜、春等人走进家门。砰,他把我们关在了门外。
( c0 C- b3 B* ]) X) G! \" O  文种依然跪在地上,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周围的人们虽不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他们在心里嘲笑文种。我搀扶起文种,“阿种,我们回去吧。”9 \: g* o- P. Q, |# V( J5 T9 w" k
  文种很顺从地站立起来,他木讷地朝关闭的大门看了一眼,突然甩开我的手,发疯似地逃出人群,狂奔而去。我生怕他会有意外,赶紧跟上去,可是没追多远,我就失去了他的踪影。我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坐上马车,漫无目的地找寻文种,然而,我几乎找遍了全城,还是没有文种的影子。还是车夫提醒了我:“太子,文种大人会不会回宫了?”我冷静下来,车夫说的没错,文种是个要面子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情,除了我的东宫,他已无处可去。“回宫,回宫,立刻回宫!”4 D; U7 _# ^8 _. t% n1 w/ E7 C
  我回到东宫,阿飞告诉我文种回来了,正在我的寝室中,他还告诉我文种的情绪很不好。我三步并作两步,急冲冲地奔到寝室。寝室的门虚掩着,我一推,门应声而开。我走进去,发现里面的门窗都关着,屋子里的光线微弱得很。在昏暗中,我看见一个悲伤的身影坐在桌子旁边,他双手抱头,如雕塑一般,丝毫不见有任何的动静。& P" g; D" J7 W2 ^# z; r. A
  我瞧得伤心,来到他的身边,轻轻唤了一声,“阿种。”不见有反应。我提高了声音又叫了一声:“阿种。”文种这才有了反应,他抬起头来,冲我勉强一笑,“你回来啦?”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看见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一双泪眼红通通的,虽然在笑,但笑容显得那么的勉强、那么的苦涩。
3 ]9 s/ q8 M. w2 S  “我到处找你。”
3 R" j& {9 ~2 h# ?" _  “找我做什么?怕我想不开?放心吧,象我这样的人是不敢死的。”
4 G, U1 e% E& C* O7 b  “别这样,阿种,求你别这样。你心里不痛快就大声地说出来,别闷在心里。”7 E) O* r# n, c% a7 D+ s/ ^
  文种突然抱住我的腰部,将头埋在我的怀中,痛哭道:“阿腾,我对不起爹娘,我实在是对不起他们啊。他们含辛茹苦地把养育我,结果我却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我是畜生,不是人哪。”+ c! X1 R5 U3 L" X$ q
  我抱住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当初不择手段,让你走上这条路的。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弄成这样,罪魁祸首是我,我该为这一切负责。”
5 i0 |  t% Z- t7 Y) }, ]  文种摇头道:“不,是我不好。当初我可以拒绝你的,但我没有。”7 R' ]+ R$ V0 B% X/ X& W
  “阿种,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我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好象根本不在乎他会作出怎样的回答。7 E6 o' R& ]- l, a- E2 D1 _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到现在居然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根本不想悔改,所以我更加觉得愧对爹娘。”: b/ o% Q9 \2 T, G5 J0 \% z
  我动容了,情不自禁地抚摸着文种的脸颊,安慰道:“阿种,别难过,以后我们再想办法补救,我相信你爹娘一定会原谅你的。”3 @' U! S  W. y5 x! L
  “不会的,我把他们伤得太厉害了。”文种突然抬起头来,问道,“阿腾,我死后会不会下地狱?”& v7 @5 j3 [  x
  “你为什么问这个?”) Z3 {! i, X' L/ ^$ Q( G1 v. j
  “我忤逆不孝,犯下这么大的罪孽,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我死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对,一定是这样的。”我发觉文种的身体在发抖。' c* p% o" d* L: b" F# G( V" H
  “不,你不会下地狱的。”( X) D  I8 f% ~6 b
  文种绝望道:“不,我会的,一定会的。”
+ |# U  d! F: {: d' ]. N: m  “你不会的,因为你是好人,好人是不该下地狱的。”5 z/ p2 e6 Y; Y2 x
  文种伤心地一笑,“呵,我是好人?你别哄我了。一个连爹娘都不要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1 S2 X4 D8 H# c4 `; k/ G- r  “你听我说!”我用手掌托起文种的下巴,迫使他望着我的眼睛,“我肯定你是好人!如果你不是好人,为什么要主动提出和他们断绝关系?既然话都说出去了,现在又为什么这么痛苦?难道你不会学其他私奔的人,干干脆脆地一走了之?”
+ K# p8 L* Z! ~/ [3 O  文种摇头道:“不可以。那样我会害死了他们的。”
8 A5 \$ M$ C4 L  “你瞧,你到现在还为他们着想,这样的你能算坏人吗?”7 U$ H2 d: B' r8 A
  “可是我把爹娘伤得太重了。爹的身体那么结实,也被我气得吐血,娘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万一他们有个好歹,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
9 ]( Z. h) T' z4 V5 T) D( P  “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的,你只是为了和我在一起。”
- `* n9 @$ \! P6 D6 {  “阿腾,我们在一起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你的家人反对,我的家人也反对?我只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难道这也有错么?从小到大就听见人们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赞美爱情,说爱情是世间最美好、最真挚的东西,可是,他们为什么就容不得我们的爱情?难道说我们的爱情就不是爱情了么?”% H) L6 e0 y; w+ a# K
  我伤心地搂住了文种的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并非我答不出,而是我不想回答。答案很简单,也很荒谬,因为我们同大多数人不一样,我们所爱的人和自己是同一种性别,在世俗的眼中我们的爱情是变态且可笑的。谁都知道被人歧视的滋味不好受,为了保护我们,我们的家人自然会坚决反对我们在一起。这便是悲剧的根源。
0 G1 M+ c% [. i* d  g/ H  突然,文种从我的手臂中挣脱出来,双手抓住我的胳膊,眼睛中流露出恳切的目光。“阿腾,你一向最有办法,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d9 x. S. g& W! z3 s  V+ F
  “我也不知道。”$ F7 |" v: ?1 t/ Q. c; \, Q+ q& h
  文种显得有些焦躁,使劲地摇着我的胳膊,“阿腾,算我求你了,你想想办法,我不想爹娘有事呀。”* w6 O7 T+ C+ u# H# M2 R: p
  “阿种,你别这样,我、我真的不知道呀。”说实话,此刻我的心情也是一团槽。不知怎么的,文种父亲的身影老是在我的眼前出现,他那哀伤的眼泪,凄凉的笑声,失望的眼神,以及嘴角残留的血迹,活生生地向我展示了当遭到子女的背弃之后,父母们所受到的巨大的创伤。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伤害“大逆不道”的文种,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为人父母者的伟大。由此我想到了我的奶奶,她老人家从小将我带大,把我当作心肝宝贝似的宠着爱着,如果我走了,她会被我伤成什么模样?奶奶老了,她承受得了那种打击吗?太医常说身体再好的老人也经不起大喜大悲,如果奶奶因此有个三长两短,我又有什么颜面活在人世间?小时候,我常说长大了要如何如何地报答她,难道这就是我报答她的方式吗?──我的心开始摇摆了。
  B' h- v" e1 n5 S' b4 w; o9 z( @  “连你也不知道。”文种失望地垂下了头。
  T% m& d2 B1 [, M3 Q  我见他如此的伤心,心中不禁冒出一个疑问。“阿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s6 W( H$ I# i( [3 g, G3 |. a& x2 f
  “你问吧。”
- E% M) ]. \, U2 d  “今天,你、你为什么不和你爹回去?如果你选择家人,你现在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2 F0 l  k6 Q0 C& d: }, J# O0 c  文种摇头道:“不,那样我会更痛苦。”
/ q: _) E0 V3 s' `( z; v  我的心怦地一跳,“你怎么知道?”9 ^6 y" m# b8 C: N, b! n
  文种慢慢直起了腰,苦笑道:“我当然知道。今天爹要我在你和他们之间作出选择,当时我也很矛盾,一边是我最爱的人,另一边是我最亲的人,我实在不晓得该如何选择。我正左右为难,你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说:‘阿种,你跟你爹娘回去吧’,当时,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你会离我而去;后来看见你坐上马车准备离开,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好象天就要塌下来了。而对爹娘,我自始至终没有过这种感觉,对他们我只是感到内疚和自责。就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情,我或许可以没有家人,但是我不能没有你。如果和你分手,我想后果只有两个:要么我整日借酒消愁,从此一蹶不振;要么压抑感情,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我害怕成为那样的人,所以我还是选了你。”" g* f' q4 ?, M! h
  这一席话直听得我是百感交集。除了感动、欣喜和振奋之外,我感到了后怕,说什么要让自己所爱的人得到幸福,幸福是什么?不就是和所爱的人在一起么?没有了爱人,又有何幸福可言?亏我自诩为聪明,到了关键的时候竟然犯了一个天大的低级错误,差一点就把我和文种推下万丈深渊。想当年大海在失去希望之后,变得何等的颓废与凄惨,我怎么能让文种成为第二个大海?还有我自己,一旦失去文种,难道我还能保持现在的模样,做个真实的自我?天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模样!想到这里,我下定了决心,“阿种,要下地狱,我陪你一起下!”
) _1 ^+ ^( w& c  文种的眼睛一亮,“你说陪我下地狱?”6 C; S& W/ z& m6 v) I
  “你我都是忤逆子,你要下地狱,自然也少不了我了。”
; \# ]  e. j& a& f4 z7 F  “你、你不后悔?”
4 w' f' L0 b) H, E: x  “后悔?我为什么后悔?除非是你对我不好。”
& ~' {) l; V5 w( f. b4 [  文种握住我的手掌,认真道:“阿腾,我向你保证,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听他的口气,就好象我允诺了他的求婚。. b+ u2 ^3 W: _! L4 g2 K
  我红着脸道:“什么嘛,我也是个男的,哪需要你照顾?”我心里明白自己什么事情都不会做,没有人照顾,只怕连吃饭也成问题。# T( n  |! Y& c
  “那就让我们相依为命吧?”  U% d  z, h2 C4 k. Q
  “好的。不过,光相依为命不够,我们还要相敬如宾,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0 Y+ c7 A# g- M, u' i; ?$ W2 B  W$ G* {  文种将我拥抱住,激动道:“好,我们就这么过一生。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要下地狱,我们也一起下。总之,我们永远不分开。”
( ^3 t9 t: I8 s. D4 w  我将头枕在文种的肩头,“是的,我们永远不分开。”此时此刻,我的心里什么也不想,什么都不怕,我只想永远象现在这样,和文种拥抱在一起,彼此感受对方的温暖,一同徜徉在爱河之中──至于永远到底有多远,年轻的我还想象不到,也体会不了。
" j. P1 p4 Q$ G7 Z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文种松开手说道:“阿腾,我们明天就走吧?今天的事情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我担心你父王知道后会对我们不利。”
& C5 X3 @* [, f  I; R% m  “好的。──可是,我们去哪呢?”
+ f6 M2 t" B2 b+ Y7 l! A2 T# [  文种道:“我们先往西走,然后南下,绕到会稽山,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看看你父王有没有为难我的家人。如果我的家人一切平安,我就和你去楚国,找个人烟稀少、景色优美的地方,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如果你父王还是不肯放过我的家人,我得回来救他们,我不能因为我而害了他们。至于那箱珠宝,我们不能全部带在身上,那样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我看只要带一小部分就够了,其余的以后再说。”
4 W, d0 R' S7 ^  g( O  我点头道:“行,我都听你的。”6 y' W) D: T4 j
  我们正在商量着第二天的行程,忽然有人来报,说文兰求见。文种眉头一皱,“阿兰来做什么?难不成家里出事情了?”他起身直奔会客厅而去。$ j7 f- Z) l: l+ u1 w% {
  我的心也悬了起来,我担心文家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样我们的一切努力将前功尽弃,我赶紧跟了上去。一到会客厅,就看见文兰寒着脸站着,在她的身边,座椅、茶水都准备得好好的,但她好象根本不打算就座。文种只顾着着急,没有意识到文兰是来者不善,他拉住文兰的手,焦急地问道:“阿兰,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爹娘他们还好么?”
0 P$ B) y; S! j. Y' H% Y4 g8 o  文兰猛地甩开文种的手,冷冷地说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 R9 M- _% C# B) Z+ A  文种急道:“阿兰,别这样,我是你哥呀。”
; `; p- e. A: w9 a* l  文兰哽着嗓子质问道:“我哥?我哥会主动要求和爹娘断绝关系?会把爹气得吐血?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3 j& |6 f$ V  N: }! x, p
  文种低下了头,“爹他老人家好一点了吗?”! D/ v9 [* N) @  n
  文兰怒道:“别叫爹!别忘了,是你提出要和我们断绝关系的,你已经不是我们文家人了。”
2 h9 \: k3 u/ k* w2 \/ c9 C  我见他们兄妹俩越说越僵,打了个哈哈,问道:“阿兰,你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P/ T+ E$ d) l/ v  ~" c1 ~2 {
  总算文兰给我几分颜面,她压住火气答道:“我是来找你的。”: U$ R6 c) `$ L. t0 O9 B
  “找我?”我转眼一想,对她的来意已经猜出了十之七八,她应该是来劝我同文种分手。9 q4 m- w) e" K! L+ ]1 z
  “是的。这事情你也有份,我不找你找谁?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x1 g5 G: [* `
  文种紧张道:“阿兰,你想和阿腾说什么呢?”
* Y5 l9 b* |/ l+ ~; e- {* F  文兰恶声恶气道:“和你没有关系!”
) o4 @8 m% k4 M  “阿种,让我和阿兰单独谈谈吧。你放心,你的心意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6 P' \# W0 o! k: v+ r2 d7 W6 S  “那好吧。”文种还是不放心地关照文兰,“阿兰,都是我不好,你要打我骂我都成,求你别为难阿腾。”
& t  F- t2 n" ^; }$ {  文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 r" O( o1 Z2 P1 N" F+ I2 P0 i  我安慰道:“你放心,阿兰不会为难我的。”待我将文种打发走后,文兰扑通跪倒在我的面前。
' o: {  D6 H3 L. x  “阿兰,你这是做什么?有话起来说嘛。”我伸手想扶起她。
+ _7 R# X: F( B* ]" ~  文兰赖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她抓住我的衣摆,哀求道:“阿腾,你放过我哥吧。你也看到了,为了你们的事情,我爹气得吐血,我娘的头痛病也犯了,好端端的一个家闹得鸡犬不宁。”
/ Q( L/ [+ }8 ^; `  “你要我怎么做?”
) A  X6 _) |% N  “离开我哥,和他一刀两断。我娘说了,只要你和我哥分手,我们一家人立刻离开会稽。”) O' J3 W4 [2 D# P# `: [( d
  我拨开文兰的手,转过身,后退了两步,“我不能答应你。”
( T: T: L& W% z5 s( J( z# P8 a  文兰怒道:“为什么?难道你嫌我家闹得还不够吗?非要我们家破人亡,你才开心吗?”
& C2 u6 S3 t; H$ _& }) n  “你先起来吧,我们坐下来谈。”
8 R9 C7 W( v# ^/ @  “不,你要是不答应和我哥分手,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 [& x) r+ p9 u  我暗自苦笑,文兰还真象文种的个性,兄妹俩都那么倔强。可是,我还是不能答应她啊。我叹了口气,问道:“阿兰,我问你,如果我要你离开刘平,你会答应吗?”
6 Z" B" z8 \& o' d$ f& U  “为什么要我离开平哥?──哎,你别岔开话题,你回答我为什么不答应?”, W& ~# P) i9 M# i  \6 V9 ^( ~
  “既然你不愿意离开刘平,那为什么要逼我和阿种分手呢?”
6 k8 U: Z1 m" X' X  ]/ U  文兰对我的问题很不满意,她回答道:“我和平哥是正当夫妻,你和我哥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可以和我们比?”
3 m% y; d+ ]1 L7 j. n5 b  “为什么不可以?我爱阿种,阿种也爱我,我们之前的感情并不比你和刘平的感情差。”/ b; p' W" [& b- h& \
  文兰腾地站起来了,叫道:“当然不可以了。你和我哥都是男人,两个男的在一起,你不觉得太、太那个了吗?”
; ?7 g6 C% X9 m  “太恶心是不是?”# l) W* f- }& S5 s1 ^
  文兰见我对她的话丝毫不在意,不觉得一愣,“你知道还和我哥在一起?”2 f& c& Y0 \+ S8 h9 ~
  我没有回答文兰的话,反问道:“如果说我天生就喜欢男人呢?”
4 m6 P0 ]' k) }* u7 }" l  文兰不理解我的话,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 R+ d) ~+ b; c- f0 N3 ^  我朝文兰看了一眼,说道:“反正你也结了婚,知道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情,我就明说了吧。我天生就喜欢男人,我对女人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 @1 K8 t" T/ ]( J' R  L, X  w  “啊──”文兰没想到我会说这些,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j+ L6 p% S# K% x+ g$ p; [) i
  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继续说道:“当我知道我喜欢男人的时候,我很害怕,因为我知道在大部分人的眼中,我这种人恶心、淫乱、不伦、变态、堕落──我想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 z9 j/ y" v. _" _2 J. }7 U  文兰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 Q6 `: i7 X: B8 S  “阿兰,你有话只管说,我不会介意的。”$ F$ ~$ ?% v+ r4 w
  文兰小声道:“你、你真的对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 q' P% k6 p. H, V7 k) R
  “这怎么说呢?自从我明白什么是情欲的那一天起,就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你的哥哥。当时我非常痛苦,拼命想把你哥给忘了,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我都没办法做到,我还是在梦中频频梦见你哥。我曾经也想让自己喜欢上女人,可是,在床上令我兴奋的不是女人的身体,而是你哥,我满脑子都是你哥的影子。唉,就算我对女人感兴趣又怎样?我喜欢的人是你哥哥呀。”' R" n0 P/ t5 F( p! b
  文兰又羞又气,一张脸涨得红通通的,用一种指责的口吻问道:“那你就把他拖下了水?”+ p- r7 U  f" B, v/ ^) ]
  “我承认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当初不择手段,逼你哥做我的情人。要不是我,阿种现在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了,更不至于和你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所以你们要怨就怨我吧,阿种是无辜的。”5 z; D0 v) X- x
  “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哥可是你的兄弟呀,你怎么能害自己的兄弟呢?”
6 R* l9 Z9 s8 e  “我喜欢他呀,我真的喜欢他。”
6 y" L! \5 z2 q+ l- h8 V* V0 ]  “天底下的男人多的是,你为什么不喜欢其他的人,非要喜欢我哥?”
  o' i6 ~' ?- h! m5 D  “大概是因为我和阿种有缘吧。”5 I8 g6 f: P" ]$ v" R
  “有缘?这算什么理由?你的回答未免太简单了。”不知不觉中,文兰已经和我面对面地坐在了椅子上。
( r! U+ W: p+ P$ V. ^8 z8 C  我问道:“那我问你,当初那么多人上门提亲,你为什么谁都不要,偏偏选中了刘平?难道在所有的人当中,刘平的相貌、才学、人品都是最好的吗?”
; k; g5 X6 R" L) [  文兰被我问住了,她眨眨眼睛,给了我一个很可笑的回答:“我就是喜欢他,要你管!”) ?) C; g5 l" D3 ]
  “你瞧,你也说不出个所以来。其实,喜欢一个人完全凭的是种感觉,感觉有了,什么都可能发生,至于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都不重要。阿兰,你说是么?”8 S3 a$ r$ B4 p
  文兰经过认真地思考,颔首道:“嗯,不错,是这么回事情。”她眉头一皱,“不对,如果男人爱男人是正当的,那为什么大家都要反对?”
" D0 i9 K) z( i1 j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无知和狭隘。”- J$ {' [6 \9 @3 Y6 l9 `9 N% E4 v
  “你说我们无知、狭隘?”& |6 z- K9 S4 }% C3 w4 M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有一次,父王举行宴会,宴会上有一个人给大家讲见闻,他告诉我们越国以南有许多族类,他们有着各种奇怪的风俗,其中之一便是男人得服从于女人,当时大臣们听了之后,不是耻笑他们颠倒阴阳,就是辱骂他们愚蠢不开化,当时连我也附和大臣,说他们是劣等民族。其实,我根本没有见过他们,更谈不上什么了解,我只是凭着自己的好恶,想当然地胡说八道,借此无聊地显示我们是优越的人种。同样的道理,你们根本就不了解我们的感受,又自认为人多,一切都该按照你们的模式进行,一旦和你们不同,我们便成了异类、变态。其实,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有着七情六欲,渴望爱情与幸福。我想这并不为过吧?”( d3 O  Q/ A: ^/ R* |; b! g, `
  文兰不服气地说道:“那你又如何解释我哥为什么要和家里人断绝关系?难道有了喜欢的人,连家人都可以不认吗?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1 ?- g( \4 v" n7 f
  我听得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是我把文种变成一个大逆不道的忤逆子──看来她还是不肯接受我们。我反问道:“你是阿种的妹妹,凭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阿种是那样的人吗?”
$ c5 s) K! N1 _  文兰没有正面回答我。“是他首先提出和家里人断绝关系,我倒想问问哪个孝顺的人会说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话?”+ n3 e8 t# G7 f: _! h2 d  M4 [
  听她骂的这么难听,我有些生气了。“住口!我不准你这样骂阿种。”4 h- Z9 k% Y0 K) I4 y) q
  “他既然敢做,我为什么骂不得?”+ ^8 z7 S) y% Q+ X% r: _! ^
  “因为他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呀,他怕我父王会害了你们一家人。”
! ^8 X0 }6 M3 X( |: N  “你父王为什么会害我们?”) _( s4 ^& L( K2 l  d
  “我和阿种准备离开越国,说得难听点就是私奔。这种事普通人家都难以接受,何况是我父王?作为一国之君,他要是知道我是和你哥一起走的,还会放过你们文家?”
7 X7 w) i) f' q  文兰睁大了眼睛,将信将疑道:“你是说我哥这么做是为了我们?”
$ m4 Q: a  Z7 K4 C) I  L  “那是当然。自古以来,私奔的人多了,你可曾听说有谁事先对父母挑明的?你哥是没办法,如果有,他绝对不会这样做。所以,阿兰,别怪你哥,他心里也苦得很。你知道么,回来后你哥哭了,我认识他有三年了,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哭。他情愿让你们误会他,自己承担所有的骂名,也不想你们有事──他对你们真的很好。”9 a  A: g- r5 j; O3 z) R8 E
  “原来是这样。”文兰沉吟道,“难道你们非走不可么?”& F% D9 V  `& A/ \2 M
  “我父王已经知道我和阿种的事情,现在不走,只怕将来他会害了阿种。”% L3 M  O  g1 c
  “你父王就那么狠毒?”0 m; R8 b. S" W+ O5 i/ f
  “他说他不会允许我自毁前程,如果我把你哥当作男宠偶尔玩玩,他就不管我,否则,他宁愿我碰死在他面前,他也要采取措施。”) [/ O% ~4 Q( j+ R. R2 O4 y. w
  文兰气得大骂:“呸,呸,我哥是个堂堂男子汉,怎么可能当男宠?你父王真会作贱人。”% Q/ s8 V1 q) Y( `. X2 U3 x
  “是呀,我对阿种是认真的,我怎么可能把他当作男宠?所以,我和他非走不可。”, }/ K" x- t+ t! J1 \  z# l2 N
  文兰惊讶道:“你当真舍得不当太子?”
+ F  A* X: i" ]: F4 K+ p5 s) h5 `, N  我笑道:“当了十几年的魔王太子,我也厌烦了,还不如和你哥一起隐居山林,逍遥快活。”
  ^0 P+ Q- ?6 l$ r& z  d! @0 Y  文兰皱起了眉头,抿了抿嘴,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比如、比如你和我哥分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4 N3 y% s0 i" @9 G  i0 c& \5 X4 m  我见自己说了半天,文兰还是要我同文种分手,心里有些不痛快了,“我和阿种是不可能分手的,你就不要白费口舌了。”我的口语有些硬。
5 Y. c! o  Z* Z) _  文兰道:“我知道要你同我哥分手,对你们是不太公平,可这不单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们还有爹娘,还有兄弟姊妹,你们总该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吧。爹娘把咱们拉扯大不容易,现在该咱们回报他们了,这个时候你们却要一走了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s) o. I) ]' f6 e* B
  “算是我和阿种对不起你们。如果──将来要下地狱,我们也认了。”3 J0 F9 y7 H5 K7 w
  文兰腾地站起来,怒道:“这是什么话?有阳关道不走,你们却要下什么地狱,这不是自作孽么?”" F0 ?6 n2 M( m* T2 |# @
  我对她的动作视而不见,平静地问道:“你记得有个叫云象的人吗?”, n; k. x) N4 T/ N$ B
  文兰点点头,“当然记得,他是我哥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后来……”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6 `) C' Q2 w- n# i  我替她说下去,“后来因为被迫说了一句绝交的话,阿种就真的和他绝交了,还把他痛打了一顿。我还听说,当时阿种也非常伤心,连续几天都不吃饭。”
  }- C6 O, f7 c- o5 L  “是的,事情发生后,我哥躲在房间里,三天三夜没吃一点东西,把我们一家人都急死了。”
% e! y# H" h( ]2 }) u2 o  “阿种对朋友尚且如此,何况是我?如果我真的提出和他分手,你说他会变成什么样,做出什么事情?”8 [" G& s0 H  ]! p8 G" i, H. b/ u
  文兰倒吸了口凉气,“这?”) ]6 I: y+ L) A9 z
  我示意文兰坐下,“你也清楚你哥不是个草率的人,他这么做一定考虑了许久。如果我提出分手,便辜负你哥为我所做的一切,而且我确信他一定受不了这个打击,到时候只怕他会性情大变。就我自己来讲,我也不想失去阿种,我喜欢他绝对不亚于你喜欢刘平,为了他,我情愿放弃一切。所以,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哪怕你永远跪在我的面前,我也不能答应,因为如果我答应,不但会害了文种,而且也会害了我。再说,要是让阿种知道是你们求我和他分手的,他一定会恨你们的。
8 Q+ l/ B3 Z3 E  文兰重新坐回了椅子,失望道:“这么说来你们是走定了?”% ?2 b' C# m! S: a/ t) b7 \' e; G5 w
  “是的。”我回答得非常干脆。" {7 R( Q) `' i* i. O
  文兰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没办法说动你了。”她莞尔一笑,“不过,也不算是白来一趟。现在我知道我哥没有变坏,心里面还有我们,我也就放心了。”
* q! B% Q! I3 R6 |  我大喜过望,“这么说,你不逼我们分手了?”
) A) w* _7 @2 b. S  文兰道:“我逼你管什么用?总要你们答应才行呀!再说,你这次说的有些道理,我了解我哥,他重感情,脾气又倔。记得小时候,我家的家境并不好,爹拼死拼活也挣不了几个钱,他倒好,常常偷家里的钱帮他的兄弟,气得我爹大发脾气。为此,我哥不知挨了多少打骂,但不管我爹如何打他、骂他,他就是不认错,好象他根本没做错事。唉,他就是这样的人,要是硬逼着你们分开,还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德行呢。”" }# i# W. G: U+ A7 b1 [( R& ?
  我兴奋地蹦起来,握住文兰的双手,连声叫道:“谢谢,谢谢你,阿兰。”& }8 y# z; W( P- X1 g' B/ ^8 S
  文兰微笑着将我的手拂开,“你先别谢我,我还有话要说。”
9 c* f* p& [, {0 D, w9 @, h* f  “请说。”
) R" d" X  n' A3 {  文兰正色道:“我现在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哥,但是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没用,关键还得看行动。我哥为了你作出这么大牺牲,你绝对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要不然我们文家会恨你一辈子。”
- N) c  c3 }( L: ~) U  我开心道:“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哥的事情,我在阿种面前早就发过誓啦。”/ y' r+ s! }# b# X; s$ e4 Z$ Q
  “但愿如此。”' D! u% U4 k+ b( h/ Y0 |
  我想到了一件事情,问道:“阿兰,你爹娘怎么样了?”+ Z0 S' r" |" N# G" I7 w
  文兰黯然道:“不好。爹吐血伤了身子,娘的头痛病又犯了,都在家里躺着呢。”$ j& ^5 f! h8 i8 G( r
  “找大夫看过了吗?”+ _6 m; C& X  H+ _  y
  “请过了,大夫说他们不能再受刺激了。”; }9 `( P) U/ \9 Y3 ^% h* l7 o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M7 e0 P, \& s. @4 |: `, T4 {
  “也不能怪你,你也是无心的。”& G: L! @# j' _* Q% i
  “怎么能不怪我呢?要不是我,你们家也不会闹成这样。说实话,我担心义父义母永远不会原谅我们,那样的话,我和阿种到哪都不会安心的。”
( _1 `/ R& T$ }  “放心吧,回去我会劝爹娘的。我想他们会原谅你们的,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啊。”; D& K0 s6 y+ D3 h2 }
  我注意到文兰用的是“咱们”而不是“我们”,这意味着她把我也当作文家的一分子。我激动道:“阿兰,请你转告义父义母,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们永远都是我们的爹娘,今生我和阿种对不起他们,来世我给他们做牛做马,报答他们的恩情。”
7 d  x; x6 M" r) I& Z1 E  文兰笑道:“行啦,行啦,我爹娘才不稀罕你做牛做马呢。你要是想报答呀,来生投个女胎,给我们家做媳妇,这比什么都强。”0 s: b* t0 a6 Y  C% y! c
  我知道她是在调侃我,但我一点也不生气。“好呀,到时候你这个小姑子可不准欺负我。”我也开起了玩笑。# ^# [2 N3 I* ]+ J3 d
  “呵呵呵呵。”我和文兰都笑了起来。
8 y- Z8 Q8 O4 ^) W* `) M. s/ ~1 T  文兰首先止住了笑,问我:“你和我哥打算什么时候走?”, \- Q/ H/ ?( q2 }5 v0 r& x  O9 G
  “明天就走。”8 j; V$ W1 R# |; p( i7 P  \
  文兰吃了一惊,“这么快就走?”
  ~- y% s3 U3 N" [8 I  “阿种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 ^# l% s" b5 P, N9 w$ {  文兰点点头,“也对,这种事情是不能拖,万一走漏了风声,想走也走不了了。”她叹了口气,关照道:“你们找到落脚点后,一定要给我们捎个信,别让我们挂念。在路上凡事小心,多长几个心眼,这世道乱着呢。有机会回来看看我们,怎么说这都是生养你们的地方。还有,到了外面,你和我哥要相互照顾,天冷了多穿件衣服,天热了不能乱吃东西。别人问起来,你们就说是表兄弟,千万别说你们是情人……”她不厌倦其烦地说了一大堆。/ p- s( A, E4 L- m/ i: A+ ^
  我心里好笑,怎么女人一结婚,嘴巴就变得啰唆?不过,我很感激文兰,这些话都出于她的真心。我等听她把话完,应道:“我记下了。”
5 L# k8 c, i: Z7 C  文兰起身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8 Z* O& h+ K+ m' K& k9 B  我说:“阿兰,去见见你哥吧。”文兰点点头,答应了。% V- L+ i  k5 H; o4 f. G3 w
  我们在餐厅中找到了文种,他趴在桌子上,已是烂醉如泥,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醉话:“我是畜生,我是畜生……爹、娘,对、对不起……”# Y: x( {4 x$ W/ I! _: P
  “大哥。”文兰怜惜地抚摸着文种的脸颊,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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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文种醒来了,我把昨天同文兰的对话详细地诉说了一遍。文种将信将疑,问我:“阿腾,你没骗我吧。”
8 W8 c1 m. ?7 k. }$ Y% E' ^  我笑道:“骗你做什么?阿兰是这么说的。”
$ n; D9 p+ W- c/ \5 a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得是热泪盈眶。1 R) Z- i& _5 ]$ g. c% g  Q' E* Z! j
  我笑道:“阿种,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0 A: P& p8 B: `% b
  文种望着我的眼睛,说道:“我现在是可以比较安心地走了,可是,阿腾你呢?”
1 y$ J8 Q# U6 n* M8 d  C  我明白他的意思,有了文兰的劝说,文种的父母应该能够体谅我们,可是,谁来帮我安慰奶奶、父王和母后?谁又能让我安心?我的心沉重得很。
9 |: I9 [6 `" i  j" r5 ]  起床后,我和文种一起收拾好行李。依照文种的意思,我们只需带些珠宝、衣服和食物,其它的一概不带。我不答应,我的檀香盒无论如何都得带,在我看来,檀香盒里装的不仅仅是些头发胡须,弹弓木偶,还有以往岁月的美好回忆,以及人世间的最真挚的感情。珠宝没了,我可以通过其它的办法得到,可这些东西没了,我上哪去找?文种见我坚持,只好作出让步,同意带上檀香盒,不过他紧接着警告我不许带其它的东西,包括酒鬼。唉,话到了嘴边了,我只好又咽回去。用过早餐之后,我们兵分两路,他去藏宝地点取珠宝,而我则去探望奶奶。
5 {8 D/ t6 f) S6 e  奶奶正在用早点,她看见我,笑容可掬地让我坐下陪她用餐。我极力装出很开心的样子,“好呀,反正我还没吃饱呢。”紧挨着她坐下了。
4 S* b* m( O3 E$ T  奶奶搛了一块我最喜欢吃的枣糕,吩咐道:“张开嘴。”我依言张开。她笑呵呵地把糕送入我的口中,停下手中的筷子,津津有味地看着我咀嚼,“好吃么?”她问道。9 D) O: N  q/ G: x
  “好吃,好吃极了。”我挠挠头,好象非常困惑,“不过我觉得奇怪。”# `' f  U* C6 F- E
  “你奇怪什么?”% B5 y" D8 @# m! ^8 i& s
  “我奇怪这些糕点明明是同一个厨子做的,为什么在东宫我就不觉得这么好吃呢?”我紧接着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东宫里没有奶奶,吃东西当然不香了。”- A( U5 F( I" z- S+ J! e3 C! {
  听了我的奉承,奶奶笑得前俯后仰,等缓过劲来,她在我的脸蛋上轻轻地捏了捏,半嗔半笑道:“贫嘴,居然拿奶奶说笑。以后要是再闯祸,我叫你父王罚你三天不准说话。”她边说边往我碗碟中又搛了几块我爱吃的糕点,“既然喜欢就多吃一点。”" W3 Q5 W3 \; D, d* l% |
  我也搛了一块奶奶喜欢吃的萝卜糕,笑道:“奶奶,该腾儿喂您了。把嘴张开。”奶奶依言也让我喂了一块,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等她咽下食物,我问道:“好吃么?”5 M$ Q) `# }6 f/ Y' Q' }4 A
  奶奶道:“好吃,当然好吃。我这孙子也厉害,有他在身边陪着,连吃饭都比平时香。”
9 q! f* L5 D3 i$ E  “呵呵呵,”我也被奶奶逗乐了,“奶奶,我再喂您。”0 X% @: d; d9 e$ R- t
  奶奶摆摆手道:“我够了。”9 g: l" n! o0 e8 F7 d. g
  “不再吃一点?”( a9 r% y0 X' ?1 ?( T- }) l5 @
  “上了年纪的人呀,吃多了反而不好。”奶奶苦笑道,“想我年轻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苗条,是有好吃的也不敢吃,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呀,口水只能往肚子里咽。等老了吧,顾虑是没了,可身体又不行了,稍微吃多一点,肚子就发涨。总之一句话,我呀没有口福。”她见我停下了筷子,“这一点你别学奶奶。你是小伙子,小伙子就该吃得饱饱的,这样才有力气嘛。”1 \: P) p, m6 @$ v; b! J
  尽管我的肚子已经饱了,但为了不让奶奶失望,我还是把碗碟里的糕点全都吃了。“呃──”我打着嗝道,“饱了,我吃饱了。”- S$ E8 s) ^- Z4 i' y
  奶奶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巾,为我擦去嘴角的油腻,问道:“今天怎么不去上朝?又偷懒了?”6 Z( v) \8 A$ ^6 X7 W) w
  “我想奶奶了呗。”
4 J; l. y, b1 f0 h3 O; O( p3 x; Y  奶奶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油嘴滑舌。”她将手巾又递给了侍女,站起身来,在我的搀扶下,往屋外走去。奶奶有个习惯,早餐之外,她总要到花园里坐上一会儿。她边走边说:“昨天你父王告诉我,他准备为你向楚王提亲。这事我赞同,你已经十八岁了,早就该娶个太子妃了。可你父王说你好象不大愿意娶太子妃,是么?”我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辞。奶奶以为我是害羞,笑道:“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总是要纳妃的。”
# Z/ E% Q+ L) M0 G2 }我找借口道:“我连她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样的妃子我怎么能要呢?”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慈宁宫的小花园。侍从们搬来凳子让我们坐下。
/ m* g' ?) Z( [# U# T% y: T6 F) k! X  “哦,原来你担心楚王的女儿不好看。”奶奶坐在凳子上,拍着我的手说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已经嘱咐过你父王了,一定要选个漂亮聪明的公主。再说了,楚王是你的舅舅,他好意思把丑女儿嫁过来?”7 ]! H9 t" _, N& `- |+ R# {5 d
  “万一我不喜欢她呢?”
0 L: g# E' a! D6 M  “时间久了就会喜欢的。”奶奶说得很严肃,“腾儿,这可由不得你作主。你要知道越国的北边有个强大的吴国,他们无时无刻不想吞灭我们,但一直以来都没能得逞,那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们和楚国结盟,两国相互策应,所以吴国也奈何不了我们。不过,盟约可以结,也可以废,关键要看两国的大王关系如何,而最牢固的关系就是联姻。你母后只是楚王的妹妹,关系远了一层,如果你娶了他的女儿,那关系又不一样了,今后万一越国有难,他不会见死不救。还有,有了楚王这个靠山,你太子的地位就更牢固了,今后纵然你犯了大错,你父王也不敢轻易废了你。所以,楚王的女儿你必须要娶。”她见我一直低垂着头,又安慰道:“你呀根本用不着担心,就算你不喜欢楚王的女儿,多纳些偏妃也就是了。象你父王,他也不是很喜欢你母后,还不是照样娶了她?娶了不到半年,你父王就纳了云妃,接着又是珍妃、丽妃、南妃什么的,直到那个颜妃。他过得不也挺好?听我的话,先把楚国公主娶回来,将来你要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你爱娶谁就娶谁,奶奶决不过问。”我真想大声告诉奶奶,我不要纳什么妃子,我只要一个人,一个魁梧的男人。可问题是她能成全我么?父王能答应么?整个社会能给予宽容么?就听见奶奶叹道:“唉,其实我这老太婆还能过问什么?想你父王,以前对我多么孝顺,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可为了一个祸水女人,他居然不顾我的死活,真是气死我了。”
5 s) u  G- l$ M% J2 H  我安慰道:“奶奶,父王对你还是挺孝顺的。你当众说他的不是,他从不顶撞你。”
4 ]$ Y& \, [6 s, k$ L7 u2 I8 ~. z% ~8 l: f  奶奶笑道:“这倒也是。有时候我故意给他脸色看,他也忍着不发作。”
# k# @, N% z# E7 i8 g# J  m5 S% H  “就是嘛,父王对别人或许不好,但对你、我,还有红颜姐姐,都很好的。”' \6 ~  k1 ~0 _  H) s
  “我是他的亲娘,你是他的儿子,他对咱们好是应该的,可那红颜算什么?克死她亲娘,害得常国灾祸连年,把这种祸水留在身边只能招来灾难。”
! C* I. H0 V/ b9 N  “你别信谣言,红颜姐姐是好人,她绝对不是什么祸水。”: m- |. G0 j/ \6 \/ p
  “这种事情宁可相信有,不可相信无。况且,她长得太漂亮,根据我的阅历,这样的女人还是少碰为妙。”% m$ B  m7 B8 c8 n/ O
  “奶奶,你过虑了。你看,我和她交往了这么多年,不是挺好的嘛。”' K0 N7 l( r# d* w+ q9 @% G: D2 e0 ^
  “我就是看她还算本分,也没招来什么灾祸,才留她到今天。要不然,我早就将她给除了,哪容她活到今天?”  w* e, y& D2 s3 a2 `1 U( E
  “奶奶果然宅心仁厚,腾儿能有你这样的奶奶感到无比的荣幸。”9 d; C" P% j: X, ~  a" A
  “你少给我拍马匹。”奶奶在我头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对了,娶楚国公主的事情你觉得怎样?你父王还等着回音呢。”! M) j, S/ g9 A# K& P
  我抱着一种能拖则拖的心态说道:“全由奶奶作主。”) k5 a3 r% G6 H! |% i' w. ?7 x
  奶奶喜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啊,这一辈子只剩下两个心愿,一是看着你成婚,二是抱抱我的重孙子。腾儿呀,我的心愿全看你的了,你可不能让奶奶失望啊。”
9 C6 Q2 ?# Y3 Z( V' h- p  听了这番话,我心里难受极了,论理这种事情是很容易办到了,可是我却偏偏无法满足她的心愿。刹那间,我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I$ ]% ~: `  {6 {8 P, m9 D
  奶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问道:“腾儿,你是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 ^; I$ ], _6 U: P! V8 n  我蜷着腿坐在地上,双手叠在一起,象小时候那样偎依在奶奶的身边。“奶奶,如果腾儿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我心虚得不敢抬头。1 h/ M$ Q' x* w3 [" S
  奶奶奇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 j. e+ E/ u, W2 C$ _6 [: k  我将头伏在奶奶的腿上,“没有,我是说如果。”- j. D* x, O( g6 _
  奶奶慈祥地摸着我的头,说道:“傻孩子,跟奶奶说这种见外的话做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你永远都是我最心爱的孙子。奶奶呀,永远爱你。”, v) ?* y. f/ W: D) J$ J( i
  我感动得流下了眼泪,哽咽道:“奶奶,将来腾儿不在您的身边,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2 n+ K. X2 E! [4 D& v3 G2 w9 X% T- s  奶奶托起我的头,困惑地望着我的眼睛,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8 t. {2 ~+ H% z0 m/ L9 |  我记得奶奶曾经说过,父王向前任楚王求亲时,曾出使过楚国。于是撒谎道:“我担心父王会派我出使楚国,那样,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陪您。”
/ J( c4 ], W5 k" j) X4 `  奶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她用衣袖为我擦去眼泪,笑骂道:“没出息的傻孩子,这点事情也值得你掉眼泪?实在不想去就不去,反正这也不是头一次去提亲。不过,奶奶认为你应该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这对你以后有好处。我知道你孝顺,可是奶奶不能陪你一辈子呀。你还小,以后的道路长着呢,不历练历练怎么行?”
+ S1 a- y- Y% Q7 A  我双手抱住奶奶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中,幽幽地说道:“奶奶,腾儿希望您能长命百岁。”% U# ]! \( g; C. k% o" I8 ?7 j9 c
  奶奶笑道:“活那么久干什么?我啊,只想看到腾儿娶一个漂漂亮亮的妃子,再生几个小腾儿,这就足够啦。”
; i2 o# d* ~0 M  奶奶越是这么说,我越是难过,我拥抱着奶奶,在心里一边又一边地说:“对不起,奶奶,实在对不起。等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我站起身来,“奶奶,我还有事情,该走了。”
) l+ y4 x" |* |! a" j) L  奶奶帮我整理了一下衣衫,“忙你的去吧,奶奶很好,别挂念我。”
$ M( B9 Q: h. [  望着奶奶慈祥的面庞和日益增多的白发,我的心头突然涌起一种深重的罪孽感,直想跪在地上给奶奶磕头,乞求她老人家的原谅。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冲动,不能让事情败露,因为我已经选择了文种,他在等着我呢。我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心情,不让情绪流露出来。我朝奶奶望了最后一眼,“奶奶,我走了。”说完,我调头便走。我走得飞快,丝毫不敢回头,我害怕看见奶奶的面庞,害怕看见她的白发,甚至害怕看见她的影子,我象一个胆小鬼似的逃出了慈宁宫。
" [; F0 n! b2 p!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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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G7 L3 e# q% G0 A1 F% Y1 B* F  回到东宫,我用丝绸写了封信,信上将我私奔的原由大致说了一边,并再三恳请父王和奶奶不要伤心难过。我不知道这封信管不管用,能管多大的用,但我希望这能够减轻他们的痛苦。5 O0 J- a9 u2 ^7 f1 x; H6 S
  等我写完信,文种也回来了,他把取回的珠宝用粗布包着,看上去和寻常的包裹没有任何的差别。他让我换上普通人家的衣服,趁着我换衣服的时间,他问我:“阿腾,你见过你奶奶了?”
6 `1 [& I/ L0 r9 J  我点点头。8 }( [, f( _% F
  “她知道我们的事吗?”
! t) O" o; Z2 ^# f2 K& Z  我摇摇头。) n6 I! M2 d- c
  文种自嘲道:“瞧我说的什么傻话,要是你奶奶知道我们要走,还会让你回来?”他见我换好了衣服,提上所有的包袱,“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走了。”
5 q" [* k! ^+ F; r% H  我心中一颤,费力地说道:“现在──就走?”我突然发现我所留念的不仅仅是这里的人,还有我身旁一切,包括一草一木──我根本不是一个洒脱的人。 " Z' E5 y" P+ ^* q2 k. b; L9 `
  文种放下手上的包袱,皱着眉毛问道:“你、你是不是不想走了?”1 \1 |0 I6 C- B8 z  \: q* n- |
  “我不是不想走。我只是心里有点难过,我们今天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4 x, }. d9 C# r3 |
  文种搂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别难过,我答应你等以后有机会,我一定陪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 |/ E, y  l, h# s3 m6 `$ P% O" h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这里是太子的寝宫,守备森严,哪会随便让人进来?再说,我走以后,父王自然要另立太子,新太子又哪会容得我这个旧太子?所以,这大概是我在东宫的最后时日了。我将寝室仔仔细细地看了最后一边,狠狠心,“走吧。”我提起一个包袱,率先向门外走去。$ A& p$ {) E7 _
  刚打开门,我不由地愣住了,只见阿飞也是一身粗布衣服,背上负着个包袱,手上牵着酒鬼,正等在门外。我赶紧把包袱藏在身后,若无其事道:“阿飞,你这是做什么?”
7 y; J7 G- A6 a' u  阿飞向我走近一步,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道:“带我走!”好象我必须答应他的要求似的。7 {$ c, j# {0 S7 k
  我装糊涂,“带你上哪?”3 H8 S0 `6 H$ P3 E
  阿飞拿眼瞪着我,“你少瞒我,你们不是要私奔吗?”
& T/ }2 @9 R( t3 A3 u: q" N  我心里一阵紧张,这么机密的事情他怎么知道?我朝四周看看,幸好没其他的人,赶紧把阿飞和酒鬼拉进房间,关上门,问道:“你怎么知道?”" H* A/ c! z; Q) z
  阿飞道:“我是东宫总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了我?”* @, ^. a; i* {+ F* t$ c  h
  “是么?”我将信将疑。: o' S% v' d  @8 i6 }4 r0 s; a, o4 v
  阿飞道:“别在这里磨蹭了,有什么事情路上再说。”他上前要抢我的包袱。+ p; V) D* _. A5 y
  我简直有点哭笑不得了,听他的口气,好象是他带我离开这里,而不是求我带他走。我抓住阿飞的手,阻止道:“阿飞,我们不能带你走。”
7 }2 u  L7 l8 @  文种道:“是啊,我们一路上会很辛苦,所以你还是留下来吧。”
+ E" u& \1 J7 W9 m2 r  阿飞冷笑道:“你们以为我留在这里就有好日子过?我是东宫总管,现在太子没了,他老子还不把我给剐了?”3 P( l9 g# D+ e8 f
  “这?”我被阿飞提醒了,他言之有理,我要是走了,父王第一个要杀的人必定是阿飞。我为难地回头看着文种,“阿种,你看呢?”
: m+ n$ S4 X8 m# t- E  文种沉思了片刻道:“多一个人也没关系,只是要委屈了阿飞师弟。”. G! I2 Z3 @$ t: d+ f; R
  阿飞道:“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委屈?除了跟你们走,我这当奴才的还能怎么着?”  }5 `8 A' r) A( O) U2 }- Y
  文种问我:“阿腾,是不是也该把大哥带走?”8 ^7 u4 }* D$ I8 D
  我说:“红颜姐姐在这里,他不会跟我们走的。”
8 e8 a' M# r3 {3 n0 ]1 z: l3 v8 b  文种问:“我们会不会连累他?”2 [7 }: I, h: O( e( L
  阿飞道:“你们放心吧,我已经通知红颜姐姐了,有她在,谅他老子也不敢把大海怎么着。”
, y- a3 Q4 J5 h  我说:“哦,这样我就放心了。”
7 U, Z# j- J3 R$ O  文种瞅了瞅酒鬼,眉头皱了起来,“阿飞,这酒鬼?”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愿意带酒鬼走。
' y0 _) u6 c$ j* ~' }6 l  阿飞好象不明白文种的意图,他满不在乎道:“哦,我差点忘了,我要带它走。我舍不得把它留下来。”我一听又是欢喜,又是惆怅,我早就想把酒鬼带走了──唉,岂止是酒鬼,这里的一切我又舍得哪样?% p* p& j$ S& i0 t
  文种顿足道:“阿飞,我们这是离家出走,带一条狗不方便。”
6 O* ~7 z4 V# w/ q6 |  阿飞道:“有什么不方便的?有它在,我们到哪都能弄到吃的。”他拿斜眼瞧我,“相反,我们中的某人什么事情都不会做,那才是个大麻烦呢。”
+ _! ]% ?% f$ Z/ N  我知道阿飞是故意挑衅,只是我没有心情和他斗嘴,因为我的心还是很沉重的。阿飞见我不答理他,识趣道:“我在外面已经备好马车了,要走赶紧走,再不走今天就走不了了。”说完,他将我手上的包袱抢过去,打开门,牵着酒鬼,径自向外走去。' s4 N: E' G0 |# T: t! _0 f  g0 S' @
  文种背上包袱,轻声道:“我们也走吧。”我点点头,和他一起走出了寝室。
# i% o9 i, O$ o- G' D' W  一切仿佛都是注定的。刚刚走到大殿,我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脚步,只见爹和范蠡匆匆而来,拦住了去路。爹看了看我们三人的装束,明白了一切,他面色一沉,低声喝道:“你们不能走!”十八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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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种、阿飞和我象三个失手被擒的笨贼,垂头丧气地跟着爹和范蠡进了书房。
$ Q  {! t2 |1 p& w4 Z  一进门爹便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你们可以啊,一声不吭就要私奔,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阿腾你身为太子,知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你简直是麻木不仁。──文种你挺能耐呀,敢和父母断绝关系,你吃了豹子胆啦?──还有阿飞你,既然知道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都当我是死人吗?”他拍着桌子大吼大叫,将我们三人都骂了个遍。1 n3 L- S7 a+ M" H4 w
  文种心虚道:“师叔,我们是没有办法才走这条路的。”& ?. \! ~! `  m+ M) s) y
  我说:“爹,父王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我怕他对阿种不利……”+ M5 H2 o' Z( n/ S* \# @& n
  爹打断了我的话,“别找借口!我问你们,这事你们和谁商量了?问过我,还是问过小孔?你们是不是以为自己的翅膀硬了,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头子了?”. z* \9 ?, j" w) H! n3 ?
  范蠡让爹坐下后,递上一杯茶,劝道:“师叔,您先别发火。我们还有正事。”
8 r$ B! g+ y, K2 ^$ p# W- T% I& y  爹接过茶杯,朝我们瞪了一眼,“这笔帐以后再和你们算。”
3 K: w. j; }9 n; N7 Q  范蠡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说道:“阿腾,我有要紧的事对你讲。”! q1 l7 _! M% O
  “什么事情呀?”
* U5 ?* B$ ~7 ^4 A) W8 n  范蠡道:“大王打算攻打吴国。”
% a& l2 t* G( ~* u4 P6 B7 Z  我惊道:“父王要攻打吴国?这事我怎么不知道?”这的确是件大事,想那吴国国力强劲,父王怎么想起来要去攻打它?
) _' _: W8 h$ f( c/ [6 {  爹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怒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这得问你自己!我问你,这些天来送给你的文书你看了吗?朝堂你去过吗?下属你召见过吗?你这个太子当得称职吗?你到底在做什么?”0 B1 P6 y! E7 i3 z
  我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又不敢吱声。这件事是我不在理,近几天,我只顾着私事,对公事不闻不问。爹向来公私分明,一再地告诫我不可因私废公,我如此儿戏,难怪他要发火。
* F) `9 |/ t6 [: K5 ^; J  范蠡打圆场道:“师叔,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正事要紧。”
  B' ~( h+ D+ B- ]* Y7 ^, G  爹强压住火气,“你继续说。”% z2 n( J+ j8 l# C" M
  范蠡道:“昨天,大王命我三天之内筹集一万担军粮。本来,军务与我无关,只是我好奇,不知道大王急急忙忙地要这么多军粮做什么。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探子回报,近来吴国频频向我边境调动军队,看样子不久就要攻越。大王认为先下手为强,所以他打算主动出击。”
4 e7 d, q; k+ T, G. F8 g  我问:“大臣们什么意见?”- W- V9 n; @, q3 ~; I
  范蠡道:“绝大部分大臣都赞同大王的意见。”9 a9 P1 I( y, \1 C- @
  我问:“父王打算任命谁为将军?”/ k7 B7 Z; Y) }0 @$ n- `' [
  范蠡道:“大王准备亲征,并任命灵姑浮为将军。”6 @* f" f% B$ b2 U9 p9 ?7 I
  我清楚这个灵姑浮,他是一名猛将,当年槜李之战就是他一戈打伤吴王阖闾,立了头功,因此他常吹嘘自己的功绩,认为吴军不堪一击,声称和吴国人打仗,就象和女人打架一般轻松,只要一个巴掌抡过去,他们就会服服帖帖。我问  范蠡:“三哥,那你的意思?”3 b1 S* [1 v$ ^
  范蠡道:“我始终觉得不妥。我们既没有准备好粮草和兵器,又对敌情知之甚少,俗话说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仓促出兵,恐怕输多赢少。”
6 Z# [4 t5 m/ V5 v7 y- x) q  我说:“那你就劝谏父王呀。”
  a# d6 \( O2 D: E" V2 V  范蠡苦笑道:“我年纪轻,官职又低,你父王怎么可能听我的?再说我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怕说错话让人笑话,所以,我只好去找师傅和师叔,向他们求教。”3 k& e+ f# F. ], `; {* ?
  我问道:“爹,你是什么意见?”4 z& E3 g8 P9 ?% s8 Y
  爹说:“昨天,我和小孔研究了一晚上,我们都不认同你父王的做法。理由主要有三:一是吴强越弱。两国交战谋略固然重要,但双方的实力也是关键,吴国的国土和人口都比越国多出许多。吴越相争,好比大象和老鼠相斗。前几次是大象不小心,让老鼠钻进了鼻子里,这才导致他失利。有了教训,大象还会蠢得重蹈覆辙么?怕就怕你父王非但没有钻进象鼻子里,反而被大象一脚踩死。二是越国的将军比不上吴国。灵姑浮有勇无谋,且狂妄自大,决非帅才,要他冲锋陷阵还可以,若要他领军,只怕不能胜任。你听说过伍子胥吗?”他问我。
4 t* e( L8 s9 F! e  我点点头。伍子胥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他本是楚国人,因楚平王听信谗言,诬陷他父亲谋反,诛杀伍氏一门。伍子胥侥幸逃脱,投奔吴国,后来,他助阖闾当上吴王,并同孙武一起整顿内政,使吴国的国力蒸蒸日上。再后来,他率吴军攻楚,一举攻下楚国都城郢,迫使楚国迁都。当时楚平王已死,伍子胥为报家仇,将其尸骨从坟墓中挖出,鞭尸三日。自此,伍子胥名扬天下。" j; \+ U& {$ n
  爹道:“想当年吴军攻下郢都之后不久,鲁王派我出使吴国,我因而有幸认识了伍子胥。此人文武兼备,足智多谋,胆识过人,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更值得一提的是,他这个人虚怀若谷。当时我以为作为一名将军,在取得如此辉煌的战绩之后,难免会沾沾自喜,没想到他竟坦言自己也吃过败仗,并非什么常胜将军。我至今还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胜利也好,失败也罢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重要的利用好现在,把握住将来。’你们几个要记住,强悍的人不可怕,聪明绝顶的人也不可怕,怕就怕遇到伍子胥这类人,你战胜他,他能很快地振作起来,重新发展壮大;当你失利的时候,他又根本不给你还手的机会──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 a5 f5 r: O* w2 u  我们几个齐声道:“我们记下了。”
0 l8 X) _0 J' w: [  爹道:“可惜,在越国我还没见过哪位将军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和卓越的才能。这次吴王若任命伍子胥为将军,我担心越国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 u$ @, r; r0 q; X3 ]  范蠡觍着脸道:“师叔,你看我们几兄弟加起来,能不能和伍子胥斗上一斗?”! o2 {  J9 n8 [, E0 E
  爹道:“再过个三年五载或许还行。现在么,还差火候。”
' z+ M& i# z; K* k( J! J! D/ t  R  我不服道:“爹,你太小瞧我们了。他伍子胥是厉害,可我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呀。”
1 B5 i7 r$ ?2 o  o- X  爹道:“你还是省省吧。那伍子胥身经百战,流的血比你喝的水还多,就你们这几个连仗都没有打过的毛头小子还想和他斗?我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
2 B! L1 z0 b- B# T# b, Q  我反驳道:“我们是没有打过仗,可我们读了不少的兵书,也学了不少的兵法。况且,你也说过阿种稳重,三哥机智,我聪明,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我就不信斗不过伍子胥。”6 K( ?& i6 |6 T: @6 T) ]# g( u& ~
  爹冷笑道:“稳重、聪明?那是我以前瞎了眼。哼,两个人自作主张,和谁都不商量就想私奔,这就是你文种的稳重,你阿腾的聪明?就你们这样,不要说是伍子胥,就是他孙子也比你们强。”我和文种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
# [8 Y3 x- [0 Z0 J: K/ L4 e' F9 h( T$ I  范蠡笑道:“师叔,你就饶了他们吧。你再骂下去,他们俩恐怕要挖地洞了。”
1 z) W7 T* S) ]  爹朝我和文种瞧了几眼,语重心长道:“你们不要以为读过几卷兵书,就通晓兵法了,打仗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没有一定的经验是不行的。其实,何止是打仗,其他事情也是一样的。昔日,管仲随齐恒公攻打孤竹国,回来时迷失道路,管仲放老马在前面走,队伍跟在后面,终于找到了归路,这便是‘老马识途’的典故。马是如此,人亦如此啊。”! Z3 Q& P* B0 P8 w6 J+ n0 F* o
  文种对爹施了一礼,郑重道:“文种谨记师叔的教诲。”  K, x' l4 a7 k; j' i9 L. V
  我见爹肯心平气和地同我们说道理,知道他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于是胆子也大了起来。“爹,我也记住了。以后我迷路了,一定去问老马。这样总该成了吧。”3 q2 a. H5 k3 U$ {
  “你这猴崽子。”爹笑着赏了我一个栗暴,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f& h* m4 \* O# K: g8 T% Z0 J+ @
  文种问:“师叔,不知第三个理由是什么?”
& I+ j: U" C2 _& J  P1 l  爹又皱起了眉头,“这第三个理由正是我所最担心的。自从槜李之战后,越国上下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吴国不堪一击,这种情况是很可怕的。古人云:骄兵必败,这是很有道理的。骄傲的人不会严肃军纪,更不会深入地思考问题,所以往往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相反,吴王夫差时刻都不忘复仇,我听说他派人设立庭训,每次他经过庭院,都有人高声喊道‘夫差,你忘记杀父之仇了吗?’可见他的决心之大。”他转过身,面对着我,“本来我是不该多嘴,但我在越国生活多年,不忍心看见越国生灵涂炭,再者你父王待我不薄,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刚才,我和范蠡去劝谏你父王不要贸然出兵,但是你父王根本听不进去,听他的口气,好象此仗必胜。现在我也无能为力,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希望你能劝阻他。”
# m, s8 G9 s, c4 F  q  范蠡道:“阿腾,这关系着越国上万人的性命,你千万要说服大王。”
2 L4 G7 u# O7 A/ k  我想了想说道:“我去劝说父王。不过,我希望爹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4 R: y- |+ y* K- h9 z
  文种道:“阿腾,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和师叔谈条件呢?”
- c" H/ [. Z6 x* t( k' k1 S3 D  爹朝文种摆摆手,“让他说。”5 k; @5 U$ k9 ?8 g* W/ J$ W
  我说:“我无论如何也不和文种分手,你得帮我们想个稳妥的法子。如果我们的家人还是反对我们在一起,你不能再阻止我们出走。”我打的算盘是把难题都推给爹,让他替我们想主意,如果他能说服我们的家人当然最好,万一不成,他也没理由再阻止我们了。1 ?7 y( l$ m( ~1 S% j
  爹又赏了我一个栗暴,“小兔崽子,又和我玩心眼儿,想把烫手的山芋扔给我,让我替你担责任是不是?”! U( T. |4 p9 y2 T7 f2 H2 f
  文种劝道:“阿腾,国事为重,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 P& [7 I% h) L. O, c. P% s; l" x% N
  我没有理会文种劝阻,继续说道:“爹,我知道劝说父王改变主意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也知道我不该用这事和你提条件,但我实在没办法了,父王逼我逼得紧,阿种的爹娘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除了离家出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爹,你曾经问我在太子身份和阿种之间我会选择哪一样,当时我说选择阿种,现在我还是这么说。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待我们,我就是要和阿种在一起。”
' D1 I4 s0 r3 R: L  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说道:“我若不答应你,想必你是不会甘心的。也罢,看在你痴心一片的份上,我答应就是了。”+ {. f* V# U  L. w/ P
  我讨好地替爹捶背,“爹,你真好。能够有你这样的爹,真是我三生有幸。”
. ]" N0 b# o- T; \/ W, e  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好!认你做儿子,我倒了八辈子的霉运。”5 u9 C6 C2 [& o5 _3 j' R& C
  文种等人听见我们父子俩的对话,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顿时活跃起来。笑过之后,我问爹:“如果父王问我应该如何应对吴国的挑衅,我该怎么回答呢?”% o2 z  W5 |! {! T! ~7 _  J
  爹转过头问文种:“你认为应该如何应对?”
+ f8 G, k0 b& s% @8 }8 F  文种沉思了片刻,答道:“我认为应该派人火速通知楚国,请他们在吴楚边境增派军队。如果吴国识相,就此退兵则最好;如果它一意孤行,亡我之心不死,那么我们诱敌深入,凭借地利与人和的优势,并联合楚国东西夹击。我相信吴军必破。”他话音刚落,就看见爹捋着胡子大笑不止。6 \0 |& }+ J. V+ I. ~, N. t7 Z
  我疑惑道:“阿种说的不对吗?我倒觉得这法子可行。”+ b1 J! [/ }3 i1 y
  范蠡道:“师叔不是笑话阿种,他是在高兴。”3 n/ L1 R" z: N" n. x3 M
  “高兴?”
8 P2 l9 {# w) j% e1 s5 K  范蠡道:“阿种和师叔的主意不谋而合,师叔当然高兴了。”4 [& o! s1 q  k: @" d+ O
  爹赞道:“好好好,不愧是小孔的学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的谋略。假以时日,你和范蠡必成大器。”
) U+ u( S; ~; W& P. N1 e  范蠡笑道:“师叔,能不能成大器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整天被你这刁钻的学生指使来指使去,实在太辛苦了。”, e( x, A  g% w4 y) ?0 \
  “哈哈哈。”我们都乐了,尤其是爹,笑得胡子乱颤,两只小眼睛几乎变成了一条缝。然而就在欢笑声中,我却注意到阿飞站在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沉着脸,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好象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  A: S) p0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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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过午餐,我直奔风絮园,出乎我的意料,父王不在那里。守门的侍从告诉我,父王已经好几天没找红颜了,原因是红颜最近的情绪不好,对父王非常冷漠,以致父王十分生气。于是,我转身赶往乾宁宫,这次我没有白跑,父王正在大殿中独自喝着闷酒,远远看去,他显得十分的惆怅。我不由得可怜起父王来了,说到底他也是个为情所困的人。& N8 ~2 \9 S1 z# e1 m& x/ E5 R# l" G
  我走近了,轻声唤道:“父王。”/ C( Q( b9 B0 r: I9 \+ [  Z
  这时父王已有二分醉意,他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放下手中的酒杯。“是腾儿呀。你来的正好,寡人有事找你。”
& |0 |/ l0 G) W. g! O' b. ?0 A5 j  “父王请说。”
. G% q, V; {  W- n- R& ?* \9 l! \: v7 |  父王指着侧座道:“你坐下,咱们便喝边谈。”他待我坐下,亲自为我倒了一杯酒,“听太后说,你已经答应了婚事,是么?”. s4 G3 B  {9 ?3 K/ m
  我不想节外生枝,说道:“是的。”
5 B% B+ ~' K. T( W4 k2 m3 G' l  父王道:“这才象话么。对于男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事业,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太子的地位实在太愚蠢了。只要你听寡人的话,你要什么,寡人就给你什么。”. l1 M$ Z) n/ l0 d0 S4 o
  我不想就此话题说下去,于是问道:“父王,听说你要攻打吴国?”
6 b: M. H+ ^/ D  父王点点头,“不错,那吴王贼心不死,对我越国蠢蠢欲动。寡人不给他点教训,他是不会死心的。”
8 ^$ x4 L  d2 K  “可是,吴国那么强大,我们能打得过他么?”
" W- l( B. y' I1 h5 Y, i  父王不悦道:“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想那吴国先是被你爷爷攻破国都,后又被我打败,连阖闾都死于非命,我瞧不出他哪里厉害。”
) ^- q5 r2 q3 b- f/ w6 c+ x2 v8 P1 w  “那是他们一时大意,让我们钻了空子。说到实力,我们还不如吴国。”" R* s/ r5 B7 |( e* c6 Z0 f
  父王冷笑道:“我们不如吴国?哦,寡人明白了,孟老头说服不了寡人,所以让你来当说客,是不是?”6 S# B6 g/ j$ _
  “他也是为你好呀。”2 A: @+ N  Q! h
  “呸,他要真是为寡人好,就不该胡说八道。”
; L$ W/ N1 ^3 S  W+ }# u6 E  “怎么是胡说八道呢?他说的有道理呀。”
; d+ ~/ H4 s; V) i9 b( v  “有什么道理?”
$ H, g* Z0 h) Q6 S" c  “我们的国土和人口都比不上吴国。”
5 ~3 S. E' r4 L  “打仗比的是智慧和士气,又不是看谁的国土大,人口多。要说国土和人口,天下有谁比得上楚国?可楚国还不是照样被吴国攻破了都城。”: I& G' A) Z3 f$ A. z* ~! w; F+ N% ?
  “那是因为吴国有伍子胥。”
, E. u; ~# M% P! a  @$ F  “他吴国有伍子胥,难道我们越国就没有能人了吗?”0 P0 W2 T7 `; q2 r& [
  “我不是说越国没有能人,我只是觉得不该仓促地出兵,我们应该采取更妥善的对策,比如联合楚国,然后诱敌深入。这样一来,我们的胜算大了许多。”- X* P9 f3 X; V7 V8 g
  “哎──不妥不妥。如果寡人向楚国求助,楚王一定会认为我越国弱小,无力单独对抗吴国,从此往后再也瞧不起我们越国。再说,我们正向他求亲,要是不拿出点实力让他瞧瞧,他会心甘情愿地把女儿嫁过来?所以,寡人要凭着越国的实力,单独打败吴国。至于为什么要主动出击,很简单,吴国人肯定想不到寡人会主动攻吴,到时候阵脚大乱,我们就可以一举击败他们。这就叫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9 B' ]4 y; f3 f6 Z0 [  “兵书上说打仗离不开地利和人和,如果我们主动攻吴,那么地利和人和就对吴国有利,对我们不利呀。”- P, C0 {. p' n4 a" Q) I9 [, m
  父王不耐烦地将手一挥,“寡人不知道什么地利、人和,寡人只知道打仗靠的是智慧,靠的是士气。现在两军即将开战,你和孟老头却在这里危言耸听动摇军心,是何道理?要不是念你年幼无知,孟老头上了年纪,寡人定要治你们的罪。”
& A! Z+ t5 q0 _! w  “父王,我们也是为你好啊。打仗非比寻常,万一有个闪失,你教我们如何是好?”  N( g, Z4 l3 E( W# G! L
  父王转怒为喜,“原来你是担心寡人的安危。不过,你尽可放心,寡人虽谈不上身经百战,但也打过不少的仗,而且至今没有过败绩。那伍子胥纵然厉害,但寡人决不比他差。过去寡人能够打败吴国,现在也能够;而且这次,寡人不但要打败他们,还要让吴王俯首称臣,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越王勾践的厉害。”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 M2 k- s% i2 x. U! e  我越发担心了,没想到父王竟然狂妄到这种地步,连敌人都没见到,他就认为赢定了,可见他的头脑已经昏了。我不得不把话说到位,“你知不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你连吴军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就认为稳操胜券,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也能打胜仗。”
* ^+ d8 g1 S% {4 Z5 B1 G' |! j  父王将脸一沉,喝道:“放肆!你就这么跟寡人说话?”
+ J  V0 d: G/ d  我意识到父王动怒了,不得不赔礼:“腾儿知错,请父王原谅。”
4 h3 X4 m+ M4 K3 c! v  父王道:“你没打过仗,有许多事情你不知道。试想连主帅都没有取胜的信心,士气又从何谈起?寡人并非骄傲,只是想鼓舞士气罢了。”他见我还不死心,索性把话说绝了,“寡人主意已定,你休要多言。否则,寡人赶你出去。”* |, {) S7 a) G! j; v
  我见无法正面说服父王,便来个“侧击”,“父王,你这一去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你舍得和红颜姐姐分开那么长时间吗?”( ?2 B% o% m- N1 R
  谁知父王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他骂道:“不要提那贱人,寡人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8 i1 B; x8 }/ q* U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实在觉得奇怪,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俩还好好的,红颜甚至主动对父王说笑,乐得父王整天窝在风絮院中。怎么才过了几天的工夫两个人就翻脸了呢?
5 d! z1 a/ q; O) v  父王拿起酒壶,直接往口中倒,咕咚咕咚,一口气将酒全部喝光。他恼火地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摔,高声喝道:“拿酒来。”吓得侍从慌忙去取酒。
# W8 q0 @8 G2 L2 q  “父王,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我可以帮你。”
8 j( T5 J* K, H* ]  父王看着手中的酒杯,神情十分沮丧。“你帮不了寡人,谁也帮不了寡人。”
, v# e  n* `- Y8 w  “你是不是和红颜姐姐吵架了?”9 M4 ^$ y1 _: r: {+ c; |
  父王苦笑道:“能吵架倒好了,她对寡人根本不理不睬。”他见酒还没取来,将桌子一拍,怒斥身边的侍从,寡人要的酒呢?再不拿来,小心你们的狗命。”
2 m7 }$ e0 [. m7 t' q  “来了,来了。”侍从一头大汗地取来了酒,替父王斟满。
3 U  s8 G3 b: Y6 k: c, U  父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愤愤道:“寡人待她多好,她要什么,寡人就给她什么,为了她,寡人不惜得罪太后。可她根本不领情,整天板着一张脸,对寡人爱理不理的。”他闷闷不乐地又灌了一杯酒,“寡人不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寡人?那方大海有什么好?除了有一身蛮力之外,哪点比得上寡人?为什么红颜就忘不了他?寡人真后悔呀,如果当初杀了方大海,他就不会见到红颜,寡人的谎话不会被揭穿,红颜也不会这么对我了。当时,寡人再狠一点就好了!”3 M" E0 O! ]# t; M6 F: i
  我暗自摇头,心想:父王呀,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你错就错在私心太重,如果当初成全大海和红颜,或者厚待大海,现在你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然而,我还希望用红颜改变父王的决定,不想因此触怒他,于是说道:“红颜姐姐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的。”' m! u! e" R/ D, ?; J) d
“她的确是个很特别的女子。在所有的妃子中,唯有她不喜欢金银首饰,不讲究吃喝玩乐,更重要的是她不怕死,即便是寡人盛怒之下,她还敢责骂寡人。自从寡人登上王位以来,敢这么做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你,偏偏寡人就是拿你们无可奈何。”
8 \) ]/ j. U7 a+ O  我听父王说得无奈,想起以前顶撞他时的场面,不由得感到内疚。“父王,对不起。”0 M9 e1 h" Y+ P; j5 y
  父王拍拍我的肩头,口中喷着酒气,“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寡人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就说你和文种这事吧,当时你寸步不让,还说要碰死在寡人的面前,别看那时寡人态度很强硬,其实心里紧张得不得了。你是寡人最心爱的儿子,寡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走到这一步。但事关王室的颜面和将来王位的继承人,寡人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所以不得不吓唬你。呵呵,混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害得寡人夜不成寐,头都烦大了。幸好你能够醒悟,寡人心头的石头也就放下了。”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不连贯,显然是酒力开始发作。  S5 M$ j" B7 [) B9 n( P
  我已经不怪父王了,在经历昨天的事情之后,我从文种父母的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父母对子女严厉,有时候恰恰是一种关爱的表现。现在又听父王酒后所吐露的真言,心里是百感交集──父王始终是我的父王,他还是爱我的。然而现在,我顾不上高兴,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劝道:“红颜姐姐心肠很软,说不定不久之后她就会接受你。”1 Z6 R8 [+ a. ]9 ]8 A, V
  “如果她肯接受寡人,早就该接受了,哪会等到今天?寡人对她是死心了,彻底地死心了。”- H, d) A! B* g# f* O* D- J
  我一听急了,心想要是父王不要红颜,以后红颜能指望谁?大海的一番苦心不是白费了嘛!我劝道:“你可别放弃呀,红颜姐姐可是好女人。” % u! y& v8 a$ U6 s: C
  “寡人知道她是个好女人,可是,寡人实在太累了。这么多年来,寡人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想讨她的欢心,她却始终不领情,她把寡人的心都伤透了。”父王接连又喝了两杯酒。5 U1 c0 I0 O# O* t: r8 V
  “你别喝了,你要醉了。”2 K, S5 s6 {0 b; [: m# u
  父王根本不听我的劝,他眯着眼睛道:“醉了不是更好?不用为国事操心,也不用为你的事情心烦,更不用想着红颜。”他拿起酒壶就往嘴中送。
5 l5 c4 B" R' A( s  |' q' _7 J  我伸手抢过酒壶,“父王,你别喝了。”. D1 E# ^5 [6 h/ I' C$ h1 R& b
  “腾儿,你是越来越大胆了,居然抢我的酒壶?呵呵,你以为这样我就喝不到酒了吗?你等着瞧。”他冲着侍从嚷道:“再给寡人拿酒来。”  l. s# R+ M  A+ n' H
  侍从们面面相觑,都把目光投向了我。父王大怒,拍着桌子嚷道:“你们好、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听寡人的话。寡人要把你们全部杀了。”骇得侍从们慌忙跪地求饶。! h1 i' j! E7 e  X# A% y6 k# z
  我挥挥手,示意他们先退下,劝道:“父王,你何必和他们动怒?对了,不是说要攻打吴国吗?出征前,你总该做好准备吧。”
7 q+ @. ]' f2 K* N: K  “这还用你说?寡人已经吩咐下去了,十天后就出发。”他趁我不备,又将酒壶抢过去,硬着舌头含糊道:“腾儿,寡人告诉你,什么情呀爱的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不要也罢。男人就该做男人的事情,应该到战场上打败我们的敌人。腾儿,寡人再告诉你一件事,打仗是有意思的,你只要打败敌人,你就可以得到许多许多的东西,包括漂亮的女人。她红颜转什么转?说到底,她不过是寡人的俘虏。哼,这次寡人要得到一个比她更美的女人,气死她,哈哈。” 4 U/ |' r0 D7 ~* M
  我见他醉得语无伦次,知道今天是没办法说服他了,只得哄他:“父王,你休息吧,养足精神好去打仗。”9 ~7 J4 \# d( E5 V
“对,养足精神去打仗,去打仗,成就一世英名。”父王手舞足蹈,在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向寝殿走去,他边走边嚷嚷,“寡人年轻时就有一个梦想,希望有生之年象齐恒公那样成为一代霸主。现在寡人准备实现这个梦想,寡人打算先灭掉吴国,然后打垮齐国,再和晋国较量较量,总之谁不服寡人,寡人就打他,打到他服为止。伍子胥算什么东西,寡人收拾他是小菜一碟。吴王更不用怕,嘿嘿,他身上的毛恐怕还没长齐呢。腾儿,你就等着寡人的好消息,到时候你就知道谁是真正的大英雄,你应该学的不是他孟老头,而是寡人,因为寡人比他强,比他聪明……”他是彻彻底底地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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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0 N, ^) X9 ~  安顿好父王后,我离开乾宁宫,再次赶往风絮园。从父王的言谈中我发现他之所以想主动攻吴,很大程度和红颜有关,如果红颜能改变对他的态度,他还是有可能打消霸王梦。所以要想说服父王,只有靠红颜了。4 z5 G5 k5 K& `* j4 g& x' R1 ?" I
  一进园门我就听见了琴声,曲子很熟悉,是红颜最常弹的《高山流水》,记得她曾说过,弹这首曲子的时候一定要平心静气,超然物外,然而此刻听这首曲子,不是音律错了,就是节拍乱了,弹奏之人似乎心事重重,情绪紊乱,所以无法弹奏出高山的巍峨和流水的缠绵。可是,谁会在这里弹奏如此槽糕的琴音呢?我循着声音来到水榭,令我吃惊的是弹琴之人居然是红颜。
% X0 H/ M1 {% p8 ?3 |! F  我正要上前,就看见红颜突然用双手盖住琴弦,随后将琴连带香炉一同推到了地上。就听见一阵撞击声,地上是一片狼藉,直惊得侍女们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再看红颜,她肘部支在琴案上,双手捂着脑袋,显得十分地痛苦。6 I; ]2 V1 C+ E% E0 Z
  我惊诧无比,红颜常说真正的琴师必是爱琴之人,她自己更是爱琴如命,每天总要把琴擦得一尘不染,琴木上哪怕是多了条划痕也会令她不开心。可是,今天她居然把琴推到了地上,到底是什么事情令她如此的狂躁?我来到红颜的身边,问道:“红颜姐姐,你是怎么啦?”
! \/ o/ i4 P, K$ K+ {! L0 E  红颜抬起头,看见是我,勉强露出笑脸,“原来是阿腾啊,我没事,你随便坐吧。”说话间侍女们已为我搬来座椅,又将琴拾起。
6 Z' m- U! U4 A1 v7 m* L+ a& R  我坐下后说道:“刚才我听你弹琴,你似乎有心事。”
) _6 Y5 z% d- `2 O1 w7 `  “你多心了,我能有什么心事?”+ q, ~( o- b2 }, [% {( v
  “不对,你肯定有心事,刚才你弹琴弹得那么糟,还把琴推到地上,以前你从来没有这样过。”
$ K8 u* d& r0 ~, Z% Z2 s- q, m* G  红颜别过头去,“我、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一时烦躁,所以失了水准,没什么大不了的。至于琴么,是我不小心推到地上的。”
: L3 m: O# s) m1 {1 ]* k  我当然不相信她的回答。她的琴音和刚才的举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她正在为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而心烦。“不对,上次你生病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记得半年前红颜受了风寒,起初她并不在意,依旧弹琴给我听,谁知第二天,她竟然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急得父王团团转,衣不解带地服侍了三天三夜,直至她康复为止。自那以后,红颜对父王的态度好了许多。谁曾想他们俩好了没几个月,又开始闹矛盾了。唉,他们天生就不该在一起。  e$ M1 h9 a8 j" m' i* J1 F) a9 E
  红颜凄苦地闭上眼睛,流下了眼泪,“阿腾,你别问了,我求你别问了。”
- ]) K' Q( ?# ]' ?$ P  “好好,我不问了,红颜姐姐,你别哭,别哭。”该死,我最见不得她哭了,她的眼泪只会令我心慌。我始终认为象她这么完美的女人只应该笑,当然不是虚假的笑,而是从内心深处发出的真实的微笑。可惜,这样的笑容少之又少。
2 h( {. j0 K2 l  f% |  红颜擦去眼泪,问道:“对了,阿飞不是说你要走吗?你怎么会来我这里?”* w0 j# z# r, `5 r* t
  我用嘴角努努一边的侍女。红颜会意,吩咐侍女道:“你们都下去吧。”" B7 a5 k' ]3 s
  等水榭中只剩下我和红颜,我把父王要出兵攻吴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爹和三哥都认为不妥,要我劝说父王改变主意。我毕竟是父王的儿子,遇到这事不能置之不理,只好推迟时间,等事情解决后再走。”) S2 }- V) z! P4 A/ M& O
  “你真的──要和文种私奔?”& K# W; O; j* l+ R% Y9 T! O% @) b
  “当然了。今天上午,我、文种,还有阿飞已经带着包袱出门了,偏偏这时遇到爹和三哥,被他们堵了回来。要不是他们,我们已经离开了会稽。”9 g2 H; r3 p$ w; ~
  “文种当真那么好,值得你为他舍弃这里的一切?”8 ?' z6 J* V0 D9 M
  “是的,他对我可好了。他本是个孝子,可为了我他甚至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他能为我作出牺牲,我为什么不能舍弃这里的一切?”
, p# Q) W4 p+ c( K  x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祝福你们,祝你们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 y  v' Z! L2 t  “谢谢你的祝福。我们一定会的。”
! t/ T9 p2 n! v  红颜缓缓地起身,走到水榭的栏杆旁,望着榭外的池水,“你比我有勇气。当初,我要是有你一半的勇气就好了。”
4 f5 e9 `! ?; A$ ^  我上前安慰道:“红颜姐姐,你别难过。你知道么,一直以来,我都很感激你。”
+ j- g( A7 z' n( V4 ^$ P: y0 S: \  红颜苦笑道:“你别哄我了,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感激的?”" M( y' a2 g' d0 f* H
  我认真道:“我没哄你。是你和大海教会我什么是爱,应该如何去爱一个人,是你告诉我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把握好机会。如果没有你和大海,象我这样的人,只怕一辈子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滋味……”) Q0 Z8 H1 {% |, _" ^$ u4 `0 ^& s7 ~
  红颜仿佛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打断了我的话,“够了,你不要再说了,我根本不配,也不值得你感激。”
" C- ]" `1 U, L/ Q/ i  我如堕迷雾,只觉得红颜今天不是一般的奇怪,她居然说不配我的感激,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我越发觉得奇怪。就听见红颜问我:“你找我有事吗?”% J6 y6 J! s. ?
  我想起来此行的目的,只得暂时抛开心中的疑团,“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 w) v! R: B/ b1 s8 T/ p" [  “什么事情你说来听听,能帮的我一定帮你。”6 _* j( r4 ]0 @& n- D
  “我想请你劝阻父王攻打吴国。”
! V6 }6 m* X$ L5 R  “别开玩笑了,连你都劝不了他,他又怎么会听我的?”
- H: R: s8 d0 Q  “不,现在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劝阻他了。”
3 u5 a4 M7 V: H$ S  “你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j7 R! j9 _5 X* M
  “我知道近来你和父王闹得很僵,正因为这样,父王才心灰意冷,做起了霸王梦。只要你对父王好一点,哄哄他,我相信他一定会改变主意的。”7 }( C" `; f( i9 f, K4 \6 b
  “呵,他终于对我死心了。这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红颜狂笑不止,只是她的神色奇怪得很,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叫人无法琢磨她的心思。
. ^, q+ `" H. c* [% x. `4 N  “好什么好?现在不能让父王对你死心呀。”
, a( n5 _& c4 z# o3 t$ K! Z4 h# h  红颜冷笑道:“为什么不能?我等这一天等了八年,现在终于等到了,你说我现在有多么开心。”随即她脸色一凝,“所以,这件事我不能帮你。”6 E- R$ z4 p. |- `6 H9 P7 l- r! u! x
  我不禁愕然了,想不到父王八年的温柔体贴还是没能化解她的仇恨,难怪父王心灰意冷。我又劝道:“打仗可不是儿戏,会死很多人的,你忍心看见越国生灵涂炭么?”# G& Y! T7 Y- U
  红颜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什么不忍心的?反正总要死人的。”9 @" r& J9 ~: O+ \+ P5 A/ G
  我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 3 u' N4 f% k% \9 c5 ^+ F/ h
  “不是么?仗总是要打的,要么越国人死,要么吴国人亡。无论谁输谁赢,结果都差不多。”
. L" A9 _/ {" |9 N  我一愣,听她的口气好象在她的眼里越国人、吴国人根本没有区别。我反驳道:“可是,你在越国有朋友呀。你忍心看见我、阿飞,还有大海遭罪吗?”$ f- H' K0 P. u
  “别扯上大海,他和你父王势不两立,如果你父王吃了败仗,我想他会很高兴的。”1 D! F$ o9 G8 q3 ?
  “大哥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他说过只要你能幸福,他可以放下所有的仇恨。”0 v% V5 O$ j- |
  “他可以放下仇恨,但我不能。”1 e/ @) S+ w6 K
  “为什么?难道父王对你不好么?”
3 U+ {! D' a7 Y% K6 o" e' i  “他是对我很好,可那抵消他犯下的罪孽吗?且不说他如何用卑鄙的手段残害大海,单单他在常的所作所为,我就不能原谅他。”
! |( E: X* }, [0 a5 H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何必还放在心上?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7 h) j  ?, y: X" N" |, V  红颜轻轻地叹了口气,“阿腾,你还年轻,你不懂得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忘记的,因为忘记它们就意味着背叛。”  |$ w  g: g& K) f8 H5 T
  “我没叫你背叛大哥呀,我只是希望你对父王的态度能够好一点。”
" K5 L( S6 b% _9 p3 `; L) O  “你倒说说我该怎么个好法?”4 Z5 U. y" r# I. c, }, d# s
  “你对父王顺着一点,别顶撞他,尽量说些好听的让他高兴;对了,父王喜欢你笑,你在他面前多笑笑;还有……”3 g9 J$ R; `% G6 z' K
  “够了!你说的那些,我都做不来。”# L- o4 p  N9 t+ J
  “前一段时间,你和父王不是处得挺好么?”. U& M9 u. g8 e
  红颜气急败坏道:“那是我昏了头干下的蠢事。”她发出一声冷笑,“你别忘了我和大海是什么关系,大海落到今天的地步又是拜谁所赐。这么些年我没有替大海报仇,我已经很对不起他了,如今你父王既然要自取其辱,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阻止他?”* y/ ?$ q* z, e' B$ L" }8 C, p- O. _
  她的口气令我十分的恼火,我怒道:“你为了报仇,就可以让越国陷于危难?就可以连累他人,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性命?你这种做法太不道德了。”
0 y% U! H3 Q* d; W) f4 c6 ]  A3 E; u  “道德?呵呵,你别忘了我是祸水,祸水是没有道德的。”红颜背过身去,抬起手臂,用衣袖将眼泪拭去。
/ S8 q' L& X* z7 G7 {  我见她显得可怜,按耐住脾气,央求:“红颜姐姐,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就当这是报答好了。”
1 I" z* w1 O5 P8 h1 l$ ]) X  红颜叹道:“你何苦相逼?你设身处地地想想吧,换做你是我,文种是大海,你会不会答应?”
$ F! o% D5 l  B' d/ H* ~  我被问愣了,是呀,如果换做是我,我会答应么?依我的个性,多半是不会的。可问题是那个害人的人偏偏是我的父王,我不得不勉强红颜。“他是我的父王呀,我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越国的安危开玩笑而无动于衷?再说,万一他有个好歹,叫我如何安心?”4 d3 v6 s% V" P# _7 _( `$ `+ }
  “你不必担心。依越国的实力,吴国或许可以打败越国,但想消灭越国,只怕还不成。再说你父王是个聪明人,他很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就算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我相信他也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现在,我只想在这风絮园中安安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你父王的事情,我是不会过问的,更不希望他来打扰我的生活。至于你,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姐姐,有空来看看我,我会很高兴;不认我,也随你了。──我累了,想休息了,你自便吧。”说完,她径自离去。! D: }$ b9 ?. p" G7 ^* i/ q
  我望着红颜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心里很不高兴,我没想到红颜会说出这些话来,听她的意思,好象她已不打算和任何人有所来往──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我又想起刚才父王的态度也强硬得很,顿觉异常烦躁,冲着身边的物件乱发了一顿脾气,鞅鞅不乐地回到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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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究没能劝阻父王的冒险行为。在大臣们的附和声中,父王下令出征吴国,他命康随同出战,命我驻守会稽,并代为掌管越国的政务。他又担心我年轻,惟恐大臣们不服我的命令,便把象征王权的宝剑授予我,声言凡不听从号令者,我皆可杀之。私下里,他又告诫我不可在下属面前嘻嘻哈哈,更不可称兄道弟,失了威严;如果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应向有经验的大臣请教;凡有谋反作乱者,一律严惩不怠……此外,他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牢牢地控制好留守会稽的军队,注意其他贵族大臣们的动向,尤其是南部的情形──父王是在暗示我要堤防我的伯伯越南侯,因为在所有的贵族中,他的采邑最大,也最具实力。' p' q/ a: }  m. b- W+ k
  十日后父王出征了,出发那天,我率大小官员为他送行。当我来到城外的校场,那儿已是人山人海。这次伐吴,父王几乎投入了越国所有的兵力,除了驻守在吴越边境的一万人之外,他又调集了三万人,而留给我的士兵不足两千。此刻,随父王出征的三万人分成三十个队列,正等候父王的到来。只见校场上战旗翻舞,兵戈林立,铁甲铮铮,看上去很具威势。然而细细观察,不难发现其中的隐患,却见战旗新的新,旧的旧,有的居然有破洞。更有甚者,几乎每个队列中,都可以隐约地看见一些士兵铠甲残破,兵刃不全,只因他们都站在最后一排,所以很难被发现。再看校场四周,也围满了人,有瞧热闹的贵族子弟,阴阳怪气地叫嚷着“见吴国人就杀”,“杀一个赚一个啊”之类的话;有前来送行的普通百姓,诚恳地祝愿将士们好好杀敌,凯旋而归;更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和携儿带女而来的妇人,他们眼中噙满了泪水,目光不断地在士兵中搜寻着,试图在上万人中找到自己的亲人。许多人遍寻不着,性急之下冲着军队呼唤着:“儿呀,你可要回来呀。”“孩子他爹,我是桂花呀,你在哪里啊?你有没有看见我?你倒是给我露个面呀!”“爹,你一定要回来!”我惊奇地发现原来最不愿意打仗的便是老百姓,完全不象大臣们所鼓吹的那样一听到父王要攻打吴国,老百姓都欢欣鼓舞,盛赞父王是一位文武兼备、德智无双的国君。我算明白了,那帮马屁精是在替父王摇旗呐喊,借用民意以便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其实自古以来,这种拙劣而又有效的伎俩早已是数不胜数了,当权者一方面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老百姓,而另一方面又利用他们的喉舌,鼓吹自己是根据民意行事。
7 m* n& e+ o( F5 w' v  我正为眼前的事实而感慨,就听见“通通通”一阵军鼓响起,紧接着校场之外出现了一竿巨纛,上面绣着一个硕大的“越”字,在众多的战旗中煞是醒目。随后一辆车辇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见父王头带银盔,身着银甲,腰佩利剑,脚穿战靴,手扶横木,威风凛凛地站立在王辇之上。在他的身旁,康骑着马,也是全副武装。
) x4 x9 M0 B; ^8 U  王辇直向点将台驶来,等父王下辇之后,我率官员们拜倒在地,郎声道:“儿臣率文武官员,在此恭送父王出征吴国。祝父王所向无敌,马到功成,早日凯旋。”官员们随后拜倒,齐声道:“恭送大王,祝大王早日凯旋。”* h/ v& A7 w2 ~( O2 n, c6 B6 Q
父王笑吟吟地将我扶起,“腾儿请起,寡人出征期间,会稽就交给你了。”
  e$ n# F- O/ m  我说:“父王请放心,儿臣定不辜负父王的嘱托。”) H+ ]% ?- \# F( ^8 o
  父王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大臣们:“太子年纪轻,你们要好好地辅佐他,不可怠慢。”+ K) g7 k5 V! x
  大臣们道:“大王放心,我等一定辅佐好太子。”* g3 r5 r1 Z* o: n. C
  这时灵姑浮上前道:“启禀大王,三万人马齐集完毕,请大王训示。”! x& c& f  C3 t; g! s( @' n9 u5 b- {
  父王点点头,登上点将台,自右向左将三万将士扫视了一边,然后清清嗓子,高声道:“众将士都知道,一直以来吴国对我们越国虎视眈眈,妄图消灭我们。近来,吴国人又频频调动军队,在边境杀我百姓,虏我妻儿,夺我财物,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都是热血男儿,若是连自己的家园和亲人都保不住,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为了越国的百姓,寡人决定亲自率军讨伐吴国,寡人要让吴国人为他们的挑衅付出沉重的代价。”
8 c% W& z7 M2 L, [  r/ w" s" h  台下的军队顿时激动起来,个个摩拳擦掌,振臂高呼:“讨伐吴国,讨伐吴国。”我望着情绪激昂的士兵,心里面很不是个滋味,他们哪里知道在这冠冕堂皇的言辞背后隐藏着多少个人的私心和贪念。
- g& C0 g( t% ^& N, }/ Z# Y  父王继续道:“寡人不想看到越国的土地被吴国人践踏,更不想看到越国的百姓被吴军杀戮。既然要打就到吴国去打,要遭殃就让吴国人遭殃。八年前我们能打败吴国,八年后的今天我们同样能打败他们。只要我们要同心协力,勇往直前,寡人相信一定能够打到姑苏,活捉吴王!”
5 V; |* g* h' E6 y  “打到姑苏!活捉吴王!”点将台下,昂扬的声音时起彼伏,震耳欲聋。9 Q/ `3 A/ k  ~, Y' t7 X- e7 w
  父王摆摆手,示意安静下来,而后说道:“寡人还有个消息要宣布,太子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寡人已派人向楚王提亲,等仗打完了,估计楚王也该把女儿送来了,到那时越国是双喜临门。在此,寡人向各位承诺,届时凡有功者,寡人一定给予重赏;凡在战斗中不幸残疾或为国捐躯者,寡人将给予优厚的补恤,让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无后顾之忧。总之,寡人不会让大家的鲜血白流。”" w) d1 e+ G# y4 t" _
  台下的人简直沸腾了,“大王万岁!”“誓死跟随大王!”这类的呼声将整个沙场都给淹没了。+ y# U0 O. `3 m7 A) ]- {  L' x
  父王很满意将士们的表现,他微笑着冲我使了一记眼神,那得意的神情仿佛在说:“你瞧,军队的士气如此高涨,寡人怎么可能会输?”最后,父王蹭地拔出佩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下令道:“出发!”群臣齐呼:“恭送大王。”6 \0 T3 g4 ~" B* I7 b
  望着渐渐远去的父王以及如巨龙一般蜿蜒的队伍,我自言自语道:“但愿这次是你对了,但愿你能够凯旋而归。”然而,心头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我有一种预感:越国将要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十九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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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Y; ]. D9 x9 r2 f2 S  算算父王离开会稽已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可把我忙坏了,一方面我要处理日常的政务,在一帮老奸巨滑的大臣之间周旋;另一方面,我开始备战,我动用所有的人力物力加固城墙,调集粮食,制造兵器。我不得不有所准备,万一父王不敌吴军,尚可退守会稽,吴国久攻不下,自会退兵。8 X2 T1 k8 v7 P
  尽管忙得不可开交,但我还是很开心。爹、范蠡、阿飞,乃至大海,他们每一个人都尽量地帮助我,范蠡不再抱怨工作多,阿飞不再和我顶嘴,就连大海也主动请命,承担起加固城墙的重任。我真庆幸结识了这些朋友,他们带给我的远远不止是快乐。1 W( ]. u; I& H% E5 U" U  q
  当然,这更加少不了文种的功劳。作为我的部下,他不但尽心地做好本职工作,更抢着为我分忧。而作为我的情人,他知道我面临着很大的压力,所以对我更加体贴,诸事皆以我的喜好为先。若不是自知责任重大,我真想立刻和他远走高飞,去过我们逍遥快活的日子,既不用管什么国家大事,也无须理会他人的目光,在山林中就象小鸟一样自在地飞翔,两个人手牵着手一直到老──和任何一个没有经历过磨难的年轻人一样,我幻想着美好的未来,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而来的祸难会给我和文种带来什么变故。
# {6 C' a8 j% N5 C# W  这天夜里,忙碌了一天的我脱去衣衫,刚刚钻进被窝想和文种温存温存,就听见寝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闯进来禀报说父王派人回来了。
% Z  ]1 G% P1 U+ o$ U% }. Y, z+ K  我一听顿觉不妙,父王今天中午他才派人回来,说进展顺利,大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已打到夫椒,不日即可进攻吴都姑苏。不过半日的功夫,他又派人回来做什么?我不敢怠慢,翻身下床,将衣物穿戴齐整,回头看见文种也在穿衣,劝道:“这么晚了,你还是休息吧。我去去就回。”
9 f, a2 Y8 B7 J% r4 ]$ `6 J6 e1 @  文种摇头道:“一定发生什么大事了,要不然大王不会在一天之内连派两个信差回来。我得陪着你,好歹能够出出主意,帮你分担些事情。”我见他坚持,只得随他。
4 n- X" j& F6 h2 i! S5 g$ F  我们俩来到偏殿,看见地上坐着一个人。他倚靠着柱子,耷拉着头,发髻上粘了许多树叶杂草,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整个人显得很狼狈。若不是他腰上系着信差的腰牌,我真要把他当作逃兵了。
" @. a& H0 R8 B  信差听到声响,抬起头来,看到我,努力地爬起身,参拜道:“启禀太子,小人有十万火急的军事禀报。”说话间,他不停地用眼睛瞄向文种。
* `5 s; |6 P; @( l/ z. W  我知道他担心什么,便说:“你但说无妨,文侍郎不是外人。对了,你跑了几百里的路,想必也累了,就坐着说吧。──来人,看座。”侍从为信差端来了凳子。
# _8 G2 N5 Q7 l; U) M  “多谢太子。”信差在我入座之后方才坐下,然后开始讲述战况,“前天夜里,我军粮仓突然起火。”
/ q8 ]! M% f7 |. o" h+ w  “啊!”我和文种听在耳中,惊在心里,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知道粮草的重要性,失去粮仓的补给,士兵必定无心恋战,溃不成军。我紧张地打断了信差的话,问道:“损失严重吗?”& S& h& r! t# `& k
  信差道:“小人不知道粮草有没有被烧光,只晓得我们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
" E" B3 _" A9 |4 j  “此话怎讲?”7 N, u5 i& _$ Q* z- x
  信差悲痛道:“我们刚刚看见粮仓的大火,吴军就来偷袭。当时是深夜,兄弟们长途跋涉,都累得很,睡得很熟,猛地听到外面杀声震天,又见粮仓起火,自然慌做了一团,结果让敌人杀了个大败。”2 U& _; q# d( y! y
  我追问道:“后来怎样?”% G' d/ |- C4 c  Q3 R
  “大王见大势已去,命我们撤退,就这样我们连军营带粮草都给丢了。”
1 s9 v7 i3 }* _/ k* v0 i  “这么说来,父王正带着人马往回撤?”
3 j6 l* F& y/ k+ _' A' z$ n  “正是如此。”
" o7 h; }! ?; w% F7 o; z% R  文种发问:“大王还有多少人马?”) I$ J# S% I3 L0 \5 V6 r
  信差道:“小人离开时尚在清点人数,但据小人估计,我们损失惨重,能有一万人就不错了。”8 Z) I8 ]3 ~$ L# y- Q6 [8 {
  “一万人?!”尽管事先我已有心理准备,但这样的战况还是让我非常地吃惊,想不到一夜之间父王竟然损失了三万人。1 m  o% c: U& [! r% y; b
  文种问:“吴军有多少人?”( Q0 s) H% S: _3 x. ?) N! @& r# H
  信差道:“据探子回报,估计有五万人。”
1 D- i: m" n& t! V' S; L: Z  文种问:“在出事之前,你们就没感到有任何的异常吗?”
! B  M' }: L4 Y4 m! d4 a' H  信差道:“前些日子,我们碰到的都是小股的吴军,他们一打就跑,当时军中有人感到不对头,建议暂缓进攻。但大王和灵将军认为是吴国人害怕我们,不敢和我们交手。谁曾想前天我们刚到达夫椒,晚上吴军就来偷袭,一时间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说到这,他激动起来,口不择言地骂道,“吴国人真他娘的不要脸,不敢和我们真刀真枪地打,只会使诈。我操他们的祖宗。”
- T/ _! E: W. z% s& x  我没有责怪信差的无礼,他亲眼看到那么多同胞死在敌人的手中,内心的愤怒可想而知。唉,当初父王靠使诈才赢得了胜利,想不到现在,吴国人同样还以颜色,真是报应。我问道:“父王、康和灵将军都安然无恙吧?”1 m& {' e2 j$ H9 k6 D% f$ A5 x
  信差道:“全仗灵将军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大王和康公子才得以脱身,只是灵将军为了掩护大王撤退,带着一千人殿后,结果被吴军团团包围,估计凶多吉少。”8 l2 X$ t, m2 p1 R4 f
  我是既喜又悲,喜的是父王和康都安然无事,悲的是那阵亡的上万将士,特别是灵姑浮,他这个人虽说好吹牛,脾气大了点,但武艺超群,勇猛过人,对父王更是忠心耿耿,想不到竟落到如此的下场,直叫人叹息。
) o* v+ }- N! \2 z: h, E6 P  文种问:“粮仓怎么会起火的呢?”
* r! z! K- N4 @9 r" T2 C, V! q$ w3 H  信差道:“恕小人不敢妄言。”
( q, F* B  V  c, r( p! @3 c  “你但说无妨,本太子决不怪罪于你。”
+ m1 X/ \2 @- ]8 ?0 T  信差道:“据小人猜想,我们当中十之八九混进了吴国人的奸细。”
; v  t- X% R) K% B  我觉得有道理,要不然断不可能刚刚起火吴国人就攻来了,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问道:“粮仓是谁负责看守的?”/ n6 s+ u# b' V; s! u3 a2 }* J
  “是公子康。”
3 N2 r/ e# h9 W: h/ M6 Z  我心里一惊,想起康那仇恨的目光,不禁打了寒颤──莫非是康出卖了我们。我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无论怎样他都是越国人,没有道理帮助敌人,何况,这么做对他并无好处。康是个聪明人,他应该不会做这种害人害己的事情。我问道:“事后,父王有没有怪罪康?”; R% o3 w. m( I8 u# }! W; r2 T6 X; q! b3 G
  信差道:“大王本来是想处死公子的。”+ ^# P1 M# a; p' P( @+ p4 e6 }
  我惊呼起来,“啊?那他有没有杀了康?”
& X# Q: q; g# e, }1 l* w, Q) s  “太子放心,后来众将士求情,大王又饶了公子。”
. p% A9 o/ k2 c, L  我松了口气,“这就好。”
# q) r% c6 O- J( B6 @& Q# M  文种问:“大王有什么吩咐?”$ P+ K. u/ b* S" _
  信差道:“大王命太子赶紧备战,准备迎敌;并请太子准备好干粮,火速前去接应。”! E: O; @6 G( M
  “就这些?”; b' l8 Z7 V  W* }: x0 r
  “是的。”2 u/ z2 ]! Q  m$ ?: t
  “那好,我这就去安排。你先下去休息吧,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 d5 E2 X" t# e( W6 T) l" d( h3 D/ E  信差站起身来,对我抱拳施礼,“多谢太子关心,小人告退。”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鼓足勇气道:“太子,恕小人斗胆说一句。越国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就全指望你啦。”4 a, Y% t+ P4 ^5 b
我点点头,示意他下去。等信差走后,我开始思考目前的形势,照刚才信差的话看来,吴国人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可是,这仗输得也太快了,原本我以为至少要过上一两个月才能见分晓,谁曾想仅仅过了半个月,我们就败得一塌糊涂。──现在我该怎么办?整修城墙的石料木头大都还在山中躺着;城中的粮食已所剩不多,而调运的粮食尚在途中,能否及时运到会稽还是个问题。现在父王又要我去接应他,而人手早就被我调派光了;更糟糕的是,下面的战事会演变到什么局面,我究竟能不能帮父王度过难关,帮越国消除灾难,我心中一点底也没有。我越想越头疼,不由得揉起了脑袋。
! n/ Q+ I+ Z) K( t  就在我感到心烦意乱的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接着耳边传来文种的声音:“阿腾,别着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 S2 {& c7 Y. j: R' j3 e% w) P  我抬起头,愁眉苦脸地说道:“事情实在太多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N6 `' @0 b& ^9 J文种道:“当务之急是派人带着粮食去接应大王,只要能保住那一万人,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N; F; U# f) L& x9 R- o  `. b6 B
  他的话提醒了我,“不错,只要能保住那一万人,就算吴国人打来,我们凭借城池,还可以和他们一搏。问题是我该派什么人好呢?你知道我们已经没有人手了。”
' M" D0 C9 y5 f  x9 p8 U& Z  文种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们就从侍卫中抽调三百人吧,我想宫里面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 U0 Z4 V7 P+ T7 `2 f* j. f  “那派谁领头呢?你知道那些侍卫大部分是贵族出身,一群老爷兵,寻常人他们是不放在眼中的。”, Y4 v/ v! Q3 C2 A! x, _
  文种道:“要不,让我去吧。”
) s' E! a+ D1 V5 M+ E" I, S7 T  我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不成!你得留下,我需要你!”此时此刻,我特别需要文种的支持,尤其是精神上的支持──我离不开他。" }+ B* J' l( J0 q4 u
  “那你打算派谁去?”
6 [$ p$ l& X  \- B4 b  我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人,“我派阿飞去。”7 R1 P+ l/ e: |; U
  文种皱眉道:“阿飞?侍卫会服他么?你别忘了阿飞是个寺人。”0 D: c) x$ W- S- ]
  “这个你放心,他们不服其他人,但一定服阿飞。”记得阿飞刚当东宫总管那会儿,侍卫们欺他年纪小,不服调派。有一次,几个侍卫闹事,还出口伤人,而其他人则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一旁冷眼旁观。阿飞也不慌乱,他冷笑一声,当场宣布将领头闹事的侍卫革职。那个侍卫哪里肯服,仗着他是贵族后裔,一边辱骂阿飞,一边推推搡搡。阿飞既不说话,也不动手,任由对方辱骂、推搡,直至对方仰天长笑,完全放松了警惕。就在这时阿飞动手了,只见他冷不妨拔出侍卫的佩剑,将剑锋抵住侍卫的脖子。他的举动顿时将在场所有的人都震住了,人们都吃惊地望着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就听见阿飞用冷得怕人的嗓音问道:“你是自己滚出去,还是想让我杀了你?”那个侍卫本来笑得洋洋得意,没想到自己突然间反被对方制住,嘴是张得老大,却再也发不笑声了。他还嘴硬,恐吓说:“你敢杀我?告诉你,我伯伯是司徒,你若伤了我一根汗毛,我叫你不得好死。”阿飞也不答话,挥手就是一剑,将对方的发髻削去,骇得侍卫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阿飞面无表情道:“我数到三,你要是还不滚,我就不客气了。一、二……”他刚数到二,那个侍卫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东宫。自那以后,阿飞的名号更响了,王宫之内无人敢小觑他,说他胆大包天,惹恼了他,他连天王老子都敢杀。后来,交道打多了,众人不得不承认阿飞待人公道,做事细致,是个十分能干的人,于是,大家都服了他。
' S7 u; a+ O/ ^* o! Z) r& D  文种道:“既然你认为他行,就派他去吧,但不晓得他肯不肯去。”
6 O! ]! D/ o3 i. W% Z9 H  “这大可放心。别看他爱顶撞我,我请他做事,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m. C$ U) {* t: Y
  “这样就好。对了,除了接应大王,你认为我们现在还应该做哪些事情?”
; N) N. j, P1 a% {( F0 C我想了想,说道:“首先得赶紧派人去催运粮食,没有粮食,我们也没办法坚持多长时间;其次我们得把派出去的人都召集回来,准备打仗;再有,全城戒严,并派人去良渚、嘉兴等地,命他们严密监视吴国人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来报;还有我们得征兵,多准备些武器。”
- q" Z# ^; A" B文种道:“好,这些事情都交给我了,我马上去办。至于你嘛,回去睡觉去。”8 e$ L/ O; I5 n+ Z3 ^: U
  “这怎么成?那么多事情,你一个人怎么做得完?”
+ j; ]" m8 G9 Z' {  “我怎么会是一个人呢?你别忘了你父王手下养着一帮大臣,现在国家有难,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吧?必要时,我还会把阿蠡叫来帮我。”
/ r2 R' h! ^. k  “三哥也忙了一天了,我看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4 c$ I# I) M; \. z; H- X3 [4 [  “行,让他再睡个好觉。不过,你还是得回去休息。”
5 o+ v# Y7 z- f  “我哪里心思睡觉?我……”; R5 l1 |' v$ V" N% |7 z
  文种打断了我的话,“阿腾,你听我说,现在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正象刚才那个信差所说‘越国能不能度过这个难关,就全指望你’,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累垮了,谁来主持大局?听我的话,回去睡一觉,养足精神,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呢。”) j0 S- X& Z# ^
  “可是你也忙了一天了。”
% g6 J. ?! ~$ T7 {' s6 H  “你还清楚我的身体?一天两天不睡觉根本没事。”他边说边把我往寝室方向推,“快回去睡觉,别婆婆妈妈的,要不然我要发火了。”
9 x6 M- |8 a( w& E2 W# E  “好吧,我听你的。”我从腰上解下太子令牌交给文种,“你拿着它,所有的大臣随你调派。如果有人不服,你就说那是我的命令,不服者斩。”
- _" P9 I# S& w3 k3 I: n  文种笑道:“让我狐假虎威?也好,有了它,办起事来更方便。”他将令牌放好,“你好好地休息,我去做事了。”
/ l1 ?3 V4 T6 o" k1 U0 A  我回到寝室,刚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我一会儿担心父王的安危,一会儿又担心越国的命运,整个人烦躁极了。“既然睡不着,我还躺在这里做什么?出去做事呀。”我正打算起床,又一想我要是出去,文种一定会不高兴。他那么辛苦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我保重身体,有精力应对将来的危机,所以,我应该听从他的话。想到这,我顿觉心境平和了许多,自言自语道:“阿种一定会帮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我还是先睡一觉再说。”我安心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f* ?+ U8 a2 o' U6 J
  一觉醒来,已是卯时。经过一夜的睡眠,我感到整个人精神焕发,浑身好象有使不完的劲。“对了,就是这样。”我给自己鼓劲,“为了越国,为了父王,也为了阿种,我一定要努力。”
6 T& L4 `1 a# |# ]  梳洗完毕,我去偏殿找文种。文中正在向手下交代事情,他看见我进去,立刻起身向我参拜行礼。对此我感到意外,以前除了正式场合之外,他从不给我行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情?我不动声色地让他们起来,待文种将手下打发走之后,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道:“你刚才为什么向我行礼?难道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 i: D- l! L- I. w# D$ b0 A$ z
  文种笑道:“你是太子,我是你的手下,给你行礼是应该的。”
8 f: J' h: I" j& U' J$ J  我见他不说实话,便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3 p7 t) O7 ^" o. c+ C
  “也不是什么闲话,只是有个大臣告诫我要有君臣之别。”
# D4 y; a# M$ K9 r; a* N  “呸!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还讲什么君臣之别?”, \/ e( V( |/ J9 ]* T0 l
  “他说的不无道理。我们一天没有离开会稽,我一天都是你的手下。在这非常时刻,我要是不维护你的威严,谁还肯服你?”4 O, Y' u! i7 I) P+ \+ _4 z
  我见他处处为我着想,心里十分的感动,握住了他的手,说道:“阿种,委屈你了。”  x3 h. B, c# D4 Z$ i
  文种将另一只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傻瓜,跟我还这么客套?对了,昨晚睡得可好?”0 N3 ~: l* w" F# P
我将胸膛挺得高高的,“好呀,你瞧我现在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我注意到文种的眼圈发红,一看便知是熬夜的结果,隐隐感到心疼,“只可惜我在睡觉,你却在这里熬夜,熬得两只眼睛都红了。”
% x/ G6 G: l7 S. ~  文种放开我的手,说道:“不碍事的。以前我随爹出去买铁料,路上常熬夜,有一次我三天三夜没合眼,回到家睡了一觉,精神就恢复了。”
  l8 @4 r6 N" k  “现在有我了,你回去睡一觉吧。”
8 n) a0 s! G) v0 R5 T  “天都亮了,还睡什么觉?再说,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向你汇报呢。”/ e; C7 i  X- [5 l, X
  “别急,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们边吃边谈。”5 \$ }3 _. G6 _7 {. K
  文种笑道:“经你一说,我是感到有些饿了。”
) N8 T2 v( R) k" w, q  当下,我命人送上早点,和文种边吃边谈。我惊讶地发现,仅仅是一个晚上,几件最紧迫的事情文种皆已安排好,而我最头痛的几个问题,大都亦有了对策。最后,文种说到粮食问题,他说:“粮食我已经派人去催了,我用你的名义发了一条命令,凡在三天之内运达会稽者重重有赏,每万斤粮食赏金百两。我希望用这种办法让他们尽快把粮食远到会稽,不过这样一来,我们需要花费很多的钱。”
  f+ T0 r9 L; b* N/ j' Z5 i  “花再多的钱也无所谓,现在我们最需要的不是金钱,而是是粮食和士兵。”9 E2 V& O- v/ o9 G9 h6 A
  “你不怪我擅作主张就好。”% u4 G1 I4 K: }$ F4 J, r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没有你帮我,我哪里睡得着觉?”+ t$ _/ C1 E6 E5 T  J7 E  \) E5 F
  “好啦,别说这些了。呶,这是你的令牌,我现在物归原主。”他将太子令牌递给我。4 f3 C- ^: |* d* R; }& c+ |
  我接过来,问道:“昨天晚上,大臣们有没有不听你的调遣?”文种是平民出生,官职不高,资历又浅,而那些老家伙讲究官职、资历,有的还满脑子血统思想,要他们乖乖地听从文种的调派,显然是不可能的。
% M9 D' t% p: n# o  文种笑道:“就算他们不服我,也要服这令牌。我呀,在他们来之前就把这牌子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一开始好些大臣不高兴,嚷嚷着说我搅了他们的好梦,可见到这令牌之后,谁也不敢言语了。”* ]8 T6 n! v% M; H8 b, ?
  我扑哧笑出来,想不到文种也会耍小聪明。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浪费时间。我说:“既然这牌子这么管用,那你就收着吧,免得有人为难你。”
6 M5 T& i, U. h! Z# P) P  文种摇头道:“不可。这太子令牌非同寻常,见牌如见人。偶尔让我用用还成,一直放在我这里,大臣们会有意见了。阿腾,虽说我们俩是那种关系,但公归公,私归私,我现在只是你的一名手下,你对我不要太特殊。”瞧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好象在说什么国家大事。
3 `, q% _) s  r& S  我没好气道:“是我公私不分好了吧?哼,在床上也不见你对我这么恭敬。”& @! e7 r; w* |' `; p1 [
  文种红着脸嘟囔道:“那是两码事嘛。”1 s1 N6 L, P: j( C* \8 N, x6 f* z
  我存心刁难他,追问道:“那以前呢?你和三哥老是挑我的毛病,那时,你怎么不当我是太子?”7 s! |' y) B& i; s6 m
  文种梗着脖子嚷道:“你以为我乐意对你又跪又拜?还不是因为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只好让你骑在我的头上。这叫此一时彼一时,你懂不懂?”他见我一脸的窃笑,知道我是拿他开心,骂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不知死活。”( t6 l' j3 ?4 @/ r
  我倚在了文种的身上,“还不是你给我的好心情。我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会帮我顶着,对不对?”4 y3 q$ |) B0 ^7 v
  文种将我搂住,笑道:“谁叫我个子比你高,我就是想不顶也不成啊。──来,张开嘴,我喂你吃块糕。”他搛起一块糕送到我的嘴边。
; G4 h3 _$ b) P8 P) `9 U- x8 @  我刚想咬,就看见门外急急忙忙地跑来一个侍从,真是煞风景。我只好摆出太子的威严端坐好,而那块本属于我的糕点也落入了文种的口中,气得我大皱眉头,不悦地喝道:“什么事情这么慌张?”侍从顾不上我的不满,略一弯腰,叫道:“启禀太子,大王又派人回来了。”
5 T% S! ?" T  p  我马上收起了玩心,“快,快让他进来。”
. o9 K( F9 ]3 e& u  不多时,信差被两个侍从扶了进来。和第一个信差相比,他显得更加不堪,身上没穿铠甲,胳膊上有处伤口,双脚仅有一只鞋,嘴唇干得起皱,气喘得很厉害。看见他这副模样,我的心冷了半截,不用问他带回来的不会是好消息。果然,信差看见我之后,扑倒在地,眼泪簌簌而下,用嘶哑的嗓音叫道:“太子,兄弟们死得好惨,你要替他们报仇啊。”
' b9 R- O9 ^8 f/ x6 V: K4 G  我见他情绪激动,安慰道:“你先别激动,把事情慢慢地说来。”
% H  w2 u$ t- Q/ k, D4 d  文种为信差倒了杯水,起身送过去。“兄弟,先喝杯水,润润嗓子。”0 E& s. C& T% H$ t- n
  信差道了声谢,捧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总算还好,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启禀太子,昨天在吴越边境,我军再次遭到吴军埋伏,损失惨重。大王命你速速派人向楚国求救,务必请楚王派兵增援。大王还说他已退到越国的国土,沿途都是越国的臣民,你不用派人去接应他了,他让你抓紧时间备战,因为有三万吴军已经追过来了。”他一口气把话说完。
) h$ N+ u  W2 r& O  我紧张地问道:“现在父王手下还有多少人马?”
$ Q$ A: `, F6 l. w  v! M# E. \8 }% W  信差又抹起了眼泪,嚅嗫道:“仅、仅剩下两千。”; H- g# T# Q0 s) L: J: V: m4 d
  我一听大惊失色,从凳子上蹦起来,“你、你再说一边。”我的声音,不,应该说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D" p, C% y- x/ Y' Z2 ]
  信差重复道:“大王手下仅剩下两千人。”
  D2 S  ]! k, g- w4 V( q  刹那间,希望没有了,斗志消失了,我整个人象中了邪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凳子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越国──完了。屋子里静悄悄的,静得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文种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你先下去吧,我们──会想办法的。”他将信差打发走。2 v* ?8 R7 x2 ^4 w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想办法?怎么想办法!父王只剩下了两千人,加上我的,也不过四千人,而吴国是三万人,人数是我们的七倍半。若说这样也能打败吴军,那只有骗鬼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 g: S5 a* x1 j4 K  我和文种就象两个木头人呆呆地坐着,谁也没有心情说话。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不知不觉已到了早朝的时间。侍从进来提醒我:“太子,早朝的时间到了,大臣们在等你上朝。还有,高总管叫小人禀报,说他已经准备就绪,问何时可以出发。”. J% y$ q5 m% s
  “出去,出去!别来烦我。”我抱着脑袋,颓丧地伏在桌案上,现在的我哪有心情去上朝?6 ?" M' v: ]0 d* m. z6 n
  侍从见我大发脾气,惶惶不安地退了出去。又过了一会儿,爹和范蠡进来了。爹问我:“阿腾,我听说昨天晚上你调动了许多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哎,你倒是说话呀!”
& w8 o- J  e6 d" o7 K9 S2 _' i  文种见我一言不发,叹了口气,说道:“师叔,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他把父王的消息详细地讲述了一边,“师叔,你看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现在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了。”
& k3 j( M( P3 z: ~; L范蠡听完顿时面若死灰,“前任吴王是被灵姑浮打死的,吴王夫差对我们恨入骨髓,他绝对不会轻饶了我们。──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 }" L4 K0 t' c: a- j  我见乐天派的范蠡都这么悲观,又联想到当年父王在常的所作所为,眼前仿佛看见吴人在会稽屠城的场面,于绝望之中再添几分恐惧。' D9 G; ~; h0 V) U% a* y
  爹倒是很冷静,他问我们:“依你们看,现在如何是好?”
" o5 M  p4 m! y; ~0 Y; e9 A; D  范蠡迟疑道:“打是肯定打不过吴国人的,既然这样,只有逃了。”
8 }6 `1 b; b7 `+ g1 `4 e8 n  爹问文种:“你说呢?”
; c  q# U: H+ R/ ]  文种道:“我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Z6 a8 p3 y9 D$ b' u& v
  我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爹、阿种、三哥,你们赶紧逃命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 R5 X/ r1 M/ Q
  范蠡问我:“那你呢?”; U, Y4 k9 q" ^9 _9 s- i
  “我还得等父王,暂时不能走。”8 d4 u; C* n, @$ P
  文种抓住我的胳膊道:“要走一起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 m3 ^' k9 A; h4 N, b2 D  我急道:“你这是何苦呢?能走一个是一个,我不想让你陪我送死!”/ I+ a! j9 S' c/ i3 f& Z7 g! g; a, s
  爹听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没出息的家伙,都给我振作起来,天还没有塌下来呢。”' |, y9 B4 ]" W/ e4 C  Y+ u
  我哭丧着脸道:“振作?我哪里还振作得起来?原本以为父王能带回一万人,这样我们凭借城池还能和吴军拼一拼。现在可好,只剩下四千人,这仗还怎么打呀?”
. R3 A3 D: k% B( F4 l. L# S! j  爹一脸的不屑,“说你们年轻,你们还不服气。瞧,碰到一点挫折就变成这副熊样。”
$ g8 L2 k3 @+ _9 E  “一点挫折?你说的好听。吴王的三万大军已经杀过来了,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我们给淹死。楚国又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火。现在除了神仙,谁也帮不了我们。”我说得要多泄气有多泄气,一副天要亡我的模样。
% X. X' G1 y. B+ }" t+ i+ w6 \  “啊呸!”爹啐了我一头的口水,“我孟舆怎么教出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不错,现在的情况是不利,正因为如此,我们非但不能泄气,更要振作起来,上下齐心,设法化解这场危机。可你倒好,不去想法子,反而坐在这里垂头丧气,我问你,你这样就能想出办法解决问题吗?你呀,太嫩、太脆弱了。”他转过头,又教训文种和范蠡,“你们倒有志气啊?危难时刻只想着逃命。也对,你们好歹也是个官吏,家中或多或少有些钱财,自然可以一走了之投往他国。不过,”他的嗓音陡然提高许多,“请你们不要忘了越国的百姓,他们一无钱财,二无门路,他们能逃到哪里去?我请你们问问自己的良心,那究竟是不是你们应该做的事情。”
# Z1 f- u5 \* \  我们三兄弟皆羞愧不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过,我被爹骂醒了,他说的对,慌管什么用,怕又管什么用?吴国人已经大军压近,再不想办法,那真只有等死的份了。我重新燃起了希望,抓住爹的手臂,央求道:“爹,你教教我吧,我现在该怎么办?只要能救越国,让我做什么都成。”7 n4 C# O% k+ ?* B2 p
  爹吸了口气,拍拍我的手说道:“阿腾,不要着急,现在大王不在,你就是越国的主心骨,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到大家的士气。这个时候你要是慌了手脚,越国上下就会人心涣散,自乱阵脚。所以,你一定要镇定,不要慌张,更不要胆怯,就把这场危机当作是上天对你的考验好了。你还年轻,正需要这样的机会来磨练你的意志,增加你的经验。”他语调忽然激昂起来,“孩子,挺起你的胸膛,用你的智慧和勇气去接受挑战。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挽救越国,你也必须做到,因为这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啊!”. x# p* Y! z8 I8 x7 ^( M- n
  我被他的话语所感染,重新挺起了胸膛,郑重道:“爹,你放心,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做,我一定想出办法化解这场危机。”! l8 O# k) X' N2 [: t) h) Y
  爹在我的肩头亲昵地拍了一掌,“好,这才是我的好学生,好儿子,为父为你骄傲!”他转过身来,问文种和范蠡,“你们俩呢?是走还是留?”
0 l# w- D( w: x* `" \7 @  文种毅然道:“我早就说过,阿腾不走我也不走,再说我爹娘都在这里,我怎么能不顾他们的生死?”
3 \8 ?, \, @2 w" N+ `  范蠡嘻嘻一笑,说道:“我这人爱凑热闹,这么热闹的事情怎能少了我?不走了,不走啦!”
0 Y" _* E* S3 M$ \$ ]  爹满意地点头,“好,不枉小孔的一番教诲。年轻人,相信我,将来你们会为今天的决定而感到自豪的。”9 b& I5 {3 m) W8 Z  k
  范蠡道:“师叔,我现在已经感到自豪啦,贪生怕死的我居然不打算逃走,这是我前所未有的壮举耶。”- i/ W4 d3 u, r" |) b
  我笑了。范蠡就有这个本事,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也能将大家逗乐,在四兄弟当中,他最为洒脱,这也正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 X4 S! }: _8 `! C( B
  文种朗声道:“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若不做几件轰轰烈烈的事情,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 I; e" D. E: p; J% n+ Z1 i  范蠡道:“可不是么。一想到能和伍子胥较量,我就特别兴奋。”& v) g5 |+ K5 C) p% t. z) \
爹哈哈大笑,“听你们说得豪情万丈,老头子我不禁也想再试试身手。怎么样,年轻人,我们一起干吧。”* r6 z0 u0 q& `) [5 H  U
  范蠡道:“我们是求之不得。有您老坐阵,我们就象吃了定心丸。”2 x+ K, I9 o9 Y+ S
  我摇头道:“不成,太傅得马上离开会稽。”
' T5 S, t5 ^) i( B( n7 [  文种道:“阿腾,我们这个时候很需要师叔。”
6 I! F0 u3 n4 h! I. \: p2 O' h  “我说不成就不成。他一把年纪,留在这里管什么用?我不需要派不了用处的废人。”我说得非常无礼,“孟老头,看在你多年教导的份上,我也不亏待你,我会赏你一份丰厚的报酬,从此我们各不相欠。限你两天之内离去,否则,休怪我无情。”: T2 K9 [* l( K' P! T* o
  爹不怒反笑,骂道:“小兔崽子,你这招可不高明。要赶我走,至少得找个象样的理由才行。”
, D, @5 e  f4 A5 Q8 k2 e/ _  我冷冷地说道:“你不是越国人,我不相信你,这个理由总该可以了吧。”此言一出,四周的气氛顿时变得沉闷。  u# N7 ~  }3 R3 K) D5 W% c
  就听见爹轻轻叹了口气,“阿腾,我明白你的用意,但是,我不能接受,因为你管我叫爹!你是我的儿子!世上哪有做爹的不顾儿子的危难,只管自己逃命的道理?我孟舆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绝不会做出那等可耻的事情!儿子,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该让我帮你,咱们一起度过这个难关。”) W0 [$ z5 `% n+ C3 P
  文种道:“阿腾,你应该了解师叔的脾气。他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清清白白,你现在要他离去等于是在侮辱他呀。”. O( Y1 f' U# G  l. U9 @; c# H+ e1 k
  范蠡道:“阿种说的没错。师叔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他怎么可能舍你而去?阿腾,你不该说那种话。”: n, ]1 ?& ]8 h% j2 U
  我蓦然醒悟自己又说了蠢话,我只想着爹娘的安危,却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爹和娘都是至情至义、品格高尚的人,在他们的眼中,情义和气节远比性命来得重要,要他们逃命简直是对他们人格上的侮辱。我低下了头,愧疚道:“爹,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1 u, g: G2 _1 w  爹微笑道:“傻孩子,难道我会不明白你的心意么?我呀,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很高兴哩。不过,你有你的立场,我也有我的原则,所以,儿子,你的孝心我只能心领了。”
$ ~, k  v9 X9 g$ d9 G1 N! ?# F) h  我点头头,“既然这样,爹,你就留下来做我的军师吧?我们父子俩齐心协力,想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 E" q8 [" v8 ?+ l" d: q4 j
  范蠡道:“这就对了嘛!俗话说上阵不离父子兵,有师叔和阿腾联手,再加上我和文种,我就不信我们找不到出路。”: s2 A" o3 v0 N& S5 M" }
  文种道:“没错!我们一定会找到出路的。”
+ z0 G5 q: L4 }* v% B% W3 p  听了这些话语,我是勇气倍增,从侍从手上接过王剑,叫道:“好,上朝去。”! q! [' U4 J- R+ P* e5 l# o. V
  我们四人来到朝堂,只见众臣三个一堆,两个一伙,都在议论着什么,隐约可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莫非大王吃了败仗”之类的猜测声。一声“太子驾到”,朝堂里顿时安静下来,二十多道目光都压在我的身上。我走到王座前坐下,待大臣们行礼完毕之后,开门见山道:“各位大人想必奇怪昨天晚上,我为什么命文侍郎调动人马,原因就是父王吃了败仗,吴国人正向会稽杀来。”当下,我把父王的情形大致说了一遍。就听见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后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大臣们都陷入了沉思。
& q5 I; i5 _" g: ]- Z/ {我说道:“不知各位大人有何良策?”
* I$ _5 M/ _$ h5 A+ Y! a. o  老相国首先说话,“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无法可想,依我看,还是去楚国避难吧。”
/ w5 K5 C! z8 J一听避难,众臣纷纷说道:“老相国所言甚是,打肯定是打不过了。”“不错,保住性命要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收复越国的。”……7 N% Z8 y3 x& f- u
  我煞是失望,心想这些大臣怎么和我一样没出息?我大声说道:“不,我们不能走。我们一走,丢了国家社稷不说,老百姓更要遭殃,再说,我父王还没有回来,我们要是走,他的处境必定更加艰难。所以,我决定留在会稽抵挡吴国人。”& \3 e2 d; z, z: j% n
  老相国道:“太子,留下来等于是送死,还是带着太后和王后,赶紧离开会稽吧。”
# ~6 [1 ?# A, i, r* l5 Z" z  “我意已决,老相国休要多言。各位大人,现在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我希望各位保持镇定,切莫悲观绝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出路──对了,我还要告诉各位一件事情,为了防止吴国奸细刺探我军军情,我已下令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城。”我这么说是想警告他们,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除了共赴国难,别无出路。- s4 y  Y: A$ M# j
  大臣们又不啃声了。过了半晌,老相国说:“既然太子下定了决心,老臣也无话可说。不过,臣认为当前应该按照大王的吩咐,派人向楚国求救。”
0 ?% ~/ l' u+ w3 t6 A& s  我点头道:“老相国所言甚是。我打算立刻派鲁嫡出使楚国。”) @( {1 ^. @3 V! x$ w: u9 q
  老相国摇头道:“老臣以为不妥。鲁嫡官职低微,平时让他出使楚国倒也没什么,但事关越国的存亡,臣认为该派一名德高望重的官员使楚。”" J" X" n/ m6 h; L8 B- y$ B
  我觉得有些道理,便问:“相国认为派谁合适?”( z% q! b5 p- W8 M
  老相国摆出舍我其谁的气势,“老臣曾多次出使楚国,对楚国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老臣愿意使楚。”
, I; G4 X4 z- ?& p$ w  我怀疑地朝他望了一眼,他的年龄比爹还要大上许多,头发胡须全白了,牙齿也所剩无几,走几步路就要喘息一阵,我实在无法想象他经得住长途跋涉。我正要相劝,有人插话了,“老相国,你年纪大了,只怕受不了旅途劳顿。”我望过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才和老相国结为亲家的司徒奇。
1 H1 e8 ]2 l% p  老相国道:“老夫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还很硬朗。咳、咳、咳……”他说得急了一点,整个人咳嗽不止。
* _& @; K# F; f- I- d  “瞧,老相国,你身体吃不消的,还是在家歇息吧。”奇上前两步道,“启奏太子,臣身为司徒,又值壮年,乃是出使楚国的最佳人选。”4 z8 U3 ~! h& @0 X" n7 v
  老相国身为三朝元老,连父王都要让他三分,哪容手下坏了他的好事?他当即翻脸,斥道:“呸!一个连马车都坐不得的家伙,还能出使楚国?我问你,你是打算走着去呀,还是爬着去?”朝堂上是哄堂大笑,众人皆知奇一坐马车便会头晕。6 x' p. S% L: A# f+ q
  奇恼羞成怒,反唇相讥道:“那么请问老相国,你是打算竖着到楚国,还是横着到楚国?”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对骂起来。
3 j9 {7 H2 w+ P8 B$ x' u: q  这时,负责礼乐的大臣吴德说话了,“太子,臣认为相国和奇大人都不合适,唉,老相国年纪太大,奇大人身体又不太好。臣不才,甘愿担当此重任。”吴德是老相国的学生,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时一直唯老相国马首是瞻,想不到也要同自己的恩师抢“好事”了。4 N6 a' J' [1 ]& _2 v3 I+ n4 e
  其他大臣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纷纷上前请命:“太子,臣愿使楚。”“你不合适,还是我去!”“呸,你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你会合适?当心到不了楚国,反而到了吴国。”  “你是什么意思?我对越国忠心一片,天地可鉴。总好过某些人,暗地里也不知道拿了吴国多少好处。”“你他娘的血口喷人,我负责打听吴国的情报,当然要和吴国人接触,但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越国的事情,不象某些人,背地里贪污大王的钱财。”……一时间,揭短声、指责声、怒骂声、诅咒声不绝于耳,偌大的朝堂竟成了一群小人上演丑剧的地方。
2 K% I4 ~/ ^9 D$ C; A9 y  n  我看不下去了,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总算那帮家伙识相,都安静了下来。) e# r0 o$ A% J  V) e
  我虎着脸,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平日里大王叫你们做使臣,你们谁都不愿意,现在怎么都抢着去?”
, _& _! T" W1 t3 V0 m  还是相国的脸皮最厚,他说:“现在形势不同了嘛。本相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救兵给搬回来。”
# X$ P! ?2 c$ F, _8 K% U0 M  众人附和道:“对对,情况不同,我们也顾不得自己了。”
  s( W) J4 M4 k% _$ R) O  文种冷笑道:“我看你们不是顾不得自己,而是只顾着自己。”
* ^- a6 {2 V, l6 O  争吵的大臣顿时恼了,纷纷骂道:“文种,你太放肆了,小小一个侍郎也敢教训我们?你眼中还有没有尊卑?”“你不要太张狂了。我们是看在太子的面上让让你,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算什么东西?充其量不过是是……”说这话的大臣朝我望了两眼,没敢说下去。
/ ?( B. w, c6 s4 w  我本已动怒,又见他们这群丑类羞辱文种,更是怒不可遏,大喝道:“是什么?你倒给我说清楚!”那个大臣自知失言,低着头没敢吱声。. F4 A1 @+ C6 H' |: G
  身边的爹突然咳嗽了两声,小声地提醒我:“国事为重。”
$ I# a. D" E2 K+ z  [2 F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想了想,说道:“鲁嫡听令。”
% o( a" n/ a7 D, a' Q  鲁嫡上前几步,“小臣在。”
. \  I( f! x* w6 ?2 p0 x; a  “我封你为上大夫,立刻使楚。”
2 x$ z3 `1 I0 f( a& Q; `0 c5 x, ?6 r  老相国马上表示反对,“鲁嫡没有功绩,一下子升为上大夫,恐怕大臣们不服。”
# G$ T3 f0 ?# y. q* J' |  鲁嫡也感意外,说道:“相国大人说的是,我无功无绩,哪有资格做上大夫?”0 [  I7 A$ r$ O3 }
  我安慰鲁嫡,“我知道连升你三级是有点仓促,但此刻我也想不出能够替代你的人选。如果你能搬来救兵,便是大功一件,我现在权当是提前对你的封赏。”0 C7 n) f, `5 }' l8 Z& m
   鲁嫡道:“可是,万一臣搬不来救兵呢?”. R, N* m/ r/ m
  我笑道:“不会的。以你的人品和才能,我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的。”; O, m1 c. ^0 g  G/ F& C- k
  老相国道:“事关重大,请太子三思。”
' @/ k6 i  Z; X# |0 }" G  我说道:“是你说他官职太低,现在我封他为上大夫,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u" t1 j$ i& }
  老相国道:“大可派其他大臣,何必非派他呢?”
0 x" m; \% b% l: V+ ~* O  我冷笑道:“那么派谁合适?是派你吗?可是连你的亲家和学生都不同意,你倒是教教我,我派谁合适?”, b2 D% R6 T$ Z1 m- I
  老相国被我一顿抢白,脸色泛青,他愤愤地瞪了奇和吴德一眼,回到他的位置,不再说话。
7 j3 a, |9 K6 ~3 U, L, ^  鲁嫡抱拳道:“蒙太子厚爱,鲁嫡不才,愿效犬马之劳。”
4 U3 a) x4 p$ n9 G5 X& q  我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鲁嫡的面前。“好,就这么定了,由你出使楚国。你告诉楚王唇亡齿寒,若是越国被吴国灭掉,那么接下来被灭的就会是楚国。希望他念在亲戚的份上火速出兵救越,事后我越国必有重谢。”
, t. E1 P' T# p- D5 x+ c: M  o: m  鲁嫡道:“臣记下了。”
8 o9 h/ j+ E9 q4 }( y( j6 k6 r  “鲁大人,如果你能及时地搬来救兵,你便是越国第一功臣。我替父王先向你表示感谢。”我拜倒在鲁嫡的面前。
% A4 V4 t  B5 x6 L3 ]  鲁嫡受宠若惊道:“太子,快快请起,你折煞微臣了。”他将我扶起,“太子放心,臣发誓一定说服楚王出兵救越,如若不能完成使命,臣愿肝脑涂地。”6 ^8 _+ U3 F. n6 q1 t
  “好,你回去准备吧,尽快动身。”
2 C# C0 ^2 K! w# i& l6 B% P1 p+ q  鲁嫡道:“遵命。臣告退。”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f" g8 c" n0 |
  待鲁嫡走后,我问道:“各位大人,你们有什么退敌之策?”
# x4 L$ G. L3 q/ C- F" R  老相国鼓着瘪嘴,倚老卖老道:“老臣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太子,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近来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其他人一听,也找出各式理由告退。
, X3 q; L& u( i: x' a  我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
, L+ T4 \* U: n& Y" S( \  大臣们鱼贯而出,不一会儿,朝堂中仅剩下我、爹、文种、范蠡以及司寇邓穑和大夫李忠。邓李二人都是我所熟悉的,李忠早在十几年前便是越国的三闾大夫,素有功绩,在百姓中的口碑甚好,只因他为人耿直,又不会溜须拍马,所以在官场中屡受排挤,就连父王也不喜欢他,虽然做了十几年的大夫,手上却毫无实权,只是一名闲官而已。他见自己说的话别人都当作耳旁风,久而久之,也就养成了冷眼旁观的习惯,好在他洁身自好,从不同流合污,然而他似乎对我有成见,很少同我往来。至于邓穑我更是知根知底,我刚接触政务时,就是和他打交道。这个老头很有意思,他也是好酒之人,偏偏酒量又不佳,常常喝得大醉,然后就发酒疯,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居然搂着父王的脖子称他“老弟”,弄得父王啼笑皆非。好酒归好酒,邓穑倒是个正直的人,他断案公道,从不徇私枉法,深受百姓的爱戴,却也得罪了不少的权贵。大概是脾气相投,他和爹一见如故,两个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w/ M1 P$ J% }" [& V# q- m5 u0 x
  爹问邓穑和李忠:“二位,他们都走了,你们怎么不走?”
$ \7 m' f( I  L) W: g$ L  李忠脸色颇为不悦,说道:“太傅,请你不要把我同那些人相提并论。我李忠是不讨人喜欢,但我知道什么是忠心,什么是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 G# M& D7 K' d$ d6 d  邓穑笑道:“李老弟,你别拿他的话当真,这老儿在试探咱们俩哩。老孟啊老孟,咱们也有七、八年的交情了,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 ! }7 ^9 S! F& X! e: e% D
  爹微微一笑,抱拳道:“请两位莫要见怪。”他转过头来,对我说:“太子,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现在你应该知道谁是真正的忠臣,谁又是溜须拍马的小人。”/ s; O, ^% j% a
  我上前两步,弯腰施礼道:“两位大人,我年轻识浅,恳请二位助我一臂之力。”
* f' |( M2 I4 @  邓穑将我扶起,“太子快快请起。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做臣子应尽的本分。”+ |% A5 y" p, J# K( K5 O0 ?
  李忠道:“不错,这是我等应该做的事情。太子不必客气。” 6 u2 k. Y) X' e
  我示意侍从搬来凳椅,“二位大人,请坐下来吧。”入座后,我问道:“对目前的局面,不知各位大人有何高见?”
' e+ Z4 N4 [/ A9 B2 @% s+ y. w  李忠道:“现在我们的人手太少,为今之计是想办法壮大自己的实力。”7 T% v' i1 t' s" w7 B7 i7 @
  文种道:“我也想过征兵,只是现在越国的精壮男子所剩无几,再征兵,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我怕引起内乱。”
4 n; o+ p& S. b4 Z  邓穑踌躇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是否合适。”
! ]* @4 C5 l6 C! ^  爹不满道:“老邓,有话你尽管说,至于是否合适,我们再商量。”9 ~, B' v/ e" S6 j  S4 r/ }# T; g
  邓穑道:“越南侯手上有四千兵马,我们是否可以召他勤王?”1 N% `7 _5 @) S7 R
  李忠道:“不可,越南侯和大王有隙,他不来添乱已经谢天谢地,怎么可以指望他?”3 l# s3 R; j+ ^/ y2 `
  我说:“我倒觉得邓司寇的法子可行。越南侯终究是父王的兄弟,他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R7 e# p% S. D# C0 R$ ?
  李忠道:“太子,不可不防呀。据臣所知,那越南侯对大王一直耿耿于怀,认为王位本应是他的。这个时候,他巴不得大王出事,他好浑水摸鱼。”" W8 M7 v" R& P2 g  z. X# S4 i# w
  爹说:“我同意李大人的观点,这件事还是不要指望越南侯,以免节外生枝,腹背受敌。”9 X! Q) C; [9 a6 \. u. A8 \. b
  邓穑道:“二位大人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太子恕罪。”
) c8 y' @' h  J* ]  我宽慰道:“无妨。各位大人只管畅所欲言,说错了我也不怪你们。”% C  `% u1 @3 [
  范蠡忽道:“那能不能把奴隶组成军队?”
8 g& T) ]/ l! G( B/ p  文种眼睛一亮,欢喜道:“该死,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他们少说也有好几千人啊。”
0 U7 C: r: ^: v% K6 j4 B  李忠摇头道:“奴隶和我们势同水火,他们怎么会为我们卖命?”6 k, Z% h4 S3 J( h* Q
  范蠡道:“如果我们答应给他们自由呢。”* ?4 v3 i$ J# P! g; `4 c
  “你说得详细一点。”我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f& [" C3 B+ E( v: R; H1 w
  范蠡道:“我们都知道奴隶最渴望的是什么,即使吴国吞并了越国,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依然是奴隶,只不过换了主人而已;逃跑又很危险,他们身上有奴隶烙印,又没有自由人的凭证,逃到哪里都会被抓。现在我们宣布只要他们帮助我们度过这场危机,我们就给他们自由,我相信他们会帮助我们的。”
6 y" i; f* L3 |( @  邓穑沉吟道:“这倒不失一个好法子。”
" i$ Q3 L  B, j: m* O  李忠道:“那些奴隶会相信我们吗?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是在欺骗他们吧?”& U2 \/ D& `' [, A3 F1 {! n
  爹说道:“我认识一个奴隶朋友,他在奴隶当中拥有很高的威信。只要他答应这件事情,其他人会相信我们的。”3 u- [; K' T3 ]  w1 D5 g$ P$ n0 |
  李忠好奇道:“竟有这样的人?”
! {& S" Z- v8 C$ |  我插话道:“是的,他叫杰,是父王手下的一个奴隶。”
2 Z+ Y4 `! [9 I% r2 R1 q  李忠诧道:“太子也认识?”; b+ T" S1 G8 u& u, M- E  s' e
  我点头道:“是的,我三年前就认识他了。他是一个德才兼备的人,奴隶们都听他的。”
* p, ^% ?+ z, b$ P2 r  李忠道:“既然有这样的人才,太子为何不重用他?”3 {4 W/ g' D. @
  我说:“我也有此念,可他说奴隶们比我更需要他,不肯从命。”
0 G4 K- m% v, D  李忠道:“竟有如此忠义之士,我倒想会会此人。”1 I( C" x: K) K8 D7 w6 Z8 n: ?
  邓穑笑道:“李大人莫急,要见杰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我们商量正事要紧。”
& W7 \; Y* F' t1 t  李忠哈哈一笑,“邓大人说的是,正事要紧。──我还有个疑问,这事大王会答应吗?要知道王宫里的开销大都靠奴隶供给,没了他们将来可怎么办?”
  V/ J* r/ r6 f+ Q; t6 q  邓穑道:“哎──事到如今连国家都保不住,又谈何将来?大王不至于分不清利害关系。”* z4 m7 W8 e# X7 ~/ x
  李忠道:“我担心将来大王是否会信守承诺。既然主意是我们出的,我们就得为后果负责。”他的话令我想起往事,一年前,为了让杰答应做我的辅臣,我向父王讨要杰所在部落的奴隶,当时父王答应得倒也爽快,可后来听说我要把奴隶全都解放,立刻反悔,并将我训斥了一顿,骂我胡闹。所以,李忠的担心不无道理。
! j: W  X. \1 C' z: p  爹赞道:“李大人果然是个君子,孟舆佩服。”4 M$ A1 L  X4 v
  李忠道:“太傅过奖,李某不敢当。”9 G  u; e5 R4 }# e0 A* z6 z
  邓穑问我:“太子,你认为呢?”其他人闻言,都扭过头来,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等待我的回答。" m' H, a! I: H
  我想了想,拍案而起,“就这么定了,下午我亲自去杰那里商量此事。至于父王,我以性命担保,他会遵守我们的承诺;如果他敢食言,他就没有资格再做越国的大王。”$ G, T* J, O. Q; ^
  众人没想到我说得如此严重,先是一愣,随后连连点头。爹捋着胡须道:“好,我陪你去。如果杰不相信你,我就用我的性命为你担保。”
& [2 ~8 U+ j; \  文种和范蠡齐声道:“我们也去。”
$ G7 m* `6 m' W& n5 t  邓穑见状,哈哈大笑,“太子,你有这么好的老师,又有这么好的兄弟,天底下还有什么困难能难倒你?”$ R6 ]+ z  Y, L$ ]
  李忠道:“不错,人心齐泰山移,我们一定会有出路的。”! r0 f7 A2 K5 b4 j
  我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一个侍从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说道:“太子,又回来一名信差。”0 O" {9 F: ~. d) @) N, @
  “快快带上来。”我见侍从没有离去,喝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Q; M& ]8 X, i: U, I8 R4 M. V
  侍从小心道:“太子,那个信差好象快不行了。”' b# j! g- E( s( M$ ^8 E
  我心中一凛,踌躇道:“还是抬进来吧,再传太医过来。”
% s; {3 m/ T7 `7 E# e8 i  “是。”侍从匆忙而出。不多会儿,四个侍从抬着信差进来了。果然,这名信差已是奄奄一息,只见他浑身上下多处带伤,身上的衣服有一半被撕成布条,包扎在伤口处,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缘故,一些布条已经脱落,露出化脓的伤口,让人瞧得触目惊心。再瞧他的气色,双眼迷离,面无血色,气若游丝──这样的他回到会稽已经是个奇迹了。信差半睁开眼睛,认出了我,奋力从怀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帛递给我,用极其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这是大王的诏书,命、命你务必照此行、行……”话未说完,他头一歪,闭上了双眼。太医赶紧上前,伸出手指探探鼻息,又翻开信差的眼帘,察看了一番,站起身来对我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  d# p1 D) o  s
  我望望那名信差,再掂掂手中的布帛,只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份量,仿佛里面被灌注了什么东西。我吩咐道:“记下他的名字,好好安葬。”“是。”侍从们将信差抬了下去。! k( C) W) W8 U% G* V% w
  我连忙将手中的诏书展开,只见在一块一尺见方的碎布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字体刚劲,确是父王的手迹,只是十分的潦草,读起来很是吃力。倒是布上面的龙形花纹很是熟悉,乃父王的衣料无疑,想来他急于奔命,来不及找寻丝帛竹简,只得从身上取布拟诏。我一字一字地读来,内容是:“腾儿,寡人悔不当初,终致今日之恶果,寡人之罪也。综观战局,寡人已无力回天,特命汝携王剑赴楚求援,国中诸事暂交相国。寡人若能侥幸脱难,则吾父子尚有重逢之日;若不幸遇难,吾儿务必重整旗鼓,替父报仇。切记,切记!”父王的用意十分明显,他命我求援是假,实则让我去楚国避难,想不到在此生死存亡之际,他还千方百计地为我打算,一时间我的鼻子酸了。0 m, V6 W3 f4 w
  爹见我默不作声,问道:“大王写了些什么?”我将诏书递给他,示意他自己看。爹看了一遍,没有吱声,交给了其他人。众人看罢,皆不言语,最后还是爹问我:“阿腾,你打算怎么办?”
! ^  Y; |7 I, q9 C3 h( i0 f  怎么办?说实话,能够名正言顺地去楚国避难不能不说是一种诱惑。试想一旦离开会稽,我便不用再负任何的责任,更不必冒任何的风险。若父王击退吴军,我可以大摇大摆地返回会稽;假若不敌,我自然便是新一任的越王。可以这么说,遵从父王的命令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然而,我应该走吗?吴王的三万大军已经杀过来了,越国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而父王疲于奔命,自顾不暇,相国那伙人又贪生怕死,根本不打算抵抗吴军。我若此时离去,谁来主持大局?谁又能稳定军心?届时,就算吴国人不打来,越国也要垮掉。然而,越国是不能垮的啊!我的亲人、我的朋友和他们的家人,以及千千万万的越国百姓都在这里,一旦越国被吴国所灭,他们都将成为吴国人凌辱、掠夺、屠杀、奴役的对象。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活着当无愧于天地良心,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一走了之?想到这里,我拿起父王的诏书,双手使力,哧啦一声,诏书被我扯成两段,掷在了地上。" s" N- @6 P2 ]. l
  邓李二人大惊,慌忙从地上拾起两片破布,叫道:“太子,毁诏可是死罪啊。你这是做什么呀?”' N4 J5 E. x8 L5 G/ F' r, Y
  我轻描淡写道:“父王一时糊涂才下了这道诏书,我们不必理会。”" T$ t4 k" G, D$ c+ d
  范蠡喜道:“阿腾,你是说……”7 C( Z7 e' P1 l6 w1 x4 g# M% _1 B  a
  我微微一笑,认真答道:“现在越国需要我,我不可以走。”1 y1 P' _; S% o% n( f
  李忠又惊又喜,问我:“太子,此言当真?”
- V0 P* X. J/ k; W7 i/ p5 d  我举起右手道:“我可以对天发誓。”* P4 k! r6 q+ g' ^
  邓穑满心欢喜地对李忠说:“我和太子共事多年,我信得过他的为人。他说得出一定做得到。”
( V5 p7 B6 E2 Y6 z0 [3 i  李忠霍地退后一步,叫道:“太子,请你惩罚我吧。”他撂起衣摆,在我面前跪下了。 ) @) b0 h8 k; E9 c* S4 Z
  我诧异道:“李大夫,这是为何?”
, _7 r# Z2 l  x) p9 R  李忠满脸愧色道:“以前我一直以为太子您是个恣意妄为,娇纵放荡,不知民间疾苦的纨绔子弟,今天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我有眼无珠,请太子降罪。”
2 T- R/ P- _* _- {- G# w4 R  爹听罢哈哈大笑,说道:“李大人,你何罪之有?说道恣意妄为,娇纵放荡,他确实如此;至于不知民间疾苦,他生于帝王之家,和百姓的接触本就少,所以也不算是冤枉了他。只不过,他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和胆识。”说着,他当着众人的面亲昵地给了我一拳。- _3 e4 |& Z/ a1 @6 P4 c
  “李大夫请起。你瞧,连太傅也这么说我,可见大夫并没有说错,我本就是个任性的家伙。”我笑着将李忠扶起。/ T5 D- u$ s1 D  Q! ]& _
  李忠道:“太子,多谢你的宽宏大量。我李忠向你发誓,从今往后誓死相随,纵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g, M% n2 g1 L" R
  邓穑道:“臣也起誓,只要太子用得着,臣愿上刀山、下火海。”
; {$ v3 a: ^7 `9 b$ }. q+ C! o2 W8 ~  我喜道:“好!有两位大人相助,何愁不能退敌?”我示意他们都坐下,“几位大人,我们继续商议对策吧。”, b, {* i, t0 A% F
  我正想询问有关城防的建议,忽听殿外侍从叫道:“太后驾到,王后驾到。”话音未落,奶奶在侍女的搀扶下,和母后一起疾步走进了大殿。
1 S8 \" ?( e, k9 D# e8 t, I  爹等人上前行礼,“参见太后,参见王后。”" O, D# }8 K. X8 m7 _
  “罢了罢了。”奶奶已经尽失往日的从容,她使劲地抓住我的胳膊,焦急不安地问道:“腾儿,快告诉奶奶,你父王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 O2 C/ T" S( k/ @: Y  我说:“奶奶,父王好好的,没事。”
* W7 p/ X* E- o9 p$ p8 O: }; f1 A. \  奶奶生气道:“你还瞒我?宫里面已经传遍了,说大王中了吴国人的圈套,全军覆没──你快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9 G- r& X6 Z5 j; p$ Y1 |  我见奶奶急了,只得说道:“父王是中了吴国人的圈套,不过他本人安然无恙。”. }; \- Z) e7 y) L; y, V1 u
  奶奶死死地盯着我,“你不骗我?”
# |- a! h* Z( I9 x- I  我颔首道:“我不骗你。父王现在正在后撤,过不了几天便可回来了。”% U6 Q: U  M+ Z( q
  奶奶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这就好,这就好。”
$ ^" f4 G: t7 D  I. X% c  母后问道:“现在的战局怎样?大王还有多少人马?”& M! x/ @6 R! Q
  “这……”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母后,只好扭过头去。$ Q! \* o9 h; D: Q' S3 t' ~/ k
  奶奶催促道:“腾儿,你倒是说话呀。”她见我依然一言不发,于是问爹,“孟太傅,这事你一定知道,你告诉我眼下的形势到底怎样。”
# `+ E2 {' O2 D% w* n" N  爹叹了口气,说道:“我军几乎全军覆灭,四万士卒只剩下两千。”
7 E- h+ R3 ]$ a7 O# k) H  奶奶闻言大惊失色,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她好象想到了什么,问道:“吴国人又有什么动向?”
' f1 s! q2 M3 R7 `1 i4 G( G7 r, g0 V  爹道:“吴国人的三万大军就跟在大王的后面。”
3 _) A5 T2 a$ }6 E9 Y# f; ?  “啊?”奶奶和母后都呆住了。旋即,就看见奶奶的身体晃了一晃,便向后仰去,幸亏我和侍女反应快,及时将她扶住。众人都慌了,七手八脚地扶着奶奶在椅子上坐下,邓穑懂些医术,他上前掐了掐奶奶的人中穴。“嗯──”奶奶轻微地哼了一声,苏醒过来。
$ E6 m- }& z2 p4 S: f( a* A. K) {  “奶奶,奶奶,你觉得怎么样了?”刚才真急煞我了,一颗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0 f1 n# k  h% @
  奶奶没有回答我的话,她长叹一声,“唉──想不到越国数百年的基业竟要亡在勾践的手里!这个不争气的畜生,亏当初我豁出性命在先王面前保荐他,说他是如何如何地英明能干,助他登上王位,谁想他竟把越国弄到这个地位,叫我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先王啊。”她骂得痛哭流涕,捶胸顿足。! _! i* W% L4 B* Z, n7 h8 `! x
  母后用衣袖抹抹眼睛,“太后不必自责。其实大王是个好大王,想当年同样是和吴国人打仗,他出奇制胜,杀得吴国人溃不成军──天下有几个人不知道大王的英名?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迷上那个女人,这才……唉!”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 V/ V. N4 n$ h4 ?1 V" D+ M% k
  奶奶如拨云睹日一般,“不错,都是让那个狐狸精给害的。祸水,果真是祸水!”她怒从心头起,便欲前去兴师问罪,刚站立,却发现腿脚发软,无力地跌坐回去。她不甘心,指着风絮园的方位,咬牙切齿地命令侍从:“去,把红颜给我绑来。”' k* ^& D7 }8 R' w$ t7 H. u
  我见势不妙,连忙阻止道:“慢着,奶奶。这件事和红颜无关,我们不能这么对待她。”
. @' h/ E! w4 A0 g" ^5 x  奶奶怒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替她说话?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o( n% v+ M+ G' O' x3 c8 t) i: m
  母后道:“太子,你怎么不识好歹?太后这么做也是为了王室。”# Q4 i& T( M! `0 X9 ]* e5 b; F
  奶奶道:“她已经害了你父王,你可不能再执迷不悟啦。”% b3 w1 x* I& F9 X" I; P9 Q
  我说:“不对,这件事情我比谁都清楚。讨伐吴国是父王的主意,同红颜无关。”
1 {' ^# Z' f+ w- @6 F  母后气急败坏道:“怎么没有关系?要不是她迷惑大王,大王怎么会去攻打吴国?哼,祸水终究是祸水,留在身边迟早要祸害他人。”+ C2 O5 p/ h/ H2 L- e* _
  我苦笑道:“要是红颜迷惑父王那倒好了,至少父王会安心地做他的越王。”
3 [1 e! Y& u) R, S; w) e  奶奶道:“此话怎讲?”
( q: c; o  ?2 [  l4 Z/ B! w( n  |  我说:“正因为她从来不会讨父王的欢心,父王心灰意冷之下,才做起了霸王梦,妄图打败吴国。”+ E" R$ c1 g& c
  母后嚷道:“太后,你听听,我就知道和她脱不了关系,身为妃子,理应让大王开心,她倒好,整天和大王怄气。这样的女人留着何用?”* v( Z; [3 R( J! }
  我见母后咄咄逼人,一心想置红颜于死地,心中十分不快,口气生硬道:“母后,你究竟想让红颜怎么做?她对父王好,你说她是迷惑父王;她对父王不好,你又说是她的过错。红颜与世无争,她根本不想和你争宠,你就放过她吧。”, |. z- ]! \$ ?
  母后没料到我会当众让她出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2 F5 Y; w: K0 N2 w' z6 V; }9 {9 c  奶奶见母后下不来台,便数落我,“腾儿,她是你的母后,你怎能如此无礼?就算是你父王,他也不敢对我这样。快跪下,向你母后陪不是。”
- m; O/ ?. i& P  我只得跪下,“母后,我近来心情不好,一时烦燥,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你原谅。”
" d. y4 p* b* r1 w8 b  母后冷哼一声,没有答理我。, s0 [5 N% h6 M( x4 ^
  奶奶打圆场道:“王后,腾儿也是因为国事繁重,心情不好罢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吧。”
5 A, O. a' ?, b" i  母后道:“既然太后发话了,我遵命就是了。”她斜着眼睛望着我,“起来吧。”& p4 V$ m% |8 J5 E
  “多谢母后。”我站起身来。
5 t: s+ G, ~( N  母后尚不死心,问道:“太后,您看该如何处置颜妃?”
2 |8 \8 D3 B/ B8 N: m  {1 `) d0 j  “这……”奶奶踌躇地望着我,一时拿不定主意。. U* b2 c2 v# F% h7 g! |9 p  u& @7 z
  爹上前道:“启禀太后、王后,红颜毕竟是大王的妃子,臣认为该由大王自己处理。眼下国难当头,大事要紧。”. o8 ?; U' k( W6 f% X
  邓穑道:“是啊,现在要紧的事情一大堆,何必为了一个妃子起争执?”
: a/ {% B, Y) B  奶奶道:“两位大人说的是。暂且饶过她,等大王回来定夺。王后,你看怎么样?”
! t2 }# L# o- O' s6 W  母后无奈道:“全凭太后作主。”7 T! N# L4 g: ^. O' a/ _
  奶奶问我:“腾儿,你有没有召集大臣商议对策?”6 O7 U9 y: P8 }# o. L& N; b1 B8 J
  我说:“我正和太傅他们商量着呢。”
0 _2 }; B4 T" f, Y4 \2 U% K$ e! m  奶奶抬头看看四周,诧异道:“就这几个人?相国呢,司徒呢,你怎么不把他们请来?”) N% P. K; y/ t' c
  我没好气道:“我是想和他们商议的,可他们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就是说家中有人病重,一个个都回去了。”
" j: L& a' `9 V# d  奶奶奇道:“有这等事情?”+ y- D# J/ N) L; @. d: c9 ]
  母后冷笑一声,“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太子平时爱耍性子,把大臣都得罪光了,这时候当然没人愿意帮他。”7 t  y7 w8 k* z8 [. ^% P' C, C, Q3 g
  李忠道:“王后,此事与太子无关,是那帮家伙贪生怕死,不想为国分忧。”当下,他把之前的事情讲述了一边。
$ B, L' J2 j, v4 {7 J1 m* R  奶奶勃然大怒,骂道:“岂有此理!平日里,他们一个个都说誓死效忠大王,到了关键时刻竟然只顾着自己。来人哪,把他们……”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颓然地垂下了脑袋,“唉!越国都快没了,他们哪会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b1 m1 W1 _* r5 d* n9 t: p  我刚想为奶奶打气,忽听见母后问道:“邓大人,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这布我怎么瞧着眼熟。”2 M" `8 u6 S  y. J' v
  “哦,这是大王派人送回来的诏书。”
- I$ N+ o1 g- D0 c( U4 N  奶奶立刻来了精神,“大王的诏书?快拿给我瞧瞧。”她接过两片布,瞥了一眼,喝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撕大王的诏书?”
7 d$ C: A9 u6 r* }/ Y, L1 q1 H  “奶奶,你别生气,这诏书是我撕的。”+ y9 m" N( T) `
  奶奶惊讶不已,“你撕它做什么?嗯,待我看完再来问你。”她把两块布拼在一起,仔仔细细地读了起来。读罢之后,她倒吸一口凉气,掂量着诏书对我说道:“呀,腾儿呀,你好糊涂,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给撕了?今天幸亏让我看见了,要不然你就犯下大错啦。唉,难得你父王这个时候还能想到你,总算他没有糊涂到家。”她望着手上了诏书,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霍地,她将眼泪抹去,“既然你父王有命,你速速准备,尽快离开会稽。腾儿,你记着,万一越国逃不过此劫,将来就全指望你啦。” 她的嗓音低沉而凝重,听起来十分的悲伤。
( w  ?; A5 T  V- m# Y+ U  我强笑道:“奶奶,我不走,我要和吴国人斗上一斗,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越人不是好欺负的。”
  d8 W( T3 O" @  奶奶斥道:“你说什么胡话?事到如今,连我这个老妇人都知道越国大势已去。你不走,难道想留下来陪我送死么?”
1 X3 z5 e/ s7 N# q. {% m1 C. X  p9 e  “现在越国需要我,我不能离开这里。”
6 K6 K% x6 C6 Y  O# u/ a6 o  奶奶耐着性子道:“越国现在是需要你,但将来更需要你。你是太子,王位的继承人,越国未来的希望,奶奶决不允许你拿性命去冒险,绝对不允许!”
* G/ B( n3 ^" \4 |: q- l. ?  “可是……”, ~/ S- ?; b! ^, a8 ?
  “没有什么可是。”奶奶的口气变得强硬起来,“你到底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碰死在你的面前。”她作势要用头撞墙。
& k( q2 @9 k! J  I9 p  我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奶奶,失声痛哭道:“奶奶,不要这样,求你不要这样。”
& L* A% j3 S5 L  X  奶奶也忍不住了,抱着我的头号啕大哭。“我的乖孙子哎,奶奶也不想啊,奶奶是没有办法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冒险,万一你有个好歹,我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的呀。腾儿,算奶奶求你了,走吧,带着王剑和这份诏书离开会稽,去投奔你的舅舅……”她已是泣不成声。# C! w1 f+ ~  Y
  我听得心都要碎了,奶奶在求我,满头白发的她竟向我哀求,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我离开这个即将充满危险的地方,一时间我犹豫了,不知如何是好。
* B" s4 k3 [- G, w& S  正当这时,爹说话了,“太后,太子现在还不能走啊。”- o# q  V" D6 e& x! n& V5 Z
  奶奶将我放开,拭去眼泪,说道:“孟太傅,你刚才说什么?”
. k& ]+ i. x! I  X: W" {  “我说,太子现在还不能走。”爹把话重复了一遍。* B5 Q: }1 [4 T* f9 _
  奶奶的脸色顿变,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孟太傅,我想大王的诏书你应该看过了,大王说的很清楚,他派太子去楚国,一来求援,二来嘛──大家也清楚──是让太子去避难。我认为大王这么安排合情合理,即使越国被吴国吞并,只要有太子在,将来还有复国的希望。”奶奶紧接着又说,“孟太傅、邓司寇、李大夫,哦,还有文种、范蠡,我知道你们和那帮忘恩负义的家伙不一样,你们是忠臣。这样吧,你们回去准备准备,和腾儿一起去楚国。太子毕竟年轻,需要有人辅佐他,我认为你们是最合适的人选。”
- N4 R2 T/ I8 h3 A* h: f! \' n  爹上前一步道:“敢问太后,您是否打算离开这里?”
& V; h8 N4 z& v9 d! N  奶奶叹道:“我老了,走不动了。”5 Y. @7 s2 i  }# D
  “这么说来,太后不准备走喽?”
& J& R4 O/ E& @1 p: T  “我在会稽生活了大半辈子,要死也要死在这里。哎,孟太傅,我都行将就木了,说我做什么,太子的事情重要。”
3 M% w: J% s) x8 x  “太后不愿意走,那么请问邓大人和李大人,你们打算如何呢?”
+ p' \- w! w9 c  李忠道:“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要我离开会稽不可能。”4 @0 m+ d8 _' d+ S
  邓穑道:“我九岁随先父来到会稽,到今天已经有四十三个春秋,在我看来没有一个地方能够胜过会稽。我早把会稽当作最后的归宿。”
* ^: }: \1 [+ `6 S' v  “好!”爹鼓掌叫道,“太后,你可听见了,二位大人都不愿去楚国。”! G2 \5 T# k5 N& s& Z
  奶奶道:“孟太傅,你可以陪太子去呀。你不是有两个女儿在楚国嘛,到了楚国,你们父女就可以见面了。”# S8 B3 P: A% T) `) n
  爹微微一笑,“对不起,太后,我也不打算离开会稽。”- {  V3 N) p* O, P* o3 x
  奶奶诧道:“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女儿吗?”2 U0 \5 U" ~+ B6 m5 \/ j5 u
  “我当然想女儿,但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会稽。”
3 k/ h/ Z, X: {. J1 q( m  “为什么?”一直沉默的母后也感到诧异。( p: D# k$ s2 Q
  爹缓缓说道:“因为责任和良心。”- T0 V+ M) G( E" A
  “责任?良心?”奶奶和母后都大惑不解。+ C4 Y: p; j. |- P* e* A. B% f8 I" ?
  “不错,是责任和良心。说实话,八年前我来到越国,并没有打算在会稽长住,是种种原因让我留下,并一直住到现在。”
+ D( X# L% @# r( c  奶奶道:“人家都说故土难离,先生一把年纪来到越国,一住就是八年,不知为了什么?”
" g0 S) O3 ~  U% F! _  “原因之一是,我喜欢越国秀丽的山水,喜欢这里无拘无束的生活,更喜欢这里的人。我还结交了不少的朋友,其中有官员,有平民百姓,也有奴隶,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越国人勤劳、善良、质朴的品德,我以这些朋友为荣,更以越国人为荣。”爹停顿了片刻之后,从容地讲下去,“现在越国有难,我是可以一走了之,老实说,我为官多年,各国的朋友都认识一些,到哪里我都不用为衣食发愁,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回鲁国去过我的逍遥日子。可是,我的朋友怎么办?老百姓怎么办?他们既没有钱财,也没有门路,他们的出路又在哪里?”大殿里静悄悄的,唯有爹那充满力量的声音响亮地印入了每个人的脑海中。就听他说道:“不知大家有没有见过亡国的场面,我是见过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有一年,鲁国灭掉一个小国,我作为鲁国大夫前去接收。在那里,我看见无数的年轻人死去,尸体暴露在荒野中,没有人埋葬;猩红的鲜血随处可见,将大地和山川染得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连最猛烈的风也吹散不去;禽兽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出没于原野,肆无忌惮地吞噬人的尸骨;放眼望去尽是被洗劫一空的村落,侧耳倾听皆是孤儿寡妇的哀泣。──还有那些活着的人,他们比死去的更值得怜悯,因为他们必须面对更为残酷的现实: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园被摧毁,常年劳作所获得的财物被掠夺,心爱的妻女被泯灭天良的禽兽所蹂躏,纵使胸怀满腔的怒火,却无处可以发泄,因为稍有反抗,便会为全家招来杀身之祸……即便如此,许多人还是无法避免更大的不幸,他们被强迫着沦为奴隶,从此失去自由,以后的命运可想而知。”说到这,爹的眼睛湿润了,声音颤抖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不希望越国也变成人间地狱,更不希望我的朋友遭受同样悲惨的命运。作为朋友,我理应留在越国帮助他们;而作为越国的一名官员,我也有义务留在这里,帮助大王抵御外敌。这个时候离开会稽,论公乃是不忠,论私实为不义。我若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叫我将如何面对越国的朋友,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不是我做人的原则!”) s* @5 M3 |- S5 u  q  f* n
  这一番话语悲天悯人,声情并茂,每一个字都蕴涵着仁慈与正义的力量,每一句话都饱含着炽热的情感与魅力,形同振聋发聩,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都触动了,震撼了,感染了。只见李忠上前一步,激动道:“孟太傅,您说的实在是太好了。我李忠很少佩服过什么人,刚才听了您的一番话,我终于知道什么是大仁大义。”
, {" g6 @4 }0 b, _1 M! f% C  邓穑则热泪盈眶,握住爹的手,动情道:“老孟,邓某能够结交你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W* j& r; s: }  _$ o
  爹拱手以示意感谢,接着说:“除此之外,促使我留在越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在鲁国为官期间,我对许多不平之事感到愤慨,也曾试图改变它们,可惜有许多事情并非我想改变就能改变的。渐渐地我变得消极了,认为那些只是无法实现的梦想而已,直到后来我在越国认识了几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是他们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并促使我留了下来。在这里,我想着重谈谈其中一个,说起这个年轻人,来头不小,据说他是神龙之子转世。因为小时候异常顽劣,所以人送外号‘魔王太子鬼见愁’。”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谁,转过头来望着我,发出会心的微笑。3 Q' x" B8 \! Q# h* u
  “大概是缘分吧,我做了魔王太子的太傅,当然一开始,我这个太傅做得并不轻松,呵呵。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他虽说任性调皮,却是天赋过人,又不乏赤子之心,在各国的王室中,这样的孩子实属难得。”
( L1 W5 w) H7 `( A$ l  奶奶忍不住插嘴,“还是先生高明,一眼就看出腾儿是个好孩子。”
' K3 c$ J* c  d- y1 r! E  “奶奶,您别说了。”我被夸得有些难为情。' q9 d4 p( R* |6 J3 p& U$ ]) \9 k3 I2 e
  “八年来,我同这些年轻人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太子,我和他建立了非比寻常的感情,我们之间已经远远超出了师生关系。恕我说句狂妄无礼的话,我早就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儿子。”. p. y7 I" |4 Y0 v3 p
  奶奶道:“我听传闻说,腾儿认先生做了义父?”
2 l$ z* l; n9 ]5 X$ N) {) O  q  爹点头道:“不错,正有此事。”8 \1 ^3 S6 r  J/ G+ d* I
  “这是好事,腾儿,你怎么不早说?──先生,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这孩子。”- \4 }4 [4 a: e& l- i$ `9 R; S
  “那是我份内之事,太后不必客气。其实,作为师长,我当然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够幸福安康地度过一生,同时,我对他们也寄予了厚望。”讲到这里,爹转过身来,和我面对面地站着,神情庄重,目光炯炯,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我希望他们将来能够有所作为,用上天赋予他们的智慧与权利去造福百姓,努力消除社会不公,营造出一个和平、友爱、真诚、宽容而又公正的世界,以实现我所无法实现的理想。”  O& s$ d. ?: J1 _$ U4 M/ I( R8 F
  我恍然大悟,难怪前些天爹对我大发脾气,原来他对我还有这份期待──是我辜负了他。  “爹。”我不分场合地叫了一声。! q- B/ j) n8 F1 m! T4 C
  爹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所以我并不想勉强他们,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今后走什么样的道路该由他们自己选择。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他们成为正直勇敢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良知,坚持原则,勇于承担自己的责任。这也算是我对他们的最低要求。”. h. e/ ~+ i, b8 C$ J/ B
  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直说得我是心潮澎湃,头脑中仿佛升起了一轮光明灿烂的太阳,心境豁然开朗,叫道:“太傅,你放心,这次我决不会令你失望。”
: v. H9 ^* D' v9 P3 w  ]  奶奶急得如坐针毡,叫道:“腾儿!你不要冲动啊。”
. h) G4 ?: V: C# @4 m! ~3 o  “奶奶,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这个太子以前没做什么正经事,现在该让我为国家和百姓们做点事情了。”; W/ S/ |7 Z8 R
  奶奶见我说得坚决,更显忧心,她想了想,唤了声:“孟先生。”
% w& {2 G& a' u& s) i$ c  “臣在。”
6 v* v% F+ t4 W, n5 \. J  “我早就听说您是一位大仁大义的君子,刚才听了您的一番教诲,果然名不虚传。越国要是人人都象先生这般忠心,何愁吴国人来犯?”
8 u5 X7 g7 Q* ]; \  “太后过奖,臣实不敢当。”
# Q9 _' N. y9 @  “这些年来,腾儿一直在我面前说起先生,他说先生诙谐幽默,知识渊博,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他还拿先生和他父王作比较,说大王不及先生,气得大王闹了好几次的别扭,呵呵。”
4 f7 k, Q9 ~9 d8 {, r5 h7 h+ J  “那是太子对我的抬举。”
; L' `2 k7 B4 c2 _7 y3 a  “我的意思是说,腾儿对先生是相当敬佩的,在他的心目中,您和大王一样重要。”奶奶慈祥地朝我看了一眼,接着说道,“我看得出来先生对腾儿也十分喜欢,其程度不亚于他的父王,他叫您‘爹’也不为过。”
( I3 c; H- `& Q5 n: Z2 V$ W  “多谢太后成全。”
  o- o. p% ^' w# q4 g! p& |  “既然如此,您何苦叫腾儿留下来送死了。俗话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人都没了,就算您的理想再好,也是枉然。所以请先生看在父子的情分上,就不要反对腾儿去楚国。”* k* A1 J% u+ k4 o8 l" P- g( w, b
  “太后,难道您认为越国必定会灭亡吗?”
0 f' ~' m( ^6 H  “事实就在眼前,他们有三万人,而我们只有四千人,我们怎么打得过人家呀?”5 p! x# g+ }4 b! u, a! e1 H
  “太后错了,我们不是四千人,而是三万人,五万人,甚至十万人。”
- z# G* g; T* u: H& F0 ?% m1 ?  母后奇道:“太傅,您刚才不是说我们只有四千人吗,现在怎么又变出那么多人来?”
* O7 Y" B& z6 |& b/ [: g2 M& z, ~. V  奶奶道:“是呀。先生,莫要和我说笑。”
  s( x+ n9 ~9 J. I, S  李忠道:“太傅没有说错,我们的确远远不止四千人。”- m5 b) o- t9 f; k! K4 L+ L! J/ i
  奶奶来了精神,“此话怎讲?”
, N, S# o! r( k& F0 X  李忠道:“太后,越国百姓是数以万计呀。──太傅,您是不是这个意思?”
$ |  A' k" X" b& W  “不错,正是此意。”  _2 a0 `2 ?; K1 ^$ u
  奶奶摇头道:“那又管什么用?只剩下老弱妇孺,他们哪里打得过吴国人?不成,不成!”! @( }6 ?: y: L* N% ~" m/ a
  爹见奶奶坚持己见,咂咂嘴,拿起酒葫芦,嘬了两口酒──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常做的动作。果然,爹的脸上很快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将酒葫芦放下,朗声道:“太后,臣有些问题想请教。”
2 Z% ^, W# n: a, ^3 i, p8 s3 Q: e! h  “先生尽管问。”
2 [) @. F" i! a5 y' e  “如果说派太子去楚国是为了日后光复越国,臣没有意见,正如太后所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m2 \3 }( U( q/ s% i
  奶奶大喜,“先生果然深明大义。腾儿你听听,你义父也认为你该去楚国。”
0 w) i( q5 r$ I2 B7 {% }  “且慢,臣还没有说完呢。请问太后,日后太子凭什么复国?”8 c1 X9 I4 n0 q
  “他可以借助楚国的力量呀。”
& G& X+ \' Q3 z5 y2 f5 V* c% e; f  “楚王凭什么帮我们?”
. }# q* C8 E+ y; b7 X+ Y9 r+ U  奶奶觉得爹问得肤浅,不满道:“谁不晓得楚国和咱们联盟,楚王又是腾儿的亲舅舅,他不帮我们谁帮我们?”# U. G/ @3 l* `- h$ a. w
  邓穑笑道:“太后,你想得太简单了。”* _$ y$ S. q; N& p8 z' ^6 Y
  奶奶不快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 `+ h. f; b2 ^  邓穑道:“楚国之所以和咱们联盟,主要是为了对付吴国,从这个角度讲,他当然不希望我们被吴国人消灭。但是,如果越国被吴国人所灭,他也不会帮咱们复国。”% Y" }: K: W9 s# D: D
  “为什么?难道他不念兄妹之情?”
5 l3 t" s7 h% d  “那也不至于,毕竟王后是他的亲妹妹。不过作为一国之君,楚王必须首先考虑楚国的利益,要知道楚国的仇敌不少,除了吴国之外,在它的北面还有晋、宋、邓等国,他们同楚国的关系都很紧张。在这种情况下,楚王怎么可能为了帮咱们而消耗楚国的大量兵力,难道他不怕都城再被别人攻破吗?”
. f: d, f; N- D. }9 M8 w  李忠不客气道:“要是越国亡了,就算太子去了楚国,只怕也没好日子过,寄人篱下的滋味可不好受。”( c+ w- S- K4 z2 d4 B
  奶奶见母后不说话,急道:“王后,你倒说句话呀?”
3 |- M5 p- \0 X  K6 ^: r" y1 Y) i  “我?”母后尴尬地笑了笑,“太后,您知道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楚国了。”她的回答无疑是一种默认。# C0 g4 w1 T6 k0 E  B) G! H
  奶奶张了张嘴,似乎想将母后数落一通,但还是忍住了。她想了想,说道:“腾儿是王位的继承人,越国的百姓应该会支持他的。”+ z8 c4 O& W7 _
  李忠冷笑道:“恕我直言,百姓们决不会支持一个在危急关头只顾自己逃命的太子。”. _2 g1 f/ n4 m" d" k# |. d/ X
  奶奶变得焦躁不安,“哼,说来说去,你们无非是要太子留下来送死。”: H% M+ @( i5 e7 N$ c
  爹劝道:“太后,咱们都是有儿女的人,您现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但是,对您的这种发法,臣认为未必妥当。”$ u0 T+ S  J$ V4 G1 `
  “怎么不妥?你倒是说呀。”奶奶说话很冲。
9 `! k) a$ ^& m4 |  爹没有直接回答,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问李忠:“请问李大人,你这一生中有没有遇到十分危险的事情?”
5 e* V9 I+ p  t8 k& C  李忠道:“怎么没有?当年我被别人诬告,要不是邓大人为我洗清罪名,我早就化为一堆白骨。”
! m% B- C! ^* L: e$ ]  邓穑笑道:“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t2 A; C3 @# x  H  “老邓,你呢?”+ D  m% w; m; r' Z0 \
  “我?”邓穑收敛了笑容,“哪能没有呢?记得九岁那年,家乡闹灾荒,一家九口饿死大半,不得已从老家逃难来到会稽。要不是岳父收留,我早就一命呜呼。后来,我长大成人,在大王手下做事,当时越南侯还是太子,他为了削弱大王的力量,三番四次地陷害大王的手下,要不是我谨慎,早就成了刀下之鬼。还有……”
6 K2 z, u" _2 L0 _: l  “够了,够了。”爹又问奶奶,“太后,您这一生又如何呢?”$ L$ C% b( P9 p8 U% w; _
   奶奶不屑道:“哼,和我相比,他们算得了什么?想当年,其她嫔妃妒忌我得宠,欲置我于死地,她们竟然在我的饭菜中下毒,幸亏我命大,没让她们的阴谋得逞。后来先王老了,挑选勾贱继承王位,按规矩我这个做娘的是要陪葬的,是先王仁慈,废了那条规矩,我才得以活命。唉,我能活到今天也算侥幸。”她说得伤心,流泪不止。) _! |4 b' E! ^: z! V3 `/ E
  “这么说来,太后也受了许多磨难?”. P3 I8 `! U* e) I7 l
  “那是自然。”* g2 u8 N9 J4 g" S0 C) ~
  爹低着头,似乎是自言自语,“李大人受过磨难,邓大人受过磨难,连太后也经受过,呀,不知太子今后是否也要经受磨难?”
% K# B3 D' J- d  奶奶顿时愣住了,眼睛眨个不停,嘴巴张得老大,却无言以对。
2 |* @7 y$ P" |  F8 u: m% K9 ^! F  爹见时机成熟,便不再兜圈子,“太后,咱们都是过来人,都亲身体会过世道的艰难,纵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总有一天我们的孩子也要面对风浪的考验,这是无法回避的现实,所以,必须让他们学会自立自强。阿腾今天才十八岁,今后要走的路还很长,再加上他身份特殊,心肠又软,日后的磨难只怕少不了。说实话,我有点担心,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不知能否经受住日后的磨难。”
( ~$ e+ W- \4 x% I3 m  V  奶奶分辩道:“腾儿很聪明的。”$ d8 G1 u* A1 u: {) e& O- t
  “不错,他是很聪明,但只是小聪明而已,若是和饱经风霜的人比智谋,比胆识,他还差得太远。再说,许多事情不是靠聪明就可以解决的,您认为一个缺乏毅力和勇气的人有能力应付大风大浪吗?”
. J) V3 |) ]5 J  “那依先生的意思?”
  y, x8 ?. L0 L4 P$ t  “让太子留下来,把这场危机当作是对他的磨练。”* u/ o1 p' I- v; D: P
  奶奶哭道:“先生,您何必苦苦相逼呢?腾儿还是个孩子,哪里担得下这么大的责任呦,要磨练也得等他成人以后呀。”
' c- a7 T( y+ b, A% |/ K  爹也急了,“形势危急,哪里等得了?太后,你要知道,大王远征未归,太子的一举一动,大臣们都看在眼里。一旦弃国而逃,不出半日,必定人心大乱,会稽不攻自破,纵然搬来援兵,也是枉然。古人云: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日后太子只能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到那时无依无靠,悔之晚矣。”他一口气说下来,已是气喘嘘嘘;又见他撂起衣摆,跪倒在奶奶的面前,“太后啊,让太子留下来吧。此时,越国需要他,百姓们需要他啊。”& t. T$ p0 U! \3 |! S6 l' B
  其他人跟着跪倒,叫道:“太后,太子不能走啊。”“太子一走,越国必乱呀。”“事关社稷安危,望太后三思。”……恳请声不绝于耳。: ^* ~, W: s* R6 o
  我也在奶奶面前跪下了,“奶奶,太傅说的对,我现在不能走,您就让我留下吧,让我为您、也为了社稷和百姓做点事情,算是我对您的一点报答。”
1 n* N3 ?5 c5 B/ i" ?+ ~  奶奶抱着我放声大哭,“奶奶不要你的报答,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奶奶情愿不要社稷。”0 B) r1 K% |9 O  p
  “可是,那样做我的良心会不安的。社稷是祖先留下来的,我没有道理让吴国人夺去。百姓们是我的子民,我更不可以让他们被吴国人欺凌。还有,奶奶你爱我疼我,母后生我养我,我怎么忍心不顾你们的安危一走了之?那样的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奶奶,我是越国的太子,留下来抵挡吴国人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如果你非逼着我去楚国,就等于是逼我做个胆小鬼,以后我会永远抬不起头的。”
6 t5 A: V6 t. _  奶奶将我的头抬起来,凝视着我的眼睛,“腾儿,你老老实实地告诉奶奶,你心里当真这么想?你千万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凡事有我为你作主。”
; ^5 a! B& |( b$ ^7 y  “是的,我真是这样想的。我不想去楚国,更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
8 B! ?6 n5 Z  \/ a9 ^8 N/ ~  “这?”奶奶犹豫了,“王后,你看呢?”- [/ i+ Y4 D( Z; @, M* y  Z& ]
  母后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腾儿有此打算,就随他吧。他这么做也算难能可贵,或许他真的能够帮助大王拯救越国。”
+ u' I, C( u) U6 c* ~! j2 S4 D$ R  奶奶瞧瞧我,又看看跪在面前的众人,闭目长叹道:“你们都起来吧,我──答应就是了。”
3 [( T8 u0 ]: U! [: Q  “多谢太后。”9 g. P0 V+ U. K. O4 P6 w% h
  奶奶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领着我来到爹面前,将我的手交到爹的手中。“孟先生,我就把腾儿托付给你了。我别的要求没有,只求先生务必保住他的性命。”8 W2 g4 i) n! {5 R" D0 N3 W
  “太后放心。阿腾也是我的儿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保他平安。”9 C7 w' @+ E; o3 e/ @/ Y
  “好,这下我就放心了。先生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请受我一拜。”奶奶弯腰就要下跪。在我的记忆中,除了祖先和神灵,奶奶从未跪拜过他人,想不到为了我,她竟然要给大臣下跪,一时间,我泪如雨下。6 P& F( `1 ^0 O" a- ~- n0 T- M
  “使不得,使不得呀。”爹双手抬着奶奶的胳膊,死活不让她行礼;见我愣在一旁,喝道:“阿腾,发什么愣?快帮我扶起你的奶奶。”
0 ~; F* D7 @4 V# {+ Y' o  我如梦方醒,和爹一同将奶奶搀扶起来。爹扇着袖子,顿足道:“太后,您是国母,您给我下跪不是折煞我么?”* W/ n9 Z- N  J( c1 F
  我见奶奶满头大汗,气色很不好,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劝道:“奶奶,我们还要商讨对策,您回去歇息去吧。”5 y  [7 P# }( R+ g( D" p
  奶奶点头道:“也好,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商讨正事。”她正准备走,想想又回过身,大声道:“腾儿,你父王不在,凡事都由你作主。如果有人不听你的号令,无论他是谁,你都杀得。出了差错,奶奶帮你扛。”2 U, q+ O  \, e* O# T- t# a$ w5 u
  我哽咽着点点头,“嗯。”我知道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奶奶是在为我助威。
& X/ Q% T% v6 K( U% g. B; n# L) x  奶奶含着泪光,微笑着朝我点点头,在侍女的搀扶向殿外走去。母后紧随其后,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下了脚步,侧过脸来,叮嘱道:“你自己小心,凡事不要由着性子。”她见我满面泪痕,微微摇头,取来手巾亲自为我拭面,“嗨,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成这样?让人看了笑话。注意,你可是太子,不要折了自己的威风。”在我的印象中,母后对我一直是冷淡的,她何尝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她也惹得我流泪不止。: a, i0 L% g, m; U/ n: t" Q+ o
  母后无奈地笑笑,将手巾塞到我的手中,“好了,我也该走了。”  }; m+ J) t1 x
  我望着奶奶和母后离去的身影,心潮澎湃,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必须赶走吴国强盗!二十 危难之情(上), C2 P3 c2 l- V
6 O- U" K7 u" s/ ^) b* s3 E.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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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商议决定,由我、文种和爹去游说杰,邓穑负责国库粮仓,大海助守城门,其他人待命以防突发事件。午后大家分头行事。
& M) Q3 Y% @) o/ c: Z3 r3 V, x) E8 h  杰和他的伙伴们还是那样热情,用他们的最高礼仪欢迎我们的到来,寒暄之后,将我们领到一处干净的草地,燃起篝火,宾主席地而坐。
2 i% s+ C0 G$ J; k- m$ m  爹开门见山道:“杰兄弟,我们这次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件事。”- }0 ~5 |: ^2 b0 R
  杰微微一笑,“是不是越王吃了败仗?”
" _0 T7 q: u! C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1 o4 d3 j; F8 D' T" m  杰说:“近几天看守我们的士兵少了许多,今天更是没了踪影,之前还听说你父王领军攻打吴国,所以我猜十有八九是他吃了败仗。”
, y6 i+ J2 V. }  n  我低头默认了。爹赞道:“杰兄弟,你果然料事如神。”" k, E& U$ I8 `" J
  杰笑道:“孟先生过奖。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比别人观察得仔细一点罢了。”+ F2 y# c# R+ j3 t# ], o
  我说:“杰大哥,既然你猜到了,我也不瞒你,是的,这次我们败了,败得很惨很惨。现在吴军正向会稽杀来,我们人手不够,所以希望你能帮助我们。”
' P1 r6 R  K% d- ~+ g  杰道:“说吧,是想让我们修城池,还是运粮食?”! a3 q6 f7 U! D5 g. R. I
  “不是这些。”        * r) {* k& t; p6 |  \
  “不是这些?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 }& u) r7 Q( @2 k6 z1 e3 k9 g  “我想请你们打仗。”
  q  N9 f' J/ B( [  杰诧异得发笑,“让我们打仗?你别和我开玩笑了。”杰的手下也大笑不止,好似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6 P- y: `' y+ M- _# r  Z  W8 t  文种道:“杰大哥,阿腾不是在开玩笑,我们是认真的。”
3 l' C# {3 m9 L* Q  杰把目光投向了爹,看见爹点头承认,这才相信了我的话。他的脸色忽地晦暗下来,“不成,我不答应。”' \: n! z% [2 b1 g5 [
  “杰大哥,你听我说。”/ {" M4 P1 ~1 Y" K' K; ~
  杰一口打断了我的话,“如果是其他事情,咱们都好商量,而且我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但如果是打仗,你就不必说了。”
$ k3 A1 O" X7 S) a$ W% T. h  爹劝道:“杰兄弟,你还是听阿腾把话说完吧。”: W$ O' H  P# N: F6 V
  “孟先生,那怎么可能?按理说阿腾是太子,我是奴隶,我和他势同水火,但是,他帮过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不能忘,所以,其他的事情我决无二话,只是这打仗我不能答应。你们也清楚他父王以前是怎样对我们的,在他的眼里,我们恐怕连畜生都不如。现在他有难才想起我们,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您可以问问大伙,有谁愿意为他打仗卖命?”6 {6 t! r5 Z, |  i1 l# P
  杰的同伴纷纷说道:“就是,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才不帮他卖命呢。”“平常又打又杀的,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现在让我们替他打仗,门都没有。”“哼,他当真以为是大王,我们就得什么都听他的?”四周一片喧哗,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M) k. d# t* F
  文种忽然叫道:“阿腾答应给你们自由。”
( [1 q  \4 A. j1 b  刹那间,嘈杂声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四周静悄悄的,连树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辨。杰是既惊喜又困惑,问道:“文种兄弟你刚才说什么?”
$ A- ?( G) H" k7 U9 O5 a  文种道:“阿腾答应给你们所有的人以自由,只是希望你和你的朋友能为我们打仗。”
+ y' ?5 F* y0 g$ M+ H* O2 o  杰眼睛闪闪发亮,将上半身挺得笔直。“阿腾太子,这是真的吗?”
0 E1 g; m4 G" S. j" F  “是真的。但不知杰大哥以为如何?”7 u) a( x3 e( [  _  q
  “慢着慢着,让我好好地想想。”杰闭目沉思,身体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像。在场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静静地等候着他的决定。终于,杰睁开了眼睛,问道:“阿腾,这事是谁的主意?”  n' m2 Z& X/ ]
  “是范蠡提出来的,我和大伙都赞成。”
5 E$ Y- O" V1 L* l/ A; |, i3 c  P% Z$ b$ E  杰又问:“那你父王是什么态度?他拿什么保证事后不反悔?”5 E; \4 }2 A9 P$ r+ P* z
  “父王还没有回来,暂时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我可以作主,我向你们保证,等击退吴国人之后我一定给你们自由。”+ }' ]0 c# V; X1 ]3 I0 c) D
  “原来是这样。”杰的目光一下子暗淡下去,“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
6 w, r& n+ w5 g, X  “为什么?难道杰大哥不信任我吗?”: B/ o4 w2 J) k4 ]9 a3 ~4 k
  “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你的父王。你也清楚,我们是他的奴隶,只有他的话才算数,现在他连这事都不知道,更谈不上什么保证,事后大可以推得干干净净。”3 F( N, ]+ j+ C: M, `9 {
  “你尽可放心,我保证父王会遵守我和你们达成的协议。”7 d8 }1 Y- {, o0 W
  “你凭什么让我放心?”6 d$ f; j) a) W( e. v: a% X
  “凭我的性命。”3 Q8 O9 q- E4 _/ ^, t4 S" E. ]' o
  “性命?你说得轻巧。你也不想一想,如果我们都自由了,你和你的父王吃什么,穿什么?你们总不会亲自种地放牧吧。”
, Q$ X7 D. K- t; M; O) e  文种道:“到时候可以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比如征收税赋,减少开支等等。”. C/ z" ]: w# a8 i, V
  杰道:“文种兄弟,不是我不相信阿腾的话,只是事关重大,我不能拿兄弟们的性命冒这个险。万一他父王不承认,我们怎么办?难道造反不成?”( v: A  c8 Z8 P3 }9 Z( h& ~* o# R- M
  我叫道:“有何不可?要是父王不承认,我领着你们造反。”! W1 H; {0 x' W1 E" L
  “你说说而已,到时候未必会做。” " X9 K3 _1 F2 b1 O
  爹见杰死活不相信我的话,说道:“杰兄弟,我明白你担心什么,对此我表示理解,事实上,在来之前我们已经预料到你会有疑虑。但是请你相信,我们是真诚的,绝对没有欺骗大家的意思。如果你们认为阿腾是大王的儿子,他的话不足信,那么,我在这里立下誓言,如果大王事后反悔,我将第一个以死相谏。”' q9 N; S# j( f7 p* R0 ]+ L8 x/ i
  文种叫道:“还有我,我用性命担保阿腾不会欺骗大家。杰大哥,如果你相信我,就请答应阿腾的请求。”
: }( d7 x* f" f. D9 A0 {. X  “文兄弟言重了,你和孟先生都是难得的好人,你们的话我当然相信,只是事关重大,让我再想一想。”杰抱头沉思,片刻之后他问我,“阿腾,你们现在有多少人,吴军又有多少人?”
9 A; m; J/ P, G1 _, Y  “这?”我犹豫着是否该说实话,不由得向爹望去。  V1 i1 d: ?& @1 |
  “阿腾,告诉他们,他们有权知道实情。”爹平静地说道。
/ \0 Q$ i; ~5 y6 a5 E9 x  “吴国有三万人,不包括你们的话,我们大概有四千人。”
# t) L( v6 y1 c5 n- y- F3 R  “四千人?你们只有四千人还要我们去打仗?”杰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悲愤地叫道,“太子,你们这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嘛!”) @- l+ z, Z7 P' h$ b6 m8 x
  杰的同伴也骚动了,“四千人怎么打得过三万人?这摆明着是叫我们去送死。”“说什么给我们自由,人都死了,还谈什么自由?”“亏我们一直把他们当作朋友!想不到竟然这么算计我们,唉!”“人家不是太子就是太傅,哪会把咱们这些奴隶当朋友?我看咱们还是当咱们的奴隶,过一天算一天吧。”: N" T, _3 K" j* k5 I/ {, q
  面对指责声,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着所有的人作了个揖。“在座的各位朋友,请你们不要发火,听我说几句。”杰挥挥手,示意同伴安静。, Q: ~8 p) `2 ?* E( k
  爹哈哈一笑,说道:“哎呀,看来我今天的运气不顺,上午刚刚被太后骂过,下午又挨你们的骂,倒霉,真是倒霉。”
2 j: U1 R5 c4 L/ z. i0 P  杰说:“孟先生,您不要误会,大伙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 q# ]  ^: E4 E! {) Y  “无所谓。”爹从腰间取下酒葫芦,笑着问,“你们知道太后为什么骂我?”
( X* w' e9 L* ]; {" h( C# q  “为什么?”7 b& z3 h( r, |
  “因为她和你们一样,认为越国保不住了,要她的宝贝孙子投奔楚王,而我却认为阿腾应该留在会稽,带领越国的百姓抵抗吴国人,所以她责怪我,说我是把阿腾往死里送。呵呵,她骂我的理由好象和你们的差不多,啊?”爹打开葫芦上的塞子,嘬了口酒。* S: @0 y/ v1 n6 F+ ^
  一个年轻人听得有趣,问道:“后来呢?”$ ^3 r, u7 E, @
  “后来呀,我就劝太后,我说要是让吴国灭了越国,越国的百姓就要遭殃;越国亡了,没人会帮太子复国;阿腾还小,应该多磨练……哎呀,我说得满头大汗,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可太后就是不同答。我心想,得了,我干脆跪下来求她,文种、范蠡这两孩子真不错,见我跪下了,他们俩也跟着跪下,就这样太后还是不想让阿腾冒险。直到最后,阿腾,太后最宝贝的孙子,同时也是越国太子,亲自跪在她面前苦苦地哀求,她才同意让阿腾留下来,留在这个谁都知道有危险的地方。”爹有意强调我的名字和身份。6 p' ~# ^' `; T* f; b
  杰将信将疑,问道:“阿腾,你真的不离开会稽?”( \4 G7 X- ^+ J3 i( B  k) Z
  我答道:“是的,我不走。我要是走了,越国一定会人心大乱。”7 ^7 `! t) U2 n; w+ [& v" e
  “你不怕吴国人杀来吗?你们肯定打不过他们,现在不走,过些时候想走也走不成。你要是落在吴国人的手中,以你的身份,一定会吃尽苦头,搞不好下场还不如我们。”
# v$ i5 U; G( e4 F/ q' ~8 f  “我当然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我是太子,我有责任保护我的家人和我的臣民。”
) c1 m3 |' O8 Z$ t5 e  “双方的力量相差太大,你根本没希望获胜,留下来也是白搭。”6 w9 ]4 V1 b" Q0 g% W3 M0 V
  “只要上下齐心,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 o* C+ m$ s% i. O3 _; F( `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3 {/ _! \7 F/ g3 n: V8 [
  爹说道:“不错,做起来是难,但是,我们不是没有希望。我们手中还有城池、人马和数万的百姓,还可以和吴国人斗上一斗;不能力敌,我们就智取,通过其它的途径保住越国,应该说这不是不可能的。”爹用手指着我,“阿腾今年才十八,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吃过半分苦头,他都有勇气留下来,难道你们还不如他吗?”/ r; @2 P& |) S* g
  杰不以为然道:“他是越国太子,赶走吴国人可以保住他家的社稷,可我们为了什么?要家没家,要钱财没钱财,连自己都是人家的财物,犯得着冒那个风险?”
+ w& Q# x+ ?  L: T6 g  “为什么?为了自由!现在越国有难,越王和百姓们都需要你们的帮助,这也是你们跳出火坑获得自由的好机会。”& b  g: ]; W6 E6 q- J. L0 l: r  d
  “我们是想自由,可我们也想活命。”
* N& T5 c5 F0 |2 e! n0 V, l+ T0 m, K  “活命?”爹仰天长笑,“杰,我以为你是条血性汉子,没想到你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你给我起来。”将杰拽起来,一把扯去他的外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你看看自己的模样,再想想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觉得这样活着比死还惨吗?”
( @( j) A( }. ?( G  杰生气了,冲着爹吼道:“够了!我们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没有人比我们自己更清楚。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们是畜生,一群会干活的畜生──吃的是猪狗食,干的是牛马活,动不动就被人打得半死。你以为我不想自由?哼,我做梦都想,我想做一个自由人,不用戴镣铐,想去哪就去哪,拥有自己的财产,再也不用替那些大老鼠做牛做马。可是,每天早上醒来,我不得不面对现实,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或者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杰噙满眼泪,四下里响起一片抽泣声,“你说我贪生怕死?告诉你,我不怕死,死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如果我是一个人,我会毫无犹豫地答应你们,帮你们去打仗,可是,我不是一个人哪。”杰一手抓起爹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向四周的老弱妇孺,“先生,请你看看,我们当中有老人孩子,也有女人和身体差的人,要是我们这些年轻男子都死了,谁来照顾他们,养活他们?大伙相信我才选我做首领,我不能把大伙往绝路上领。”
; Z2 z1 g& m) L7 P2 ~8 W  爹的脸上露出了愧色,他放下酒葫芦,恭恭敬敬地向杰施了一礼,“孟舆口不择言,万望见谅。”
/ i* s  Q; ~8 U9 k' W  “孟先生,我并没有责怪您的意思,只是恳求先生不要再逼我们了。”杰说得凄楚。
: n* A( q" j+ b' ]  “杰兄弟,我知道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以前阿腾请你做官,你说放不下这些兄弟,提出将他们全部解放你才答应,当时阿腾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不了了之。这件事情虽然不大,但足以反映一个人的品德,杰兄弟,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爹竖起大拇指。: t3 V/ K3 R% ?* w
  “先生过奖,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
& U: x& t$ v) `+ M9 q5 _  “说的好。那么现在,我也要尽尽自己的本分。”爹拾起地上的葫芦,拿在手中,“杰,请问你这个部落有多少人?”# x# Q+ g% m1 e% p" @8 o
  “连大人带小孩一共是一百六十六人。”% k; }7 M! z) q$ @8 w7 j* o+ O
  爹又问我:“阿腾,你父王总共有多少奴隶?”
. X- y3 O. M- Z! a: t  我答道:“大概有四千人。”
- O* s- ]* H! a2 K8 I+ Q; p& g  “那会稽城内有多少人?越国又有多少人?”
7 Q# E9 e  K) r, ^, U  “会稽城内大概有一万人,整个越国的人数我不知道,想来应该不少于二十万。”
/ H, o. @8 y* B" f! `8 y* G/ V2 U  “杰兄弟,你可听见了,整个越国有二十万人哪。在这二十万人中,有不少是我的朋友,  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好人。如今他们有难了,我怎么能袖手旁观?今天,你们骂我混蛋也好,不讲义气也罢,一切的罪名我都认了。不过,我还是要让大家答应我们的请求,因为这关系到二十万百姓的安危,容不得我选择。我知道这对你们是不公平,但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把你们往绝路上送。一来,阿腾不是笨蛋,他不会拿鸡蛋碰石头;二来,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没有你们,我们也得完蛋。”爹说得激动,他仰起脖子,一口气把酒全部喝光,“刚才我说了,我是跪在地上求太后的,现在我也给你们跪下。”说完,爹扑通一声,跪在了杰的面前。
0 D: l9 r" |) e' f& C- D9 n  我和文种跟着跪下,异口同声道:“杰大哥,我们求你啦。”
- Y) X) Y: E+ _. U% u  `# P. ~  杰慌了手脚,连忙上前相扶,“先生、太子、文兄弟,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咳,你们发什么愣呀,快帮我扶起他们。”他冲着同伴嚷道。立刻冲过来五、六个汉子,硬是将我们给架了起来。* M6 P3 n: g3 F" K" d2 e
  爹气喘嘘嘘地叫道:“杰,我都这样求你了,难道你还不肯答应吗?”
9 M! k6 R# i9 s- z0 C8 D/ \  杰显得为难,把目光投向同伴,问道:“大伙认为呢?”他的同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定主意,一个个都默不作声,气氛变得极为沉闷。9 ?& ]+ z& @3 u; j7 `: `) i5 y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从百步之外传来一个稚嫩的嗓音“娘──”,我抬头望去,看见一个小黑影象道烟似的向我们跑来。人群中站起一位女子,冲着小黑影叫道:“慢点跑,小心摔着。”小黑影充耳不闻,仍跑得飞快,不一会儿便来到近处。来的是个小男孩,年纪约为五六岁,身材又瘦又小,因而显得头颅很大,脸上的眉毛鼻子都让污垢覆住,无以形容,唯一能看清的只有他的眼睛,他有一双很亮的眸子。时值初冬,西北风渐盛,可这孩子竟然赤着脚,右手握着根牧羊用的竹鞭,身上只套着一件肥大的单衣,上面大洞连着小洞,破烂得根本遮不住身体。或许是怕洗烂了,衣服脏得很,除了各种污渍外,还沾了不少的羊毛杂草,污得连底色也瞧不清。因为跑动的缘故,衣服已经敞到了肚子,露出小男孩的上半身,只见胳膊细如干柴,肋骨根根凸出,真正是皮包骨头,瘦得叫人揪心。就是这样弱小的身体,上面居然也落有横七竖八的伤痕,或粗如毒蛇,或细如蜈蚣,粗粗数来竟不下十处。其中以胸口的一处伤痕最为刺眼,它呈扁圆形,深褐色,中间有斑纹,形如“越王”二字,看久了,就象是两只贪婪凶残的饕餮。这样的伤痕我并不陌生,铜和铁的身上就有相似的斑纹,据说那是为了防止奴隶逃跑,用烧得火热的烙铁直接烫在肌肤上形成的标志。记得我第一次看到铁胸前的烙印,一时好奇便摸上去,问他疼不疼,谁知一向坚强而温顺的铁当场流下了眼泪,扭头往家里跑去。可见在他们的眼中,这烙印是何等的可怕。
$ e0 ^* y, h% g& o% ], a2 g. }6 W  再看那小男孩,他已跑到女子面前,扔掉竹鞭,扑向女子的怀抱,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娘,今、今、今……”他实在说不下去。4 I, C( C% E8 u; w7 g$ g
  女子微微摇头,责备道:“大人说的话你怎么就是不听?你这么乱跑乱叫,要是让监工看见,少不得又要挨打了。”她见小男孩喘得厉害,用手心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不急,喘喘气,有话等会儿再说。”
  W! E. ^2 {9 P) V4 @  小男孩的性子和我倒有几分相似,他只歇息了片刻,呼吸尚未完全顺畅,就迫不急待地嚷道:“娘,今天是不是……是不是有面饼吃了?云姐姐告、告诉我孟爷爷来了。”
3 b6 C" |8 o9 _6 P( t& U  女子将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嘘道:“小声点,孟爷爷和杰伯伯正在商量事情。”她用眼神示意我们的所在。0 E# V4 C8 E8 K7 \, z
  小男孩顺着女子的目光朝我们望过来,看见众人都很严肃,调皮地吐吐舌头,将声音稍稍压低,喘着粗气央求道:“娘,我肚子饿了,想吃面饼,你给我吃一点好么?我只吃一点点一点点。”: L7 k/ `( O+ A: a# o1 u
  女子蹲下身子,拈起衣袖,一边为小男孩擦去脸上污垢,一边说道:“孟爷爷今天有要紧的事情,来不及准备,所以没有带面饼来。”
0 `/ B' _) G9 `( x1 s* L) J  “哦。”小男孩非常失望,一双眼睛泪汪汪的,显得十分可怜。* |+ @# u# c- y, L3 F3 [
  女子担心小男孩在我们面前哭闹,哄道:“小宝乖,去和阿乙放羊去。等孟爷爷走了,娘带你去采野果。”她将竹鞭拾起,塞在小男孩的手中。( J* J2 t9 _  I9 Q
  小男孩不高兴地说:“你哄我,野果早就没了。”他嘟着嘴,不愿离去。
6 s, t* F7 o6 X& L& f& |* x* ?, A4 `  女子又哄道:“听话,快去放羊。你要是不听话,孟爷爷下次不带面饼给你吃。”1 m5 ~. ~( J& l/ k6 i1 C7 d* v
  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立刻起了作用。小男孩慌忙道:“不要,不要,小宝听话,小宝这就去放羊。”他向来的方向跑去,刚跑了两步,好似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娘,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m  K2 D, e. H
  女子道:“我说什么了?”- h) P8 x& E5 [3 H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面饼呀,你说只要我听话,孟爷爷就会给我们带面饼吃,等吃够一百回,我们就是自由人了。娘,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 C, a% g* `# i8 p% ~( T  女子尴尬地朝我们望了一眼,含糊道:“呜嗯。哎,你问这个干什么?”0 H, A& ?. V. L# u! _3 Z; l
  “刚才我和乙哥哥吵嘴了。”( T$ Z; J+ k% {$ C9 S/ P
  “我不是叫你听阿乙的话么,你为什么和他吵嘴?”1 [  ]- \% }0 _. V+ q
  小男孩理直气壮道:“他说你骗我,说孟爷爷带面饼来是因为他可怜我们,还说我们只能一辈子做奴隶。我说娘不会骗我的,我一定会做自由人的,所以我们俩就吵了起来。”
/ n; @. V+ G5 r5 B  女子听得难受,上前两步,俯下身,柔声道:“小宝,以后不要和阿乙吵嘴,啊?”
, F/ p: K" I0 S$ z( G( g; l: i  小男孩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乙哥哥对我很好,我也喜欢他,可是,他不该骗我。 嗯,一定是他不听风妈妈的话,孟爷爷不给他面饼吃,所以他才这么说。”他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不过,那也不要紧,等我成了自由人,我把他救出去。我还要把爹、娘、杰伯伯、风妈妈、地叔叔、云姐姐……嗯,我要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救出去。到时候,我们天天吃面饼,天天有衣服穿,没有人打我们。谁再敢打我们,我就和他拼命。咦,娘,你怎么哭了?”小男孩惊慌地问道。0 `# W$ b  @  ]
  女子背过脸去将眼泪擦干,勉强地挤出一点点笑容,“没事,娘的眼睛里进了沙子。” % j1 [: V8 {5 m+ n
  小男孩放下手中的竹鞭,伸出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说道:“我来帮你把沙子吹掉。”+ @- G, z3 y2 ~1 ~
  “不用了,沙子已经出来了,娘的眼睛不痛了。小宝,你快去放羊吧,阿乙一个人忙不过来。”1 C0 \. u  h- U+ V
  “你真的不痛了?”小男孩不放心地问道。+ w+ Y% M8 C" ]  ~8 P0 G
  “真的不痛了。”
! E+ x5 z9 p  J5 u  “那好,我去放羊了。”小男孩拾起竹鞭,扭头便跑,跑出二十多步,他又回过头来叫道,“娘,你别忘了告诉孟爷爷,就说小宝很乖的,天天都帮乙哥哥放羊,请他下次来一定记着给大伙带面饼,千万别忘了。”
9 B# b% F" l" M6 i7 ]; Y: d# w  女子紧紧咬着嘴唇,凄楚地点点头。小男孩天真地笑了,扛着竹鞭,蹦蹦跳跳地向远处的羊群跑去。
! d; s9 ^# Y( u% ?6 A6 e  女子呆呆地看着小小的背影,待小男孩跑远了,扑通一声,她无力地跪下地上,双手掩面,呜呜地哭了起来。四周一下子静到了极至,仿佛一切都已消失,唯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一声声地涌入耳中,一次次地扎进心脏。好痛,好痛!
. d, t' B9 ?" n+ {  终于,沉默被打破了。一个汉子首先跳起来,抹着眼泪吼道:“杰,咱们干吧。就算为了孩子,咱们干吧。”第二个汉子跳了起来,“咱们帮他们!只要大伙儿能自由,死也值呀。”  人们沸腾了,“对,与其过这种日子,还不如豁出去,赌一赌运气。”“就算战死也好过做牛做马。”“杰,答应他们吧,大伙都盼着自由呢。”“对,答应他们,答应他们。”在群情振奋的催促声中,一位老者来到杰的身边,声泪俱下道:“杰,不能让孩子们再走咱们的老路啦,该到头了,该到头了!答应太子的条件吧,带着年轻人去搏一搏,我相信孟先生是不会骗咱们的。至于其他人,你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苦再难的日子我们都过来了,剩下的我就不信熬不过去。”. ~- e! M3 z2 k* U8 @" K. f
  杰的眼睛早就湿润了,他一咬牙,一跺脚,大声吼道:“好,咱们豁出去了。”他快步来到我的面前,“阿腾太子,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W$ d( ]+ j1 [: A, Y* T8 _. D, m6 D
  “谢谢,谢谢杰大哥,谢谢大家。”我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词语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6 E/ B5 I  y2 l: p
  杰摇头道:“我们不需要你的感谢,我们只希望你能遵守许下的承诺。”/ u$ ~9 `7 |, q) Y1 j5 O
  “放心,我说话算话。”我噌地拔出王剑,高高指向天空,朗声道,“这是越国世代相传的越王剑,它代表着至高无尚的王权。既然父王把这柄剑交给了我,那么我就有权做出任何决定。现在我宣布,这里所有的人,包括老弱妇孺,从此刻起全部获得自由。”/ r& G* C# Z  Q$ a- C
  众人都被我的话惊得不知所措。杰瞠大了眼睛,小声地问道:“你,你是说我们现在就──自由了?”
7 F5 c# K/ b$ G6 p& H  “是的。”
: f- E% N; V1 g1 k# }5 r/ Z$ v  “我们不再是奴隶了?” 2 }" t! }9 {/ Y  s! [4 C- i
  “是的。”4 k- ?" K" P/ O- {. C
  杰喜极而泣,挥舞着手臂,连声狂呼:“兄弟们,我们自由了,自由了!我们不是奴隶啦!”刹那见,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平地春雷,骤然在我耳边炸响,一阵高过一阵,一浪赛过一浪,仿佛海潮一般连绵不绝。人们抱在一起,蹦啊,跳啊,哭啊,笑啊,一个个如癫如狂,喜不自胜。! V' E# y4 R+ A4 I. z
  我望着眼前这些刚刚获得新生的人们,心中由衷地替他们感到高兴。是的,该结束了,早该结束了──但愿我所做的不算晚,但愿他们能够帮助我们击退吴国人,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1 U3 R8 [, @! y9 N  忽听杰叫道:“你们这些婆娘,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告诉孩子们,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兄弟们,你们也别发愣,快去准备准备,今天晚上咱们要彻夜狂欢。”
1 [( K# \8 D2 i& k& q% P  我说:“多杀几只羊,我要和你们一同庆贺。”
: m" W4 `6 ]9 c, b& t  爹笑道:“这种日子没酒怎么行?来人哪。”他招来一名随从,“回去把最好的酒给我搬来,今天我要和大家开怀痛饮。”. g" w( W9 u% `% o0 ^
  众人如梦初醒,欢天喜地地散去,眨眼间,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杰兴奋地拉着我的手,叫道:“咱们说好了,今天谁也不准走,留下来陪我们喝酒。”
) g9 F& }, v& Z$ w/ t4 _/ o  “好,我们陪杰大哥喝个痛快。”
( m& J1 Y! t" o3 l# U& u& s  文种插话道:“杰大哥,这个时候我本不该打扰你的兴致,可时间紧迫,有些事情我们还要同你商量。”: N$ P# t& o0 l1 k. t, g; X$ y
  杰道:“大事要紧,你们说吧。”
; T4 O: M- Z8 e8 S# n9 F  文种道:“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是联络其它的部落,劝说他们加入我们。这还要请杰大哥帮忙,由你出面劝说,事情就好办多了。”
& |, U9 |0 q. I- V( B) n& i" }# U4 i" y  “好说。我们同其他部落或多或少有些关系,说服他们应该不成问题。不如这样,今天晚上,我把附近几个部落的首领请来,先把他们说服了,明天再去说服其他人,你们看怎么样?”
: r, k( U/ u& }# R  我点头道:“好,今天先说服几个,明天我把所有的首领全部请到王宫,那样节省时间。”
9 G" Q. E* ?: i6 o! a  杰笑道:“你请我们这些人去王宫,不怕大臣们笑话你么?”
5 s" ]/ p. c" k0 @- b  “我请我的朋友,有什么值得可笑的?”说到这,忽见一骑飞奔而来,马上的人我认识,乃范蠡的贴身随从。只见他满头大汗,不停地抽打坐骑,待来到近前,猛地勒住缰绳,不及坐骑停稳,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奔过来,叫道:“太子,范大人请您火速回城。他还说事情重大,片刻不能耽误。”& o" ]0 y; v% R* I" v
  我吃了一惊,心想:我来这里范蠡是知道的,此行的重要性他也知道,要不是发生了大事,他断不会叫我现在回去。( k; J* L# K( r# ]3 ?- n2 h. Q
  爹催道:“阿腾,既然范蠡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就赶紧回去吧。对了,文种,你也回去,这里有我就够了。”
( a  N# d; q' A& l  我见爹这么说,便起身道:“杰大哥,对不起,我今天不能陪你喝酒了。”
5 [* i3 \2 Q  o+ P" [  杰大度道:“没关系,等赶走吴国人,咱们再喝不迟。”
4 }3 E/ N2 ~& \$ ]  “我请孟太傅做我的全权代表,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他答应的事情,我都照办。”我从怀中取出一玫令牌交给杰,“这块将军令牌你拿好,遇到急事,你可以拿着它直接来王宫里找我,没有人敢阻拦你。”  N$ k/ P. Z0 h  L
  杰点点头,小心地将令牌放入怀中。
# k6 C5 ~$ ^4 n  爹关照我:“凡事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要冲动。”
- I% p, M5 K- \* j  “知道了。”我和文种上了马车,正要离去,突然想到那个叫小宝的孩子,心中甚是感激。我叫道:“杰大哥,请你转告小宝,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我代表越国的百姓向他表示感谢。”
) Y+ ~6 a0 r  }- ]5 K) V; ^# z  杰欣然答应。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3 | 显示全部楼层
  马车很快跑出了奴隶部落。我将范蠡的随从叫到身边,讯问事情的原由。
2 y! Q! q, m, {  g  随从道:“是这样的,老相国带着一大批人在西城门闹事,非要出城不可,范大人和李大人招架不住,所以命小人前来送信。”0 x* M8 e" r8 j# G2 n
  我勃然大怒,“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违背我的命令!”
# Y7 h) X7 j( Y' |' `' h  随从道:“他们还在到处造谣,说太子您奉了大王的命令,要逃往楚国。”1 m! u" h7 Q, u* V- f& J
  “谁说我跑了?我只是出城有事。”
( X" V1 d% J# |  “范大人和李大人也是这么说的,可相国他们就是不信。”6 J2 j& H3 H' @0 o) ]+ V
  “岂有此理,他们想造反吗?看来我不开杀戒是不成了。”
  E5 e( f: t5 `( @' u* ]* {7 _  文种见我火气冲天,劝道:“你冷静点,回去看看事态再说。”
. y. n$ `, Q% r* ~2 ]6 a. x  我竭力缓和自己的情绪,问道:“范蠡有没有调动人手?”
2 w( q4 X7 y0 A# v! k1 O  随从道:“范大人把大部分人都调到了西门。”
% L8 `+ y& Z+ t( K7 A" B  文种问:“其它几座城门怎么样?”
' @, k1 J( `5 q, _. C3 I% b3 m) l  “东、南、北三门一切太平,我就是从东门出来的。”
, ?% x9 q9 {3 Y  z" H/ ?3 Z0 u  “那好,从东门进城,火速赶往西门。”
7 Q  C2 v% P0 W3 H  S0 {( L! H  进了城,我大吃一惊,只见城内已乱作了一团,鸡落在屋顶上咯咯乱叫,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颤,人们牵着牲口,挑着家当,携儿带女,形成一股人潮向西门涌去──事态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 J# R2 ^( r: D# }  我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飞到西门,然而街上到处是人,马车走走停停,慢如龟行,急得  我破口大骂:“他娘的,都给我闪开。再拦我的路,我把你们全部抓起来。”性急的我把市井粗话都使上了。/ K# W! x5 o% K( _0 I- T# X
  还别说,我这么一骂,前面的百姓都回过头来,见我的穿着打扮都很气派,赶紧闪到一边。文种受到了启发,命令随从们:“你们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大声喊‘太子驾到,速速让路’。来,我数到三,大家一起喊。一、二、三──太子驾到,速速让路!”他同随从们齐声呐喊。这法子果然好使,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让出道路,我们一路通行无阻,很快来到西门。
  y6 \! r7 o# G( g/ g' i$ }  不出所料,西城门的局面更为混乱。隔得老远就听到喧哗声:“我们要出城。”“太子都溜了,凭什么要我们留下来送死?”“放吊桥让我们出去。”“再不放桥,我们就不客气了。”声音之大将随从的喊声压得如同蚊子叫。再往前走,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人们所能让出的仅仅是一条缝隙,马车寸步难行,根本派不上用处,我们只得下车行走。文种如临大敌,命令随从手握兵戈在前面开路,他则张开双臂,用身体护着我走在后面,不时地叫着:“小心,小心了!”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R, M. R0 S1 D: d! h1 j, Z
  我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城门口。城门口已是剑拔弩张,城楼之上,每个垛口都有一名士兵手持弓箭,看似蓄势待发,实则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在他们的身后,范蠡和李忠象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头上走来走去,不时地四处张望。城楼下面,大海领着一队士兵,吃力地挡在吊桥前,面对汹涌的人群,他们步步后退,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再瞧这边,那帮平日里自诩忠诚的大“忠”臣们带着各自的家眷,站在马车上,以相国为中心一字排开,为了让范蠡等人放下吊桥,他们或是大声谩骂,或是煽动百姓,或是指使家奴往前冲──局面已到了一触即发的关头。# i  f- z  b) p5 v
  “太子?”大臣们没想到我会突然出现,一时都愣住了。相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让儿子搀扶着走下马车。其他的大臣见状,连忙下车,聚集过来。没有主子的撑腰,家奴们也失去了气焰,龟缩在一旁,人群很快安静下来。
' }4 a: \2 x( @: c4 u: Z  我直接上了城楼。范蠡和李忠仿佛看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朝我迎来。范蠡面色通红,一到面前便向我告状:“阿腾,他们……”看来他受了不少怨气。
3 Z, r" w+ |  D3 G# a* J; d  我一摆手,示意范蠡不要说。我立于城头,厉声喝道:“相国,你想造反吗?”. @; M* X0 u, b0 U+ h) \
  相国站在城下,冲我略略弯腰,“老臣不敢。”" p3 V8 B3 c( `2 E4 b& l8 N+ L5 F
  “不敢?那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已经宣布全城戒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9 N  ~  k) l1 w6 }6 b  相国抬起头道:“太子,你何苦让我们留下呢?事态的严重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大王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而吴国人正向会稽杀来。他们有三万人,而我们还不到二千人,就算大王能把剩下的二千人都带回来,也不过四千。四千人对三万人,这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嘛。”$ V! r& B! B2 k
  大臣们见有相国领头,纷纷说道:“就是,形势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回天无力。既然如此,还不如为大家留条活路。”“阖闾是被灵姑浮打死的,听说夫差把咱们越人恨得要死,一直想替他老子报仇,他要是杀来,哪里还有我们的活路?”“太子,我们这些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抬,打仗更不行,留在这里毫无用处,你还是让我们走吧。”
' @  U: d% z% B$ z* t& Z1 t  我怒道:“住口!想当初父王要出兵,你们一个个都说好,谁也不反对。怎么,事到如今,你们就想溜了?”# t: r4 `* V9 `# T% W) V' P  d
  奇说道:“太子,你这话就不对了,是大王自己要出兵的,关我们什么事情?再说,连你都劝不了他,我们的话更不管用了。要是因此触怒他,我们还能活命吗?”9 c) u% |  D' m# e7 r0 b3 y
  李忠道:“奇大人,此话差矣。身为人臣,当以死报国,又怎么能为了个人的私利,而置国家的利益于不顾?”
. z& o, B/ R& [4 ]7 |+ B$ O; Z. W  奇讥讽道:“我知道李大人向来不屑同我们这些人为伍,可惜呀,你这个大忠臣当初怎么也没有劝谏大王?是不是和我们一样怕死不敢得罪大王呀?”' R7 _+ X/ D' ^5 ]- s
  李忠怒道:“你血口喷人!不错,当初是我糊涂,以为凭着大王的聪明才智,纵然不能取胜,也必定可以自保,谁想到他……唉!司徒大人,事情弄到这个局面,我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助太子一臂之力,以尽臣子的本分。”
5 c! W( I/ Z; Q  奇不屑道:“你要做忠臣,那是你的事,我可不想为了个虚名丢掉自己的性命。”3 Q8 A* o8 ]9 m
  文种拱手道:“各位大人,请听小人一言。现在的形势虽然对我们不利,但是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用我们齐心合力,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来的。”4 ]( w) p+ K* m' O) P
  相国道:“文种,你说的倒容易,双方的力量相差悬殊,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娃娃,你想得太天真了。”
6 q; E2 L. R- B, N  文种道:“难道我们丢下越国的百姓就这么一走了之?老相国,大王对你一直非常信赖,将你视为股肱之臣,他临行前,您也曾答应辅佐太子,事到如今,您可不能撒手不管哪。”
' p: B3 ~  j6 \. }3 O  相国道:“我没说不管。你瞧,我先去楚国,沿途打点好一切,这样一来,既方便大王避难,又能让百姓们多一条逃命的途径。有什么不好?”
' r# |; ^8 Z' b( U7 A9 D9 |; D  吴德不耐烦道:“相国,你跟他啰唆什么?他一个小小的侍郎凭什么教训咱们?”
5 ?7 [3 h7 ?! I$ X  奇冷笑道:“人家可不是小小的侍郎,他呀,比咱们厉害多了,为了讨太子的欢心,不但用上自己的身子,而且连亲生爹娘都不认。请问吴大人,这种事情你敢做么?”5 U$ x1 S5 j/ b- [4 I
  吴德大笑道:“这个嘛我是万万不敢的。兄弟虽然不才,但自问还做不出来这等丑事。”' x/ M" y- {3 z7 r9 d% g( `
  我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当众被狠扇了两个巴掌。“住口!”我指着吴、奇二人大喝一声,“文种至情至义,他所做的一切都对得起天地良心。我不准你们侮辱他!哼,说到丑,天底下哪有人比得了你们二人。吴德,所有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你之所以能够当上司仪,完全是因为你会拍马屁。你在相国面前当孙子,在我面前做奴才,在父王面前就是条狗,就算我们放个屁,你也只会大闻特闻,然后说我们的屁是香的。”众人哄然大笑。我继续骂道:“奇,别人不清楚你是什么玩艺,难道我还不清楚?你为了升官发财,向来不择手段。你的女儿本有婚约,可你为了攀上相国这棵大树,硬是悔婚,把她嫁给了相国的孙子。你生性妒忌,凡是才能超过你的人,你不是给别人穿小鞋,就是背后捣鬼告黑状,生怕他们影响你的前程──哎,你别不承认,前一任司徒就是被你告黑状才被罢去了官职,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错得了?你还有更不要脸的事情哩,为了讨好上司,你居然逼迫自己的老婆陪他们睡觉。”, w" w# Y! A: v4 O8 ~5 d
  奇气急败坏地嚷道:“绝无此事。”2 M2 Q6 }- X8 M7 E* D! F( Q8 l" |
  “哼,你不用否认。七年前我在宫中无意间听见你和上司的谈话,你问上司‘妲菲的床上功夫怎么样?’ 妲菲不就是你老婆的名字么?”* E, A* r( h) M/ l
  “住口,住口!”
* n, q; \3 [0 s  我继续说道:“当时我听不懂你们所说的意思,还去问孟太傅,你猜太傅怎么回答我的,他只说了两个字‘无耻’。说来好笑,和你老婆睡觉的不是别人,正是被你告黑状的前任司徒。奇,我说的对不对?”
5 h. Q$ G: a+ ~7 ~, L! s3 X  奇被我说得浑身发抖,骂道:“胡说,胡说!你这小兔崽子,还在耍太子的威风?告诉你,吴国人来了,你就什么也不是了,狗屎一堆。”吴德接着骂道:“狗屎也要比他香。呸,下贱的屁精。”- N, r* i7 [$ p
  “放肆!”我更恼了,“来人哪,把他们俩给我抓起来。”一队兵士向他们逼去。
- [, @* R/ R+ \& V  二人慌了手脚,连忙向相国求救,“老相国,救救我。咱们可是说好的,要走大家一起走,要闹一起闹。事到如今,咱们索性一起反了吧。”6 c% w3 c4 X, d4 k3 p
  相国稍稍犹豫,叫道,“太子且慢。”他的长子一挥手,带着家奴们拦住我的兵士。9 M* }  f3 N+ c* X( o& X* f
  我怒道:“怎么?你要替他们出头?”
7 M" s# H* K3 v6 e6 }  相国道:“太子,我和他们有过誓言,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
0 @3 e$ e3 G- D4 U; m( o& K  我冷笑道:“老相国,你忘了今天早上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吗?哼,一个是你的亲家,另一个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学生,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俩对你可有半点的情义?对这种无耻之徒还讲什么信用?”6 D! A# N, B" ^& R0 [' k
  奇叫道:“相国,切莫中了他的离间计,他是想离间我们,然而个个击破。”0 [9 ^; p) c% N+ T2 X  a
  吴德道:“这小子从小就诡计多端,老恩师,您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 q  A( {0 C9 u( w
  相国的次子把奇和吴德往旁一推,叫道:“你们给我闭嘴,该怎么做我爹心中有数,还用你们来教?”
3 @7 h( C8 Z) S) Y( `" q  吴德讪笑道:“是是是,老恩师足智多谋,怎么会看不破这等伎俩。我们多嘴了,嘿嘿。”
. ^4 C$ g- r0 ?" h" k4 |  相国道:“太子,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除非是你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否则我们非出城不可。你痛快地给个答复,到底放不放我们出城。”  j1 M3 b+ y7 H: |0 R/ v
  “你是在威胁我吗?”9 H; `- d7 A0 S4 ^3 ?3 P6 O8 y
  “不敢,我只是说话算数。”
2 U8 ~) R4 I* C3 D8 `$ z. Z  “我要是不放呢?”
9 @( X* O7 x* r& H0 l  “那我们只好得罪了。”' d7 f( [' c; i# V1 s. z2 T
  “你想动武?”
/ ~4 q9 d( [$ R6 z! H' P  “正是。”
! g8 Z6 P) i2 b5 C# T  “哼,就凭你们手下的这些虾兵蟹将,也想同我的人动手?相国,我劝你最好把后果考虑清楚。如果你把你的人都带回去,今天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你要是一意孤行,休怪我不留情面。”4 Y# W) V8 |2 B3 u- w' x5 p0 A
  “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都晚啦。再说了,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反正都是死,我们当然要拼上一拼。不过,既然太子打算留下来,我要提醒你,你的人手已经少得可怜,如果将兵力消耗在我们身上,只怕以后更没有胜算。你再看看周围,城中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在这里,一旦动起手来,倒霉的首先是他们。大家都是越国人,何必自相残杀?太子,请你三思!”3 [* c; x9 w3 F1 x
  我心中暗骂一声:好个奸诈的老狐狸!我的要害全被他掌握,难怪他敢明目张胆地违抗我的命令。哼,硬的不管用,我来软的。我问道:“老相国,我父王对你怎样?”: Y1 A6 T" P) I+ F5 w3 y1 m
  “大王待我不薄。”3 p+ ?* \, a+ \: a5 I/ B( H
  “那我爷爷呢?”
7 T5 ^# y# N' J4 t4 K  “更是恩重如山。”8 W' W3 m, m. t8 y
  “我太爷爷呢?”" S; f% S4 Q7 Y: `
  “也很好。”; b- @: P/ _7 e9 b' j- q: u  A
  “既然你受我家三代的恩惠,怎么可以违背你对父王许下的承诺,还公然地违抗我的命令?试问这和逆子贰臣的做法有什么区别?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你晚节不保?老相国啊,‘人要脸,树要皮’,你是三朝元老,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而玷污了一世的清白呀。”) l1 k2 Y7 j$ r
  “恩惠?哈哈哈,”相国仰天大笑,“太子,你只知道我受了你家三代的恩惠,却不知道你家三代人又受了我多少的恩惠?──请看吧。”他解下身上的衣服,指着胸前一道一尺来长,半寸来粗的伤痕,“这道伤疤是我十八岁那年随你太爷爷讨伐叛军时留下的,当时我一人对三个人,虽然把他们都杀了,但自己也伤不轻,肋骨断了三根,连内脏都看见了,差点没了性命。再看这里,”他转过身,指着背后一处拳头大小的疤痕,“这是我二十七岁那年,随你爷爷出征时留下的,当时敌人偷发暗箭,是我奋不顾身,用身体替你爷爷挡住了这一箭。太医后来告诉我如果箭头再偏半寸,就会射中我的心脏。──太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问我为什么一到雨天,我就腰酸背疼。”
, k) C3 m0 H6 K* c% m; e" {9 n  我点头道:“我记得,当时你说是你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  T- Z3 g" a6 s3 q  A9 [9 m( E) U& Y
  老相国苦笑道:“哪是我不小心掉进去的?当年你父王调皮,看见河上结了冰,就站在冰上玩耍,开始他还小心,不敢离岸太远,后来他玩得兴起,竟然跑到了河中央,谁想一下子掉到了冰窟窿,连人影都没了。还是我跳到冰冷的河里,把你父王救上岸,结果受了寒,落了这么个毛病,一到刮风下雨,就痛得我死去活来。──太子,我自问对得起你家,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用性命换来的。”9 ~' e$ c7 m9 P6 T( o* l
  相国的次子道:“哼,要没有我爹,大王和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哩。”
* j! ~+ C+ f8 u  李忠见形势不对,叫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是应该的。”$ {1 d0 V" d7 r, U/ v. F2 ?" O' w
  相国道:“应该的?大王的命是命,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么?李大人,你虽然忠心,但叫你三次舍身,你自问做得到么?”# h% c* V/ y) _- ~
  “这?”李忠无言地退下了。
9 T6 @1 i# W7 y4 F  相国将衣服穿好,“我今年六十三岁,也清楚自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你刚才说我晚节不保,其实我哪里想这么做呀,我替越国卖命卖了一辈子,还会在乎这条老命?可是,我不能不管儿孙们的死活,他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必须为他们着想。太子,你还年轻,不懂我们老人的心思,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就会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了。为了他们,我可以舍弃一切,包括我这张老脸。”他的儿孙们听得泪流满面,都簇拥到他的身边。
# x; F# r  R' B: W老相国抹抹眼角的泪水,接着说:“太子,如果你还当我是三朝元老,就请你看在我这一身伤的份上,放我一家出城去吧。今天你放我们一马,日后我们定会报答你的恩情。”
- S& I2 g6 G7 }& @  “这?”我犹豫了。若是以往我断然不会理睬他的话,然而就在今天上午,我刚刚经历了一次亲情的撞击,所以,我知道这番话出于他的肺腑之言,将心比心,我无法不为之所动。
# `; B8 p3 A( y老相国趁机向其他人使了记眼色,大臣们心领神会,纷纷跪下,哭天喊地起来。“太子哪,咱们乃是同宗,身体里流的是同样的血,咱们可不能自相残杀哪。”“我祖上可是越国的开国功臣,求太子看在祖先的份上,让我们出去吧。”“太子,我为越国效力效了二十多年,纵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了,我还教过你呢,你记得吗?求你看在师生一场的份上,放我们出去吧。”……
& A1 D8 j3 V2 Y2 f: R# f* m  我被他们哭喊得烦燥不安。如果他们以武力相挟,我决不会屈服,可这帮家伙和我套交情,谈功绩,我还真撕不破脸,狠不下心。我在城头踱来踱去,一会儿看看城下的大臣,他们都是偌大的年纪,有些都可以做我的爷爷,瞧着他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于心不忍;一会儿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家眷,老老少少一大堆人,都在用期盼的眼光注视着我,他们大多数我都认得,其中不少人陪我喝过酒,打过猎,有些还算是朋友──对他们刀剑相向,我更不愿意。  “罢了。”我长叹一声,“放吊桥,让他们走。”& _& ~( \+ O$ {4 ~0 X
  范蠡道:“不成的。他们一走,人心可要乱啦。”
8 N9 k; r8 D7 I5 {$ c  }; \% w1 }  我说:“他们不走,人心更乱。”
+ t* W8 V; H; O5 a, K/ `: L  文种道:“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们铁了心,就让他们走吧。”8 p9 c* }4 ~. P3 A8 Z* c
  李忠道:“让他们走也好,免得和我们捣乱。”
! u( w, x6 W9 r1 p  范蠡朝四周的百姓看了看,跺一下脚,骂道:“便宜他们了。”他气呼呼地让人放下吊桥。
6 |: o4 W& `6 H; z: F  “多谢太子。”大臣们个个眉开眼笑,仿佛取得了重大的胜利。
6 i7 {& c1 A$ G% b, v4 B  我虎着脸道:“慢着,我还有条件。”# z  ]7 ^  u& _; X0 M3 S
  “条件?什么条件?”+ \7 e( }' P. W. ]4 u4 p: H
  “你们对我家有恩,我父王也没亏待你们,给你们赏赐。可是你们身为越国的大臣,却在最需要你们的时候逃跑,这是不忠,所以我必须处罚你们。我宣布:一、从此刻起,你们不再是越国的官员,交出你们的官符;二、你们在越国上的所有的财产,包括土地、房屋、家畜、粮食,以及奴隶,我都将予以没收,至于你们携带的财宝……”
+ V3 W8 W+ X5 O' x& a- I/ o. n. H  众臣紧张道:“怎样?”
0 _: J4 W' v& s3 Y; J  “念在以往的交情,我让一步,财宝让你们带走。”
+ D& H& c. C, |2 O& o8 V  众人长松一口气,叫道:“好,我们答应了。”
% s# ~- {( p0 u, `/ R2 P3 R# L+ s  “我劝你们还是考虑清楚,免得事后反悔。”
7 f; A6 u5 _3 s  “不反悔,不反悔。”他们取出各自的官符,令家奴送上来,“太子,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们出城了?”
- ?! A5 A) P4 H7 x" D% s  我冷哼一声,叫道:“大海,你们闪开,让他们走。”7 ^% B. m* D5 A4 }" E
  “多谢太子。”相国正要上车,忽然停下来,对他的长子使了记眼神。他的儿子会意,当即领着几个家奴,赶上去将促不及防的奇和吴德绑了个结实。
2 g( t$ @' g, _; A7 u* q) m6 n  奇和吴德大惊,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随即醒悟过来,冲着家奴叫道:“快过来救我。”
2 y1 D- O; r1 b  相国的儿子拔出剑来,架在二人的脖子上,喝道:“谁敢乱来,我先要了他们的狗命。”二人的家奴不敢行动。
% }1 n1 o5 Q9 K- N0 @  吴德腿一软,跪倒在地,哭道:“老恩师,今天上午是我一时糊涂,坏了您的大事。恩师,您大人有大量,念在往日的情面上饶我一次。”他连连磕头,3 Z: L  B# {0 y
  奇叫道:“相国,我也知错了,请相国看在亲家的份上,放过我吧。”他见相国不理睬,转而求他的女儿,“好女儿、好女婿,快帮为父求求你们的爷爷,
8 Z2 o! @$ j6 A8 Z: r/ X  奇的女儿不忍,上前道:“我父亲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爷爷,求爷爷看在孙媳的份上,放过他吧。”
& ^; ^8 s. O& X' C  老相国道:“你父亲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既然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他不加理会,转过身对我说:“太子,你说的对,对小人用不着讲信用。我现在就把这两个小人交给你,任由你处置。”他命家奴将二人押赴过来,哈哈一笑,得意地登上马车,率先出了城门。
+ a2 x: J0 e/ v+ }; }5 t  奇和吴德恨得咬牙切齿,破口大骂:“老东西,你言而无信,不得好死。”“老乌龟,你等着,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驰出城外,象两条死狗似的瘫倒在地。
! U- G  N9 `8 w, X1 T  我对他们是越瞧越不顺眼,上去连踢带踹,骂道:“无耻小人,忘恩负义;混帐东西,不得好死!”我把一肚子的闷气都发泄在他们身上,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 f, k: ?. ^. Z$ h& Q* o" {. {  文种劝道:“太子,别打了。”他将我拉到一边,小声道:“阿腾,不要随便动手,你该注意形象。”3 o% Z7 `4 i7 d& ?  w
  我会错了意思,说道:“也好,那两个狗东西交你处置,要杀要剐随便你。”
" s' s5 l3 M0 m6 z1 [0 u谁知文种竟说:“我看还是把他们放了吧。”
1 q% D+ c  i" [/ B  “那怎么行!你忘了刚才他们是怎么污辱你的?”
1 G, y1 C. o! s7 B  b  “你冷静点,你该想想相国为什么把他们交给你?以他的实力,还杀不了这两个家伙吗?”5 {) Z% J- W: d% d! E* e
  经他提醒,我猛然想到,“他想借刀杀人?”
! p) G- z+ Y+ x3 P  “不错,他是想借你的手除去这两个小人。至于他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原因很简单,奇和吴德也不是泛泛之辈,和他俩沾亲带故的不是权臣便是贵人,杀了他们势必会得罪一批人,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_# s8 {' t) n
  我一拍巴掌,叫道:“好个阴险的老狐狸,我差点着了他的道。”. `& H& ?5 V) W$ ~* o
  “他能在相国的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自有过人之处。不过,咱们也不傻,既然他想害咱们,那么咱们反其道用之,把奇和吴德放了,让他们狗咬狗去,你看好不好?”
! S- i% Z7 z) B4 [( T2 D  “好,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可是刚才,这两个家伙骂得那么难听,你咽得下这口气?”想起刚才他们说的话,我就一肚子的火。
; H5 @  U! W5 {% O0 w' P5 A3 n  文种笑道:“他们骂的哪有你说的难听?你呀,早帮我消了火气。再说他们也没骂错,我既然做了那种事,让别人骂几句也是应该的。”他的笑容显得很苦涩。7 d0 Z  M  i" L) A' n* W) D
  我瞧得心酸,“阿种,委屈你了。”
: U* H) `+ N5 d3 c( H5 w( H. q  文种摇摇头道:“放心,我没事。”
) _' `+ P% f& q3 h  我走过去,奇和吴德以为我又要打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大叫道:“太子,你饶了我吧,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文大人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嘴臭,说话等于放屁。”“太子,我不走了,我愿意留下来帮你。我还要叫我大舅子、妹夫、女婿赶紧派人来支援。”“我也不走了,我留下来打吴国人。不但我不走了,我老婆孩子也不走了,我让他们也帮您打仗,对了,我老婆很有力气的。”+ A# p% N7 h. f- [5 b3 c% A
  我是既好笑又好气,难怪父王听不进别人的劝说,有这帮家伙在,再聪明的人也要变成糊涂蛋。我示意手下将他们的绳索解开。“看在文侍郎的份上,我就饶你们一次。快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们。”4 H; L9 u" u+ o0 t2 q5 P
  两个家伙都愣住了,不明白我为何突然放了他们。文种道:“两位大人,太子宽宏大量,决定放你们走。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 K4 k0 _5 N; G0 V9 a7 [  “多谢谢太子,多谢谢文大人。”两个人喜出望外,连滚带爬地回到各自的队伍中,带着家人出城去了。
, C; g7 R4 t6 c/ N! m" @3 r  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权贵们走光了,剩下的都是平民百姓。文种紧皱眉头,大叫道:“阿蠡,快快收起吊桥。大哥,挡住城门,不要再放人出去。”
! C) `$ x% c  E" E  这一下,人群炸开了锅,他们高喊着:“当官的都走了,凭什么不让我们走?”“我们要出城,开城门,我们要活命。”象疯了似的骚动起来,局面再度陷入混乱之中。2 D0 l) k  G, O1 H( K: B& T6 q# ?
  我心急火燎地地望着城楼下面,只见人群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年轻力壮的男子屈指可数。他们相互搀携,年轻男女挑负着物件,老人护着孩子,大孩子牵着小孩子,在人流中奋力且身不由己地向前挤去。一时间,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哀求声,妇人的求教声,男子的斥骂声,如同世界末日的来临,一股脑儿地涌入我的耳中。突然,我看见人流中有一个孩子跌倒,眼看性命难保,就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猛地推开人群,奋不顾身地扑倒在孩子的身上,随即被身后的人群所吞没。. a& E6 Y7 g9 P: H* \( ]
  我大骇,叫道:“停住,停住,都给我停住。”可是,在几近失控的人群面前,我的声音毫无作用。我束手无策,只得向文种等人求助,“快让他们停下来,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
) K% q8 M7 _7 J/ E- ]& X$ s& E  文种想了想,叫道:“快擂鼓。”
. z  Q! f" I; A( O  我立刻醒悟,“对,擂鼓,使劲地擂。”十面战鼓随即擂响,震耳欲聋的鼓声响彻云霄。  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所震慑,都安静下来。我指着老妇人的方位,叫道:“快去救人。”“是。”文种亲自领着一队人疾奔而去。
& k8 ?" i" P& x  我望着下面的人群,我看见所有的人都望着我,无论是满脸泪痕的孩童,还是焦虑不安的大人,从他们的目光中,我看出了一种恳求,一种令我不忍拒绝的恳求。. m% l* Y% y$ x0 @; I0 y8 A
  不多时,文种将老妇人和男孩带回城楼。老妇人躺在担架上,满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好在男孩没有受伤,他拉着老妇人的衣角,哭得凄惨无比,口口声声地呼唤着奶奶。
( }5 M4 g; \/ @0 H8 R% E! |  我问道:“她伤得怎么样?”
9 c! J% e5 o2 i& ]- h  文种道:“很严重。”
- j. [% }# Y( p7 x* f) o5 ?3 |; h  “我这就派人去传太医来。”5 K) O2 C( l8 T+ }# }: K7 V
  文种拦住我,摇摇头。“恐怕来不及了。”
( f1 j/ y5 h( B& w. {6 a  我们正说着话,老妇人悠悠地醒来。她认出了我,向我颤巍巍地伸出右手,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呼唤道:“太子,太子。”
4 h9 E/ |. ]5 N% n. P  我蹲下身,“老人家,不要乱动,我这就叫太医来为你诊治。”5 r+ n4 E3 W! @" @3 u* B
  老妇人抓住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道:“不用了,我快不行了,我只求太子一件事。”
) f9 U/ Z2 T4 K# T. q  “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答应你。”4 ?! h8 o6 g$ C. C# r1 s$ q6 C# i  m
  老妇人指指身边的男孩,哀恳道:“这孩子是我家唯一的根苗,求太子放他出城,给他一条活路。”说到这,她猛地呛出一口浓血。说也奇怪,她的精神反而好了许多,双手死死地抓住我,神情凄切焦灼,连声催促:“答应我,答应我!”仿佛她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5 b6 w* _" G% g: t1 D我瞧得心痛,安慰道:“我答应你,我这就放他出城。”/ D+ s( K% l& o+ _0 E
  “当真?”
0 Q, N6 H6 z& W4 f2 P  ~  “我说话算话。”/ @$ @. b: ], x0 ]
  老妇人这才松开我的手,转而抚上男孩的脸颊,泪如泉涌,哽咽着唤了声:“阿力。”
* A! }8 A8 A4 R' @& O3 f8 {  男孩哭着应道:“奶奶,阿力在这里。都是阿力不好,阿力不好。”
' S& p& T* J1 |8 p4 S0 g( H* {  老妇人的目光中流露出无限的怜惜与不舍,“不,奶奶不怪你,是奶奶没有照顾好你。阿力,奶奶也要走了,以后只能靠你自己照顾自己了。”她开始喘不上气来,却仍然费力地吐出每一个字,“答应奶奶,好好地活、活下……”话未说完,她的手垂了下去,人永远地去了,唯有眼角还挂着泪水,久久地不愿落下。
0 N  f' v0 q- ^5 W0 u. O+ g" w. l  男孩扑在老妇人的身上号啕大哭:“奶奶,不要丢下阿力一个人,你醒醒,醒醒啊!……”他叫得撕心裂肺。* X6 N- L: j8 ]
  我难过地闭上眼睛,想不到一位可敬的老人就这样去了。她既不是死于灾荒,也非死于兵难,而是因为我不让他们出城以至引起了骚乱。我凭什么不让他们出城?同样是人,同样有着舔犊之情,同样渴望活着,既然我放走了权贵,为什么要强行留下他们?难道说那些权贵们天生就比他们特殊、高贵?难道说他们无权无势就可以任由我摆布?难道说他们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么?
7 i3 k9 _0 {( x* _5 P( b/ K  我默默地站起身,走到城墙的另一边,捂着脑袋道:“放下吊桥,让他们走。”4 N  u: [9 O: j0 N: S+ T
  李忠惊道:“那怎么行?人都走光了,我们拿什么和吴国人打?”
- m5 p& \0 l; }  E) L  范蠡道:“李大人说的没错。阿腾,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v2 _% l4 Y4 g8 b
  “我考虑清楚了,让他们走。”
9 }$ o7 L+ A! f* c) `: b  文种走到我的身边,说道:“阿腾,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不能感情用事。人要是都走了,我们就真的输定了。”
: d4 C8 h  Z/ E$ X3 m. }# \" K  “你们说的我都明白,可是,他们能留得下来么?刚才你们都看见了,这位婆婆为了救孙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临死前还求我放孩子出城,可见决心之大。你们再瞧瞧下面的百姓,他们中间又有多少象婆婆这样的人,不让他们出城,他们会罢休吗?婆婆是个好人,我想下面大多数人也是好人,我不想好人枉死,更不想由于我的缘故而害死他们。”我嗅嗅鼻子,“算了,让他们走吧,都是些老弱妇孺,已经够可怜了,再逼迫他们留下来太残忍了。”9 u( k) w' \. x- E7 f5 E
  李忠道:“那越国怎么办?”
* \  j) h1 S) V" {0 n  T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实在不行,只好投降了。”& g, y; y1 I; A. f7 ?
  文种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 A* H& q7 x1 P0 G* X4 l% x2 I) V3 q  我点点头。9 a9 h2 J) W( A- l0 m9 U$ G) h
  文种道:“既然太子决定了,我们就让百姓们出城吧。”3 n5 f; C  L# E! I/ P
  李忠长叹道:“好吧。”" o  s5 z- c) ]5 m/ a
  文种站在城头高声喊道:“太子答应让大家出城,不过,大家必须守秩序,按次序一个一个出城。谁再乱挤,以作乱论处。”他话音未落,却听见下面有人叫道:“且慢放人,我有话说。”- p: V0 o; m5 D3 h
  这声音听得好熟,我走到文种身边往下一看,只见铜挤过人群,来到城门口,挡在人群前面,大声说道:“大家请听我说几句。”他反手指向城外,“当官的老爷离开这里,那是因为他们有钱,他们到哪都能过上好日子。可我们不同,我们是贫民百姓,靠力气吃饭,身上的钱少得可怜。在这里我们好歹有份家业,好歹有口饭吃,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里?去荒郊野外?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我敢说过不了几天,一半的老人和孩子就要病倒,到那时大伙怎么办?就算身体受得住,等身上的钱用完了又该怎么办?是饿死在野外,还是把孩子卖了?不瞒大家,我曾经是个奴隶,我知道没有家的痛苦,我更清楚做奴隶的悲惨,没有东西吃,没有衣服穿,还要没日没夜地干活,稍不留神就会被打得死去活来。所以,我情愿死在这里,也决不离开我的家。乡亲们哪,听我一句劝,我们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离不得呀。”
* `  F. k$ B* j1 X+ V% [  只听见下面一片嗡嗡的声音,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人群中走出一位老者,仰头问道:“太子,你走不走?”; F8 i% y& x# G: Q( N$ z; f6 u
  我回道:“我不走。”
$ I+ f5 ?8 B; t' P% P7 K  范蠡补充道:“不但太子不走,而且太后、王后也不走。”" G* I6 e7 i* s: F
  老者问道:“这话当真?”
" _7 n" u5 n% b  我点头道:“千真万确。和大家一样,这里也是我的家园,我是喝着会稽山上的泉水长大的,要我把大好的家园送给吴国人,我做不到。”
; K) r" v4 n7 `8 {  文种道:“其实大家不用惊慌,太子已经派人去楚国求救了,只要我们坚持二三个月,吴王一定会撤兵。”7 d! ~1 y! Z: ~4 d# U$ K% L6 u0 T+ S
  老者叫了声“好”,将身后的几个孩子拉出来,命他们跪下,他自己跟着跪倒,叫道:“太子,我本有三个儿子,老大和老二随大王出征去了,估计是回不来了。”他说得伤心,老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过了一会儿,老者将眼泪抹去,指身边的孩子说,“这几个孩子就是他们的骨肉,也是我家的一点血脉。我走不走无所谓,只求太子看在我那两个死去儿子的份上,给这些孩子一条出路吧,我给您磕头啦。”0 e% a4 O5 A) ~
  就听见呼啦一声,人们全部跪下了,连声高呼:“太子,给孩子一条出路吧。”
! `, k" C" q7 J8 U  我快步走下城搂,来到老者的面前,将他搀扶起来,“老人家请起,大家请起。也罢,我答应大家的要求。”8 b, M& }! D. {& l9 X3 [
  “你不骗我们?”+ y$ o6 _% N" L- v  m4 y( H
  “不骗。我这就回去准备,明日辰时,你们带孩子来这里集合,我派人把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大家看如何?”' H/ P! \6 b3 g( w9 p
  老者见我说得认真,打消了疑虑,转身道:“乡亲们,这位兄弟说的是,有钱的老爷可以走,咱们不能走。既然太子答应把孩子们送走,咱们还有什么顾虑?大家都回去吧。”他拾起地上的包袱,对一个挑担子的少年吼道:“老三,跟爹回家磨斧头去,咱不能叫你两个哥哥白死。”少年含着眼泪道:“爹,我听你的。”当下,人们四处散去。
& h* k# l( |2 C/ E: g; d' O! n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我握着铜的手,激动道:“谢谢你,铜叔。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8 f/ t) L. \  w$ B# U  Y7 D9 z- I  铜笑道:“你跟我还客气?再说,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大家乡里乡亲的,我总不能看着他们犯糊涂吧。”0 Z; R3 N6 p! R4 K! V7 w- Q$ z: n! v( m3 L
  文种问:“铜叔,你怎么来这里?”
1 y1 a. K' l! e& s$ G4 r( B9 F  铜说:“今天下午我和你爹在打铁,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出来一打听,才知道越国出了大事。相国一伙人到处说大王全军覆灭,吴国人杀来了,还说阿腾自己逃命去了,却让大伙儿留下来送死,鼓动大伙儿跟他们一起闯出去。你爹娘和我都不相信他们的鬼话,又担心他们在背后捣鬼,就跟着来看个究竟。”
( `9 h' l- D/ S( |4 Y5 G( ?: k) l  文种又问:“那我爹娘怎样?他们还好吧?”
1 n: z0 @% n0 v! w: j  铜指着远处的街角道:“你爹娘,还有阿兰、阿田,他们都在那里呢。咳,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就算你再不对,他们还是惦着你哪。”9 }2 m% X- ^7 g$ r( ?
  文种望着街角的人影,双目闪着泪光,忘情地叫道:“爹!娘!”" Y/ x$ ~0 B6 [# _8 K' {. z
  我知道他挂念家人,说道:“阿种,去看看他们吧。咱们已经对不起他们了,不能让他们再替咱们操心。”
  h, A/ ~. Q  o  w( w  文种道:“那好,我去去就来。”他朝街角飞奔而去。
  [' C. w4 z3 l$ |/ H0 Z  我回头道:“李大夫、三哥,你们也回家看看吧。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家人肯定急坏了。”李忠和范蠡点头答应,匆匆离去。/ K3 q" ?% N1 x8 x+ w9 q+ }3 }
  我望着远去的人影,想起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一件事紧接着一件事,没有半刻的喘息,只觉得肩头发沉,仿佛大半个天都压在我的身上。然而,我没有发脾气,不知怎的,在我的眼前闪现过一个个可敬又可叹的人物:奶奶、爹、杰、小宝、不知名的婆婆、痛失两个儿子的老者,还有全城的百姓──我清楚哪怕整个天都塌下来,我也必须扛下去!二十一 危难之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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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V% X: {5 o+ P1 `  我把男孩阿力带回王宫,因担心他的身体,便命太医为他检查,自己回到书房,打开越国地图,仔细研究起来。大约有半柱香的时间,太医来禀告,说阿力无恙,只是身体虚了一点。我点点头,示意他下去。9 ^4 v6 Y$ |) y2 {/ E  `
  太医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见无他人,凑近道:“太子,我有一事禀报。”% i1 S9 J) z9 m, c4 ]
  “什么事,说吧。“% V: e% R. M) m% E0 W( B2 K. t
  “今天一早,高飞高总管找我,说是东宫闹耗子,硬是从我这里拿走了一瓶鸩药。”
- ]8 r" M3 o0 }3 M( s  我笑道:“酒鬼是拿耗子的好手,我这里哪会闹什么……”猛然想起今天早上正是阿飞准备前去接应父王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紧张道:“他拿走多少鸩药?”
  i# Y8 X6 y7 O! s% u  太医道:“份量不多,但足以毒死一个人。”5 S0 O2 O, X3 ^
  我略微松了口气,看来阿飞并不想伤害无辜。“我知道了,你先退下。”我又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大家麻烦,你明白吗?”
0 q) R2 u3 Y+ f7 V  J4 V6 q3 I  “小臣明白,明白。”
3 m9 e" C: z* `- Q/ @4 s  太医前脚走,文种后脚进来。他朝我瞧瞧,问道:“阿腾,你找太医做什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 m# B3 F# S- B+ o1 I" m
  “我身体很好,哪会不舒服?那位婆婆不是有个孙子嘛,我把他带回来让太医瞧瞧是否有伤,刚才太医是来告诉我结果的。”
+ T6 y" E/ a( i4 L  “就这事情?”
. _1 D) b4 J4 f# c" R: @3 H2 b  r  “是呀,还能有什么事情?”
$ Y6 M4 u* e( r, X# j' x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T$ r2 U+ z! Q! ?3 Y' ^
  我不想让文种知道阿飞私藏毒药,掩饰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4 j! _5 o" t$ a
  “累了就去休息一会,有事我来做。”
/ f4 N" {7 K; n! B  “那怎么行?你昨天忙了一宿,今天又累了一天,我怎么忍心再叫你受累?”我见文种还要说话,用手堵住他的嘴,“你别说了,我知道身上的分量,会注意身体的。但是,如果你累倒了,我一定会失去方寸,所以,就算为了我自己,我也不能让你累倒。”
: y' b  U' j! H- a; v; Z9 R; e! p  文种握住我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l. f/ u. r6 j
  我笑了笑,想起他和家人见面的事情,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爹娘肯原谅你了么?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J! D2 i7 ^  |2 j" X5 Z; g4 A
  文种道:“今天我爹对我们俩的事情没说什么,他只是关照我帮你退敌,不要让百姓们遭罪,我要是做不到,他就永远不认我这个儿子。我娘、阿兰和阿田也没再责备我,他们叫我安心地打仗。”
$ y1 s' G2 E7 z: J8 j# N  h  我喜道:“这么说来,他们肯原谅你了?”6 Q' h  b8 a# m( A9 @
  “可以这么说吧。”+ e4 U' Z( I, {6 P+ H; h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5 J( o$ z* t! b# K3 W  文种拍拍我的肩膀,笑道:“你先别管我的事情,正事要紧。对了,你打算把那些孩子送到哪里去?怎么个送法?”8 h' v0 {4 P' Q* d- e+ n
  我指着地图道:“我想走水路,沿着钱江溯流而上,先把他们送到三都。那里离楚国近,万一我们这里失利,可以直接去楚国。”9 |! l# J" Y* h8 t  a- M
  文种仔细地将线路看了一边,点头道:“这是个好法子。走陆路,孩子们肯定吃不消,走水路,既方便照顾孩子,又能多带些给养。”当下,他同我讨论细节问题,正说到领队人选的时候,忽听范蠡的笑声:“李大人你听,阿种比我们来得还快。”话音未落,二人领着一个少年,快步走了进来。
/ e* u7 F8 L! {2 u3 q: |  我没想到他们来得也这么快,心中十分感动,起身道:“李大夫、三哥,我现在还能应付,你们不用这么急赶来的。你们家里怎么样了,有困难吗?如果有,尽管说出来,我帮你们解决。”
# ?1 U2 d: x- V( i$ R1 |4 |! P0 j  李忠道:“谢谢太子关心,我家里很好,无须操心。”  J, T! g7 s. P. x! S; w& z
  文种问范蠡:“阿蠡,你家怎样?你爹同意你留下来吗?”0 B* p; ~2 `. ]) H% j0 X
  范蠡笑道:“你们肯定想不到,呵呵,我也没料到,原来我那老爹压根就不打算走。”6 ?) N8 N5 r" E! O& j9 }. ]$ P
  “咦,那是怎么回事情?”范蠡的父亲精明得要死,我不认为他会有那么高的觉悟。" i" o1 E+ @9 A6 K) d8 |2 x
  “嘿嘿,他呀刚刚买了五十亩田地,把钱都花光了。他说了,要他舍弃家业,还不如拿刀杀了他。”& Y+ F4 c; A+ K$ C
  我哈哈一笑,“原来如此。”想不到铁公鸡也有可爱的一面。我注意到李忠身后的少年,问道:“李大人,这位是?”
& ~' G, y0 N0 ?  李忠道:“这是我的大儿子李卫,今天十六岁。”李卫不待父亲吩咐,向我行了个跪拜大礼,“李卫参见太子。”
" v+ r! U' i% L4 S  “快快请起。”我将李卫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李大夫,令郎仪表堂堂,果然有大家风范。”" g: Q6 P9 t, s6 u
  李盅谦逊了几句,说道:“我想让他为国效力,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 ~; W* z2 U+ J9 o  我喜道:“我们正缺人手,有令郎相助,真是再好不过。这样吧,先让他随你掌管谍报和治安,你看如何?”8 {$ `# Y0 R% @
  “遵命。”
0 T8 N2 K8 L6 b$ {3 @  我忽生疑惑,“李大夫,这个时候别人都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令郎小小年纪,你怎么舍得让他冒险?”
# t3 Z* ]- B* J" K6 P# Z( N  q4 A  李忠道:“今天早上孟太傅的一番话令我茅塞顿开,自古以来凡有作为的人,哪一个没有经历过磨难?对年轻人来说,经历些风浪未必是件坏事。再者,保家卫国是每个男儿的责任,他年纪虽小,却也责无旁贷。”' X$ k$ O6 ], i+ u
  李卫道:“父亲放心,我是李家的儿子,决不会让李家蒙羞。”
  a- x# g6 K: m0 E7 I6 k  我抚掌道:“小兄弟说的好!我是太子,更是责无旁贷。”9 |) W. R  f9 R! J
  文种道:“李大人的话倒提醒了我,刚才我见到阿田和铁,他们说也想出一份力,叫我问问你的意思。”4 w0 ]8 A  c! n- @$ c# r: d4 k: B
  范蠡道:“这还用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阿腾当然会同意了。”
, O' j  `; ^4 X2 y5 P8 N1 k  我点头道:“我们的武器不够,就请他们打造兵器吧。”$ w9 P6 {9 }! r0 _5 E# G# f& q
  范蠡道:“阿腾,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你们说什么人选,你们指的什么事情呀?”! z$ N- \: `- [6 {1 L, Q# N7 {1 }" ~
  我说:“我打算把孩子送去三都,正和文侍郎商量该派谁做队长合适。”
5 }8 G. f! E9 L+ z( u- R$ p  李忠沉吟道:“此事不比其他,是该选个合适的人选。”8 |6 H5 H# e+ o0 M2 r3 }
  我打趣道:“三哥,我派你带队如何?”3 F( E, K$ k# A4 |1 B+ ^
  范蠡连连摆手,“你就饶了我吧,我哪会照顾小孩子?你的好意我领了,领了。”" v: R8 l$ H. u! O* Y0 S% u8 x
  文种笑道:“放心吧。太子才不会派你去呢,他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 t- }, D$ M4 l  k/ A  范蠡转了转眼睛,点头道:“我知道是谁了。没错,他最合适。”3 @; `& L2 x6 |" c' ~
  李忠好奇道:“他是谁呀?”/ J! ^: _: C# S5 A+ W, ?
  巧得很,就看见阿飞端着一盘点心出现在门口,在他的身侧,酒鬼虎视眈眈地觊觎着点心,张着嘴巴,流着口水,上窜下跳,极不安分,气得他大骂:“你这喂不饱的死狗,给我滚远一点。再挡我的路,我把你给煮了。”骂完了,他却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点心,虎着脸道:“我再说一次,这是最后一块了。”又抛给了酒鬼。2 ^0 S' N: q  u, Z; A, a. G
  阿飞摆脱了酒鬼,走进书房,见我们都在看他,脸一红,冲我骂道:“哼,人可恶,养个畜生也可恶。”
3 I/ R/ A; F0 |  c" [; L  李卫听得一愣,也不知道阿飞是在骂谁,拿眼去瞅他的父亲。李忠视若无睹,只顾着喝他的茶。  T7 s; D1 e! `# I* @' |# }. N
  阿飞依旧保持一贯的作风,把点心往我面前一放,面若寒霜道:“这是点心,你们饿了就吃。”扭头就走。
' g. K9 t* @$ c6 p) h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等一等,阿飞,我正有事情找你。”0 }4 L0 n# }9 U( d% A- d
  阿飞转过半个身子,问道:“什么事情?”' b# g* U% V9 `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  y/ `' Z* J9 T; R' x/ X% g( r
  阿飞眉头一皱,“有屁快放,别吞吞吐吐的。”
8 h% [% r( M0 w! Z: R  李忠“扑”的一声,把茶水喷了一地。李卫瞠目结舌,仿佛看见了怪物。文种和范蠡则见怪不怪,捂着嘴偷偷地笑。( b( p- [% s4 l# `& K
  我好不尴尬,硬着头皮道:“我想请你带队,把会稽的孩子送去三都。”6 R* n* z3 k5 `6 k6 [
  阿飞将我的手拂去,答得干脆,“不去!”
( U: ~) W5 K* K( M  我央求道:“好师兄,别闹了,我现在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你就帮帮我吧。”阿飞就爱使个性子,非要我低三下四地说几句好话,他才答应。$ r/ ^  ^6 y+ F
  阿飞冷笑道:“有事想到我,没事就把我扔一边,你把我当什么了?哼,这次我说什么也不答应。”
8 \( J) w& I6 r+ Y4 W3 Z, B8 e' Q5 k% q  文种道:“高师弟,这件事关系到全城的百姓,还请你帮我们一把。”" f1 @5 u) D# y& i( S7 Y
  阿飞道:“他手下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我去?”
5 H8 C* z5 F  j# l$ J  ?6 K  我克制住业已萌发的火气,讪笑道:“因为你最能干。”$ Z0 T( _. S. e4 M
  阿飞骂道:“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你少奉承我。”* @0 N+ J7 n' M( s; j( c6 X
  范蠡道:“在咱们当中,高师弟你最细致,也最有耐心,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9 |! H) O6 W" P# R7 ~  阿飞冷笑道:“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哎,你们不用劝了,我说不去就不去!”他掉头便走。
' q, r9 G# O; w  E  我再也按耐不住了,将桌子一拍,大吼一声:“给我站住!”我把所有的人都吓住了,饶是胆大的酒鬼也呆了,前爪僵在空中,半天不敢放下。
$ b# O. b1 P, M  我的脸绷得比阿飞的还紧,走上去指着他的鼻子喝道:“你再说一遍,到底去是不去?”
; w4 H- a/ A- O7 S  “我、我不去。”  E4 g. H2 K  F1 @
  我抡起右手,一记响亮的巴掌扇在阿飞的脸上。% G# O% U0 O& U
  “阿腾。”文种和范蠡都惊呼起来。阿飞捂着面颊,不敢置信地问我:“你打我?”
* `6 y7 D; O; U, {' _2 x  “对,我打得就是你,”我恶狠狠地骂道,“因为你铁石心肠,冷血无情,只顾自己,不顾大局。你知道现在的形势有多么严峻?夫差的三万大军已经杀过来了,用不了几天就会包围会稽。今天,我亲眼看见一位婆婆死在我的面前,她是个好人,为了救自己的孙子活活被别人踩死,临死前,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放她的孙子出城。当时,我难过极了,真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后来,百姓们都跪下来求我把他们的孩子送走,你说我能不答应嘛。我知道父王在常做了太多的坏事,他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我们父子俩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你要报复,尽管冲着我们父子来。但是,越国的百姓是无辜的,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同情心,你就该帮助他们,免得他们受到同样的伤害。”( i# b, ^2 O+ F/ V4 ]+ c4 [
  阿飞变得异常激动,狂叫道:“同情心?哈哈,狗屁!想当年,你们越人在常烧杀抢掠,有多少老人和孩子死在你们的剑下,你们有谁同情过我们?你也别忘了,当初是谁把我害成这副模样,不正是你么?我的太子。是你在欣赏过大海的痛苦之后亲手阉割的我!当时你的同情心到哪里去了?整个越国又有谁同情过我?你们现在有难了,反过来要我的同情心,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5 H5 i+ T1 g6 O2 s1 R% G  我整个人一震,颓然道:“这么说来你一直都在恨我?”
& D; u9 n: A( j  “是的,我恨你,恨你的老子,恨越国所有的人。”
6 a$ V& g: n7 r2 @; i, s% u  “原来你这么恨我们。”我既失望,又悔恨,心头隐隐作痛,“既然这样,你走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 X0 ^% K# C( g, E' o
  “你赶我走?”' f9 q* g1 a5 s( Z& Z$ s8 F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要么去三都,要么离开会稽。”
3 N: F- t) ~  S& F  “我哪儿也不去。哼,你欠我那么多,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走?没门!”% e& G9 P; e7 `3 ]5 o/ O
  “这由不得你。明天中午之前,你必须离开会稽,否则休怪我无情。”
- F( H1 p: e9 o  N" O' l0 h& y  “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我不离开这里。”8 }; U5 H9 x) _, Z  Z! r1 f+ e
  “你赖在这里做什么?这又不是你的家!”) I# Z7 e% z* e* g4 q7 h& z
  “你说过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可以永远住在这里。”$ c8 W9 b$ W3 s' W/ u; U
  “哈,我这种人说的话你也信?那是我哄你玩的。”冷不防,一个手掌呼地挥来,“啪”的一记翠响,阿飞还了我一记耳光。只见他闪着泪光,大叫一声:“骗子,我恨你。”掩面而去。+ T; y1 U8 @) @9 G- }3 j! f
  我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很不开心。文种急之心切,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上前拽着我的胳膊,问道:“阿腾,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 v, {$ L# T3 w$ v  “不碍事。”我见李氏父子皆目瞪口呆,示意文种放开手,强笑道:“李大夫,阿飞就这脾气,让你们见笑了。”
# L" B1 t; Z$ [9 S  李忠笑笑,没有说话。李卫好奇道:“他就是那个阿飞?”被李忠瞪了一眼,不敢再问。
2 {' ?/ @& I4 c3 _6 K% i$ t, O) c范蠡皱眉道:“阿腾,你为什么非让阿飞离开会稽?难道……”" T+ I1 W3 B# h) ^4 a0 x1 c: y
  “你别瞎想,阿飞不会害我的。”我知道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我说得越多,破绽也越多,便岔开话题,“别管他了,来,咱们商量明天的事情。文侍郎,你先把我的想法和大家说说。”
2 B5 k- W$ ^) S5 M/ }+ r  文种点头道:“好吧。太子的想法是这样的……”他一边指着地图,一边叙述我的计划。; i4 c* m6 {$ _. B+ S* G' F
趁着这个工夫,我恍惚起来。一会儿想起八年前腐房中的那一刀,悔恨不已;一会儿回忆起过去的日子,我们俩一同上课,一同吵嘴,一同为红颜的琴声喝彩……一会儿我又担心:阿飞的性子刚烈,和他好好说话,他是肯听的,如果逼迫他,他宁死不屈。刚才我又打又骂的,他会不会因此做出傻事?想到这,我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哎呀”。
1 `4 O/ i1 V( H9 c! ]# I$ ?  待我回过神来,我发现众人都在注视着我。文种叹了口气,说道:“你再去劝劝阿飞吧。他是咱们的朋友,你和他好好说,他或许会回心转意的。”2 X% g6 m0 e9 l- d
  我迟疑道:“那这里呢?”% z% z) c$ o, E0 X
  范蠡道:“你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留下来也是白搭。你放心,有我们在,我们会帮你把事情解决了。”
4 }" H) W  |9 g' x# `, h  我起身道:“那好,这件事我就交给范蠡负责。你们商量好以后,立刻去找邓穑,看看他手上有多少条船,不够的话,赶紧征集;还有路上的给养、盘缠、卫士等等,一定要准备充足。还有,再派人去趟灵家,灵姑浮是个功臣,我不能亏待他的家人,让他们做好准备,明日一起走。另外,三哥,今天晚上你就辛苦一点,值个班,让阿种睡一觉,他昨晚一宿没睡。”; h% Q" |3 p* L9 v* m, P
范蠡没好气道:“知道了,我会让阿种睡个好觉的。哼,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就好了。”4 J+ g/ _/ J. j
  我脸上一红,啐道:“做你的事吧,哪那么多废话?”抬腿便走,就听见身后范蠡笑道:“李卫兄弟,你不用奇怪,等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明白的。”
7 k" w) ?* U& e0 @" l! V  我很快来到阿飞的房间,一推门,发现从里面上了闩,只好叫门。不出所料,里面传出阿飞的怒吼声:“你走,我不想见你。”# z: [7 ~9 R7 i# p, f# `
  我低声下气道:“阿飞,对不起,我不该打你、骂你,我向你认错,你把门打开好么?”1 s/ U3 _( W5 y) ]7 [' q+ U7 H
  “哼,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他的嗓音小了许多。
; z+ A' x& E( K6 _& E  “有什么用?可以巴结你呀,免得你把刚才的事情都说出去。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编故事,名字就叫英雄阿飞大战魔王太子。”我听见里面“扑哧”一声,知道阿飞被我逗乐了,“开门吧,我真的想和你谈谈。”
: |* V! _  U. p3 r9 y  “开门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O8 u# c1 O+ d; ^
  “什么条件?”( \8 s2 ?* n0 ~4 W* T% J- j. y, {' R
  “你让我留下。”2 Q) H# L' {7 k' |
  “这个──不成。”
" B9 D8 v% @4 e/ i6 t8 q  “你为什么非要赶我走?为什么?”
  w/ r! P( z) o2 ]8 s  “因为我既不想失去父王,也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我听里面许久没有动静,又说,“我想来想去,只有让你去三都,这样对大家都好。”# V/ W8 |+ `9 f2 T2 v* V* Y
  门吱的开了,阿飞脸色苍白地出现在门口,“这么说来,你已经知道砒霜的事了?”他见我默认,狞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应该猜得出我为什么拿鸩药。”' z: A: s% I; ^, a5 P6 ]1 ~, T
  我叹道:“何苦呢?我是不会让你伤害父王的。”3 U  ^; \" q/ h8 {* a7 m( P8 T% z. I
  阿飞咬牙切齿道:“害不了你老子,我就毒死你。”
% s$ u; Z' E5 Y! G7 Q  我摇摇头,“不,你是不会害我的。”
. c- ^7 e. k9 I) G6 q+ E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害你?”
& `: w" h" I; Z1 }: B" P5 z9 s6 R  “凭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人心肠好。”3 [/ }+ q6 u% ~: ~4 L7 X
  阿飞默默地凝视着我,过了半晌,他让开路,“你进来吧,外面风大。”
' _, M, V$ |% u1 V4 D/ W  我走了进去,发现屋内一片狼藉,床上地上到处是衣物。我觉得奇怪,这不符合阿飞的个性,问道:“阿飞,你在做什么?”
6 x/ X& g( C- _  V& G' n* t  阿飞面无表情道:“我在收拾包袱。”他不理会我的目光,俯身去拾地上的衣服,拾着拾着,他突然不动了,头颅低垂,肩膀颤抖。“可是,等我收拾好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语气虽然平淡,却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悲哀。+ y" k% M: _1 @; w% d
  我听得难受之极,情不自禁拥抱住他。“阿飞,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 d6 l0 N# [) z; {. v  阿飞嗅嗅鼻子,轻轻地推开我。“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只问你,你还赶不赶我走?”他见我犹豫不决,冷笑道,“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如果你非逼我走,我就自己吃了那些鸩药。”
; \: [, X, }3 f: f! u  “不要!”我左右为难道,“你何苦为难我?”4 `! ^* j: \  r1 N
  “你都把我逼得无处容身,我还能怎样?”
$ a$ u6 s0 Y; X9 s  我犹豫道:“你让我想想。”阿飞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9 H5 y+ r9 N9 R0 n5 Z/ L  我思量许久,还是不放心让他留下,想来想去也只有一招:以退为进。我装模作样道:“也罢,你要留就留下吧。唉,你留下来也好,找机会在我菜里下点毒药,让我一命呜呼。”
* p7 t0 t3 H1 e, K1 Y& |  阿飞霍地起立,怒道:“呸,谁要你死?我要害你,早就下手了,还容你活到现在?”
- h- o1 k6 C+ M/ R3 G  “你不害我,吴国人也会杀我,我总归没命。”
  T' f1 y& a1 K) g6 n" F8 v& ?8 V+ B  “你怎么那么没信心?象你这样,还能打好仗?”! q0 n. ?7 D, H
  “本来我是有信心的,满以为上下齐心,必定能够赶走吴国人。可是今天发生太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烦人。不说别的,就说大臣吧,他们走了大半,只有李忠和邓穑留了下来。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既有才华又能让我放心的人寥寥无几,刚才我还指望朋友,可惜,不是所有的朋友都肯帮我,有些人还给我出难题,惹我心烦,把我的信心全弄没了。唉,完了,我算完了。”我一边叹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瞄向阿飞。/ s7 c1 o. ~( h* c' X' N0 l
  阿飞皱着眉头道:“你少指桑骂槐。我告诉你,我在会稽也能帮你。”
. p, L* S0 M, O$ ~  “那眼下的难关怎么办?我该派谁领队?爹和阿种我是离不开的,大哥离不开红颜姐姐,三哥虽然能干,但是要他和一群小孩子打交道,他肯定不行,还有两个大臣,他们都一把年纪了,我怎么忍心让他们长途跋涉?你说明天我该如何向百姓们交代?说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领队人,所以我不能把他们的孩子送走?那样一来,他们非闹翻天不可。”我突然跪在阿飞面前,抱着他的腿大嚷,“阿飞,看在师兄弟的份上,求你帮帮我吧,除了你,我再没有人可派了。” + m8 n8 k* j, E' _! r/ b* O7 c
  阿飞没想到我会有如此举动,慌张道:“这是干什么?起来,快起来。”他伸手想把我拖起来。* R# y: p' n) z* e. Z. o  g- H& r" m
  我硬是赖着不起,“不,你答应我我才起来。”& j- a% Q+ P8 i
  阿飞涨红了脸,叫道:“你堂堂一个太子给我下跪,算什么名堂嘛。”
/ {6 p! I$ f, u  “我不管。反正我被你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形象早就没了。”我抱着阿飞的大腿不放,“今天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你面前。”8 U0 s8 V0 |! Q4 K1 ?  U
  阿飞被我缠得没法,问道:“你真的派不出其他人了吗?”  c, l5 s$ P) ]9 U, k$ L7 [" Y
  “你要是不相信,你来帮我物色人选呀。我话说在前头,这个人必须既能让我放心,又能令小孩子畏惧,而且还要胆大心细,聪明勇敢,做事果断,待人公道……”! Z, _9 V0 g$ z' o( w$ H0 v6 @
  阿飞笑骂道:“行了,你少拍我马屁。”) y% {, T7 T% o' m* {. Z; C( f
  “阿飞,算我求你了。全城少说有好几百个孩子,我万万不能马虎。”
1 j7 `( C. _3 M# c) `  阿飞见我说得恳切,想了想,应道:“好吧,我答应帮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 f. I! h9 Y& x6 _, O  D  “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 |! R$ N9 E- n! o8 a3 C9 _4 u
  阿飞一字一字道:“我回来的时候,你必须好好地活着。”
" o) ]2 z" }6 O  我讶异道:“就这条件?”6 f, O; i) t$ _9 b9 J# @
  “是的,你能做到么?”
1 N3 k& B. x9 c* ^/ C' Z  我从地上一蹦而起,“呵呵,绝对没问题。”7 m8 d" J, u$ |4 }7 n
  阿飞认真道:“你发誓?”% u8 d% |" A! ?8 c" g( U) P
  “我发誓!”
' O+ I% ]  m! B/ s" }+ O  “那好,你告诉我准备工作做得怎样,我该找谁帮忙。”% g8 Z1 e4 U: V9 c; a; ~
  “不急,三哥已经忙去了,你先吃饭,吃完饭再去找他。”我忽然想起一样东西,把手伸到阿飞的面前,“拿来。”
6 P& R! L) P. D$ E  “什么呀?”
2 j" c! _  Q  t( v, ]5 I7 c* p  “我让你取的鸩药,你忘啦?快给我,我还要用它去药耗子呢。”) U! S4 A: T" c" [. u1 m& U
  阿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稍微踌躇,还是从怀中取出药瓶,放在我的手上,不安地问道:“你──真的不怪我?”2 _  ?3 Q9 T5 c# f- Q+ n5 ~+ N- z
  我摇摇头,“我不怪你。说到底,一切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对不起你。”% _- }: h. e* Y# |
  阿飞立刻哭了,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我慌了,不晓得哪里又惹他伤心,一边用衣袖为他拭泪,一边安慰道:“阿飞,别哭,别哭。”$ ]6 w( I0 {& u3 s1 p
  阿飞悲不自胜,扑在我的怀中放声大哭道:“阿腾,你放心,我的仇不报了,再也不报了。”他再一次用泪水沾湿了我的衣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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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0 L' n! T; S
  用了晚饭,阿飞去找范蠡,而我留在书房中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忽然听见外面的侍从叫道:“王后驾到。”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接。
3 W) @9 W" ?6 q, J  母后既不入座,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时间宝贵,所以直说了吧,我来是请你把健和倩送走。”她见我不言语,接着说:“我知道你明日要把会稽的孩子送走,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你弟弟妹妹捎带上呢?反正他们年纪还小,对时局无足轻重。”5 N5 _/ }9 d$ u* n+ A( q1 a* T8 H
  我想了想,说道:“倩还小,让她走没问题。可健已经十六岁了,身为王子,他应该留下来。”1 D: s, f. J0 H9 c" i9 y: U1 y/ n* ~
  “什么应不应该?我只知道不能让两个儿子都留下来冒险。你也不想想,形势这么危险,我们能有几分把握?要是你和健儿都落到吴国人的手中,我以后指望谁?越国又指望谁?”母后用手指着我说,“腾,我可告诉你,健儿是你的同胞手足,你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亲自带他走──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 u6 x0 W. A# E6 A0 I  我又气又急,叫道:“母后,现在是非常时刻,你不要乱来。”
6 M& R( E4 d+ k1 @, }' i8 B! A  “我知道是非常时刻,所以才来求你。哼哼,别人都是儿子求母亲,我倒好,反过来求你。太子,你是不是想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向你下跪,你才肯答应?”
- P0 V8 ?' g- s$ _' n+ Q8 X  “母后,你说什么呀?我是你的儿子,怎么能叫你下跪?”+ \. u; J. O& ]; a8 q
  “既然你还认我是你的母后,那就让健儿走。腾儿,你送走健儿,我留下来帮你,你瞧,我这个做母亲的并无偏袒。”) B5 _. r# ^9 n- L' G& }; R
  我见说到这份上,知道母后是铁了心了,我若不依,她必定生事。“好吧,我送弟弟走。不过得让我想想用什么名义送他走。”
3 r5 a' Z) }' Q$ L- y' b! W- s  “我早替你想好了。你不是要派人护送小孩嘛,你就让健儿做领队,这样一来,也好显示你对此事的重视。”! h) ~* {3 P, ?% M+ Z" S1 K
  “不,我只能让健做副领队。”
) W1 y8 `% e2 W1 A+ u2 ]7 ^  “那谁是领队?”9 Z+ v: ~: h, G+ b- G. R, W+ [( W
  “阿飞。”
- i, |. Q; @) {" i" h2 H+ ^- B7 y  母后怒道:“什么?你竟然叫健儿听从一个寺人的命令!这、这太荒唐了。”
, j; P4 P# A2 T' |' c: Q4 K  “母后,阿飞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你不满意我的决定,此事作罢。”- W1 y5 S- f! D# G7 k+ W
  母后权衡了一番,无奈道:“好吧,只要能让健儿走,一切依你。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 d! B; f+ k2 ?) U& I
“辰时在西门集中。你让弟弟妹妹提前来我这里,我带他们去。”' K1 a( `5 I4 j
  “好的,明日我也去。”
7 G' X* Y( B5 ]9 L3 ^  U8 X  我拱手道:“母后,腾儿有两件事情相求。”
. q! ^% C9 n, C  母后朝我看了看,笑了。“你也有求我的时候?说吧,什么事情?”
+ w7 s: E2 ~3 A* P4 m6 E  “一,请你查一下其他的弟弟妹妹,凡是不满十二岁、愿意走的,让他们做好准备,明天一起走。”/ ?. e+ u7 J4 u+ ]- K+ X6 h/ x
  “还有呢?”
! C# J, P# z3 t' J- @   “二,我的人手不够,需要王宫中的侍从帮忙。你是王后,后宫人员由你负责,希望你尽可能地多调些人给我,不论男女皆可;另外,从明天起,王宫中所有人的饮食定量供应。你看如何?”其实这些事情我完全可以做主,这么做是为了堵住母后的嘴,免得说我不尊重她。( v- o" [2 A7 g' |5 ?. F1 S
母后当然明白我的用意,当即道:“好,我答应了。”. a( e9 }) W5 Q# @0 k& @: k
  “多谢母后。”
. ~8 r; v1 C; g; e0 Y  母后道:“你还有事情吗?没事我就走了,免得耽误你的事情。”她匆匆离去,片刻不愿多待。我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苦笑:说什么不偏袒,可这世上哪有人的心是长在中间的?
5 E9 N! h3 {& y- f( U- H  我摇摇头,坐下继续我的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叫道:“阿腾,你还不休息!”7 Q) m$ G! L% o7 f, i) v
  我抬头一看,只见文种一脸不悦地站在面前。我笑道:“就好就好。”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打了个哈欠,招呼道:“我把要做的事情列了个大概,你来看看。”
2 Z" E) @9 C) @" l" k+ X8 F$ I: p  文种拿起竹简,仔细地看了一遍,连连点头:“很好,你想得周到,如果能把这些事情都办好,应该说我们的准备工作做到家了。”
: d9 \& L& O8 Z( M0 E. V4 h6 Q  我笑道:“你说好我就放心了,哎,想得我脑袋发涨。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9 j% A1 K) p3 q; Q
  文种道:“子时过了一半了。”
' m  [, x" b9 E0 R  H0 F' {  “啊,这么晚了?怪不得我这么困呢,走走走,咱们赶紧睡觉去。”我拉着文种直奔寝室。7 I! K. C4 h" T, w* h$ n
  到了寝室,文种见我脱了鞋子直接上床,问道:“你不洗脚了?”2 C7 f9 E8 o$ O- c; `
  “不洗了,我想睡觉。”我脱去衣服,钻进了被窝。
) ?+ s9 a: }$ @* W  文种笑了笑,也脱去衣衫,在我身边躺下,小声道:“阿腾,我和你说件事。”
; _' Y' {  x/ g/ U0 _  B  “说吧。”我闭着眼睛,双臂习惯性地抱住文种的胸膛。( r' K6 ?7 }2 `9 [
  文种道:“我知道你现在的压力很大,心情不太好,有时候忍不住地想发火。”我睁开眼睛,听他继续说道,“不过,你必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因为你现在是最高统帅,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其他的人。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有火气,先忍着,回来后对我发泄,我呀,随你怎么折腾都成。”
# M8 \5 W9 n, u( A  我屏住呼吸,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阿种,你对我实在太好了。”我紧紧地抱住他,  “你放心,我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乱发火。我也不对你发火,因为我舍不得。”/ W" u7 F: \2 Z+ S
  文种搂着我,“好了,不多说了,睡觉吧,明天,哦不,今天早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4 r3 {- A& N7 M  我点点头,闭上眼睛,在文种的怀中安然地进入了梦乡。9 [' k2 v0 D8 M7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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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时分,侍从将我们叫醒。按照我的安排,文种负责筹备首领会议,因为有些部落离得较远,所以必须及早派人前去迎接。他穿好衣服,稍稍洗漱,顾不上吃东西,便去安排人手。我一个人吃早饭,边吃边回想昨天的事情,看看有无不妥之处。直到想起昨天晚上母后所说的话,我才意识到在我的安排中有一个很大的漏洞──我没有作最坏的打算。
8 X5 U' j5 @8 g  临出发前,我将阿飞和健召到书房,分别嘱咐了几句,之后取出一个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木匣,交给了阿飞,“你把这个带上,务必保管好。”! G, j; r: i4 D
  阿飞掂了掂份量,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 ^" v3 `* o+ e  “是越王剑。”
; `( T2 T0 n/ d/ @2 E, g& C  O  “什么?”二人惊愕不已,同时嚷了起来。阿飞不安道:“你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健怒道:“你怎么可以把王剑交给他?”
1 N1 d9 T" K: V9 }  我喝道:“都给我小声点,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我打开门,朝外面看了看,见四处无人,又合上,走到二人面前,“我这么做是有用意的,剑先让你们带走,如果我们赶走吴国人,你们再带回来,一切恢复正常;万一我们不敌,你们就去楚国。”我见阿飞皱起了眉头,笑道,“我是说万一,未必如此。到了楚国,阿飞你就把王剑交给健,让他继任王位。”
" x$ O/ z, _! Y* Q7 ?/ b) v, G  健眼睛一亮,随后叫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剑交给我,而要让他来保管?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他朝阿飞瞥了一眼,眼色中充满了蔑视。
+ E" Z$ t5 S8 B  我板下了脸,教训道:“请你对阿飞客气点,别忘了他才是领队,你现在不过是逃难的王子罢了。”我又对阿飞说:“如果健在路上不听号令,你有权处置他,再不听,你就杀了他另立越王,反正随行的还有其他的王子,不是非他不可。”我有意吓唬健。5 _. b6 e8 U" l! J6 Z# ^
  健惶恐道:“你让他杀我?我、我告诉母后去。”他拔腿要走。7 d& u5 n7 Y2 _) V3 U5 w3 q
  “给我站住。”我冷笑道,“你个这样,我怎么放心把王剑交给你?我问你,往后母后不在身边,你找谁去?你还是动动脑子吧。”$ m' c3 o: U' }  n9 m5 t& a
  健委屈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也从来不把我当做弟弟。从小到大,你就会欺负我。”说完,他掉起了眼泪。, n- l3 f. u8 q% s( i( C) X
  我见他说得可怜,想起小时候的确常常欺负他,心中不忍。“好了,别哭了。”我好言相劝道,“我和你都是母后所生,我怎么会不把你当作弟弟?你看,这王剑的继承人我首先想到的是你呀。只是你年纪还小,又没有处世的经验,我这才托阿飞保管──我可是为你好呀。”
! p! J4 _, o. [( k( W  健指着阿飞道:“他也不比我大多少。”
0 U7 a# N9 S* J: r1 ]- ~6 P  我笑道:“阿飞是不比你大多少,可他既有威信,又有经验──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有谁不服他。我还要提醒你,他连我都敢打,可见他的胆量,所以,你千万别惹恼了他,要不让有你苦头吃。当然,只要你听话,阿飞会好好地对你,他这人还不坏,就是脾气臭了点。”
, ~  B( N, g1 r, V7 ]  阿飞朝我瞪了一眼。' {' S+ a8 ?/ Q& C1 X; v( r$ K0 o
  我握住健的手,强笑道:“弟弟,如果父王和我没能赶走吴国人,那么以后越国就要靠你了。楚王虽然是咱们的舅舅,可咱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更谈不上感情,到了楚国,你要当心,凡事多留个心眼,千万别使性子。和你一起走的孩子们你要照顾好,因为他们是越国未来的希望,懂吗?”* L' K9 _! y9 f
  健点点头,“知道了。” 1 B& y1 z8 N/ H4 ~
  “还有,这件事你们要守口如瓶,在形势未明朗之前,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如果让别人知道王剑在你们手上,那就槽了。”
. |4 S9 R5 M5 `! E* t( {  阿飞道:“你放心吧,我知道事情的后果,一定保管好王剑,绝口不提。”3 j1 w1 i: F8 _5 P' V9 _) z
  我点点头,转过头,问健:“你呢?”说实话,我很不放心这个只会围着母后转的弟弟。
9 i5 x, y) y$ g  健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 i9 M' A* f8 r
  我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吧。”当即领着二人,会同母后和其他人,一起离了王宫。
+ b0 g+ G% Z) O' _  等我们来到西门,那里已聚满了人。我在车上望去,只见在场所有的孩子每一个人都穿得严严实实,身上挂满了吃的用的玩的,然而,脸上却不见有任何的笑容,一个个哭得象泪人似的。在他们的身边,无论是年过花甲的老人,风华正茂的少年,温和柔顺的妇人,还是刚强坚定的汉子,没有一个人的眼睛不红不肿,尤其是妇人们,抱着孩子亲了又亲,吻了再吻,千般叮嘱,万般关照,哭得柔肠寸断,好不凄惨。看到这,我心里沉甸甸的,不由得暗骂父王害人不浅,他的贪念竟给越国带来如此深重的灾难!
! g% s/ L; f4 U( o. D* X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范蠡等人暂时放下手上的事情,迎过来行礼问候。母后略略点头,然后把健和倩叫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母子三人说话去了。阿飞则去了解有关情况。
2 X  f. I, ~# B4 ?. g4 Y  我问范蠡:“准备得怎么样了?”- H/ t! a4 [+ f: ?5 G
  范蠡道:“基本就绪,待清点人数之后便可出发。”
  M; b6 l9 S' f5 r  我见范蠡两眼通红,发音含糊,好似鼻子塞住了,问道:“三哥,你怎么了?”) v7 z6 g8 ]* h; F
  范蠡吱呜道:“大概是昨晚受了点风寒,没事的。”+ X- i, W, Q5 U/ x9 H; U7 [- R
  “那你快回去休息吧,回头我让太医给你瞧瞧。”+ f& b; J, d- T; A; s. ?
  谁知这个大懒虫竟然不接受我的好意,“我没病,你不用替我操心。你还是让李大人和邓大人回去休息吧,他们为了找船,带人跑遍方圆二十里的人家。”; f: i3 ]6 P- i! |. R3 ~9 Q2 O
  我吃了一惊,“什么,他们也整整忙了一宿?”
: J4 J5 k/ |- O& D2 r  范蠡道:“你以为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要是没有两位大人相助,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在一个晚上做出这么多的事情。你呀,真的要好好谢谢两位大人,他们可是偌大的年纪了。”
: n% F: j5 V" j( s  李忠和邓穑齐声道:“太子不要听范老弟的说笑,我们根本没帮上什么忙。”
/ z) Q; t9 ~7 o+ s0 Z5 S  我感动道:“腾无能,令二位大人如此辛劳,实在有愧。二位大人,请受我一拜。”) L: y- a' L. S6 p
  李忠拦住我,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这怎么敢当?我们只是尽本分罢了。”5 S8 v7 [* o9 q% {; k
  邓穑道:“太子,你对老孟和义兄也这般客气?我们都是你的属下,你可要一视同仁哦。”8 E* J* g  e' S) `$ K" o
  我点头道:“邓大人说的是,今后我定将二位大人视为师长和朋友。”7 Q+ ~% @- N* G- K* V& D& J
  邓穑哈哈大笑,“好,能交太子这样的小友,是邓某人的荣幸。”
, u! K* d" V; G( q6 u/ _; m  我见二人都有倦色,劝道:“二人大人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可以了。”. w3 D: Z5 P1 V5 u/ Z
  李忠摇头道:“不,先把孩子送走。”
. Z  Q& t3 e, P; z  邓穑长叹道:“不把孩子送走,我们回去也睡不着啊。”
  _) L2 \: x; B% H# S% [. R) ~  范蠡点头道:“也对。”他见我不明白,解释说:“阿腾,你是没看见,昨天晚上会稽城内是灯火通明,为了送孩子,家家户户忙着做棉衣,烤面饼,一直忙到现在,那场面真叫人感动。你再瞧瞧这里,多让人心酸,不把孩子送走,谁能睡得着啊?”他说得动容,眼泪呼之欲出。6 E& m5 ]/ {- H& k" R6 Z% i
  我明白了,范蠡并非受了风寒,而是伤感所致──同我一样,他也是敏感之人。我想安慰他,却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还是让他们去做事情,自己上城楼等候。
% k( r) \' m3 n  D  城楼上有士兵守卫,面朝城外一侧的人还好,尚能集中注意力,可朝向城内的,不是闭着眼睛低着头,就是擦眼泪,早就忘了自己的任务。我朝城外望去,只见护城河上浮着四十多艘船,首尾相连,排出去足有半里长,除了最后一艘装着粮食之外,其余各艘都垫上了茅草,摆上了棉被,弦的一侧还置着厚厚的棉布,估计是挡风用的。每艘船至少立有两名船夫,或是拿着船桨,或是拿着竹竿,只待出发的号令。
& I: [. O6 f! O* y% u, f  回过来看向城内,此时人群发生了变化,孩子们已经聚拢到中央,分组站立。在他们的周围是一群士兵,手拉着手,将大人和孩子隔开。再外面是大人,他们不停地大声劝孩子不要哭泣,可他们自己却泪流不止。忽然,我看见一个小男孩冲出队伍,穿过士兵的手臂,跑到一个妇人面前,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惹得妇人发急,挥手扇了他一个耳光。旁边一个老妇人也急了,心痛地搂着男孩,冲着妇人连喊带叫。再瞧那个妇人,身体在风中发颤,脸上现出懊悔而痛苦的神情,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蹲下,摩挲着男孩的面颊,诉说着什么,然后就看见男孩点点头,一步一回头地朝队伍走去。我不忍再看,难过地别过头去,想起两天来的所见所闻,想起这一切的根源,不由得怒从心头起,一拳砸在垛口,“争霸争霸,争的什么鬼霸!”; Q/ d- K( o9 v( N+ q6 q9 w! D
  我正黯然神伤,忽然感到有人拉我的衣摆,回头一看,原来是韵。韵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八岁,在所有的弟弟中,我喜欢他。我低头问道:“韵,有事情么?”  ^; ?& R+ D& ?9 G6 E
  韵央求道:“王兄,我不想走。”
$ `8 \4 {% o" h  “为什么?”# n9 |# z) x2 C& `! P* b
  “我王娘在这里,我走了,她会伤心的。”
* x2 D. F+ i. @" z7 _# p0 t0 W$ {* l# \  “傻弟弟,你要是留下来,你王娘会更伤心。再说,出去看看不好么?有山有水,还有那么多的小伙伴──相信王兄,一路上,你会很开心的。”
- B" z5 N3 ?' N: B7 o0 b  “可是,健会欺负我的。”
, N% l  [! e* G9 @  “不会的,有阿飞在,他不敢欺负你。”5 ^4 x/ h. W" A9 I+ Z9 \0 D
  “我害怕阿飞,他老是板着脸。”. w' Y% f; D* T
  “呵呵,你不用怕他,别看他老是板着脸,其实是个大好人。”3 z" g( c7 Q6 y% U6 _" D1 e8 ^) M, {
  韵忽然低下头,嚅嗫道:“王后会欺负我王娘的。”9 D6 L! l7 p6 e& Z( S6 O# l4 a4 s
  我心一紧,想不到在我的弟弟妹妹中也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孩子。我弯下腰,“我不准母后欺负你王娘。”
# R- ^2 K) o& P9 |# a  ?, O* `; }  韵抬头道:“你不骗我?”- {4 G( h3 L$ {3 K7 E5 ?3 ]* ^1 d
  “你不相信我。那好,我们来拉勾。”我伸出手,勾起小指。% W: T+ B" L" b9 h# w
  韵笑了,和我勾起手指,唱起我教给他的儿歌:“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反悔。”唱完之后,他眨着眼睛道:“呜,王兄,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顾好王娘好么?父王从来不去看她,她一个人很可怜的。”
$ n& i2 y6 Q; r, B/ s  我酸楚地点点头,“好的,我会照顾她的。”
5 w4 v  Z/ w3 b# _  韵开心道:“谢谢王兄,这样我就放心了。”这时,下面有人叫他的名字。“王兄,他们在叫我,我下去了。”他跑下了城楼。) I/ R" Z0 z+ y5 u9 b
  不一会儿,范蠡等人上来了。范蠡拿着一份竹简道:“阿腾,一切就绪。一共是一千零一十五人,其中八百零九名孩子,一百名船夫,五十名民妇,三十名护卫……”他一一向我汇报。
1 n+ ^( ]5 N9 j  我听完之后,点头道:“很好,辛苦各位了。”
: c" Q) b, G0 j7 S7 t2 s; ^- J& ^. ?& O$ U  “你别客气了。”范蠡把我往前一推,“说话要紧,说完了,赶紧放孩子走──我快受不了啦。”他也不经我同意,大声叫道:“大家静一静,太子有话要说。”
5 u5 `, ^: L  y: ~+ B7 E  E% _" W  刹那间,人群都安静下来,仰起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我清清嗓子,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父王一时冲动,造成今日的恶果,在此我替他向大家请罪。”我深深作了一揖,“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不是办法,所以我希望各位能够支持我,同我一起保卫家园。”+ b6 t$ f. \) |$ R6 G  j) G5 w
  有人叫道:“太子,只要你把孩子送走,我们一定支持你。”
* p% I! i$ }: @9 L  “大家请放心,我已经做了周密的部署,我打算把孩子们送到三都,如果我们能赶走吴国人,就接他们回来;如果天不佑我越国,则送他们去楚国。”我停了停,“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准备了充足的粮食和衣被,保证不让一个孩子饿着冻着。我们还派了近二百人随行照顾,确保孩子们平安无事。另外,由我的师兄高飞做领队,我的弟弟健做副领队。”9 k2 a6 N# p2 ?0 e, a
  就听见下面传来嗡嗡的声音,一个女子叫道:“太子,阿飞会不会打我们的孩子?”8 L: `- w1 |, |$ k, m
  我笑道:“我知道你们常用阿飞的名字来吓唬孩子。”下面传来零星的笑声,“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阿飞绝对不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的好不是挂在脸上,而是藏在心中,需要慢慢去体会。”我朝身边的阿飞望去,只见他双手捧着木匣,低着头,脸骚得通红。我笑了笑,继续说道:“至于打孩子,一般他是不会的,除非是碰到我这种无法无天的混帐东西,只能劳他大驾修理一番,以保天下太平喽。”大部分的人被我逗乐了,四周悲伤的气氛淡了一些。
2 K4 t( {( [- @" l  这时,健来到我的身边。我介绍道:“这是健,我的同胞弟弟。作为越国的王子和楚王的外甥,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你们的孩子抚养大,直至他们自食其力为止。健,我说的对吗?”
( E+ o: r! V" F5 I5 P  健懒洋洋地答道:“对。”! e# G+ g: {8 z2 }" g* t4 x
  我喝道:“大点声,让大伙都听见。”
( o) e# t6 D2 K  “对──”健使出了吃奶的劲。/ q# K. }; C5 y( @. w# R
  “很好。”我面向人群问道,“对我的安排,大伙有什么意见?”& _7 H' B3 Q2 O, W) J# [& h
  人们交头接耳议论一番之后,有人叫道:“太子,你想得很周到,我们没意见。”
! S" ?- S" ?2 k! t3 W# X, S  “那好,让孩子们上船。”我的话音刚落,人群又变得混乱,人们不由自主地移动脚步,往前挤;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大声地呼喊着自己的孩子。孩子们跟着哇哇大哭,不少人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怎么劝都不管用──随行的民妇皆一筹莫展。
3 _) i4 v4 R" N) ^  在这关键时刻,阿飞将木匣交于随从,低声嘱咐道:“给我拿好了。”然后下令擂鼓,待鼓声将嘈杂声给压下去之后,他上前一步,指着赖在地上哭闹的孩子喝道:“你们这些娃娃都给我起来。谁再哭闹谁就是坏孩子,我阿飞对坏孩子从不留情。”那些小孩儿眨着眼睛,仰起头朝阿飞看了看,见他面如寒冰,一个个乖乖地站起来。阿飞又叫道:“大人们不许再吵!你们这样大吵大叫,他们肯走吗?只要你们赶走吴国人,我保证把孩子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交还给你们。”他朝人群扫视了一遍,见无人喧哗,下令道:“按照队列分组上船,妇人看好各队的孩子,不许出任何的差错。上船。”在他的指挥下,一千多人有条不紊地上了船。
/ I. I9 R: L  ^* ]. W% G% t  阿飞见差不多了,来到我的面前,“阿腾,我该走了。”我发现他眼睛红了。3 i4 C4 O2 b) [7 b  G2 t
  我点点头,关照道:“路上小心点。”* p! T# z( F0 r3 J; N5 G
  “我知道。”阿飞又走近一步,和我面对面地站着,“你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 q( j( Z7 M2 f  我笑道:“我不会忘的,我这人福大命大,死不了。”
8 j7 v7 [1 o' B: c% \  “你最好不要忘记,要不然,”阿飞凑到我的耳边,“我就挖了你的坟墓,把你拉出来鞭尸。你听清楚没有?!”& n' x! [9 ]6 ^: D4 d
  我听得好笑,哪有这么吓唬人的?可是看见他目中含泪,嘴唇发颤,我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 w" P8 O8 Z, }, n  阿飞见我不说话,急道:“我是认真的,我说到做到……”他哽咽得说不下去了。0 O9 F) a1 k( C9 Y/ p+ e0 p; M4 S: x
  我拉起阿飞的双手,强笑道:“我一定活着等你回来。你打过我两次,我们之间还没完呢。”8 y* W$ O! I: C5 [& g3 d8 \; U
  这时,下面有人叫道:“高领队,可以开船了。”我松开手,“去吧,他们催你了。”
$ z( ?5 \2 o" |0 z  阿飞将面孔一抹,恢复平日里的冷静,接过木匣,下了城楼,直奔领头船而去。待他上了船,船夫们将缰绳解开,齐声呐喊,一同用力。一阵水声过后,船队缓缓起动,在孩子们的哭声中,慢慢地向远处驶去,最后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3 e9 c4 `7 P$ d+ q" q: D
  “唉!”我惆怅地发出一声叹息,天晓得这一别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我回过身转向城内,往下面一看,不由地愣住了,只见人群还在,却是出奇的宁静,既没有一个人闯出城门,也没有一个人舍得离去。他们就那么站着,彼此搀扶,除了抹眼泪,再无任何的举动,除了抽泣,再无任何的声响!
# J% \9 t/ m5 h& {3 z  我的心象被针扎过一般,痛得厉害,踌躇半天,还是叫了:“都回去吧,孩子们已经走远了。”8 W4 ]! B6 T% h/ i; h
  人群没有动,哭声却陡然响起,引得上千人如崩溃的河堤,一起放声痛哭,仿佛要用泪水将心中悲痛全部发泄出来。刹那间,哭声震天,撼得我方寸大乱,只想跟着他们大哭一场。$ A. |7 S: {  D- z+ _3 |% `
  还是李忠镇静,他叫道:“乡亲们,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大家赶紧回去休息,养足精神,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准备哪。”
% D) o( b$ y5 z0 t, i+ n  邓穑道:“就算我们哭瞎了眼,吴国人照样要来,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啦。”
' S/ k+ \6 H% n. t9 x" e0 I2 y* Z7 R  下面有人叫道:“大人说的对,与其在这里哭,还不如做点实在的。”“对,回去磨刀去。等赶走吴国佬,咱们再把孩子接回来。”人们擦去眼泪,纷纷散去。: \  t  p. V" j. X" ^) W" Z/ i6 C
  邓穑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身道:“请问太子还有什么吩咐?”% r* w' K7 f  R0 E3 X
  “现在没有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见李、邓二人疲惫不堪,心有所动,上前紧紧地握住他们的手,“我恳请二位保重身体,大敌当前,我离不开你们,你们谁也不能累倒呀。”
8 K9 v; u5 |4 f. e! g  李忠和邓穑点点头,辞别而去。
" U- a8 s4 ]1 M6 i+ V5 q5 q3 q  V  范蠡擤着鼻涕道:“我去善后。唉,下次碰到这事,你还是叫阿种来比较好,我实在吃不消。”他嘟嘟囔囔地下了城搂。2 A& j2 y7 D/ g$ p1 b4 j
  我凄凉地笑了笑,没有言语,仰头望着苍天,自言自语道:“老天爷,你都看见了,保佑我们越国吧。”
. b. Z1 u; R0 A+ m  我从城楼下来,刚要登上自己的马车,就听见母后叫道:“腾儿,坐我这辆车吧。”/ N+ g4 r6 L3 M) u7 }2 l$ n
  我眉头一皱,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犹豫着该怎样回答,却听她哀怨道:“腾儿,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3 u& X! N1 f" e2 h1 k
  “母后言重了,我遵命就是。”我走过去,上了她的马车。车夫待我坐好,一甩鞭子,驾着马车朝王宫驶去。: j2 N) p3 N, I8 |
  我见母后目不转睛地瞧着我,问道:“母后,我哪里不对?”
( a1 d1 Q, j  ~8 y; Y) w  母后摇摇头,“不是你不对,而是我做错了。当初我不该答应让太后抚养你,结果弄得我们母子俩象仇人似的,一见面就要闹别扭。”
  e" X8 Q# o, I/ |  我心中的疙瘩立即没了,“母后不要这么说,是我不好,老惹您生气。”
5 g2 i+ c# q( o( B  “你是该生我的气,从小你没吃过我一口奶,我也没为你做过一件衣服,现在想想是我对不起你。”9 L$ `3 \: i# r) G, g" J
  “不,是我太任性,不讨人喜欢。”
  H9 r$ h3 G# b7 `. m  “不管谁对谁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咱们母子以后不要再闹别扭了,好不好?”
9 O+ _- \9 `# k6 `  “好,今后我一定孝顺母后。”
( f$ ^4 v* M0 O1 o: b" b) @6 r  母后宽慰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说道:“腾儿,我要谢你一件事。”
. |6 }( j3 m) m( X2 u1 P' \  “谢我,谢我什么?”3 j+ H6 m7 N; X! E8 ?
  “你别瞒我了,早上在书房里的事健儿都和我说了。”
" }# n4 W& B8 a  “阿健告诉你了?他、他怎么能说呢!”我有点恼火。
8 `  r. |9 w2 L5 Z% E  “你放心,他只告诉我一个人,我也关照过他不能说出去。”3 e  |( }) T4 k: @( d3 y$ w
  “但愿如此。”
7 e0 n4 g5 [( o8 }9 Z  “腾儿,我要谢谢你,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做。”3 \8 t% d" z- Y: P
  “其实没什么,我只是想替越国留条后路罢了。”4 u1 [; ~" V- {& [2 G- v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替健儿谢谢你。”
' N9 f9 F# a, ^0 ^* m) P' J. s8 @  “母后,你不必言谢。我是你亲生的,和健又是同胞兄弟,我这么做是应该的。”" l. a2 L8 \$ Y: _! ^! J8 w
  母后拍着我的手背道:“腾儿,你真的长大了。”
$ C: e7 u' p3 V% `9 u7 S5 \  说话的工夫,马车已经停在了王宫之内,我扶着母后下车。母后道:“你去忙吧。至于你要的人手,等吃过午饭,我会派给你的。”我道了谢,转身直奔议政大殿而去。
% W: N; L) t. V3 W* i, C8 T  离得老远,就听见大殿之内传来阵阵笑声,我精神一振,心想:谢天谢地,终于让我听到笑声了。我稍微整理自己的着装,在侍卫的通报声中,笑容满面地迈进了殿门。只见爹位于王座之侧,在他的下首分别是文种和杰,对面则是二、三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他们正说得高兴。
- R: }3 X1 k' \: {; w# C2 l  爹和文种起身相迎,其他人则慌忙跪倒,向我连连磕头。“小的给太子磕头。”“小奴见过太子。”“小人参见太子。”他们说什么的都有。
+ ?  ?/ C/ J1 x1 w$ D8 L  “快快请起。”我搀起一位长者,“大家无须多礼,都请坐吧。”
( ]6 r" _  w# {" O! z% T  我在王座坐下,客套道:“我有事耽搁,所以来晚了,还请诸位朋友见谅。”
3 d+ h& A& v; [3 I; {  杰说:“文种兄弟已经向我们说明缘由了,我们能够理解。”' q. M8 l6 v+ ~, N  B# H! T
  我叹道:“我父王一时糊涂,害了自己不说,也连累了百姓,作为他的儿子,我有责任弥补他的过错。好在父王是个聪明人,经过这次,我相信他一定会吸取教训,痛改前非。”1 ~; R) e3 T+ }
  有人迫不急待地问道:“大王真的会同意让我们自由?”众人纷纷问起同样的问题。4 a" N0 y% T4 c  X3 \8 B* l
  我回答道:“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我父王一定会同意。不瞒大家,夫椒一战,我军伤亡实在太大,不要说现在,就算赶走吴国人之后,越国还是需要你们来护卫。在这种情况下,我父王怎么会不答应,他又怎么敢不答应?”
$ l; }- T1 B: r( {1 ^; T! R  “太子,你这么一说,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你放心,我们已经答应孟太傅了,一回去就把兄弟们带来帮你守城。”
0 Q9 x" U1 J- Y4 f  我问:“大伙都同意吗?”/ {  \' x; ~( R3 m: p2 q: L
  杰回答道:“都同意了。”
+ v2 ?# N6 W5 D9 E' S/ r  “好!”我欢喜地叫道,“文侍郎,速速备下酒菜,我要敬大家几杯,以表谢意。”# M3 k$ S/ ~2 {
  文种道:“臣已经安排妥当。”他转身吩咐侍从:“把酒菜都端上来吧。”
) e% r+ a% w* m3 c2 {. J1 t  不一会儿,一队侍女端着酒菜走进了大殿,按次序一一地摆放在案几上,又有人过来为我们斟满酒。我举杯而立,“我敬大家一杯,一来替父王以前的所作所为向大家表示歉意,二来感谢大家不计前嫌助我抗吴,三来预祝我们合作成功。我先干为敬!”我一饮而尽,举杯示意,待众人都饮了,放下酒杯,“一时仓促,来不及准备,等赶走吴国人以后,我再设宴款待大家。”- a) c# Q/ C& n4 I2 t4 o
  有人说:“太子你太客气了,这些好吃的我们从来没有吃过。”好些人馋得流出了口水,偏偏手中筷子不听使唤,搛肉搛得非常吃力。; m1 {" r& t( q  v6 A, ]
  我知道他们吃东西一般用手,不习惯使筷子,见他们如此拘束,想明着劝,又担心他们自卑,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我也不言语,捋起袖子,伸手撕下一条鸡腿,送到嘴边咬下一块,在口中嚼得吧叽吧叽的。文种随即明了我的用意,将筷子放下,抓起一块肥肉就往嘴里送──他吃得比我还猛。爹也乐了,跟着学起来。就看见我们三人毫无顾忌地大吃特吃,弄得手上嘴上全是油腻,爹还连声叫道:“痛快,痛快。”乐得侍女全都捂着嘴笑。( I  E4 R0 T; D" W+ T6 ?. A. K) s
  杰等人见我们如此吃相,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将筷子往桌上一扔,放开手脚吃喝起来。我这才停下来,笑道:“这才对嘛。在我这里不用拘束,大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招呼了几句,转过身来问道:“太傅,你和杰大哥他们谈到什么程度了?”
$ K& y+ r; A4 H5 N  爹道:“都谈妥了,二十五个部落组成一支队伍,由文种任将军,杰为副将。今晚亥时前,人员全部到位。”4 u5 O, F* p" A
  “住宿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o- R0 p9 _5 l# O
  文种道:“安排好了,就是衣服来不及准备。”
9 [" D  ^5 J8 Z7 D* I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准备的。”我又问杰:“杰大哥,你们还有什么困难和要求?”
' b4 Q. T$ i% o' a( v% N' L  杰说:“其它倒也没什么,只是我们担心女人和孩子会落到吴国人的手里。”2 }2 z/ z! g7 O' p2 A. b9 ?$ s! @
  我想了想,说道:“不如叫他们随你们一起进城,我来安顿,如何?”8 l4 g+ L3 {2 E
  杰喜道:“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没有顾虑了。”
  d1 f& |4 Z8 _- \5 i2 C  之后我又问了几个问题,关照了一番。又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午宴结束,杰等人告辞回去,文种则去筹备接下来的事情。
$ l* g. B  h6 E) c3 H' h  我和爹来到书房,爹往凳子上一坐,捋着油光光的胡须,吩咐道:“阿腾,你把这两天的事情说一遍。”
) @8 S6 c# y: G* V  于是我把相国等人如何闹事、我如何答应百姓送走孩子,以及我让阿飞带走王剑一一说了。“爹,你看我处理的怎样?”我有意让他夸我几句。
4 ~  i5 {- S( v- l7 A  谁知他毫不客气地指摘道:“做事毛躁,缺乏经验,意气用事,不过你运气好,关键时候总有人帮你,所以没有出大的纰漏。”- r* _1 x& V  t5 e, ^& p
  我不乐意道:“你就不能夸我几句?我可是费尽了心力。”
7 Y" F. g, h* w6 ^  爹呵呵一笑,“要人夸你那还不容易?你把吴德请回来,我保证他夸得比谁都好。”
8 H# o; z2 x/ P2 y5 Q# p0 f  “请他?呸!父王那么聪明都给他们给弄糊涂了,我怎么能重蹈覆辙?”
# y4 h) a1 C  w. g; s& Z  “呵呵,原来你不糊涂,那为什么还要我夸你?”爹拍拍我的肩膀,认真道,“阿腾,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你父王的教训,学会分辨忠奸。要认清奸佞的嘴脸,这些人哪,阿谀奉承是专长,暗地捣鬼是本事,对他们,你一定要疏远,并有所堤防,千万不能被他们的甜言蜜语所迷惑,否则你会变得麻木不仁,是非不分,那是非常危险的。至于忠臣,他们说的话或许不好听,但是你要记住,‘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哪。”+ F/ l/ v6 }5 k6 ]/ ?
  “阿腾谨记。”. s% P& R* u! S- h4 \  e: s6 u5 I
  “还有,要经一事长一智。昨天,你也和相国较量过了,你觉得如何?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好对付?”; v0 s. n1 Q3 ?& d! a% N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0 x1 Y4 e& C4 _, ^' c( e5 S- g
  “所以你要谦虚谨慎,三思而后行,要知道伍子胥那老家伙更难对付。”
/ [$ s. ^( d- l) J4 ^  我担心地问:“夫差的兵马远胜于我们,手下又有伍子胥,我们还有希望吗?”1 }/ M0 \% d; Z, N' R! |, c
  “有!”爹肯定道。
" r& `4 C# [6 ]8 \# D  “为什么?”
% v/ ?8 Y- ]0 {) i: k' h& ^  “因为吴王身边也有佞臣。”8 b5 n: j3 N& b1 r# P: ~
  “我明白了,爹是想让夫差的佞臣去迷惑夫差。”% C# f) `3 r0 k6 p, ?0 i
  “正是。不过,我们现在只能初步设想,一切还要等探子回来再决定。”
3 b- y: o( o" d; T  “我知道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这还是他吴国孙武说的呢。”" g* k0 ]& b; n8 j7 z
  爹笑道:“好啊,不枉我的一番心血。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5 e7 }" H; g$ W: v% s  “我做了一份计划。”我将竹简双手递上。. h. u2 S4 G! _8 y* W2 p$ X# P7 B) E
  “让我先看看。”爹仔细地看了一遍,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听见砰的一声,大海冲了进来,带进满屋的风。! h6 P) T7 I' Q( x) s& `& u& D8 v; F3 F
  我大吃一惊,紧张道:“大哥,发生什么事情了?难道吴国人已经打来了吗?”2 [3 ~0 K4 l0 W
  大海摇头道:“不是。”
& _" c! z4 F2 _/ L$ x! f. \  “那是什么事情?”
7 K$ Y. }2 i2 J& M! V# n0 T  爹见大海神色慌张,劝道:“阿腾,你让大海坐下来慢慢说。”# F) d9 c) N( C
  大海向爹行了一礼,说:“不必了,老师。事情是这样的,刚才王后派来四百多人,说是阿腾要的人手。”
. H- ~7 B. t1 ~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事,大哥,我真给你吓死了。哎,你不在城楼巡视,怎么待在王宫里?”
2 }: h/ S4 P6 n. c/ |( h9 z  爹说:“是我叫他留下的,阿飞走了,你身边总该有个人照顾你的起居,保护你的安全。”2 b) s' Y7 R" J4 j# t6 Z# Q
  “原来是这样,爹,你对我真好。”- H2 n$ K: |: j" D$ F2 ]9 D5 q
  爹笑骂道:“少说废话,正事要紧。”
, |) ^* z2 n0 j6 o  “大哥,我知道了。这样吧,凡是会做针线活的,你带他们去库房领布料做棉衣,其余的让他们去烧饭,往后士兵们的饭菜就由他们包了。”我转过头,准备继续和爹商讨对策,却听见大海叫道:“还有一件事。”1 e, t4 W& V8 T
  “什么事?”我见他吞吞吐吐的,催促道,“大哥,你有话就直说吧。”
, U0 e6 ~4 R& j- m  大海一咬牙,说道:“是、是这样的。王后把红颜关在风絮园中不让出来,还把她身边的侍从全部撤了。”; k1 d$ c# k' l4 k
  “母后当真这么做?”
% Q) s( r4 z  o  “是红颜的侍女小红亲口告诉我的。”4 M8 Z9 m8 t8 k) H+ U( Y
  我怒道:“母后怎么能这样呢?”忽然我想起一个月前红颜对我的态度,以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心中有气,随即改口,“那又怎样?当初她要是肯劝父王罢兵,事情就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她害人不浅。”
) y' u, E/ Q: B' S6 q" |- Y  大海央求道:“阿腾,你去看看她吧。红颜现在一定很内疚,小红告诉我,昨天中午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任何的东西,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9 C; G! P  m6 p/ z( Q7 q  “不去。是她亲口对我说不想别人去打扰她。”) k! U+ n; B2 C& V+ [
  “阿腾,算我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了。”他真的给我跪下了。' N+ M+ f9 ~$ J* @2 ~% d) R0 K4 _
  我心中不忍,可担心爹又说我意气用事,狠下心肠道:“你跪也没用。大敌当前,我要以国事为重,没空管你的闲事。”
% v4 {, E8 K7 t! s5 J6 Y$ a  谁知爹竟说:“阿腾,去看看颜妃吧,她也是你的朋友啊。”" ^- z) H. v6 ~  Y6 U5 K
  “那这里的事情呢?”. I) ~3 A+ |1 N8 `% s2 |% I
  “有我呢。你不是做了一份计划么,我看过了,很周到,我照着做就是了。”# a( }; A% Q7 Q3 X1 D/ |. Y0 j
  于是我顺水推舟。“好吧,看在爹的份上,我就去一次。”
. W0 |& v5 Q) }5 h: t  大海这才满意地站起来,“你好好地和她说话,千万不要发火。”他关照道。3 I/ \: K6 s9 c7 [  N' c& d4 Y3 C
  “知道了。”: G) A1 O0 O6 U- A$ W& V: r7 T
  “她心里一定很难受,你要好好地安慰她。”( n2 j, M. e4 d3 o/ M& k9 O- Y
  “嗯。”
; A1 z6 \+ E6 f) X6 g9 a% C: p  z  “我立刻叫人把饭菜送过去,你一定要劝她吃饭。”
1 o( ^7 }6 T% l5 _3 s  {  我喝道:“你走不走?再啰唆,我就不去了。”要是由他说下去,只怕今天我甭想做事了。
- |  x( I; ]" q" h  “你别发火,我走,我走。”他忙不迭地走了。: {# a" h3 s" C* y
  爹见大海离去,长叹道:“痴儿!”他又责怪我:“你不该那样和大海说话,怎么说他都是你的师兄。”
9 p( g7 w  s* k; C9 c, A  我抱怨道:“说我意气用事是你,要我意气用事的也是你,你这个爹真难伺候。”4 B# j& X0 _' f0 Q! F! c: ]$ H3 M
  爹微微一笑,说道:“毕竟你不是神仙,我也不是。”
) a2 T4 V+ }; y4 D% Z3 |* c5 p+ R  我哭笑不得地骂道:“反正你都有理!”0 }* ~7 W( A! @$ G7 z& E8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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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领着两个随从,急匆匆地赶到风絮园,一进园门,便看见两个奴才在守着,我认识他们,他们都是母后身边的人。我板着脸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E1 ?% g  Y8 y% h0 l
  两个人没想到我会来,有点不知所措。一个回道:“是王后派我们来的。”另一个比较圆滑,说:“王后派我们来保护颜妃。”3 Q6 |8 S  f3 X6 u$ o8 k
  我冷笑道:“颜妃需要你们来保护?”想起上午刚刚同母后和解,便按耐道:“你们回去告诉母后,我自会派人看守颜妃,决不让她逃走,一切由父王回来决定。”我见两个人没走的意思,喝道:“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还不快滚!”将两人赶走后,我吩咐我的随从:“你们守在这里。”独自进了园内。
/ x( P  f* ?* x: S1 y  园子里面没有一丝声响,静得令我心头发毛,我情不自禁想到:要是有琴声就好了。穿过园中的小路,红颜的住处就在眼前。我推开门,走了进去,立刻感到气氛不对,只见屋内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灯也没点,昏暗的光线让我觉得阴森森的;四下里也没有一个人影,偶尔窜进一阵风,布帘便象鬼影一般飘忽,叫人毛骨悚然。我小声地叫了声:“红颜姐姐。”没有人理我。我提高嗓音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答理,我心里一紧,自言自语道:“不会出事吧?”3 @# ^2 u% L9 l
  我壮着胆子向内室走去,刚刚踏入寝室的房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道白绫套着一女子的脖子,将她悬吊在房梁上,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红颜。亏我清醒得快,大叫一声飞扑过去,跳上桌案,将红颜从套中抱下,低头端详,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发紫,不知生死。我紧张得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窍,“啊,还有气息!”我是欣喜若狂。! j7 U( J! X, b; s5 ?2 b6 _1 r
  我一边按着红颜的人中,一边呼叫:“来人哪,来人哪。”可我叫了半天,也不见人来,这才想起来红颜身边已经没了侍从。我正想抱起红颜去找太医,却惊喜地发现她的手指动了动,当即改变主意,将她抱上床,“红颜姐姐,你醒醒哪!”我焦急地呼唤着。
6 h6 z7 N# w+ y% i5 w8 c' Q$ A  红颜渐渐苏醒过来,她茫然地睁开眼睛,问道:“我在哪里?”7 ?  }( S$ v/ Q' Y( U4 h4 U8 ?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如释重负。 6 L- w" ]" y6 l0 N& k7 {) R% o  r6 T
  “我在哪?”红颜又问了一遍。
" X, W% u: n3 t4 F' Q# H. p( V. s  “在风絮园呀。你可把我吓死了。”! F3 f% l4 [% L* j0 d3 Z( r
  红颜蹙眉道:“我没有死么?”1 ]; k- r4 a# c0 t
  “没有,你还活着。”5 E+ T# N- D& g- m" ]! G
  “是你救了我?”. l, W0 T/ Z& u" {; L: u3 K( f7 W
  “幸好我来得及时,要是我晚来一步,你就没命啦。”我想到关键,问道:“红颜姐姐,是谁逼你的,是不是我母后?”
5 c0 {& t3 ^7 L8 \: Q* u  红颜摇摇头,“没人逼我。”7 l5 s6 Y7 N) H: z( w1 _4 i7 M$ |
  “真的?”. \1 A- X' X, U, h6 m5 F
  “真的。”
0 K6 Z4 e$ j- s  c  我这才注意到红颜的着装是从常带来的那身俭朴的衣物。就听见她幽幽地说:“你不该救我。”
' @5 f) a/ u5 X( o& a# k* G8 P0 F# b  我不敢置信道:“你想自杀?”见她别过脸去,无名之火顿生,愤然而立,“你这是做什么?别人再苦再难都要千方百计地活下去,你倒好,在这里上吊自杀?我、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 ?& T, N% x; M0 [  红颜黯然道:“阿腾,你走吧,别管我。”
4 G7 L' y/ f& a. ^3 B: E2 {  “我不管你谁管你?你是我的红颜姐姐呀!”: I0 m  v) g" d2 k6 E) a& a7 }5 m
  “你走吧,算我求你了。”
  _3 \: T, A2 d; o! G! P# M" Y  “不,你不说清楚我不走!”, i2 v; }7 r4 b- b
  “你要我说什么?”
* \$ P, b" G" ?; L* e4 k- Q  “说你为什么要自杀。”
" \- G+ k9 P( {- z5 ^- v# h  x: z3 L  “为什么?因为我已经活够了。”" r7 ?" ]0 ^- `& O
  “呸呸,你年纪轻轻,没病又没灾,说什么活够了?──你再不说实话,我把大海找来,让他亲自问问你。”我吓唬道。
& Z5 E8 {+ f$ ~9 L, P7 L/ c  F6 L  红颜并没有表现出我预想中的慌张,她用手臂撑起身体,将腿脚挪下床,站立起来,很平静地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活够了。”她踉踉跄跄地向白绫套走去。
8 b5 d' `+ ~# i. I. [) _3 k0 \  我大惊失色,连忙挡在前面,“你这是做什么呀!”
( w" H, g" z" v" H" f3 B  红颜面无表情道:“让开。”. L8 |; N3 p1 h/ W# D4 ]1 x; }
  “不让!”
" t2 p4 P- i6 X  “死的法子很多,你不可能阻止我。”
/ K! n8 d1 U6 W2 I" M$ j! o. i  “你!”我又气又急,没想到她的死意这么强烈,竟然不顾一切地寻短见。
* o& P+ ]- \; X7 B1 l  “如果你还叫我姐姐,就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人世。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 _3 u6 d) l$ ]6 q  我急中生智道:“要我离开也可以,你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让我回去好向大哥交代。”
7 D1 f& u7 N2 l6 C  “你不需要向大海交代。”
+ o, a- J) ?( E- i8 z  “谁说不需要?是大哥叫我来的,你不说出个理由,叫我回去怎么交代?”
' b6 M( N, i! T4 `* V- L  o& U  红颜的眼睛有了些亮色,问道:“是大海叫你来的?”8 S: s$ v1 m, v1 Q+ \, C
  “我这两天忙得团团转,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哪有空闲想到你?是大哥听说你两天没吃东西,还听说你的侍从让母后给撤了,急得不得了,非得让我过来看看。我回去后,他一定会问你怎么样了,我总不能说你要自杀,我拦不住你,只好随你去了。我要是那么说,他非杀了我不可。”我边说边注意红颜的神色,我发现她流泪了──好,只要她的情绪发生波动,我就有机会说服她。
- ^  [( c3 B) p) _1 L  红颜突然问:“你──父王怎么样了?”
% t6 p+ w2 ^% K) V. X& V  F  “不太好,他输得比我预料的还惨。”9 ~% u: w: g7 S. {, ?
  “是不是全军覆灭?”) s! z, Y# @$ f' `  w8 M5 |7 a
  “唉,也差不多。”. |. z5 w/ u0 B5 \
  “你一定很恨我吧,当初如果我劝阻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 |) }' Z: X+ _; ^2 Q0 F  “我不恨你,要怪只能怪我父王。一来是他有错在先,他不该拆散你们,更不该害大哥;二来他不该起野心,妄图当什么狗屁的霸王。”
" [) J9 ^) b6 Q& [5 b5 `  “可我恨我自己。”红颜缓缓转过身去,“这两天,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我发现凡是和我亲近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好的下场,先是我的母亲,她因为生下我而死去;接着是常国的百姓,他们因为我而受到上天的惩罚;后来,没人理我,一切又变得太平;再后来,我碰到大海,喜欢上他,结果却害得他……”她哽咽着说不下去。0 F& p: l4 T# g' E7 q( n( S2 `
  “那都是巧合。” ( _& i% O+ J% m# P
  “不,那不是巧合。是我的缘故,因为我是祸水,谁对我好,谁就会倒霉。就象你的父王,他对我很好,到头来,我害得他全军覆灭,连国家都难保。”
* C+ W& C2 t3 G# Z7 S  “不是的,是我父王不好,他想做霸王,一切都与你无关。”
# `3 e8 B, F  ^% ^) Y! @8 C  “你不用安慰我。当初你来求我劝阻他,那是多好的机会,可我不听,还把你气跑了──天知道这次我又要害死多少条性命。”红颜颠笑起来,“你瞧,一切都很清楚了,我是不折不扣的祸水,谁对我好,我就会给谁带去灾祸。既然这样,我还活着干什么?害人吗?我害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害人,不能了!”她颓然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 t" l# M# ~2 W  我瞧在眼中,痛在心里,原来根源在这里──那些该死的巫师,一句妄言就使红颜痛苦了一生,他们才是害人不偿命的祸水!我上前抱住红颜颤抖的身体,发觉她的身体好冷好冷。   “红颜姐姐,你不要相信那些鬼话,你不是祸水,一定不是。”3 B" L# R/ r# h7 J* H
  “呵呵,这种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已经由不得我不信了。阿腾,我已经认命了,趁吴国人还没打来,你就让我自己了结了吧。我死了,或许这一切都会改变。至于大海,他问你,你就说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死了。”5 Q/ B4 i+ a8 a4 N" E1 `  k6 [. V# R1 ]
  “不,我不骗大哥。”
2 O6 |% a: O% t  红颜急了,将我推开,激动道:“你怎么还不明白,我是不祥之人。我会害别人,迟早也会害了你。”+ V6 i! Q) }& a: {  ~/ Y
  “谁说我不明白?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来越国八年,在此期间,我从没见你打骂过侍从,即使他们犯了错,你也总替他们开脱。在这王宫中,包括我在内,有几个人不搞阴谋?只有你,从不说人长短,也不计较得失。你去问问宫中的侍女,她们哪一个不想进风絮院,又有哪一个不说你好?爹说过琴由心生,他还说从你的琴声中,他看到了一颗美丽的心。爹是天底下最有智慧的人,他说的话不会错!哼,说你是祸水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祸害,我要问他们一个情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让大家遭罪的人怎么可能是祸水?那种卑劣的谎言,打死我也不信!”+ L9 E0 N$ O3 B* w4 }+ Z% F* o
  “阿腾!”红颜叫了一声,抱着我放声大哭。
9 H4 s1 C  O) h5 T3 B- x* Z! j6 a& e  我握紧拳头道:“红颜姐姐,请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证明你不是祸水。”+ b  [. V; n& w* D2 }7 p
  “你怎么证明?”
$ s* u6 ]  N) \- c- ~9 y  “我和你这么要好,如果我能化解这场危机,不就证明你不是祸水了嘛。”# S- T3 b$ s8 j  Q
  红颜抬头道:“如果你赶不走吴国人呢?”; F8 M) f1 h. @/ u
  “那就说明老天爷瞎了眼,我陪你去骂……”
7 O7 \9 {3 Z" q; Y( p  红颜慌忙捂住我的嘴,“阿腾,老天爷是骂不得的。”. M( V! _( K8 I& V
  我将她的手移开,满不在乎道:“为什么骂不得?就算他是至高无上的天神,他也没有权利让好人受折磨;他处事不公,我就骂得。”6 v' @  h6 W; l$ G: i0 B
  红颜面露惧色道:“老天爷会降罪的。”- S) M8 Q' ?( e; n' ]5 L$ W
  “降就降呗,反正我又没说错。”% @" Q% J" `1 ~3 u1 P7 V
  红颜央求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算我求你了。”  t5 `- W. o* d" z6 o
  “好,我不说了。只是我也要求你一件事。”7 W+ C: W$ e) {$ f: Z1 v4 k
  “什么事情?”" n' ~- ^8 D  P( r0 j
  “不要再自杀了。”我见红颜沉默不语,接着说道,“如果你就这么死了,你想想谁会最伤心?首先是大海,他一定会难过得发疯,他说过如果你有个好歹,他就杀了我父王,然后随你而去,我相信他说的到一定做的到;其次是我父王,他虽然人品不好,对你却是真心的,你要是因此身亡,他一定会难过得要死。还有我和阿飞,我们都当你亲姐姐,没有你,你说我们会怎样。再有就是那些喜欢你的人,他们为你的伤心难过,会为你感到不值。所以,千万不要干傻事,那对你、对我们都没有好处──我求你了。”/ }( B7 T+ G+ U( @
  “你──再让我想想。”红颜迟疑道。- V2 Q( C2 L6 g% N" j
  “好,你慢慢想吧,反正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走,省得一边处理公务,一边还要为你担忧。”
3 F+ A: Y9 s' y* Q7 _  红颜思量了许久,说道:“也罢,我就再等一等。”
2 r9 t3 l/ L0 _+ Y* o5 ]3 I0 ]. J  “不行,你得答应我今后不许自杀。”) _7 u# f! e. b/ b
  “那又何必?”7 I' m* e0 K# G$ n" [: I
  “当然有必要,今天要不是我来得及时,你就没命了。今后万一再起风波,我哪会次次及时赶到?你知道么,刚才我吓出一身的冷汗,不信你摸摸,里面到现在还湿着呢。”我抓起红颜的手往我怀里摸。1 U$ p( _  Z; w9 y4 Y
  红颜不好意思地将我的手拂开,嗔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象个小孩子?”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吧,我答应了。”& p  q' m' u9 L, z8 E
  “你不骗我?”
7 b+ f9 E0 N" Q  “不骗你。”) p& ~  q) I0 g+ U+ S% U- ]8 v' }
  “真的?”
# r) w( G$ n- b$ K+ j  “真的。”7 D- O0 |* u; J/ l& P
  “你发誓。”0 f; Z& X5 d4 |) n
  红颜苦笑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0 S4 z+ S9 G0 l8 z& W% I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事关重大,我不能草率了事。”) m2 f7 \8 X; s6 Q% L& U9 X
  “好吧。我发誓,如果我自杀,我就不得好死。”: g3 G) y& _! [0 p9 V% U$ g
  我一听便摇头,“不行,自杀当然不是好死,你重发誓言。”( k# }; U1 _: R* X/ f, {
  “那你要我如何发誓?”
' R8 H: f8 @$ ^( i/ [, K$ s  我想了想,“你这么说:如果我自杀,叫阿腾不得好死。”
4 S8 U* ]- \# a  ?9 X  红颜惊呼道:“阿腾,你!”
" b6 A2 P3 J$ U0 F: `  我催促道:“你说呀,只有你这么说,我才能放心。”3 ^0 G8 v' r; p  j" \
  红颜已是泪如雨下,紧紧地抱住我,哽咽道:“好弟弟,你相信我,我答应你就一定做到──那种话我说不出口。”% L( n, J. S( `1 g5 f  [- o
  我抚摸着红颜的秀发,正想安慰她,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哇哇的哭声,我回头一看,发现门口不知时候多了个喜鹊,她是我的侍女,生性单纯,为人开朗热情,只是做事没头脑,老闹笑话,人送外号“小傻妞”。只见她提着笼屉,咧着嘴,正号啕得猛烈。
8 t! q) e! I) W% v, T  红颜收住泪水,放开我,起身别过脸去。我赶紧擦擦眼睛,我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只觉得眼睛一直发酸。我站起来,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9 C" `# R- q9 h1 E  喜鹊边哭边说:“是方管事让我来送饭的。”3 a3 g8 z5 O: e/ l2 y' i" a5 h
  “饭菜呢,快拿出来呀。”我提醒道。哼,这傻妞定是看戏看入迷了。
0 @9 g" W. f/ U  “哦。”喜鹊哼哼呀呀地走到桌案前面,根本不管头上的白绫,打开笼屉,将饭菜一一取出。: _4 _  A/ K7 \+ W: V9 _' Q
  我扶着红颜走过去,一看花样,全是红颜爱吃的菜。我将横在地上的凳子扶好,让红颜坐下,“这是大哥特意命人做的,你多吃一点。”我见饭菜一点热气也不冒,用手一摸,当即喝道:“怎么都是凉的!”7 F1 N- `: e: K6 G4 C7 l" T" r
  喜鹊被我吓了一跳,“不可能,我来的时候都热呼呼的。”她自己摸了摸,“咦,怎么都凉了?”她居然来问我!4 B+ h9 N0 d$ M& q9 X
  “你来了多长时间?”  t; C  z  p% \, p" F
  “哦,我明白了,我来了好一会儿了。”她好象恍然大悟。$ [( E# S, ~  G4 H. f1 ^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我气她糟蹋了大海的一番心意。
3 ~4 h, D& q' M' I  喜鹊惴惴不安道:“我见你们哭得死去活来的,没、没敢吱声。”
! \- F# j9 f4 g4 D5 z* Y  “那你哭什么?”
$ j& N' _; D% g  “我瞧得伤心,忍不住就哭了。”5 ~9 x1 m. w, i; w( e' ~; j% \  P3 y# k- V
  红颜劝道:“阿腾,你别发火,她也不是故意的。”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赞道:“嗯,味道真不错,我爱吃。”. i: f5 A# u( @$ S
  我瞪了喜鹊一眼,“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 Y' B; J# c9 z  R9 h# T  O3 Z  喜鹊道:“可是,方管事叫我留在这里伺候娘娘,哄娘娘开心。”
( q; A8 C, m" [! r5 A$ R  我刚想说:“就你这傻妞还伺候红颜姐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明白了大海的用意,喜鹊虽然没头脑,却傻得可爱,她留在这里也好给红颜解解闷。“好吧,你就留下吧。”  我点着她的脑袋,教训道,“你呀,做事机灵一点,你也不看看头上是什么东西,就敢把菜放在这里。幸好是红颜姐姐,换做别人,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z9 O9 G2 R& W0 k+ i  C
  喜鹊朝头上的白绫瞧瞧,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在说:哪儿冒出来的?& p: k3 p. f0 D
  红颜低着头小声道:“刚才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大海,好么?”
9 A% `/ \! o) g: m1 r# M# |  v  我点点头,“你放心,大哥问我,我就说你一切都好。”
( Q2 S! t. n  e( Z3 d9 n' V  红颜颔首以示感激,隔了一会儿,问道:“阿腾,你现在一定很忙吧?”, c- q0 i: @' C9 r
  喜鹊讨好我,抢先说:“对呀,太子现在可忙啦,忙得连洗脚的工夫都没有了。”5 P% ^. Q% W& M5 H
  “你给我闭嘴。”我真拿她没办法。
5 _  ^2 s# p: U# t  红颜忍不住莞尔,说道:“阿腾,你回去吧,你的事情要紧。你放心,我不会干傻事了,我要活着等你的好消息。”
8 O9 s3 M8 d) y% ]' H  我肃然道:“红颜姐姐,你等着,我一定不会令你失望。”红颜含着泪花,点了点头。
) n9 _) Z$ w8 @" C3 _  我再次关照喜鹊:“我马上让小红回来,你们俩要好好照顾红颜姐姐,她要是出了事,我找你们算帐。──还有,”我指着白绫,“把这玩艺给我烧了,一点灰都不准留。”我一一交代完毕。& d$ [- Z) n3 C8 u
  从风絮园出来,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长吐一口气,连声道:“好险!好险!”心想:幸好我来得及时,否则肯定又要发生悲剧。庆幸之余,我不禁为大海所叹服,好个痴心的人,好个体贴入微的爱人,有他在,真是红颜姐姐的福气。我随即想到:我的阿种也不差呀,瞧他这几天为我做的一切,哪一样不叫我感动?想来我也是有福之人,呵呵!  二十二 魔王卫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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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 e7 v( c1 U; D* t  @8 b  隔日上午,我同邓穑等人商议粮草武器诸事,忽然有人来报,说父王已进会稽城,正在回宫途中。我欢喜得一跃而起,叫道:“父王回来啦!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R* p6 T% x/ {: }! L2 S
  邓穑笑道:“瞧太子高兴的。”稍稍整理衣冠,“走,咱们一起去迎接大王。”
  B( R" n/ S3 t2 i  “好!”我走了几步,忽然想起父王的种种劣迹,以及所造成的恶果,怨气顿生,停下脚步,“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9 _6 o/ Z! o7 Z1 B  李忠诧道:“这怎么行?他是你的父王,你理当前去迎接。”" }# m% _9 _( X0 e, z7 a. ?
  “谁叫他不听我的劝,非要去攻打吴国?结果全军覆灭,还要连累大家跟着他遭殃。有他这个父王,我都感到羞耻!”
6 R. W& {3 p  ]3 D$ W8 a4 v  爹骂道:“又耍孩子脾气!就算大王再不对,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别忘了平日里他是怎样宠你惯你的,在最危难的时候又是怎么惦记你的,现在他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回来,正需要你的安慰,可你倒好,反而只记着他的不是。我问你有你这样的儿子吗?”) T( f# n% [3 j" g/ H& L% A- w
  范蠡道:“阿腾,你也知道我爹的为人,可不管怎么说,他总归是我爹,在家里我还得听他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1 @; k& j' c4 \  r: M  邓穑道:“这个时候如果连你和大王都不贴心,那么越国就真的完了。”0 z* L/ X3 h; r. @
  我被说得羞愧不已,说道:“各位说的是,我错了,我这就去。”当下率领众人前去迎接。
+ K9 {9 ^1 g7 `" B  我们刚到王宫宫门,便看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李卫开道,随后跟着辆马车,上面坐着一人。此人身材体型都很眼熟,只是耷拉着脑袋,一直用残破的衣袖挡住脸面,好象羞于见人。
$ u7 ?# c$ U  ?, N  李卫见到我,马上下令停车,转身道:“大王,太子接您来了。”
, ~0 ]" Z) Q' D* b. I1 `  “哦,是么。”衣袖抖了抖,终究放下,露出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5 f4 B1 s- K9 {) @% W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他头发乱蓬蓬的,瘦削的面孔上满是污垢,眼眶深深地凹陷,目光暗淡无神,颧骨凸起,左边的脸颊多了一条丑陋的疤痕,胡须纠结在一起,邋遢得象没清洗的破笔头,身上的衣服又破又脏,盔甲也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整个人形同乞丐,和奴隶们相差无几──他,他当真就是我那注重仪表、英俊潇洒、喜欢盛气凌人的父王?
* s5 G3 Y) p$ d$ H5 @  众人上前参见。父王道:“各位爱卿快快免礼。”他一直在注意我的举动,见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瞧,不安地下了马车,和我隔了一段距离,手脚无措道:“腾、腾儿,我是你的父王呀。”- `6 K7 O/ o  g6 S2 a
  一声熟悉的“腾儿”直叫得我是泪如雨下,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砍了一刀,彻骨的痛。“父王!”我大叫一声,扑倒在他的面前, “你可让我急死啦。”抱着他放声大哭。
/ y* \( \3 A6 Y2 y: Q# q" q  “腾儿莫哭,莫哭。唉,都是我的罪过,我不该不听你的劝说,这才落得今日的下场哪!”他连连捶打胸膛。
  K9 x& i7 m/ Y! o% s1 R; a5 ~  邓穑上前劝道:“太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送大王回去休息吧。”6 u2 Z  {0 @1 W% [6 X! i
  我觉得有理,便收住眼泪,命众人先行退下,正想送父王回寝宫,无意间看到康。康也是蓬头垢面,憔悴不堪,胳膊受了伤,吊在胸前,整个人萎靡不振地缩在后面,看上去怪可怜的。我叫了声:“阿康,你也回去休息吧。”
' i* i6 z& s5 ~5 M3 S/ U  康没有动,怯怯地拿眼睛望向父王。父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 ?. {; c! D% G' E9 U5 t5 B  我心想:父王必是为粮仓的事恼恨康。于是笑道:“父王,你是要我照顾你,还是要阿康照顾你?”4 j' k$ Y5 |. }; G2 b
  父王冷笑道:“他不要我的命已经不错了,我还敢让他照顾?”
, i/ a- q6 ~$ D2 X0 k  Q  康慌忙跪倒磕头,痛哭流涕道:“父王,康是不小心才让吴国人钻了空子,你一定要相信我呀。”; z- h( D2 m3 e9 ~
  我劝道:“父王,阿康年纪还小,经验不够,这才犯了错。换做是我,也难保万无一失。”
2 M! g2 R; i( s& z' Y  父王朝康喝道:“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见你。”他拂袖而去。0 X' F  g# y8 k% m1 c  W
  我挥手示意康赶紧走。康作揖道:“那我告退了。请王兄念在兄弟的情分,帮我向父王求情。”我点头答应,转身向父王追去。: E8 c, M( e' `% R2 a& T* G5 W
  我随父王来到他的寝宫。父王在大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仰天长叹:“想不到我还能回来。”
! W* _, |8 X( i- G- q5 q  J  我安慰道:“父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h& q. J; Y3 K6 V2 p  父王苦笑道:“后福?我是不指望啦。”他摇着头走了进去,跌坐在座位上,问我:“腾儿,有吃的么?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 X' b0 I4 [* U9 d  我听得心酸,连忙命令侍从速速取来食物。父王道:“随便什么都可以,越快越好。”侍从不敢怠慢,急奔而去。, Z& c5 w7 j+ Y. |& g' ^
  我见父王缩手缩脚,一副落破相,安慰道:“父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还是越国的大王。”9 Z- n3 v5 u) O- |" e
  父王道:“我闯下这么大的祸,哪里有面目再做大王?”. ?* m; o% w! I
  “父王不要担心,我会支持你的,越国的百姓也会支持你的。”
+ r* n4 w- ], l, W  父王苦笑着摇摇头,问道:“太后还好么?她知道此事是什么反应?”4 U4 d/ J- w) q6 g1 v4 C
  我正想回答,就听见外面传来奶奶的喝声:“勾践在哪里?勾践在哪里?”话音未落,奶奶面带怒容,在侍女的搀扶下,同母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大殿。
7 q) g; ?1 F: O- k  父王赶紧起身相迎,“太后,勾贱在此。”0 |- D0 H, B* j+ }+ c
  奶奶和母后皆是目瞪口呆。过了半晌,奶奶才迟疑道:“你──是勾贱?”
' L' l* h4 Z* L2 x  `  父王弯腰道:“确是孩儿。”2 i! i$ k+ {% m& @" C+ S
  奶奶的眼泪滚滚而下,她拂去侍女的手,独自走到父王的面前,哆哆嗦嗦地伸出右手,抚摸着父王的脸颊,泣不成声道:“儿呀,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9 y9 P& c( [# W, C. ?, g  父王在奶奶的面前跪下了,“勾贱不肖,犯下滔天大罪,请太后责罚。”! X/ B& B) _5 z+ o0 \6 I, S" r% _8 {
  “什么责罚不责罚?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奶奶将父王扶起,在他身上东摸摸西摸摸,“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 I8 b1 E5 I: s, }; [  A* z  Z3 `  父王道:“就是脸上划破点皮。”
. C3 F5 C7 x5 B4 ]! e  “当真?”1 N5 ^( s  w0 w/ M
  “是的,我不敢欺骗太后。”- ]! d( g$ _8 |7 j3 {% T- F
  正在这时,侍从端着盘托战战兢兢地进来了。我接过一看,立刻火了,只见盘托上仅有一碗温吞的稀粥和一碟咸菜。“混帐东西,谁叫你拿这个来的?”我骂道。/ V3 P6 j, X, e% k
  侍从紧张道:“太子息怒,现在按量供应饭食,厨房里只剩下这些了。奴才没办法,只好先拿来让大王垫垫肚子。不过,奴才已经吩咐他们赶紧准备饭菜。”2 y: l- E" A* O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实情,可是父王死里逃生,我总不该让他一回来喝稀粥吧。3 n# C; I& l! Q2 O
  父王见我为难,说道:“腾儿,你拿过来,随便什么都成。”
, Z, {: |# q" D% `+ y  我只得硬着头皮端过去,“父王,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没来得及准备。”- s# T0 M% k/ \" ^5 ?) |3 ?5 r
  奶奶朝碗中一看,煞是不悦道:“腾儿,这也太不象话了。堂堂大王就吃这个?”# ~2 D% {) ?) g2 U- a4 q7 e
  父王却毫不在意,“粥也好呀,总比饿肚子强。”他拿起碗,呼噜呼噜地狼吞虎咽,很快便将粥吃得干干净净。“好香的粥,再拿一碗来。”他添着嘴唇,意尤未尽地叫道。
9 u" Q/ y" v5 T8 C- z5 b4 ]  奶奶坐在一边瞧得直掉眼泪,问道:“大王,你几天没吃东西了?”
% [2 }1 _4 L- q& ?. L9 d  父王道:“我想早一点回来,所以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程。”
- N) i: m% c1 J) G: b# u! w$ K  “这么说两天两夜你既没有吃东西,也没有睡觉?”
$ o! h( y  [7 F" a1 \: T1 \  父王点头认了。2 O  K8 a! q+ {! y* u, }* q/ L
  奶奶哭道:“我可怜的儿呀!可苦了你了。”* P# B+ C8 Z% s3 p- _3 X0 \/ h
  我劝道:“奶奶,你别哭了,你越哭父王越心烦。现在我们该让他好好休息,养足了精神,下面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呢。”
1 [' X& y# p7 k  L  奶奶收住了眼泪,“说的对,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这样吧,我们先回去,让大王好好地睡一觉。”- B# P- [7 w. Y4 R  j# f" L: Z0 K
  母后道:“我想留下来照顾大王。”
+ j; s( [8 g  z& N# j  父王道:“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 |( J4 `2 M1 L4 q  K  奶奶见母后脸色大变,安慰道:“王后,随他去吧。依他现在的模样,肯定谁也不想见。我们还是走吧。”她首先站起来。
  w' L4 r, ]% I' m  父王拱手道:“儿臣恭送太后。”
) s( ~& e# M2 B5 Q6 {6 K7 X' b7 ?- F! `  奶奶听了眉头一皱,回过头来说:“大王,不管怎样你还是一国之君,说话做事要拿出大王的气派,别让人家给瞧扁了。”
! ]8 t  W! _* g' I6 r  父王听得热泪盈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 _6 r# H! M3 ?: b, Z# R  奶奶又嘱咐父王的侍从:“你们要好好地伺候大王,不准任何人打扰他,就算天塌下来,也得让他睡个好觉。”众人连声应喏。
1 I" ^# }: z; z6 Y# o3 ?  出了寝宫,母后道:“太后,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她负气而去。- u1 q2 e) V/ s0 ]5 B/ ~8 s
  奶奶望着母后的背影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大王就是好面子的人嘛。”
  B0 e" ?0 o* w" r+ _  我笑道:“奶奶,你也回去吧,小心冻坏身子。”5 M0 f9 I* j8 d; d  H) b
  “我这把老骨头算得了什么?只是我担心时局啊。”她将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说我们还有没有希望。”
3 @1 |4 Y( C3 c. t5 I  “当然有了,这几天我招了不少人,也做了许多的准备。”
! D1 S3 U+ |0 C& \: q$ _  奶奶咂嘴道:“那些奴隶不管用的。”
; U: A* i- d6 M8 ]6 h7 u5 ]  “你相信我,我说有希望就一定有。”
, D' {4 C' \# |  奶奶冲我点点头,关照道:“你父王刚回来,许多事情还要倚仗你,你要好好地帮他。今后,他做的不对你就说,要是他不听,你来告诉我,我同他算总帐。”
8 I2 P$ }" u  f2 l* _  我笑道:“知道啦。我们祖孙携手,天下无敌,父王也不例外。”哄得奶奶笑呵呵地回去了。
& Q; ^0 e' h* C9 n# E3 C4 m$ A- M  
9 c8 h0 m6 w) J, D( l0 \  
0 N3 K6 ?7 {2 `. Y/ {  父王睡了一天,晚饭之后派人请我过去。我来到他的寝宫,看见他正在查看地图,此时,他已经沐浴更衣,气色好了许多,王者的神采重新显露。4 c* T7 |# Q; v+ h3 F
  我上前例行参拜。父王闻声抬头道:“原来是腾儿,”他指着身边的座位,“坐吧。”" q! t) {6 U, x) e
  我入了座,客套道:“父王休息得怎样?”0 H6 b2 Q. |2 ]+ T3 l6 t; M" l
  父王把手一挥,“不说这些。”他转过身来望着我,很平静地问:“寡人要你去楚国,你为什么不听?”" h* d/ p: u# l; i, U; d
  “当时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走。再说,我走了,你和奶奶怎么办?我总不能不顾你们的死活吧。”/ I# e" C0 e8 D
  父王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拍我的肩膀,“你有这份孝心寡人就心满意足了。”他停顿片刻,“咱们先说正事。你告诉寡人,寡人出征期间,越国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3 T6 _- ~2 L& K& u; Y6 K  当下我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 I0 w3 ]9 l7 C) w! q7 a( o/ s  父王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叹道:“想不到在关键时候,帮助你的都是寡人平时看不上的人,寡人有眼无珠呀。”
' ]5 v- |4 j. X1 b. p$ D  “过去的就当不小心摔了一交,振作起来,你还是个好大王。”
$ I" {  j  t" D5 f: i0 }& m+ f  父王苦笑道:“我这个大王还能当几天呀。”  {% ]: q4 S" y$ m. |' p% D0 q
  “父王别灰心,我们还有希望。”
% x' n) k$ u) a: u/ x: y: o: I  “军队都没了,哪来的希望?”
. G6 g0 t  z' L+ |; x8 O- P  “我们还有几千人的。”
  y, R% r3 N; p3 l& x' c& j  “寡人的四万人都打不过吴军,你这几千人又有什么用?”
; H+ S  J/ g% a; u8 t0 B5 z% ]( y  “我们还有二十万的百姓。”5 C1 d9 w9 J. R: u/ M9 j; Q/ D
  “他们更不管用。吴国人个个如狼似虎,勇不可挡。你再看这个。”父王抽出佩剑,递给了我。: f$ E/ p3 m' X0 n8 o: b0 Y# T
  我双手接过,低头一看,不由倒吸凉气,只见剑刃上布满了缺口,锋利的宝剑几乎成了破铜烂铁。
, q8 j$ Q8 g3 l3 L) L  父王哀叹道:“寡人这把剑是由越国最有名的剑师所铸,却连吴国人的普通兵器都不如,一碰就是一个口子。”2 X* X( Y& b+ T
  我更加吃惊,“吴国人的兵器那么厉害?”
3 G6 f9 \! _- @- ]7 f6 \, Y  “是的,我们的兵器根本不禁砍,三碰两砍就断成两截。”5 \" t4 y' w9 ]8 S
  我望着手中的剑,喃喃道:“怪不得败得那么惨。”
3 O2 ]) c( a( T" M* J2 w' i$ Z  “的确是太惨了。”父王面露怯色,惶惶不安道,“现在想起来,寡人就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0 P3 C' X, v" S  我见父王怕得厉害,问道:“事到如今,不知父王有何打算?”
% d6 y9 u; c. K) L) _  “唉,寡人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2 `. `& G/ A1 [. c
  “我倒是有点想法。”
" n# y$ `7 Q4 Q9 r3 i2 K  “哦,说来听听。”8 s$ `" \  Z7 G( ]6 I1 G
  “争取求和。”4 G" Q8 r* I0 t- A
  “那怎么可能?你别忘了阖闾是因寡人而死,夫差不将寡人碎尸万段,他是不会甘心的。”  Y/ t) }2 Z$ x0 c2 |* a3 S
  “他不甘心,咱们就逼他甘心。”
$ z; d% m7 O' N) K. f5 A  “如何逼法?”
6 o! J3 u4 s, ], A8 u+ X  “坚守城池,同时用财物诱惑他。”
' O- H5 \6 b1 t+ ~3 I& R  “这是谁的主意?”( }) K, I5 }! l! O/ _" z$ i0 \
  “我的,也是大臣们的。”0 Z: z& q4 d* R: G
  “腾儿,你们想得太简单了。想寡人打了两场仗,就全军覆灭,你这点人又能坚持几天?只怕不出三天,会稽就会被攻陷,到时候越国的财物自然尽归夫差所有,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s/ {% c. g' T) P! b3 T, d
  我试探道:“依父王的意思?”
6 `: G8 Q; O. N( j3 Z  父王垂头丧气道:“打是打不过的,不如我们去投奔楚王吧,至少还有条活路。”
% e! _; c( i, i7 I& a+ a. D  我听得来气,冷笑道:“好主意。原来你是想把祖先留下的社稷拱手让给吴国人,然后向楚王称臣,看人家脸色行事。父王,你好有骨气哦。”
  t: I2 K4 J( Y! O) d) I7 A# C  “腾儿,你不要这么说嘛,寡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3 R$ G" }4 c( k* Q
  “不得已?当初是你坚持攻打吴国,也是你轻敌冒进以至中了埋伏,如今你把越国带入了深渊,却想用句‘不得已’让自己脱身。父王,你真的很差劲!”我痛心疾首地骂道。+ ?0 u& y: O/ h' _2 F3 H' A" {( i! C. o
  父王恼羞成怒,“放肆!别以为寡人落了难,你就可以羞辱寡人,告诉你,寡人现在还是越国的大王。”
2 c+ |0 k8 Y; o- i5 E5 C% q  “不是我羞辱你,而是你自己羞辱自己。奴隶们为了自由愿意帮我打仗,百姓们为了家业答应助我守城,而你身为一国之君,却连宗庙社稷都不要。你自己觉得比他们如何?”
" i8 u( p" V8 g4 \' R0 i4 O/ H  父王被我说得浑身发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你太过分了。寡人把你养大,平时对你千般的宠爱,甚至在最危险的时候还想着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寡人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 R" o% i* x/ X  Y: q
  “正因为你是我的父王,我才非说不可。你想过没有,同样是同吴国人打仗,为什么八年前你能赢,而现在却输得一塌糊涂?”
) I9 `4 _' b# Y$ \. I  “还不是因为武器和康那个没用的东西。”9 s0 j7 k" Q. @
  “错!是因为自从胜利之后,你就变得狂妄自大,听不进别人的劝告,这才是失败的根本原因。”
; n2 s% ]- A$ l- ~0 v! l. m  父王霍地站起来,“够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干脆把我绑了交给夫差,让他把我剐了,这总该可以了吧。我的好太子!”他额头的青筋根根凸起,胸膛剧烈地起伏,身体摇摇欲坠,几近崩溃。
* r+ D+ ]8 N! T3 y6 j8 `  我见父王气成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内疚,起身相扶道:“我说话重了,请父王不要生气。”
# u8 m8 Z6 _$ h% a" {6 ], E  “滚开!”父王一把将我推开,“我现在还有资格生气么?连最心爱的儿子都教训起我来了。哈哈哈!”他笑得比哭还难听。
/ F7 B$ {$ D( O; A8 z. X) K  我慌忙跪下,“儿臣知错,请父王降罪。”" u: r' ~0 {( Z- _$ F5 ]
  “降罪?我还能降什么罪?你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说骂就骂,哪里当我是父王?”
* A3 y3 ~3 j* k! a: K* V# v  “都怪儿臣嘴臭,儿臣这就处罚自己。”我左右开弓,自扇耳光。为了让父王消气,我使上了力道,扇得真叫痛。6 ]* U! u* D, x
  父王朝我看了看,呼出一口气,“好了好了,你走吧。寡人累了,要休息了。”
/ S+ K( L/ A- e: c- o+ Y* W' x  “儿臣遵命。”我走出几步,想想又站住,回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父王。如果父王想去楚国,我不拦你,但是我要留在会稽。”" K3 p. w; f+ I
  父王冷笑道:“你这是自投死路。”
0 D" t! |  ~3 o+ ]  “死路也好,活路也罢,总之我要闯一闯。”我见父王不言语,又说:“说到死,我差点忘了告诉你,前天红颜姐姐想上吊自杀。”* o: u  H5 b) H1 }& q
  父王差点跳起来,“什么,红颜自杀?她、她现在怎样?”他紧张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0 [; d$ S- j' U2 S' q  “幸好我去得及时,把她救下。如果晚去片刻,她就没命了。”
1 p5 W6 v. k0 i- R  父王松了一口气,问:“她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K- ]; {! p7 R/ Y; U6 W: n' o
  “因为你全军覆灭,所以红颜姐姐认为是她给你带来了灾祸,只有她死了,越国才有希望获救。”
; l) p) F) Y; Y; S  e, Y  父王又惊又喜,激动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 p1 L$ w" s) V7 e5 n  “是的。她说凡是和她亲近的人,结果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她就认定自己是祸水。”5 G& r4 [5 v8 C3 ^( J! H$ ^2 J
  “那不关她的事,她何必自寻烦恼?”4 Z5 V( G. {  D, @
  “她从小被人说成是祸水,早就被说怕了,再加上几次巧合,叫她如何不胡思乱想?她又那么善良,想自杀也就不奇怪了。”
! {# _' O9 U, Z5 \  “那你有没有劝说她,让她打消自杀的念头?”$ B" K1 |- n7 ~" _
  “当然有。我请她给我时间,让我证明她不是祸水。”( a, x7 k! e; n' ^2 K$ x
  “你怎么证明?”% |3 o4 ]3 C9 x1 K" X8 V/ r4 F
  “赶走吴国人,保住越国。”+ A# Y4 C* v5 S
  父王直摇头,“太难了,几乎不可能。”1 O( k, R: y2 k1 R& k
  “再难我也要成功,因为是你两次伤害了她,让她以为自己就是祸水。‘父债子还’,我有责任替你偿还债务,包括罪孽。”
" k% j4 f. c5 p" d! h2 P  “你!”他忍住了,问我:“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 t3 B7 b: _5 \6 O1 g9 S$ v( i
  “那我只好随红颜姐姐去了,免得她路上寂寞。”3 o9 Q" |0 K. F( l' G8 n( l$ W4 R
  “你不怕死么?”
! q2 i9 V, m- b  J4 P  “怕!怎么不怕?”
$ ^; B! M+ C6 Q' M2 h) ?: M# T  “那你还要留下?”; D/ V4 C4 _1 ~$ w
  “因为我还有更怕的事情,比如红颜姐姐的性命,奶奶的安危,越国社稷等等。”我见父王低头沉思,接着说,“我希望父王留下来,带领我们抵抗吴国人,因为你是越国的大王,有这个责任。”
0 ^' `) p) p) m2 I9 F5 d1 d) {2 Y  “阿腾,你让我再想想,好么?”他还是拿不定主意。. f, u7 s' D2 i% N# p+ o
  “好。儿臣告退。”! i* f9 `9 K" h6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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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清早,我又被父王召了去。一见面,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父王,你考虑得怎样了?”: `: P0 U" q+ d0 h. l
  父王微微一笑,“性子还是这么急!呜,你这样子寡人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留下?”
/ R* o! A9 B  k  ]3 u) I6 H/ ^  “你是说?”1 L# O  Y- j1 T4 |* V! u
  “寡人决定留下。寡人做的错事,寡人自己承担。”
% }4 a- s+ b5 `% [* w  我喜不自胜地跳起来。“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感到愧疚,低头道:“昨天我昏了头才说了那些话,你千万不要生气。”6 o8 [  s! c, D# m) ^& d1 d
  父王佯怒道:“不气才怪!寡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说得浑身发抖,差一点就气死过去。”' ^7 X+ \, m6 L" e9 E
  “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只是……”
+ Z& i# R$ `# B  “只是什么?”
; |3 q& f: l, U6 `2 @+ \- Y* x8 Z  “只是想让你留下来。你不在的日子,可把我忙坏了,几乎什么事情都要我拿主意,虽说有太傅和其他人帮我,可我始终觉得不踏实,我天天想:父王早点回来就好了。”
; r) _5 K. s! u8 x5 ^8 y  “寡人回来,你就可以把担子扔给寡人了,是不是?”
3 U3 ~6 v9 b  P; P) |) b. R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p6 J& P  c* d  V3 K5 D, x9 Y
  父王哈哈大笑,说:“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老实。”5 Y- j0 N/ P% j) n" X  f/ W
  “我不得不老实,因为我知道无论是父王的经验,还是威望,我都望尘莫及。在这危急时刻,越国可以没有我,但是不能没有父王。”
! e" d: W$ {: g, ^  “那你还说寡人差劲?”
! o* p9 z2 H3 l2 ^# p( @  “我那是气话,不作数,不作数的。”我见父王乐了,问道:“父王,你现在还生气吗?”$ f0 R$ H: q2 W% K1 @1 s* D
  父王呵呵一笑,“早就不气喽。不但不生气,我还要感谢你呢。”1 F; c$ d: H% D2 P5 A- d! ~
  “感谢我?”% K+ |; _6 J) E+ G) q3 K8 Q
  “是的,感谢你骂醒了我。”父王示意我在他身边坐下,“昨天你的话让寡人想了大半宿。记得八年前槜李之战,我们的人数和装备都不如吴军,但寡人小心谨慎,广泛采纳建议,结果我们赢了。可是胜利之后,寡人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智谋无双,渐渐变得目中无人,狂妄自大,最后连你的话也听不进去,终于导致今日的下场。这教训实在太深刻了。”
. q" Y5 W' R* e# X- ]2 ]; p  “父王,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而且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大王。”6 x8 U! {3 }- R/ F4 Y
  “腾儿,你放心,我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重振越国,否则我上对不起祖先,下对不起黎民百姓,也辜负了太后的养育和你的厚爱。”2 R. u$ U6 j( v
  我兴奋地叫道:“父王,我帮你。咱们父子同心,我就不信没有出路。”; M) _6 t/ q3 M7 Z
  父王拍案道:“好,咱们就赌上一赌,寡人也不信越国一定会灭亡。”他同我手握着手,相视而笑。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父子俩的心又贴在了一起。
0 ~' `* g* x- V% S  L+ l  ~' Q  我和父王刚刚言归于好,这时一名侍从进来道:“启禀大王,太傅孟舆,司寇邓穑,大夫李忠,侍郎文种、范蠡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 K$ ^- f* H# Z' g. a" o/ [  “请他们进来。”
4 k. r, b' k' d4 ]$ @% x4 [  不多时,五人鱼贯而入。父王让大家坐下,禀退了左右,说道:“寡人愚昧,忠奸不分,亲近小人,疏远贤臣,偏听偏信,不纳忠言,结果弄得全军覆灭。寡人自食恶果倒也罢了,只恨连累了爱卿和百姓,寡人后悔莫及。”8 o+ N% E# F  C5 m9 z
  爹说:“人谁能无过?有过改之,大王还是明君。”7 O$ N$ t' \, r2 ]$ X9 E; i' A) u
  李忠道:“这件事情不是大王一人的过失,我们也有过错。如果当时我们劝阻大王,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 y, B, W3 ~' f4 n1 \
  父王道:“寡人知罪,今后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今后寡人若有过错,请各位爱卿务必指出,寡人一定改正。”众人唱了声喏。
! O  ^; U  Y; i+ S  父王又说:“各位忠心耿耿,寡人实在感激,待退了吴军,寡人必有重赏。”
: F- p# k! m* C6 I  众人礼节性地道谢。我心中挂念“要事”,说:“大家都是自己人,父王不必客套,咱们还是商量正事要紧。”4 d# |$ S& u& a2 j; d9 ^0 y# r
  父王笑道:“寡人这个儿子就是性急。也好,寡人不多说了,各位爱卿有何要事?”
" s) _8 W' y; _  李忠道:“启禀大王,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来了。”
. @# q9 N* I# b2 {# L' l1 ~3 b3 N  父王问:“探得什么消息?”, r- e8 v$ a' ]7 x5 O; I
  “据报:吴王命伍子胥驻守姑苏,他亲率三万大军进攻我越国。随同出征的有太宰伯否,将军徐承、弥庸等人。”* b; U& }1 x# }) [6 i* b
  “他们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到会稽还有几天的路程?”
% O6 [! i' r4 J/ `& ~, i4 D  “还在钱江北岸,至少要三天才会到达会稽。”: R  Z% I& o/ M- [8 F
  父王问其他人:“各位爱卿,你们有什么看法?”
% x: J6 u; I8 `: n  爹首先说:“大王,这是一个好消息,越国有救了。”
7 S" a, N3 t8 B  父王闻言两眼放光,问:“太傅,此话怎讲?”$ T3 c# F+ g3 z) C& m
  爹说:“请问大王,如果你要攻打一个国家,你会派什么样的将领随行?”. b" x9 C5 ]* o3 j0 N
  父王道:“当然是最能干的将军。”他旋而领悟,“你是说吴王和伍子胥不合?”' _$ d( i4 p0 m; ]+ u
  邓穑抚须微颔,“伍子胥功高震主,受到猜忌也不奇怪。”
7 L. j2 F$ Y4 R. {  父王道:“就算这样,也算不得是好消息。”
8 i/ c7 a. R: z. }1 D. q0 v# c" t4 m& N5 Q  “是好消息。”爹不慌不忙地说道,“大王知道伯否吗?”
, U' e" V4 I$ Z  父王点头道:“寡人有所耳闻。他是晋国伯宗之后,生长于楚国,后因楚国内乱而投奔了吴国,据说向吴王引见他的人就是伍子胥。寡人还听说此人能言善辩,颇有才能。”/ M4 t: R+ g: z2 r' a4 F
  “大王所言不差,伯否的确能言善辩,只是他贪财忘义,嫉贤妒能,而又善于迎合奉承。”2 o7 K* g+ E0 v' E, {
  我暗想:那不是吴德和奇的合体么?看来世上的小人真不少。9 J8 C6 ]! ]3 B7 Q
  范蠡问:“太傅见过伯否?”
! K- }# j( `  F" y. v3 N$ u! \% b+ G/ L  爹捋着胡须道:“当年鲁王派我出使吴国,我见过此人。他私下有一个规矩,外国使臣要想见他,必须送上贵重的礼物。第一次去他府上,我只带了一些小礼物,结果他连门都没有让我进;第二次去我带了厚礼,嘿嘿,他亲自出来迎接我。”
# r& m* K: t' D8 f  李忠骂道:“小人!”
( J' P" `2 Y) |/ \  “还有呢,那次我无意间说到伍子胥,伯否把脸一沉,说伍子胥就是运气好一点,没什么了不起的。可见他非常嫉妒伍子胥。”/ S- J  v; D5 C' y  }$ _# k; U
  邓穑道:“这么说,我们可以利用他来对付伍子胥。”) ]+ y  b8 Z; ]: v' g% K( @7 ?
  父王道:“伍子胥是寡人的心头之患,若能将他除去,那是再妙不过。”   W  h7 T# V+ @# ^! r$ f
  我心有疑虑道:“伯否受过伍子胥的恩惠,他总不至于因为嫉妒就恩将仇报吧?”
8 ~7 G5 J! A5 f- \# _+ G  李忠道:“太子差矣。小人哪里会讲什么恩义廉耻?只要对他们有利,哪管什么恩惠不恩惠。”5 h/ `0 `- k0 i& r
  邓穑道:“伯否不是妒忌么。一个人要是起了嫉妒心,如同吃了最厉害的毒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他朝我看看,笑道:“也难怪太子不清楚。他是天之骄子,相貌、才智、地位都是万里挑一,当然不知道嫉妒是什么滋味。”父王听了开怀大笑。/ e4 }, N! H* P8 k
  我一边谦虚,一边暗忖:谁说我没嫉妒过?说来也糗,我唯一一次竟然是嫉妒越女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记得当时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仿佛有把火在燃烧,恨得我只想扑上去咬她几口才甘心。而后我更是处处和她作对,结果……唉,倒霉的却是我。毒药,果然是毒药!想到这,我下意识地朝文种望去,只见他和范蠡都在看我,两个人面带诡笑,尤其是文种,笑得那么得意,那么刺眼。我的脸腾地红了,暗骂:可恶的家伙,干嘛还记得我的丑事?: H% X0 }" o) \
  幸好父王说话了。“各位爱卿,不要和太子胡扯,咱们还说正事。”他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_' m1 y- n/ V" h
  我瞪了二人一眼,扭过头去听爹说话。他说:“现在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靠武力恐怕是不行了。为今之计最好是同吴国人和谈,保存实力,以图日后东山再起。”他朝父王望去。% g# H3 e1 L. y' @* j# c
  父王催促道:“说下去。”
3 Z. B5 O# B4 I- V! z/ `/ Q9 I  “伯否这样的人对我们大有用处,如果我们收买了他,叫他在吴王面前替我们说好话,同时让他离间夫差和伍子胥的关系,我想夫差很可能答应求和。”
5 W# D: y  M' U- f  父王问其他人:“你们的意思呢?”众人纷纷表示同意爹的看法。- S) W; f& i- u* i. j0 I
  父王沉思了片刻,叫道:“好,就这么定了,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收买伯否。只是,该派谁去呢?”+ A% J$ g& ]- v1 j
  爹抱拳道:“臣愿往。”' p4 n* y0 F+ X% \$ r' b9 C2 _6 @8 O
  我惊呼道:“不成,那太危险了。”
* I0 z; Z6 U) ]6 @! b  “哎──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其一,我认识伯否,可以减少他的戒备;其二,我以鲁人的身份去见他,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事关重大,请太子不要感情用事。”
' k9 E2 H% M- D: D& [  范蠡道:“要不我陪太傅去。”
9 {/ |) J4 i' p% b5 ?  W$ n  爹摇头道:“不成。你口才好,日后同吴国人和谈少不得你,现在还不是你露面的时候。”
: [- J: m( Q6 |6 X  文种道:“那我陪太傅去。”9 w# Y1 M9 W& {' o9 c
  爹道:“你们谁也不用陪我,我只带一个仆人就可以了。”, |* Q+ S( e9 w9 ]. o
  我说:“那怎么行?我不放心。”4 S) w9 t2 q( o* |6 L: R
  爹呵呵一笑,“我在官场在混了几十年,这点场面还应付不来?太子,你可不要小看我。”
, h9 _0 Q% O2 p) }  w8 l$ s  邓穑道:“这件事确非老孟不可,以他的经验和人缘,我相信他不会出事。”
* ~- c* F" O) X# n6 T  父王道:“既然邓司寇也这么认为,那好,寡人就派太傅前去。至于礼物,寡人的金银珠宝,任由太傅选取。”他朝我看了一眼,“腾儿,你有意见么?”
3 y( S1 ?" B7 G7 U5 R  我见事已至此,只得说:“我没意见。”9 Y: `2 J' t% Z& O/ F4 S: r
  父王问:“太傅打算何时动身?”. d+ @+ _- }0 k
  “臣打算明日动身。”
) \5 O/ ?8 \8 k% g& r+ k* Z  父王走到爹的面前,握起他的手,说道:“太傅,你若能收买伯否,便是越国的第一功臣。日后,寡人绝对不会亏待你。”
6 @2 C+ u( C0 a4 e  爹笑道:“请大王放心。我在越国骗酒骗了这么多年,也该为大王做点事情啦。”, Z, ~  n; W! Q
  众人哈哈大笑,一同把目光投在我的身上,弄得我好不尴尬。
  ?' r* b& }) `& o/ n( K  笑过之后,大家继续议事。邓穑和李忠相继提了几点建议,皆被父王采纳。轮到范蠡了,他说:“我们虽然打算求和,但是必须做好打仗的准备。绝对不能让吴军攻下会稽,否则夫差是不会答应我们求和的。”5 U; b9 X  M/ ^0 Q1 Z: C
  李忠连连点头,“范侍郎所言甚是,会稽可是我们最后的筹码啦。”$ \) H% ]" Y  M7 E* P
  范蠡又说:“我们还要用行动告诉夫差,如果他不答应求和,我们就破釜沉舟,和吴军血战到底。”) v* z0 {7 X4 [" w8 ]  y
  我忙问道:“如何行动?”
7 t0 l3 q2 z" i" B" `  范蠡道:“这个我还没想好。”- ~1 @0 a& s0 j. C9 J/ ?6 {
  文种道:“我倒有个想法。我们可以派出一两百人,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从侧后不停地骚扰吴军。这样一来既可以显示我们的决心,又可以减轻守城的压力。”
0 ^$ m' m$ e+ R5 y; X  邓穑击案连声叫好,赞道:“老孟,你这两个师侄果然了得,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谋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 G! |) b% H/ D3 \4 J4 r" g  [  李忠道:“是呀,后生可畏。”
  X2 V1 d8 _/ z3 O: y# @  文种和范蠡尚自谦虚,我却按耐不住欢喜,得意道:“那是当然,我认的义兄能差么?”
' i9 p6 J2 f- g  众人大笑道:“还是太子有眼光。”
/ {2 l2 ^( T& f  父王一直在注视着文种,他沉吟了片刻,叫道:“文种听封。”
! d- O2 ^* e2 C# d- Q+ a% ?  文种拱手道:“臣在。”$ V/ ?3 @5 \+ y/ O
  “寡人封你为将军,限你两天之内挑选二百人,后日一早带他们出城去吧。”+ p- y& |& K7 s: _
  文种眉头一皱,恳求道:“臣熟悉城中的军务,恳请大王让臣留在城中。”
0 c8 W- T/ A" n8 ?9 J) }3 N( [0 t% e8 e  我也暗自焦急,说道:“父王,军务向来由文侍郎负责,临时换将,儿臣认为不妥当。”) L! l+ g+ S$ |+ f% h3 Z+ a
  父王道:“正因为他熟悉军务,寡人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他。再说,主意是他出的,不派他派谁?”
6 n) T) L& Q  q( m% `6 e' K  ]  “可是……”
4 _7 {4 V7 \1 Z7 e0 G2 E. ^  父王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寡人主意已定,休得多言。”他见文种不吱声,将脸一沉,喝道:“文种,你想抗命?”9 a, Y  f, ]" ]6 e: O* e! M
  文种无奈道:“臣不敢。臣遵命。”
' t) l. h  m" u0 {  一想到在生死关头我却要和文种分开,恼得我暗骂父王混帐,不通情理,铁石心肠……就听见父王叫道:“太子听令。”
! w, D5 I) E2 o; B4 w. S: a  我鞅鞅不乐地站起来,没好气道:“说吧。”
1 R; f1 L( o  \8 ?, `( e. Q  父王撇撇嘴,哼了一声。“寡人任命你为监国,两日后随文种一同出城。”
/ m) H) M$ o5 v* G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叫道:“你再说一遍。”
$ `9 R0 Y  b5 |8 o  父王摇摇头,又重复了一遍,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9 J) F$ I6 J9 e7 s. [- ^  我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唉,既然父王有命,儿臣不敢不从。”其实,我心里乐开了花,只要能和文种在一起,哪不一样?至于城中,我相信父王完全能够应付。
; n) T  T3 G9 W2 ?4 O) p' f6 ?" O  文种却不乐意,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大王,此番出去必定困难重重,太子身份尊贵,臣担心照顾不来。请大王三思。”$ p2 v2 g. O& Y& ]
  李忠道:“太子曾向百姓们承诺不离开会稽,他要是走了,恐怕民心不稳。”
. L* h0 Y3 _" o- t  “你们听寡人把话说完。”父王指着我说,“不久之后吴军必定会将会稽团团包围,隔断我们同外界的联系。寡人让太子出城,一来是让他调动其他地方的人马,二来寡人是要告诉夫差,不要以为攻下会稽就万事大吉,太子还在,他会替寡人报仇。”
, u  I* Y( G) o/ j1 a$ k  爹说:“这不失为上策,我赞同大王的决定。”
3 Y4 |0 A6 x2 X" M  邓穑道:“只是要辛苦太子了。”
3 X: U! U) Z! E& t- p5 L7 \  我“谦虚”道:“我身为太子,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下啦。”
" h' |1 g$ k; _. x' D% P$ J( N' `9 O  父王朝我瞪了一眼,然后对文种说:“文将军,你务必保护好太子,不得让他有丝毫的损伤。若有机会,从侧后骚扰吴军,记住,你们只是骚扰,千万不要和吴军硬拼。”他想了想,又关照道,“行军打仗由你决定,太子若想插手,你不必理睬;他要是胡来,你就军法从事。”; Y' R: I$ f4 c& z2 c# n
  文种朝我瞧了一眼,大声道:“遵命。”好像在警告我:你听好了,这话可是你父王说的。嘿,我才不信他舍得对我动军法!- x& t# Z8 u$ C& c" r2 A' L, ]5 f
  最后,父王重新分派了任务,便命我等速去交接、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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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Q4 V+ F2 ]  一天很快过去,次日临晨我和娘送爹出城。到了城门口,我嘻笑道:“爹,难道你不想关照我几句?”/ t, ]7 t) p& [+ k: h! A
  爹笑骂道:“嘿,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肚中的蛔虫?嗯,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一、不要被敌人吓破胆,勇气不可少;二、再强大的敌人也有弱点,要打就打敌人的弱点;三、智慧比武力强大,老虎再厉害,也敌不过人;四、做好吃苦的准备,别把自己当太子。听明白没有?”5 b! B* ?4 Q  ~0 a1 M3 a6 t
  “明白啦。”
! G% r% ~/ ]4 U. b1 A8 f  “那你呢?难道没话对我说?”4 Q6 Q; K, K/ X, \# L" m6 @/ O  w: e
  我扑哧笑了,笑过之后,心情骤然沉重起来。“爹,本来我有很多话,可现在我只想说一句──爹,你要小心,我和娘等你回来。”/ V1 x) P. E5 r" k4 C) E
  一边的娘眼圈发红,掸掸爹的衣服,强笑道:“老头子,我就不多说了,你记着阿腾的话就是了。”
# M: q" s' d4 k; s  爹安慰道:“你们放心吧,我一切都准备妥当,吴国人不会怀疑我的。”说罢,他带着一个仆人出了城门,向北而去。, t$ A. T$ Y9 J;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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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天,轮到我和文种出城了。为了保密,父王等人只把我送到王宫门口,分别前,他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叮嘱我小心谨慎,他只是默默地将我端详了许久,然后拍拍我的胳膊,说了一句话:“腾儿,你长大了,你不需要寡人了。”说罢扭头便走。8 o6 D! F! U, Z* n8 ^' W& \, k4 S' K
  天渐渐亮了,我和文种已经出了城,正带着两百健儿向西南方向行进。此刻雾气正盛,仿佛是从苍穹垂下的无边无际的迷帐,将天地万物罩得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身处何方,去往何处。一阵冷酷的寒风搜刮而过,本已穷困潦倒的树儿战战兢兢地打着哆嗦,不得不再次舍弃一些尊严,只剩下几片黄叶孤苦伶仃地拽着枝头,也不知还能支持几时。那落叶好象昏了头,不分对象,带着冰冷的雾水披头盖脸地打将下来,沾湿了我的面颊,将无辜的我折腾得狼狈不堪,好似又哭过一般。文种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身边,看见我的尊容,皱眉道:“怎么又哭了?”
7 W9 n$ `* G. a9 w2 g9 K7 k7 G/ N  我心虚地辩驳:“我没哭。这是雾水,是树叶落在我的脸上留下的。”; h) O) u5 H( O8 `; U6 R$ L0 s
  “那你哭丧着脸做什么?”他见我不答,笑骂道,“没用的家伙,才出来就想家啦?”7 [# R) V! R9 L* J
  “谁想家了?我只是有点担心嘛。”
$ `* _/ m9 m% M  “早知今日,你就不该答应大王和我出来。”5 {: }. T+ b1 j9 I. u; R
  我小声地嘟囔道:“可我想和你在一起嘛。”/ [! @3 F1 I0 q/ o! F5 }6 r2 L
  文种笑着摇摇头,安慰道:“好了,别担心了。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有我撑着,压不死你。”
0 ?" x" @; l) G6 R  我扑哧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和他手拉着手。谁知文种一巴掌拍开我的手,若无其事地低声警告我:“注意一点,现在我可是将军。”2 ~- w6 {! Q1 V' \
  我是既好笑又好气,心想:将军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是太子呢,也没你这么假正经!就在这时,从身后射来一抹阳光,虽然微弱,却显得那么的顽强。我向东望去,只见太阳已经升起,正不屈不挠地释放着光和热,撕破层层的迷雾,将它的热情洒向人间;再看前方,路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在。又有一片树叶落了下来,我伸手接住,叶儿是黄的,仰头看去,枝干却是暗绿的,刹那间我明白了,原来树儿也是鬼精灵,自知不是寒冬的对手,索性将宝贵的绿色都收了、藏了,来个韬光养晦,委曲求全,待来年春回大地,它们重新抽枝发芽,越国的山川大地将会重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想到这,我的脚步彻底轻快了。
; b; ~' B' F( O  u9 M  走了个把时辰,队伍终于到了目的地。这是一片广阔的芦苇荡,只因地势低,春夏之季洪水泛滥,毒虫出没,故而人迹罕至;眼下时值冬季,湖水退去,毒蛇蛤蟆统统躲进了老窝。但芦苇还在,生得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整个芦苇荡就如一片汪洋,左右不见尽头,风一吹,浪头翻涌,蔚为壮观。
' j+ N! `3 \$ ?" ?  文种一声令下,二百人钻进了芦苇丛,在深处寻了一个地方,开始建造营地。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感到新奇,见文种忙着指派任务,便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向湖边走去。我扒开最后一丛芦苇,眼前出现一个宁静的湖泊,正要现身细看,猛然听见一阵嘎嘎嘎的叫声,随后窜起两个黑影,把我吓了一跳,险些摔倒,仔细看去,哑然失笑,原来是两只野鸭,一雄一雌,正没命地扑棱着翅膀,踩着水面向远处的水域飞去,留下了两道美丽的波纹。水波荡去,湖面随即恢复了平静,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灿烂的银光。极目远眺,会稽群山巍然屹立,如巨人一般守卫着这片富饶的土地。
8 u( s, q+ ^1 g  我赞道:“好美的风景。”又看了片刻,觉得一个人实在无趣,便向营地走去。真不巧,一回来就撞见了文种,他见我拿着芦苇叶子晃来晃去,把脸一沉,教训道:“大伙都在干活,就你偷懒!”我吐吐舌头,讪笑道:“好好好,我这就干活。”我扔掉手中的芦苇,捋起袖子,摩拳擦掌道:“要我干什么?”7 O* l' H2 y* }- v4 j  g
  文种笑了,“还真不知道该让你干什么好。”他挠着头想了想,“砍芦苇,这个应该会吧。”) V: j" S/ E4 C, N
  “知道啦。”我在他身边寻了个空处,兴冲冲地拔出剑来,使劲地挥舞着,轻飘飘的芦苇在我面前纷纷地倒下。/ d; j" j9 w3 I' C. ]$ |3 Y! E
  我如此卖力,文种还是不满意,他放下手中的剑,皱着眉指点道:“弯下腰,连根砍……砍得别太猛,省着点力气……小心手,注意脚下……”说得没完没了。6 H) S) c8 ^/ g( m: l
  我嫌他聒噪,喝道:“行了行了,你砍你的,我砍我的,不要妨碍我做事。”" U! f6 j" d3 w" W( P
  文种苦笑着朝我摇摇头,“好吧,你当心就是了。”埋头做他的事情。: R( k- T8 x% o: y/ v
  可是,仅仅半柱香的功夫,我就感到腰酸背疼手发软,连剑也握不住了。唉,想不到砍个芦苇也这么难。我揉着后腰,愁眉苦脸道:“阿种,我砍不动了。”1 D5 s% t/ y; m2 F/ l
  文种瞪了我一眼,“叫你砍慢一点,你就是不听。”他朝四周望了望,指着小土灶说道,“你去帮鲁将军烧点热水,大伙都渴了。”) Y* b: V2 n3 R' ?+ _5 h/ v
  “是。”我愉快地接受了新的任务。
6 q7 Q5 l- A0 b" ?& X  我来到鲁将军面前,叫道:“鲁将军,我来帮你烧水。”他叫鲁三,在二百人中年龄最长,好象有四十岁了,曾打过仗,立过功,熟悉越国的地形,尤其是会稽一带,方圆百里之内任何一处地方他都了如指掌。只可惜他出身贫寒,又不识字,所以到现在还是一名低级军官。文种很器重他,常常向他请教军务,这次更是特意指定他为副将。) a; U' Q  `5 Y. B( I8 I% @$ Q
  鲁三抬头看见是我,笑道:“好呀,我这正缺人手呢。呶,这火已经点着,你往里面添柴就成。”他把位置让给了我,忙别的去了。* z) Q6 w4 r+ D' Q* V- \! r8 h. w
  嘿嘿,我终于可以大显身手喽。我把成把成把的芦苇一起塞进了用刚刚垒好的灶堂,谁想到,烧得正旺的火苗立刻暗了下去,冒出滚滚浓烟。旁边一个士兵见状,提醒道:“太子,快用嘴吹气,要不然火就灭啦。”我一听,二话不说,鼓起腮帮子朝炉灶里吹气,总算还好,火又燃了起来,只是呛得我难受极了,眼泪鼻涕不请自来,张着嘴,吐着舌头,咳得我连气都喘不过来。士兵见我这副狼狈相,忍俊不禁。我朝他望去,只见他有条不紊地照看着四个炉灶,也不见有多少烟冒出来,我奇怪道:“你的炉灶怎么不冒烟?”; y: p: z6 S* V* [0 C# t
  士兵一边添柴,一边说:“大概是你芦苇放多了吧,你拿出来一些。”
# C% k+ t, Y( X. X7 w+ L# A  我二话没说,从炉灶里抽出一把芦苇,踩灭了火头,随手扔在身后。果然,我的炉灶立刻不冒黑烟了,火焰在灶堂里熊熊燃烧,好看得很。我不禁得意地想:“蛮好,我又学会一门手艺。以后不当太子,我就替人家烧火,哈哈哈──奇怪,身后怎么那么热?”我回头一看,顿时吓坏了,不知怎的,身后的芦苇堆起火了。我习惯性地大叫道:“来人哪,快救火,快救火。”还是那个士兵机灵,他一见不好,端起炉灶上的铜锅,将水泼在火头上,用脚将火踩灭。1 w' F) n3 Y/ N: m
  听见我的呼叫,众人纷纷赶来。文种冲在最前面,紧张地大叫:“火在哪里?火在哪里?”/ I2 w6 @* k. r3 w9 L6 o
  救火的士兵道:“将军莫急。只是小火,我已经灭了。”
- t, m2 i" |3 ^0 J  文种长吐一口气,问道:“究竟怎么回事?”0 G: B% u4 T3 w) m* x
  当下,我把事情说了一边,“就是这样,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N  ]- p- d# y7 H2 M* J. |, t
  文种绷着脸道:“那带着火星的柴火是能乱丢的吗?被风一吹,不着火才怪!”
6 X& x5 \' k6 c6 C, q- D1 Z" Y  我委屈道:“我哪里知道?我又没做过这种事情。”8 q9 R9 Z1 W+ ?, ^: i
  鲁三将围观的士兵们打发走,打了个哈哈道:“将军息怒,这是我不对,我不该让太子烧火。”他又劝我,“太子,你歇息去吧,事情让我们做就可以了。”0 |' F: T; M* d1 [6 F
  “我想帮点忙。”4 y3 n0 L) O' k
  文种冷笑道:“你哪里是帮忙,简直是捣乱。你还是听鲁将军的话,一边歇着去吧。”  l# E) E7 B5 m% j( Y
  我怒道:“你少看不起人。告诉你,今天我非得做点事情让你瞧瞧。”我气冲冲地去找活干。
6 ]8 G- s) X+ o  [: \% k1 k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废物,什么叫做无用。我去扛木头,可那沉重的木头压得我举步为艰,根本赶不上别人的步伐,反而成了累赘;我去搭帐篷,却被地上的绳索绊倒,结果眼看搭好的帐篷轰然而倒,还把两个人困在里面直喊救命。我去铺地,却被芦苇划破了手,只因叫一声“哎呀”,便被央求着请到了一边……可怜我徒有满腔热情,却无用武之地。一个上午我听的最多的话是:“太子,求求你了,你去歇息吧。”最刺耳的话是:“果然是魔王,帮忙都这样,要是存心捣蛋还有别人的活路?”而最令我伤心的话则是:“太子帮忙,越帮越忙。”弄得我尴尬极了,沮丧地站在一边,手脚都没处放,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s" V7 S1 c8 [# H( |4 f4 E& @  没有我的“帮助”,营地很快安好了,众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坐下来歇息、吃饭了。瞧他们吃得那么开心,我的肚子馋得咕咕直叫,可就是没有勇气去取饭,因为现在的我特别容易受刺激,一看见那白花花的米饭,我就会伤心地想起一样物件──饭桶!# B1 Y  {2 _! U5 t4 {
  偏偏文种还要诱惑我,他过来将半截装着饭菜的竹筒递到我面前,说:“阿腾,吃饭了。”  P7 V4 r( q; R# T* z
  我咽着口水赌气地推开,“不吃!”3 L# O- n- q& G$ j  i, r
  “呵呵,还生气哪?好好好,算我错了,我向你认错。其实啊,我的阿腾最能干了,他能让小狗上树,老虎流泪,其他人谁有这个本事?”% m0 k" @" h' r. T! N/ x
  我扑哧笑了,接过饭来便吃。! T! t1 `/ [% u
  文种道:“这才对么,不吃饭哪有力气打吴国人?”他在我身边坐下,一同吃饭。& }: c& z( H0 x' U+ u; k3 F: m
  我嘟囔道:“我吃饱了先打你。”. g/ T2 [! b9 [) Z/ J) Z
  “还打我呢,还是先把脸洗干净吧。瞧这黑的,活像只小狗熊。”9 Z( K8 g: P2 q6 g
  “你才狗熊呢。”我抹了抹脸问道,“我的脸很脏吗?”* x8 P' j: {4 h  T8 v
  “让烟熏了,你说脏不脏?”# k- h: t0 M4 w, F& s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其他人一见我就笑。”
- B7 S5 d# y2 L$ r# A8 m  “你呀,真是个太子。没有人伺候着,只怕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u. F" ~5 U+ f) o3 E
  我靠过去,小声地问道:“你会伺候我么?”
& L" w: j8 X0 f1 ~" I: F6 t/ s  文种笑道:“我不是在伺候你吗?怎么,你还想让我喂你?”
; n, v, b2 e3 q7 w4 h. w8 ]  “谁叫你喂?你真把我当饭……”我悻悻地闭上嘴,硬是把“桶”字咽下了肚。
" N9 l4 k& E4 Y" y* U  文种当场笑得喷饭,叫道:“你真是个活宝贝。”$ _6 @" L6 m& |5 S& z" w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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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k) U5 Y! K1 h  吃过饭,稍事休息,文种召集开会。除了我和鲁三,还有四人出席,分别是四个分队的队长:仇隰、陆有、李大熊和李富。; Z, W& I1 K( ]
  会议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安排侦察、放哨等事项,最后文种问有没有意见。其他人都说没有,唯独我说有。
/ X& y( d0 b/ V0 F. `  文种睁大眼睛瞪我,“你有什么意见?”
* u7 e0 ?' s6 @  g8 }% b  我视若无睹,“我们这支队伍一没有名称,二没有旗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散兵游勇呢。”
+ n) u4 P' S' c% c2 E( M! C0 q- v/ J0 Z  文种没好气道:“那你的意思?”6 G. k7 b  O9 _- n' l
  “给我们这支队伍起个名字。”# W3 r! N/ U( N7 I- _7 n
  李大熊第一个感兴趣,粗声粗气地问:“叫什么名字?”
0 n1 Q+ \7 T9 K: r7 x  我呵呵一笑,一字一字地说:“魔王卫队。”
; {; {* |+ ^+ u! t% l2 q# ?+ P1 @4 G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放声大笑。鲁三道:“太子呀,要是叫魔王卫队,那我们不就成了大大小小的魔头了?”
1 m5 E! r2 b7 N# A, _6 p4 ~  文种忍着笑骂道:“胡闹!我们这支队伍特殊,不必起名称,你就死了那份心。”% [4 {- V  a- k
  “谁说不必起名字?那可大有必要。你们想呀,我们的任务是骚扰吴军,要让他们一提起我们就头痛害怕,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怎么行?”
2 C& D2 Y( e* S) W. @8 I  G) t1 w  文种道:“那也不必叫什么魔王卫队,叫威武队、青龙队,哪怕是太子卫队也好。”
8 a5 R/ R* [4 L# Q7 t  “不成,什么威武青龙的,真俗气。”我把文种说红了脸,“太子卫队更不好听。魔王卫队则不然,名字响亮,而且一听就知道是谁在领头,除了本太子,别无他人。试想城里的兄弟听见这个名字会是什么感觉,那肯定是大受鼓舞;而吴国人呢,必定又气又怕,然后夹着尾巴滚过老家。”呵呵,别看我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我最初的用意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让吴国人知道我的名号,至于这些理由都是昨天我硬想出来的。3 }: o* v- }6 O9 h6 E+ A4 W
  李大熊道:“好象有点道理。”
# @! r8 S  o2 g8 ~0 p/ i- e6 O9 b  还是文种了解我,他说:“李队长,你不了解他,他的歪理一大堆,不用理他。”
/ [8 S6 @1 x" M0 L$ W) ^5 m  “什么歪理?是正理。我不管,反正就叫魔王卫队,你们瞧,我连旗帜都准备好了。”我从怀中取出旗帜,展开后,大言不惭道,“我要把它挂在夫差的军帐上,气他个半死。”. x1 c0 |/ A( Y% K! U3 D  r. K
  李大熊还当真了,说道:“如果这么做,夫差非气歪嘴不可。”; e) z+ S0 l& M
  仇隰道:“那他非得报复我们。”
4 P4 \/ w- f6 v& J5 |1 W, j  李富道:“那得看他能不能找到我们。”. E8 [: D* k1 l% c$ C
  鲁三沉思道:“这样我们就可以牵制吴军了。”9 K8 D' y) g  i
  这下可把我乐坏了,想不到我随口一句话,竟让他们添枝加叶,说出一大堆的理由,真是有趣。我不动声色道:“对,我就是要让夫差分散兵力,不能全力攻打会稽。”; }& R  n8 R1 u" U) a2 z
  文种道:“好吧,魔王卫队就魔王卫队,至于旗帜以后再说。现在散会,你们速去安排人手,一有情况,立刻来报。”他匆匆结束了会议,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
; N7 A6 c5 O6 j: i  众人领命而去。不多时所有的士兵们都知道此事,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无不叹服。" s, N9 S5 Q; x8 b9 Q
  
& _1 H% g# c( E! N3 P  强盗终于来了。这天探子回报,说吴国的先头部队已到,人数大约五千,正在北门外五里处安营扎寨。文种听罢命我留守,他和鲁三带着几人前去察看。两个时辰过后,二人回来了,众人询问情况如何。文种道:“吴军五步一岗,三步一哨,戒备森严,我们很难下手。”& E: d) O: n" l' s2 W' w
  鲁三道:“我和文将军的想法一样,还是等等再说。”# ~- B" x* S7 H
  李大熊道:“还等什么?趁他们大军未到,咱们先去杀杀他们的威风。”
3 m/ o4 s4 @4 v* v7 R9 S  仇隰道:“你别傻了,他们有五千人,而我们只有两百人,到底谁杀谁呀?”' z7 B: P, L5 ?
  李大熊一愣,然后跺脚道:“大王为什么不出击?难道他被吴国人打怕了不成?”+ c2 P5 \1 h% @
  鲁三喝道:“休得胡说。”他求情道:“太子别怪罪,大熊就这脾气。”
: w: b# x% l# c, ?$ p  我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不怪他。”我面向众人,解释道,“我了解父王的为人,他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否则他就不会留在会稽。至于他为什么不出击,我想那是因为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要知道我们的人实在太少,哪怕是一个人我们也不能轻易地牺牲。所以,我同意二位将军的意见,另找战机。不打则已,要打就把吴国人打痛了,让他们明白我们越人不是好欺负的。”我见众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我,觉得奇怪,问道:“你们干嘛这么望着我?”
' \9 O* l% H2 I/ x  文种笑道:“你说话说得一本正经的,谁见了都会奇怪。是不是,兄弟们?”
, U3 V6 c& Q, F7 q! F5 B  众人哈哈大笑。李大熊咧着嘴道:“是咧,我还是头一次看见太子这么正经。”7 j6 h$ s& b- j: u. B
  笑过之后,文种认真道:“各位,吴国大军不日即到,通知兄弟们做好准备,务必小心,不许出任何的差错。还有,把太子刚才的话转述一遍,告诉大家我们不是不打,而是在等机会,我们要在吴军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狠狠地给他一拳。”
, y1 T8 Y: `! j# |! s- ?  众人抱拳而立,昂扬地唱了个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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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两天,吴国大军杀气腾腾地来了。据探子回报,吴军已将会稽包围,其中东西两侧各四千人,南面八千,夫差则率领其余的部队聚集在北面。探子还说:吴军正忙着砍竹伐木,赶制云梯浮桥,有些地方还在填埋护城河。6 Q0 ?" h- }" M! b
  探子下去后,众人商议,一致认为吴军将会东西佯攻,南北夹击,而北面将是吴军攻击的重点。但是关于如何骚扰吴军,众人有了分歧,有的说趁吴军砍竹伐木的时候前去偷袭,有的说趁着天黑去偷袭,还有的说同城内取得联系来个里外夹击。文种一时拿不定主意,问我:“太子,你看呢?”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
+ Y: C; c7 M% X0 \  我反问道:“大家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最没有防备?”两天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f; X8 C9 {, C7 h- s7 ]% n
  李大熊道:“这个我知道,把对手打倒的时候最没有防备。我吃过亏,有一次我和人打架,他娘的,那王八蛋装死骗我,趁老子不备,一拳把我打倒。”
3 x  I9 @/ _3 B  我好奇道:“他是谁呀?”能把人如其名的李大熊打倒,那人不简单。8 m5 R7 o* Q* G$ w: y% V. @; v- d
  李大熊指着仇隰的鼻子骂道:“就是这个王八蛋。”
, c" T, N0 `; d8 {( R9 y3 [  仇隰笑嘻嘻道:“你力气那么大,不使诈,我怎么可能赢你?”众人大笑不止。8 \% s3 g3 \% Q' Z" B; w
  李大熊不好意思道:“从那以后我学乖了,不到最后我决不松懈。”3 g( x/ F( {) K2 {# o
  我点点头,问道:“还有呢?”& C$ w5 }2 D7 Q8 W4 S
  “还有?”众人被我问住了。
! D- l5 O4 P& I) ?: A8 {' Q  很少说话的陆有突然说道:“打人的时候。”
* Z: D* f" d/ X6 |# G7 {( i  “打人的时候?”仇隰恍然大悟,“对,打人的时候,身后最没有防备。”
0 v0 U- R7 }* ?( d* U- p  众人眼睛一亮。鲁三道:“太子,你的意思是说趁吴军攻城的时候,我们去偷袭?”
2 W# F0 x  K/ ^" q6 k% r. y" B  我点点头。3 a4 ]0 _# b' r: c
  李大熊一拍巴掌,大叫道:“好主意。夫差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会从屁股后面打他。”+ E9 S: g4 D6 j* X( y
  我摇头道:“我们不打人,我们攻他的营地,烧他的粮仓。”
: R! K! \& \2 M- Y. p' I. U+ p( }  仇隰兴奋道:“妙啊,烧了粮仓,吴军就会人心惶惶,不攻自破。”3 a# x) b+ g/ ]. O* e- T% S! \
  李富道:“就算烧不光,只要我们摆个架势,吴军就不敢大意,势必要派重兵把守,这样就可以分散他们的兵力。”
. b  \& k. W, y2 X7 B  鲁三望着我,赞道:“太子,我早就听说你聪明绝顶,今天看来,传言一点不假。”
# K- S8 t2 J' `3 F1 _0 B; X8 A2 t  李大熊傻笑道:“我也信了,太子是比我聪明。”! h: A7 [: h; r8 {- n
  文种朝我投来赞许的目光,说出了一句我最想听的话:“聪明也好,不聪明也罢,只要大家不把太子当作饭桶就成。”4 l4 ], b. M# c7 B2 S# U
  
! S2 P+ _8 n2 j2 U3 ^  我们连续三天埋伏在城北。本来文种叫我留守营地,可我死活不答应,他没办法,只好让我跟着,条件是我得听他的安排,留在后面接应大伙撤退。我答应了,嘿嘿,先稳住他再说。: Y6 a, O' I; z! ^) r+ G4 P! D
  这天上午,吴军开始攻城了,远远望去,黑压压地一片,如蚂蚁一般,向北城门逼去。他们一动,文种立刻点齐人马,准备行动。他看见我手握旗竿跃跃欲试,立刻猜出了我的用心,“阿腾,我们说好了的,你留在后面接应。”他的眉头拧得活像咬不动、嚼不烂的老牛筋。: R% T* B2 l+ ]9 b7 C. ~/ n& w
  我讪笑道:“阿种,让我去吧。主意是我出的,我不能袖手旁观。”
) |6 h. Z7 x& U& a! c2 q- d$ a  文种断然拒绝,“不成,你必须留在后面。”, `, ?- _! d) e1 O) l& H, I
  “我不管,我非要去。我要亲手把旗帜插在夫差的军帐上。”
) B! k# d, R- p' K( F* q# g  文种突然指向我的身后,“看,吴国人!”我回头望去,哪有吴国人的影子?我暗呼上当。就在那一刹那,文种将我扑倒,骑上来制住我的手脚,解开我的腰带咬在口中,双手抹住我的肩头,使劲一拢,将我的胳膊反剪在身后,随即用腰带绑了个结实,这才站起来。- A1 j$ @- o9 V4 ~9 w4 C! `
  我又气又急,还不敢大声骂,只得威胁道:“你放开我,要不然我和你没完。”* A/ j1 U+ s  F. v
  文种微微一笑,将旗竿拾起交给一个士兵。“这个我们帮你插。”他又命令另外五个负责接应的士兵,“看好太子。吴营不起火,不准给他松绑。”: {( z( I& c) z- I& e  W/ Y+ W  F
  我央求道:“阿种,你让我去吧,我不会拖累大家的。你别忘了我跟你学了一年的武艺,对付一两个吴兵不成问题。”6 L% b: L- A+ J; S4 o2 k
  文种凑到我的耳边道:“阿腾,你别怪我。带上你,我会分心的。”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闪动着坚定的光彩,“你放心,我一定回来。”
* V2 h/ ^8 o9 H, C  我知道他拿定了主意,我别无选择。“阿种,”我哽着嗓子,忘情地叫道,“千万小心。”" G& U- g6 g/ D: e
  文种点点头,转身一招手,领着队伍出发了。) V  H% A4 k$ U6 j2 a0 z8 l
  我瞠大了眼睛,紧张地关注着局势的发展。近处,文种他们猫着腰,手持兵刃,借着树木、土堆的遮挡,小心翼翼地向吴营摸去。吴营看起来很安静,偶尔可以看见几名士兵,拖着铁戈,懒散地晃来晃去。而远方吴军已兵临城下,气势汹汹地摆出了一字长蛇阵,蓄势待发。再看会稽城头,一面“越”字大旗高高地举起,如鹤立鸡群,煞是引人注目,旗下有几个人影,想必是父王等人。
4 O$ }! j) f% B9 ]  渐渐的,众人离吴营越来越近,直瞧得我浑身冒汗,一颗心扑扑乱跳,手脚又无处活动,难受得很。“快替我松绑。”我冲着身边的士兵叫道。* z' k# n0 i$ a. s( [5 t
  五个家伙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将军吩咐过,吴营不起火,我们不准松绑。”( J; p& E! C* J9 D) l; {
  “咳,你们放心,我不过去,我只想擦擦汗……”可是,无论我怎么说,这五个榆木脑袋就是不答应,气得我只想给他们几脚。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鼓声,随即杀声雀起,震耳欲聋。我顾不得怄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战场上的行动,只见吴军象潮水一般向城下涌去,架浮桥、搭云梯,猛烈的攻势一波连着一波,连雨点般的石头也挡不住他们进攻的步伐。再瞧文种等人,此时离吴营仅有百步之遥,我情不自禁地念叨起来:“快呀,快杀进去,一把火烧了他娘的营地。”转念想到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急躁,马上改口:“别急别急,慢慢来,千万小心哪。”可是一看到吴兵纷纷向城头爬去,“哎呀,别磨蹭了,快点杀进去……不,还是别急,看清情况再说……杀进去……”一时间,我顾此失彼,心乱如麻,只恨自己不是真正的魔王,不会施妖法,要不然一口妖气吹去,把他娘的吴国佬统统送回老家!
5 ]' d* t" d. s6 T. _2 [  忽听五个榆木脑袋叫道:“太子快看,将军他们冲进去了。”我定神望去,果然,一百八十人全部攻入了吴营,消失在军帐之后,而吴营中似乎还没有什么异动──看来吴军的确没有防备。
5 ]8 h; i: q" c* {9 v$ k5 c  我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有人叫道:“不好!吴军快攻上城头了。”可不是嘛,云梯上的黑影几乎和城墙一样高了,而我方似乎被吴军的这种不要命的攻势吓住了,气势显得不足,手忙脚乱地应对着,眼看就要招架不住了。我的心几乎快跳出了嗓子眼,急得我象个疯子似的又蹦又跳,大喊大叫:“父王,求你顶住,一定要顶住,再过一会儿,阿种就可以放火啦。阿种,你也快一点哪……”
+ v/ D% s3 e6 u) r3 A  又听见欢喜的声音:“快看,着火了!呀,太棒了,魔王旗立起来啦!”正是!只见吴营四处起火,浓烟滚滚,营地中央还竖起一面古怪的大旗,如血一般的丝缎上张牙舞爪地写着两个醒目的大黑字:魔王。嘿嘿,那正是我的手笔。+ E. n7 ~$ l5 v# C
  我兴奋地大吼一声:“好!”吼过之后,我冷静下来,喝道:“快给我松绑。”他娘的,我的手都麻了。
/ I; N" t4 \: J$ I9 I  五个榆木脑袋这才醒悟,七手八脚地替我解开腰带。我一边系腰带,一边下令:“快去接应,他们马上就会过来。”刚转身,远处传来金声,夫差终于收兵了!
$ o9 _" J3 A1 N1 X" J: s  我们不敢怠慢,当即朝接应地点奔去。这是一条两丈来宽的小河,河上架有一座木桥,桥这头立有两名兄弟,正擎着火把四处张望。我一到桥头便问二人:“准备好了吗?”
* ]7 G5 G. K( c/ R( D" u: G  其中一人道:“太子请看,我们按照吩咐在桥上桥下都绑上了茅草,只要兄弟们一过河,我们立刻烧桥。”
' ?) N$ L/ H6 t) d. l; R5 g  我一看果然如此,连桥头都铺上了草垫,只要点火,不出片刻这里便会化为火海。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又命令五个榆木脑袋:“你们让开道,准备好弓箭,看见吴军就射,要确保兄弟们全部过河。”
- e, C. Z3 W+ G+ o9 C  其中一个傻笑道:“太子,你放心吧,吴国佬要是敢追来,我叫他们有来无回。”我心想:但愿如此。
$ Z! \. Z% A& ^! v  V; h  我焦急地等待着,不久便看见一队人直奔我们而来,我定睛一看,领头的正是鲁三。我紧张地下令道:“大家注意,准备接应。”同时挥手示意。
0 c5 d5 O- J8 Y3 V# m  鲁三飞奔而来,兴奋道:“太子,大功告成。”
7 c* _, ]7 ]; K& _/ Q  我微微点头,向后望去,却找不到文种的身影,不安道:“文将军呢?”, g/ D+ F3 l7 I& u8 d; L! _
  鲁三道:“将军命我等先撤,他断后。”
& w7 }* g, `0 y0 j0 e& H* w$ B' ^  我吩咐道:“快带兄弟们过河,不要耽搁。”将鲁三打发走后,我终于找到了文种,只见他跑在最后,为了掩护受伤的兄弟撤退,他手握宝剑,边打边撤,此时的他浑身是血,如从地狱中浴血归来。在他的身后紧紧地跟着几个吴兵,七、八柄闪着寒光的戈刃不断地向他砍去,而百步之外大群吴兵正朝这里追来,形势万分危急。
4 y' n$ ^1 o7 p8 X( R+ E6 q% {  我大叫:“快放箭。”
1 Q5 I. S7 I4 J* L: ]  s5 B8 n  一个榆木脑袋愁眉苦脸道:“不行啊,文将军和吴国佬离得太近,放箭会误伤他的。”
' l1 ]4 \0 H- I. t0 G  确是如此,文种身形不定,又挡在前面,若是放箭极可能将他误伤。可是,若再不摆脱纠缠,待后面的追兵一到,那就必死无疑。我牙一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d. F/ i! q7 _) D! F, F; K5 }
  文种大骇,嚷道:“别过来!”他一分神,胳膊上中了一刀。; q* d3 _# N/ H! Z! ^
  我心痛得简直要疯了,大吼一声:“小杂种,我要你的命。”想也不想,抡圆手臂将剑砸了过去。想不到歪打正着,佩剑横着打中两个吴兵,虽然没有要了他们的命,却把那几个小子全打愣住了,想必他们从未见识过我这种神奇的打法,尚未交手先扔剑,猜不透我有什么古怪。" G5 l% {5 L0 B1 m: j3 {/ {$ `' _
  趁此机会,文种拉住我就跑,总算同追兵拉开了一段距离。五个榆木脑袋反应还不算太慢,立刻五箭齐发,就听见身后连连惨叫,回头一看,只见五箭全部命中,而且射中的都是面门。一眨眼,又飞去五箭,天哪,还是全中面门,片刻之间,那一小队吴兵全部毙命。我不禁咋舌,我的乖乖,箭法可真神了!幸好我在心中叫他们榆木脑袋,要不然……我的头皮发麻!& \& }# f% @6 y
  我们跑到桥头,文种大叫:“快烧桥。”负责烧桥的兄弟立刻点燃茅草,桥头窜起了数个火舌。' @8 e6 Z" r: u) S
  待我们过了桥,五位箭神大哥随即退过来,守住桥头。很快,火舌汇成火龙,借助风威,随即化为火海,将木桥整个吞没,等大群追兵赶到对岸,桥已经成了座火桥。
0 v9 d/ w3 O) r5 U% h5 [  我在这边看得得意,叫道:“吴国佬,回去告诉夫差,他若退兵,则吴越两国修好;否则,我魔王太子定和他周旋到底,惹急了我,老子去挖他家的祖坟。”我们这边哄然大笑
2 I6 N8 L3 y) A. ^  文种喝道:“快走!”拽着我便跑。我不依不饶地大叫:“记住了,我们是魔王卫队!”
* n4 J6 n2 u% z8 V  我们一气跑出五里地,文种见吴军没有追来,便下令歇息片刻,又命鲁三清点人数,检查伤员,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愣睁。我担心他的伤势,跟着坐下,“阿种,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刚碰到他的身体,就见他浑身一颤,一跃而起,挥手将我推开。6 |  I$ Q# {1 o
  我仰倒在地,茫然道:“你推我做什么?”
' J1 `6 K& a1 k. R+ n  P" d* n: R+ c5 q  文种晃晃脑袋,冷静了下来,朝我看看,愧疚道:“对不起,我有些紧张。”伸手将我扶起。
" |) i# i. D" B5 ^# T! K1 a  我想想也是,第一次上战场总会紧张的,就拿我来说,虽然只是远远地看着,但已经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极度不安的兴奋,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想来他更是如此。我安慰道:“别紧张,现在没事了,我们大功告成,我想吴军不敢再放手攻城了。阿种,你脱下铠甲,让我看看你的伤口。”0 A6 K2 i8 O6 e/ J5 U+ I& _
  文种道:“有铠甲护着,我没事,。”
% d; t3 B, k) X  s+ I  “真的?”
. t7 y/ ^+ Z6 n  p" {' F" u! @. y  “你看我能跑又能跳,象受伤的样子吗?”; I" T) e% a5 f2 ]" Y9 U* {
  我眉开眼笑道:“是不象。嗨,刚才我看见你浑身是血,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受伤了呢。”
, a" y6 V! c, ^: _0 o  文种诧异道:“我浑身是血?”他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忙不迭地从地上拔了把枯草,使劲地擦拭身上的铠甲,见血渍抹不去,暴躁地骂道:“该死的,怎么擦不去?”
+ u! P/ Z% d2 D+ h9 o  我问:“这些血是吴国佬的吧?”
' V3 D9 V% a& r( \) r  文种点了点头。0 Z1 A6 `; f9 T2 v) t
  “怪不得这么恶心,是该擦了。来,我帮你擦。”我也拔了把枯草,弯下腰将那些令人恶心的尚未干涸的血浆一一拭去。
& i8 \: m, v+ Y: z  A! z  文种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僵直着身体,随我摆布。  S, b% W5 ^* i: I8 Q8 d2 S
  过了一会儿,鲁三走了过来,拱手道:“将军,人数清点完毕。除了两个兄弟,其他人都回来了。”
9 T6 K+ r- n1 W6 g- {/ S+ [1 f  我扔去手中的枯草,问:“谁没回来?”
& G- I* G/ [- g1 c  鲁三痛心道:“一个叫刘文,另一个叫赵虎。唉,两个小伙子都是第一次打仗,没有经验啊。”0 |4 ?0 W* }3 Y
  文种道:“那受伤情况怎样?”
. r) F- ^+ h& ?& @1 r  鲁三道:“有五个兄弟受伤比较严重,其余的都不碍事。”
/ o2 c! \& `5 J& [, W4 {  文种下令道:“你带人把他们送到老乡家里养伤,其他人跟我回营地。”当下我们分头行事。2 b' f4 e: S- W
  
! d! k/ C# Q0 x2 J# w  我随文种回到营地,一转眼就不见他的踪影,害得我四处寻找。我一连问了好几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令我困惑的是,营中死气沉沉,根本不象打了大胜仗的样子,特别是年纪轻的,一个个惶惶然。怪哉!- z5 ~5 Z# T' V7 Q/ M2 r" Y8 }
  我好不容易听到点笑声,过去一瞧,原来是帮老兵,正围着四个队长聊天。我问李大熊有没有看见文将军。
! I, I: I- i$ l" _' A& C1 j4 C  李大熊道:“没有。”他见我要走,叫住我,“我们正在说打仗的经过,太子,你想不想听?”
) `# H# ?  T( h( ^  我当然想了,这正是我急着找文种的原因。我笑道:“我不急,文将军会说给我听的。”  _! M. N' F: k. r& ]4 w
  李大熊咂嘴道:“拉倒吧,他才不会说呢。”
: O# k0 Z! c. F" E  我见他说得煞有把握,觉得好奇,联想到之前的种种怪异,便在他身边坐下,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说?”
# l- N* A5 y6 M8 F( f  李大熊得意道:“我当然知道。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 L! H# e, j$ _& N7 K7 V
  “你快告诉我原因。”& p) T& J7 [5 R6 j' y+ |8 a
  “原因就是他心里害怕呗。”- z- S0 g* [9 ]! E4 `- q; j* Q
  我腾地跳起,生气道:“你胡说,阿种不会害怕。”
; @, s4 W, Q% R4 w3 @' \! c  “我胡说?不信你可以问问大伙。”5 o/ R3 p8 a. E' k: F# @
  我气势汹汹地瞪向其他人,“是吗?”* {# a% _5 R4 {
  仇隰道:“大熊说的没错,文将军是害怕。”0 W8 K) _* u4 D4 ?, N5 k
  我冷笑道:“那好,我倒要听听你们凭什么说他害怕。”
+ E9 @* o9 S# T0 ]6 Z! D& l  李大熊道:“因为杀人了呗。今天他可杀了不少的吴国佬,我们当中就数他杀的最多。唔,他真够厉害的。”
( z: R8 O6 u& g3 I# Y& q' \6 t/ l, `  我将信将疑道:“你是说他因为杀人所以害怕?”7 [: G! Y- S! r+ [. d0 o
  仇隰问我:“将军以前没有杀过人吧?”
9 T, h) o. j  m& O  我点点头。
% \5 `" O+ G: m& r  仇隰道:“凡是第一次杀人,有几个人不害怕?”他指着李大熊,“别看这个饭桶能吃,想当年他第一次杀人,吓得三天没敢吃东西。”- ~5 f' b5 A4 c1 h3 K+ P
  李大熊把眼一瞪,骂道:“你好?是哪个鸡巴玩艺晚上做梦,一个劲地喊救命?害得老子一宿没睡。”众人哈哈大笑。
, R6 S2 r: G+ _* E4 S( `0 ~  我问:“你们第一次杀人也害怕?”6 c" G$ f/ K& l  ]# E7 q0 c/ l) `
  李大熊叹道:“怎么能不怕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哪!一刀下去,又是骨头又是血的,真他娘的吓人!”
* ]+ Y0 U& @5 i& c. C; V' q% N  “那你们下得了手?”
* g0 I: w" ^- I0 u3 J! W9 c  李大熊苦笑道:“要是下不了手,我们就没命啦。”2 r# X4 f3 i8 k: N" p* P" Y1 o
  李富道:“可不是么。象刘文,多老实的小伙,就是因为下不了手,稍微犹豫了一下,结果……唉,早知道我就不让他去了。”他悔恨得直跺脚。( d- B  C* o2 z9 k3 n$ M
  仇隰劝道:“你也别难过,谁知道是这个结果。”
, a* l* n: c0 M5 t& r: h; L  李大熊道:“这个结果咋啦?我看好得很。以前打仗,我们杀一百个敌人,少说也得赔上几十个兄弟,哪象今天,虽说死了两个兄弟,但我们可杀了好几百人哪。”
2 G% R& B3 `$ p, w! W# Y4 Q9 B: \  李富道:“这倒也不假,连鲁老大都说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就数今天打得最漂亮。”
' u9 r/ d" n  F& Q1 P/ s  李大熊大笑道:“那些吴国佬做饭的做饭,吹牛的吹牛,都说打下会稽就可以回家了,根本想不到我们会去杀他们。”+ C2 t. n8 }0 v+ k. H, Q5 D0 c5 P+ h
  仇隰兴奋道:“就是就是,他们看见我们杀进去,全都傻眼了,等回过神,想去找武器,早就被我们一刀一个,统统解决。”  f+ w7 W6 S7 V7 Y$ p, i4 }/ |
  李大熊道:“有个小子更可笑,闭着眼睛晒太阳,我都杀到他跟前了,他还犯迷糊,对我说‘兄弟你听,咱们杀得多厉害,在这里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刀,轻轻松松地把他送回了老家。哈哈哈。”他们说得兴高采烈。5 d& ^( ^* Q' V
  忽听陆有冷冷地说道:“你们高兴什么?今天我们杀人,明日人家就不会杀我们?”他把大伙的情绪说得一落千丈。  O; q# R4 q  G1 F
  我干笑着说:“大伙放心,我会想出更好的主意,不会让大伙吃亏的。”* l2 S7 H" V1 t$ `
  李大熊道:“你不明白,打仗就是玩命,哪有定数?运气好,咱把人家杀了;运气差,一个小土坑也能叫咱送命。”
  q% x" l  ]9 A  李富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谁知道哪一天就会轮到咱们倒霉。”* A% `8 U- X( |( R
  我迟疑道:“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当兵?”; z' i* n$ p& N% H: A! |
  李富道:“太子,你这就问得好笑了。大王要我们当兵,我们能不来吗?违抗王命,全家都得掉脑袋。”
( D) B& K. `2 ]5 Y2 N  我又问:“你们就没有一个愿意当兵?”, q) E8 b- T" G% ^6 `4 [6 M! \; r
  仇隰道:“有呀。”* S8 z' X7 y% J
  “是谁?”2 g  j8 a1 F6 c: f' c# `- G( _7 e
  他指着李大熊笑道:“呶,就是这个饭桶!”随即被踹了一脚。  ]$ W4 m5 E8 {6 A  z$ g3 y
  李大熊不好意思道:“太子,你别听他瞎扯,这屌人就爱拿我开心。”
5 B& Y$ A( c. T  f' t4 |; x  “那你为什么当兵?”
2 `! W2 E: ?) u  “起先是因为我吃得多,家里供不起,只好送我来当兵,混口饭吃。后来我发现当兵挺好,吃得饱,穿得暖,每个月还发饷钱,也不用为生计发愁,索性就留了下来。”$ u! i$ v2 R+ T# w
  “你不能一直当兵吧,等你老了怎么办?”: [% o9 l. k$ b* U7 B
  “那时我儿子也长大了,该他们养活老子喽。”
4 a' o) _% d% n- B: h# d: e5 k  “你有儿子?”
9 l3 _3 F7 E$ m  李大熊拍着胸脯,得意洋洋道:“当然了。我有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估计会叫爹了。”
" e/ m9 ?0 R. q  ~0 F  仇隰笑道:“太子,你知道他儿子叫什么吗?”7 H$ t' L! c9 q: v" a0 v/ i2 m/ m
  “叫什么?”& l% D) o; Q; V* t. C. f
  “呵呵,大的叫二熊,小的叫三熊,再加上他和他老婆,整个一熊窝!”
+ ^4 F% }" j. G4 b( q  我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 M( M0 t9 N3 P% x( R  李大熊嚷道:“熊怎么啦?憨厚,不挑食,力气又大,连老虎都得让三分。总比你女儿好,好端端的一个丫头,叫什么蚯蚓,真不晓得你是怎么当爹的。”- ?" X% v: H7 w; ]9 y
  仇隰纠正道:“我再说一遍,不是蚯蚓,是仇颖。颖是聪明的意思,你这个笨蛋!”, i) I6 X/ C4 {4 Q1 q
  李大熊把嘴一撇,“得了吧,就你这傻瓜没生出个白痴就该谢天谢地了,还蚯蚓呢。”
! `% H+ O0 l* W+ w3 s! ?  仇隰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 o3 T8 z+ }! Z% }  我忍着笑问:“你们一定很想他们吧?”
% W2 b# I* e) R' i. o/ C! p# }  就看见四周的脑袋全都耷拉下了,过了半晌,李大熊讷讷道:“当然想了。我是小头目,每年只能回去一次。每次回家,我就象做了一回神仙。我老婆虽说不漂亮,可对我好着哩,知冷知热,把我伺候得象个老太爷。你瞧这个,”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质地普通的玉佩,拿在手上让我瞧了瞧,“是她买给我的,还请巫师作了法,说是可以保平安。”摩挲了一阵,又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怀中,“还有我那两个儿子,去年回去的时候,小的刚断奶,一逗就笑,可好玩了;大的整天围着我,一口一个爹,叫得我舒坦。”他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本来就要轮到我回去了,偏偏又要打仗,该死吴国杂种,真他娘的会挑时间,我操他祖宗!”他恶狠狠地骂道。5 [7 p" k& M; U( Q% D* o9 h
  仇隰道:“太子,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我们真的能赢吗?”
3 Z' J: ]4 a$ n- S' E  “是呀。今天我们打了大胜仗,也不过是杀了几百人,吴国人还是比我们多得多。太子,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和大伙说说?”众人纷纷问道。
" K# u' L  r9 W  我沉吟道:“不瞒大家,要取胜恐怕没希望了,但是我们打算同夫差和谈。”
7 A& r+ a, B) y) q7 q- n( }( o; B4 W7 T  仇隰问:“夫差能答应吗?”
7 w! y4 b6 u7 V$ _  “那就看我们能不能坚持住了,只要他拿我们没办法,就不得不答应。”. q2 N4 Q! o% o8 C
  “原来是这样。”李大熊挠着头皮道,“和谈也好,打仗也罢,只要能让大伙儿活命就成。”3 K$ }9 g, z- {' _
  仇隰打趣道:“怎么你也怕死了?你不是说你烂命一条,生死由天吗?”3 O, o  e# n/ c. O# ~. E3 y
  李大熊道:“那是以前。现在我有老婆儿子要养,我要是有个好歹,他们娘三个怎么办?”0 z6 P( Z7 ]2 q9 R- f% I
  仇隰收起了笑脸,闷闷道:“还能怎么办?叫你老婆带着孩子改嫁,我就是这么和我老婆说的。”
) S/ l% P2 T( x: B$ t8 \  李大熊把眼一瞪,“你老婆漂亮,改嫁当然没问题。可我老婆五大三粗的,又带着两个孩子,好人家谁肯要她?”" F, x! m* z4 x) o" x8 n4 C
  李富骂道:“呸呸呸,你们这两个屌人,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为了老婆孩子,我们都得活着。”- o; V. E1 ?! R1 l
  众人皆叹息不语,显得心事重重。四周寂静得很,只有芦苇没心没肺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也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无动于衷。; d1 ^$ z$ \, B0 w8 ^  ?" M
  我吃惊地望着这些刚才还谈笑风生地说着如何杀人的汉子,想不到他们也会害怕,看来他们并非是群只会骂娘的粗人。我想安慰他们,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来想去还是说:“对不起,刚才我不该向大家发火。”: U( p. c4 P! s: s2 c6 ?* m* T
  李大熊道:“没关系。你是太子,和我们说话已经给足了面子。”
/ J6 h: R- A+ B% L/ ^$ j9 r  “大熊,你别这么说。我承认以前不喜欢你们,因为我不了解你们,不知道你们也有这么多的烦恼和无奈。但是,我现在知道了,从今往后我会把你们当作朋友的。”: O8 T+ S& m2 `7 \: n4 e+ B
  仇隰道:“客气话甭说,只要你以后别忘了我们就成。”
, I( Y3 d0 |7 Z' H4 b( [) _9 p  李富道:“是啊,我们以后都要指望你,你一句话,既可以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也可以让我们丢掉性命。只求你别老想着打仗,你动动嘴皮子不要紧,倒霉的却是我们这些人哪。”
3 x5 m* u. {9 v9 }( c8 E+ _  听了他们的话,我蓦然心虚了。难怪爹总说我的责任重大,原来我的身上背负着那么多的期望,可是我能承受得了么?莫说我任性,就凭喜欢男人这一点,我又能承受多少压力?我不安道:“我记住了。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抬腿便走。
3 Q2 X: a5 a& A9 h  D  陆有将我叫住:“太子,你去湖边找找,文将军或许在那里。”
9 F8 P' T5 p& w! h9 F4 D4 P9 j/ v4 |  我道了谢,逃似地离开了他们。我来到湖边,果真找到了文种,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清洗铠甲,连我踩断芦苇的声响也没察觉。湖边,寒风猛烈,刮上脸上象刀子一般,而他好似浑然不觉,仍然使劲地擦洗着,就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骂道:“他娘的,为什么就洗不掉?”唉,文种的确是害怕了。
7 t; Z: E& N. V# |0 \2 S  我走过去,脱下披风替他披上。文种惊得跳起,摆出防卫的架势,待看清是我才松了口气,“阿腾,你吓了我一跳。”他不悦道。5 a2 D5 i. `& V: F* ^& d
  我没有作声,蹲下身从水中捞起那件沉重的铠甲,上面的血水基本洗去,只是绳线还是红色。我明知那是洗不去的,但仍笨拙地擦洗起来。
' D8 c4 J9 I  |  文种问:“你来做什么?”4 E) g9 X6 ^8 \2 T
  “帮你洗铠甲。”
6 ^6 O" s( M& G! R+ v* Y- W  “不用了,我自己洗。这里冷,你回去吧。”2 S3 H2 m& y; Y3 v. S3 J
  “不,我要在这里陪你。”  @2 x: x5 _( W/ z/ U% `1 N* }
  “嗨,这血迹很难洗的。”2 I  _) v- B; _; P
  “不怕,一天洗不掉我洗两天,两天洗不掉我洗三天,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洗干净的。”
9 J( x. w: e6 `+ m  文种一把将我拽起,骂道:“你他娘的发什么疯?快给我滚回去!”说着,用力将我往芦苇丛中推去。; G* a2 c* l/ A4 ~5 k
  我仰面摔倒,尽管身上穿着棉衣和铠甲,仍敌不过芦苇埂,戳得我发痛。我咬牙忍住,站起来,重新走过去,一边擦洗铠甲,一边说:“刚才我和大熊他们聊天,他们告诉我,他们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都很害怕,害怕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尽管这样,他们还得杀人,因为你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你。”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水面,“他们还告诉我,今天你杀了不少人,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受,因为你连打架都不喜欢,更不用说是杀人了。但是,我还是希望你杀人,因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我,还有我们的亲人、同胞,所以我要告诉你,你没有做错,你是在保护国家,保护家人,也是在保护我。”
5 a" _6 N( x3 x7 ]  文种慢慢地蹲下,紧紧地抱住我,将头埋在我的肩头。“阿腾,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还是害怕。你没看见我杀的那些吴国人,其实他们真的很可怜,有的和我爹的年纪差不多,有的还没你大。有一对还是父子俩,当那父亲看见我杀了他儿子,急得眼睛都出血了,操着一根烧火棍,不顾一切地向我扑来,嘴里哭叫着‘还我儿子!’当时我吓呆了,等反应过来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幸好他拿的是烧火棍,要不然我就回不来了。后来我把心一横,一剑刺过去,把那个父亲也杀了。再后来,我大开杀戒,见一个杀一个,到底杀了多少人,连我自己也数不过来,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就象个魔鬼。”, D/ e  Y$ f1 a( L4 g0 N
  我听得惊心动魄,原来他有这般遭遇,好在有惊无险,要不然该去拼命的就是我了。我安慰道:“事情都过去了,还想它做什么?”, K( q% }1 c# z5 p( K7 c% P
  文种抬起头,木讷地摇摇头,“不,那对父子我是永远也忘不了了。”- S: a9 p' [( f. `! \' K5 w; ]
  “早知道我就和你同去,要杀人我们一起杀,要害怕我们一起怕。”+ ~0 {/ \% {. e4 o
  文种认真道:“不,幸好你没有去,要不然你一定比我更害怕。我情愿自己承担所有的罪孽,也不想把你也拖下水。”5 M" x6 H) @6 X  x
  我听得是百感交集,想不到他这个时候还在为我着想,可是,我怎么能让他一个人面对恐惧呢?我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朗声道:“请老天爷作证,我越国太子腾立誓,凡文种所杀之人,便是腾所杀之人,上天若要惩罚,我甘愿同文种一起受罚。”% a1 r) ~& a$ |5 T7 ?# I
  文种根本料想不到我会立此誓言,再想阻止已来不及了。他急得大骂:“混蛋!谁叫你发誓?人是我杀的,凭什么叫你承担?”
/ m- @8 @) W1 K# H% S* N& d7 i  “就凭我是个男人!你想保护我,我当然高兴,但是那是不够的。作为你的情人,我也有责任保护你,不让你孤独,不让你害怕。我是个男人,我有这种能力。”我说得热血沸腾,一种身为男儿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当即扳起文种的脸,居高临下道,“文种,你给我听好了,要下地狱我们一起下,要受苦我们一起受!你休想把我抛下!”
5 _. n0 q/ O8 r/ S# z. O: v  文种呆呆地望着我,眼睛中闪动着激动的泪光,憨痴道:“谢谢你,阿腾,我、我现在好多了。”- E+ g) C0 a* O/ J
  “谢什么,我又不是在哄你开心。”我有意让交谈变得轻松,瞧他眼睛湿了,开玩笑道,“瞧你这样,还将军呢,有哭鼻子的将军吗?没羞,没羞!”3 i! o3 U3 z% Q7 o
  文种被我说红了脸,骂道:“滚你的蛋!”他朝水中的倒影望去,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顺手将铠甲拎起,甩了甩,往肩上一背,另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肩膀,温柔道:“阿腾,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 q) j- t' V7 t& }; ^3 j9 Z, X  我指着铠甲调侃道:“你不洗了?”- Z1 t* N: y' ]- i  n7 @3 C+ T
  “管它呢。我现在饿了,不洗啦!”0 C% ?* Y  i# M5 s3 o- X: S$ O
  “哈哈,你是猪!”我骂完便跑。就听见文种叫道:“好你个混蛋,竟敢骂我?”拔腿向我追来,追了几步又停下,一本正经地关照我,“小声点,注意影响,别忘了我是将军,你是监国。”
9 B6 R) W/ g* ?6 Z. q2 A8 L: H( L  呸,狗屁的将军!狗屁的监国!  二十三 老子不好惹" B5 U& T0 A0 z+ K. a: }! L' w
  
. B0 ~9 T* `3 a' Y# F7 m  老实说以前我不喜欢兵卒,嫌他们粗鲁,满口脏话,还爱动粗。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改变了看法。我觉得这些强壮的男人也很可怜,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离开家人,出来卖命。既是卖命,一切都由不得他们了,包括他们的性命。作为一名卑微的小卒,他们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各种命令,哪怕明知道是九死一生,他们也只能听从,否则军法从事,更是死路一条。为了那一线生机,他们不得不冒着飞矢和刀戈,冲杀在最前面,用血肉之躯去实现将军的辉煌构想,以完成野心家的旷世伟业。大战过后,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将化为枯骨,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人世。而胜利者又可以大摆宴席,踌躇满志地接受属下的祝贺与赞美,又可以在竹片上记载:某年某月某地,某大王巧设计谋,某将军勇猛无敌,杀得敌军丢盔弃甲,贼王一命呜呼,快哉,快哉!至于士兵们是如何奋勇杀敌,微不足道,不值一提。我曾同鲁三等人聊天,他们告诉我当年槜李之战是鲁三引开阖闾的卫士,灵姑浮才趁机将阖闾打伤。我奇怪功劳册上怎么没有鲁三的名字,鲁三笑而不答,是李富一语点破:“鲁老大出身庶民,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贵族?”我如梦初醒,是的,正因为争不过,所以他们只能成为我们手中的棋子,掌上的尖刀。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讲究斯文礼节?对他们来说首先是生存,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所以,我不该苛求他们。9 ]" L( ^2 k4 z9 G
  偏见没了,距离立刻拉近。我发现他们讲义气,重感情,性格直爽,说话通俗易懂,又没有什么顾忌,最重要的是他们比较单纯,不擅使计害人,所以对我来说,和他们相处简直太容易了。反正文种整天忙碌没空陪我,我就同他们聊天打趣,彼此称兄道弟。我沮丧地发现整个卫队中数我年纪最小,连帮我救火的小梁山也比我大一岁,他娘的,这二百号人居然全是我大哥。我大吼一声:“老子不干!”没想到一句“老子”叫得我是热血沸腾,豪气冲天,原来当老子的感觉这么棒!从此我便整天把“老子”挂在嘴边,有时在文种面前也会脱口而出:“老子想死你啦!”立见飞来一脚。
! [  i" g5 I- I! s# `. l2 I: F2 X; [  我还学会了他们的生活方式。一听“开饭”立刻扑过去,骂骂咧咧,又推又搡,屁股也不闲着,拱来拱去,争着抢着往竹碗里装饭食,惹得仇隰惊呼:“天哪,他哪是太子?活象大熊他老子。”若是在饭菜中吃到了杂物,我也不客气,张嘴便骂,骂过之后接着再吃。其实我明白十来个人负责两百人的饭食不容易,只是别人骂,我为什么不骂?骂过以后吃得更痛快!吃完饭,我也不去湖边洗脸,费那劲干嘛?袖子一抹,既省事又方便。鲁三见了直夸赞:“太子真本事。这才几天呀,我们的一套他都学会了,呵呵。”唯有文种不高兴,他说:“这要是让大王看见了,还不活活气死?唔,幸好他是太子,要是生在民间,不是地痞就是无赖,顶多也就是个小混混吧。”他懂个屁,老子这叫官兵同乐。
5 G4 z, k- L8 N3 J  私下文种郑重地警告我不要学了一身的坏毛病,否则回去后他无法交差。我把眼一瞪,“你少操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总不能搞特殊吧。我要是还象以前那样讲究这讲究那的,他们还会把我当兄弟?你放心,我晓得什么该学,什么不该学。你瞧,象‘鸡巴’、‘屌’之类粗话我就从来不说。他娘的,屌有什么不好?让人欲仙欲死,快活得不得了。这种宝贝居然被用来骂人,简直是没天理。现在他们裤裆里有鸡巴,就不把鸡巴当作一回事,哪天要是没了,我看他们还骂得出来?唉,这帮孩子到底年轻识浅,不知道鸡巴的可贵,屌的美妙,比如你的鸡巴,我就恨不得整天含在嘴里。”说着说着,我的魔爪就伸向了他的要害。文种满面通红地将我推开,忍无可忍地骂道:“滚你的蛋!跟你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落荒而逃。
, a& P  u  z2 l% [% W9 z  没几天我同士兵们混熟了,叫得出绝大部分人的姓名,他们的名字都有趣得很,什么大熊,二狗,三强、四喜、五福等等,哈哈,都是什么怪名!他们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咱爹娘不识字,什么顺口就起什么名。”别看名字不好听,他们个个都有过人的本领,就说那五位箭神,他们的箭法我可是亲眼所见,非同一般。事后我夸奖他们是五箭神,乐得他们逢人就说:“你知道么,太子封咱是箭神,呵呵!”其他人不服气了,纷纷向我讨封号,于是我一口气封了两智者,三仁人,四魔头,五箭神,六美男,七力士,八侠客,九神龙,十猛虎……估计父王十年封的大臣也没我十天封的雅号多,乐得他们晚上睡觉都叫:“我是侠客。”没想到文种也不服气,暗地里问我他算什么。我张嘴便答:“魔王老婆。”见他挥起拳头,赶紧改口:“阿腾的长夫,嘿嘿。”1 Z9 \9 I4 U5 x# t3 Y) `
  不要以为我整天玩,其实我也在谋划计策,盘算着如何再给夫差一拳。我想啊想,终于受到清晨浓雾的启发,想出一个好主意。我把想法一说,众人连声叫绝。* {. z% C: q4 p5 V: {
  次日丑时,文种和鲁三各带八十名兄弟,借着朦胧的月色,分赴西、北两处吴营。到了辰时,他们喜笑颜开地回来了。我正要发问,冷不防杀出个李大熊,只见他飞起两只大熊掌,抱起我转了一圈,开心地叫道:“太子老弟,我李大熊算是服你啦!”! u( i, a8 Y/ v
  我双腿一着地,张嘴便骂:“李大熊,你就不怕把我吓着?快告诉我结果,他娘的,等死老子了。”都怪文种,他说我说话不算数,死活不肯带上我,害得我看不到好戏。 8 k; N' G& ]3 ]
  李大熊大笑,“夫差那蠢货哪里识得你的妙计,自然上当了。”
+ G3 g! N3 T- [1 d' y* z  “是嘛!”我兴奋地拉着他坐下,“快给我说说,你们是如何行动的。”: y. ?) H% M2 K9 z0 r
  仇隰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揶揄李大熊:“还是我来讲吧,他的嘴巴是用来吃饭的,哪会说话?呵呵,我们是寅时赶到吴军北营,那时雾已经起来了,等了半个时辰,大概寅时过半,我们开始行动。文将军命我带着二十名兄弟前去偷袭,我依命行事,趁着天黑,雾气又大,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吴营附近,也不过去,冲着人影便放箭。吴军立刻被惊动了,就听见那帮孙子象杀猪似地鬼喊鬼叫:‘越人又来偷袭啦,越人又来偷袭啦!’”$ m+ |" H+ F* N
  我拍手大笑道:“他们必定乱作一团。”; z4 ~& P! O9 ?. D  q
  仇隰道:“开始是有点乱,可随即就听见吴王传令,命各营将士严阵以待,不准慌乱,也不准擅自行动。”
( \* r# ^4 M0 z$ w9 u0 A  我不以为然道:“他们是让父王打怕了,当年槜李之战,父王就是趁他们队形混乱,一举将其击溃。你继续说。”
  g8 s7 e( x1 ?$ o6 n6 H6 G  仇隰道:“我的任务完成了,便带着兄弟们撤退,刚撤到一半,就听见后面的兄弟骂开了。”
* E5 V9 ]3 e# `) \  有人插嘴:“我们早就憋足了劲,文将军一声令下,兄弟们还不扯着嗓子骂?”
; o5 ^: b2 u; [) }, ~1 i  我抬头一看,只见身边已经围满了人,文种、鲁三也在其内。我问:“你们有没有骂我编的词儿?”1 @3 {( Q6 i1 c. C' z5 S8 ~
  “当然有了。太子请听,‘吴王小狗,本事没有;来我越国,只为出丑。率众三万,能耐我何?碰到魔王,终逊一筹。越国男儿,专杀禽兽;保家卫国,破釜沉舟。汝已报仇,还不罢休?欺人太甚,吾必还手。听吾一言,见好就收。尔等不走,小心狗头。’”他念得摇头晃脑,引得一片笑声。2 `! }5 q3 a1 c# u  Q! f) R* i2 d
  我笑道:“那你们又骂了什么?”
, D5 J4 A! f6 A( I; z* N/ F5 _  众人七嘴八舌道:“我骂夫差是乌龟,缩在壳里不敢露面。”“我骂他是猪,蠢得要命。”“我骂他是畜生,没有天良。”“嘿嘿,我骂吴国人都是婊子养的,夫差就是野种大王。”“我骂得更厉害,我咒夫差生杨梅大疮,鸡巴烂掉,浑身流脓长蛆,不得好死。”……; {( c" ?) e) ?5 F( U2 j
  我听得愕然,随即暴笑,连声赞道:“骂得好,骂得好。”天知道夫差听到这些话时是什么表情,没被气死,我只能送他一句:夫差,你脸皮真厚!  W- V: v. T8 E! ^8 K1 z
  仇隰笑道:“兄弟们骂得这么卖力,夫差怎么可能不恼?当即领兵追来。我们早有防备,一听到脚步声,掉头就跑。我们还担心吴国佬笨,追错了方向,边跑边骂,故意留下行踪。有两次他们停下来,我们就喊‘兄弟们,等等我,我找不到路啦。’让夫差以为我们真的在逃跑。就这样,我们把他们引到梅林一带,和鲁老大会合了。”8 _- b# \7 T1 J
  我问鲁三:“鲁将军,你们那边顺利吗?”
  A' y' f% N1 I7 ]  鲁三道:“顺利。那弥庸一听说我们是魔王卫队,马上带人追来,我猜想那小子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想一举消灭我们。”
% B% h4 d) a5 Y; Q3 p4 t) ^  李富笑道:“结果他没消灭我,反被夫差收拾了,哈哈。”
" ^9 I9 {; u" T  d  我听得兴起,催促他们说下去。仇隰道:“我们和鲁老大会合后,故意大喊‘吴国佬欺人太甚,咱们和他拼了。’实际上我们改变了方向,悄悄地躲进了梅林。夫差和弥庸正追得急,两队人迎头相撞,天黑雾大,他们哪里辨得清对手是谁?就听见一边喊‘冲啊。’另一边喊‘杀呀。’两队人乒乒乓乓地杀了起来。”4 g' c: ?/ h$ |3 b. g: e6 D' _4 B
  李大熊道:“我们在树林里乐得嘴都歪了,你说吴国佬笨不笨,自己人打自己人。”: N; ^0 x3 J' M. D( v8 N/ X
  鲁三道:“不是吴国佬笨,是太子的计策高明。”/ L3 K7 U2 o8 }' V" I
  我谦虚道:“鲁将军过奖,是夫差无能,若是遇到伍子胥,我这些雕虫小计未必能够得逞。”心中却想:可惜呀,孙武死了,伍子胥又没来,害得老子没对手。
; v/ {' J( _2 G4 J* R  李大熊道:“太子,你客气什么?你这么聪明,我敢说伍子胥未必是你的对手。”" b* G/ `/ L$ E" Y! t7 t' @& b: y
  文种连忙道:“你们别夸了,他这人不经夸。”他正告我:“太子,你可别忘了大王的教训,他也曾大败吴军。”; A5 C# g( [, u" {
  我瞪了他一眼,催仇隰继续说。仇隰道:“文将军担心吴国佬发现我们,趁他们打得热闹,带着我们从小路回来了。”
1 _" {- e$ k- [  我急得跳起,“什么,你们没看结果?”5 L/ N) W& V# s( @2 |7 y: H' g, A- q
  “没有。”' P% x  _! ?8 H
  “你们傻呀,怎么不看看夫差气歪嘴的模样?我是没机会,你们有机会都不看,咳,笨,真笨!”我捶胸顿足地骂道。* V( i2 j: ]% d3 K: H; a: z
  文种冷笑道:“你也不想想我们才几个人。吴军打过一阵,自然会认出是自己人,我们若不及时脱身,还不被他们包围了?”- m! f/ V8 N* n( e) l
  鲁三道:“将军说的对,我们使的是巧计,若是真刀真枪地打,一定不是吴军的对手。借用太子的话说,我们这叫见好就收。”
/ S1 {, b2 D# S+ M9 {! }  我悻悻道:“不管怎样我还是觉得可惜。对了,兄弟们有没有伤亡?”6 |% u( r; Z; J+ w& V
  仇隰等人大笑,“我们就放了几箭,连交手的机会也没有,哪里会受伤?兄弟们都毫发无伤地回来啦。”- j% x1 x7 p1 H" Z+ d& S
  “这就好。只要兄弟们平安无事,我宁可让吴国佬多猖狂几日。”" s0 s: [0 q* W3 s1 ?
  李大熊赞道:“太子够义气。老实说刚开始兄弟们都提心吊胆的,不知道要干什么,生怕叫我们去送死。现在我们放心了,你和文将军都是好人,不会拿我们的性命乱来。就冲这一点,我李大熊誓死相随。”
1 Z! A, j( |+ w+ j! B- [  众人异口同声道:“对,我们誓死相随。”! X" g+ Y$ r7 \0 s" v
  我倒不好意思了,“你们别这么说,其实我就是有点小聪明,其他的我什么也做不来。”* p. Q4 O0 X' R7 o; t1 X
  一个愣头青道:“我们不嫌你是饭桶,只要你多想点计策就好。”9 c6 n2 k% `* V
  李大熊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掌,骂道:“你这屌人说谁是饭桶?我可告诉你,我们打的两场大胜仗都是太子想出的主意,饭桶能有这个本事吗?以后谁再说太子是饭桶,老子和他没完。”他又安慰我:“这小子胡说八道,你甭理他。”
8 ^/ Q8 m& @6 f) W: O  我被感动得猛点头,心想:大熊啊大熊,你说到我心坎里啦。谁料李大熊口气突变,“太子,你别怪我多嘴,你是真的干不来活,帮的全是倒忙。有那闲工夫,你还不如使劲想怎么揍吴国佬,怎么让他们自己人杀自己人。营地里的小事,你就让我们做吧,反正大伙有的是力气,多你个饭桶不多。”他也说漏了嘴。
  z& @$ ~, T$ I& r: r  这下可让仇隰逮着了,只见他两眼放光,指着李大熊骂道:“好你个李大熊,说什么‘以后谁再说太子是饭桶,老子和他没完’,一眨眼的工夫就说太子是饭桶。今天若不教训教训你,还有天理嘛!”他捋起袖子,一挥手,“兄弟们,一起上呀!”头一个扑了过去。就听见呼啦一声,过去十几号人把李大熊蹂躏得连声讨饶。我也笑眯眯地挤过去,把手伸到他的屁股上,咧着嘴使劲一拧,人堆下立刻传出“哎哟哎哟”的叫唤声,好不痛快!( H5 s- M3 i# ?( {+ }; r
  自此,我心安理得地做起了饭桶。“哼,饭桶就饭桶,只要用对了地方,便是好桶。”我如是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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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P7 L1 D( r( t  夫差接连吃了两记大亏,学乖啦。一方面,他改变原来速战速决的方案,按兵不动,企图长期围困会稽;另一方面,他派出密探,妄想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文种获悉情报,不敢大意,连夜制定了一系列多如牛毛的规矩,并决定由他和鲁三轮流带人出去捉拿密探。% @6 v7 T" O1 Y( f
  据说吴军密探常常化装成老百姓四处游荡,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容易被识破身份。一来越国的青壮男子所剩无几,又值打仗,寻常百姓避之不及,谁敢乱跑?二来越国的百姓都向着我们,一听说我们是魔王卫队,便会告诉我们有哪些人经过;三来他们终非越人,三问两问便会露出马脚,所以那些密探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苍蝇──明摆着。对他们,我们见一个杀一个。
# p9 }1 I; d9 e( }; ^' F/ Y+ ?  遗憾的是,文种从不让我参加行动。他是将军,牛气冲天,我只好服从安排,闲着无事,去湖边射射水禽,钓钓鱼,全当是在修身养性。就这样文种还不满意,他说我对兄弟们亲切有余,威严不足,想让我树树威风。这天轮到他领队,出发前他叫我给大家说说话。
% R' Y/ z1 N) i/ ]+ n0 ~* H  说就说呗。我往队伍前面一站,两手叉腰,清清嗓子,“兄弟们辛苦了。可再辛苦,咱们还是要出去捉密探,为什么呢?因为不除去他们,我们就危险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我用余光朝文种瞥去,只见他不住地点头,很是满意。9 j, D0 d+ c( Z: B
  我接着说:“现在外面到处是吴国佬,你们出去后务必小心,千万不能大意。咱们人少,不要和他们硬拼,遇到落单的吴国佬,你们不用客气,捉住了往死里揍;遇到大队人马,你们能躲则躲,躲不了就跑。不过,有时候情况危急,匆忙逃跑反而会送命,在这里我教大家一个绝招。”$ a$ h* [; l' Y' s/ y$ B8 @9 c( I
  有人问:“什么绝招?”1 g: u6 }+ D& @# m- ]4 N# Z
  “你们手上不是有兵器嘛,把兵器当暗器使,冲着吴国佬扔过去,趁他们发呆的时候赶紧跑。你们别笑,这个法子我试过,很灵的,不信你们问文将军,他是亲眼所见。”" A2 R' U! R* l" {
  文种吱呜道:“这个……咳,太子,说些其他的吧。”# b3 ~: q; w+ x0 y
  还让我说?那好,我说。“咱们出来有些日子了,大伙的体力难免有所下降。你们要是跑不动,就把铠甲脱了,唉,这铠甲好是好,可就是太笨重,跑起来不方便……什么,脱了铠甲还跑不动?他娘的,你们把衣服裤子全脱了,你看吴国佬还敢不敢再追!”
( m6 l: L' J* H  l4 k6 c% l  顿时众将士们笑得前俯后仰,队形散了架。文种一掌将我震开,气急败坏道:“一派胡言!”一转身,他也忍不住笑了。
8 ?* }8 M  i" b# {6 A" _6 X" C  送走文种之后,鲁三向我进言:“太子,恕我斗胆说一句,文将军是想让你树立威信,你不该说那些话。”
( s' v8 ^# p' [/ w* F3 R3 r! b' w3 O  我笑道:“你有所不知,我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兄弟们开心。你想,他们出去就要杀人,每个人肯定很紧张,我何必再把气氛弄得严肃?至于威信嘛,两位将军有就够了,我无所谓。”+ c3 A8 Y4 Z! N" |4 x
  “你就不怕将军生气?”
! y! K+ E$ Y7 ]  “嘿嘿,他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d( F* i: v4 m- |/ N$ v
  “既是这样,算我多嘴。我去做事了。”8 p) O& B, D. @. R0 K; v
  鲁三走后,我在营地中乱逛,见大家休息的休息,做事的做事,一个人找不到乐子,便寻了处向阳的角落躺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哼哼道:“没意思,真没意思。”唉,文种整天忙着琐事,只有晚上才来我帐篷,同我聊上片刻。他又不带我出去杀敌,营中诸事我根本看不上眼,都是鸡毛蒜皮之类的小事,我才懒得管,象我这种天才只配做大事。我也曾派人同其他贵族联系,希望他们支援,可那帮混蛋都说无兵可派,我心知肚明他们是在保存实力,以静观时局的变化。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想计策,可计策需要灵感,没灵感就算想破脑袋也是白搭。总而言之,我无所事事。
: c4 U" N+ m9 y; x  我正闷得发慌,忽听有人问道:“太子,你很闷吗?”睁眼一看,发现面前站着个俊俏的男子。我认得他,他叫寐力,是我封的六美男之一,记得封他们为美男时,众人哈哈大笑,其他五人不甚满意,唯独他很高兴。
! G# ^3 P7 a# {8 z: ~2 J$ n$ x  我有气无力道:“是的。”4 e1 j1 }* o  r& g
  寐力道:“为什么不去打野鸭?”
- w* Z0 G$ d3 r3 }6 U  我恨恨道:“这里的野鸭都成精了,见人就逃,连根鸭毛也不留。”事实是我箭法差,射不中鸭子。
  O2 {3 ]& {# F) ?( Y  寐力也不点破,说:“我陪太子去钓鱼?”
' a- K( x7 J# i8 S3 m0 j  _  “不去。湖边风大,坐在那里冷也冷死了。”- D; p0 B. {, g# E! R0 E7 _- _3 D
  “那我陪太子说说话吧。”
  |7 E/ E7 V8 Y$ `( g' q  “你不用做事吗?”2 m) A, `2 K: K- y8 v/ {$ [! o
  “不碍事,这点工夫我还是有的。”, D4 Y# a: k, e
  “可是说什么好呢?两个人聊天也没意思,人多才热闹。”
5 B" I2 P4 ]9 o$ e* _  “那我把其他人叫来?”) d2 `" u! j( [; r
  “不要,别耽搁了正事。”* N! ?: q5 `8 {. o3 w. j6 N! z: ?
  寐力想了想,凑近道:“太子,你会赌骺子吗?”8 ]) f* b3 B& b' j* P. k
  我象一只闻到腥的猫,一咕噜坐起来,兴奋道:“会呀。你带骺子了?”. P2 W$ W+ k& c9 ]
  寐力笑道:“我正巧带着。”他从怀中取出三个木头做的骺子,放在我手中。
% E0 w" T- `7 L  E9 U% x  “你陪我赌骺子。”
) L  K' `+ B1 U$ {  “这个?”寐力面露难色。
7 [' M' c1 L! N/ e/ h8 h8 O* d  “怎么,你不愿意?”
4 r. o  X( C' l( A; V  “不是小的不愿意,只是文将军有令,不许我们赌钱。”1 G) \) n, @0 A7 a! D0 t" ^
  “他不准,我准。”我见他犹豫不决,怂恿道,“你放心,有我在保你没事。文种虽是将军,可我却是太子,你说我们俩谁大?”
, B# B! _9 [0 U8 |- n  “当然是太子大。”
$ f% Z5 `2 n, B& u6 g  “那你还担心什么?来来来,陪我赌几把。他娘的,这几天可把老子闷坏了。”
4 q/ T+ U) R+ _( [  “小人遵命。”当下寐力找来一个木碗,同我赌起了骺子。
- k. T* L  J0 c) o: M  h6 s  我们刚玩了两把,突然跑来一个叫僳福的家伙,二话不说揪住寐力便骂:“你又偷懒,快回去干活。”- b- j* _, ~3 b) Q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乐趣,哪容他把人带走?当即把脸一沉,喝道:“放手!是我叫他留下来陪我的。”
0 x# j. m1 l; Q4 O4 U  僳福这才瞧见我,陪笑道:“太子,我们人手不够,他不能陪你。”& c+ a! j* N# A* n+ k
  “你不会叫其他兄弟帮忙?又不是非他不可。”
: Z$ _5 r+ ?+ n  “其他兄弟累了一夜,正睡得香呢。”
2 d* l& K3 [6 N3 j* m  {: p7 h0 {  “少废话,我就不信少他你们就干不了活了。哼,我看想偷懒的人是你吧,等你啰唆完,活都干完啦。”我一顿抢白。
% e5 I5 g0 f# n2 E; ^" d, e/ E8 e  寐力讥讽道:“就是。这小子仗着和鲁将军是同乡,动不动就指挥人,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 S6 H* y9 S4 a6 T1 O. p   “你们?”僳福负气而去。# L- S2 F+ M" e! q$ `& w; j
  寐力得意道:“太子,咱们继续玩,甭管他。”0 p8 x& M  i( X$ t8 {
  我们玩了一会儿,僳福又过来了,这次他领来了鲁三。我来气了,心想:你以为搬救兵就管用?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怕过谁。
* |. O; n3 d; x0 P0 \) s  鲁三朝我拱拱手,把脸一沉,喝道:“寐力,你敢不服号令?”: ?8 [* S; |+ I: p( S/ f1 _0 i% O
  寐力恂然而起,吱呜道:“小的不敢,是、是……”他用目光向我求助。
8 f+ p4 Z7 t$ c( l( a; ]  我挺胸而出,“是我叫他留在这里的。”$ m; M6 e7 K% e) @" x
  鲁三皱眉道:“我们就这么点人手,侦察、放哨、做饭,哪样少得了人?况且将军有令,军中不准赌钱。要是让他知道你带头赌钱,你叫他如何处置,又如何面对军中的兄弟?请太子三思。”
% E" n$ t$ x# ^6 Q. ~7 F  “这个?”我正有悔意,忽见僳福面露得色,暗忖:我对你们客气,你们当福气,连个小兵辣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你们还以为老子好惹。我把脖子一梗,指着僳福道:“你说人手不够,可我分明看见这小子闲得很,跑来跑去,还在这里看了半天的热闹。鲁将军,你身为副将,应该一碗水端平,怎么可以袒护自己的同乡?”
- A1 H: m# X$ O% M6 o8 o0 p4 ]  鲁三气得脖子都粗了,“你可以打听打听我鲁三是什么样的人。在我眼中,大伙都是兄弟,我会袒护谁?”# C' w4 q/ a; ~% \* {% k' X
  “既然你不袒护他,那好,叫他把寐力的活都干了。至于寐力,我另有安排。”
# S- d8 s  i! r  鲁三忍住怒气道:“太子,我再说一遍,将军有令,军中不准赌钱。”, e( V3 j# A- j
  “你别拿文种吓我,别人赌不得,我却赌得。”8 P/ m  r8 h+ @- a3 ]
  “现在两军交战,太子这么做会扰乱军心,坏了大事。”
* E1 c$ g+ I9 ?0 C  “我和寐力赌骺子,一不叫嚷,二不聚众,哪里扰乱军心?况且,我正在想破敌的计策。”, T% F4 }0 k. K( `2 ?
  “你这样怎么想计策?”; S% B8 R1 e! H/ s6 |6 E
  “我问你,每次打仗前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U) |) g) \8 M0 T
  “没有。”
2 h- i: P! v) U: s/ ]4 n  “这就是了。打仗也是种赌博,既赌运气,也赌手段,这和赌钱的道理是很相似的。我没打过仗,只好通过赌钱来领悟其中的奥妙,以便获得克敌制胜的灵感。我这么做不等于是在想计策吗?”
  q+ s6 ~& N5 U8 W7 v/ i& ^  鲁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道:“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听不懂。”
4 w6 `8 \. k; o2 p1 Y, }2 a  我暗自好笑,心想:不懂最好,你若是懂了,我就现原形了。我煞有其事道:“好啦,鲁将军,你别在这里打扰我想计策。”拉着寐力坐下,对鲁三不加理睬。8 r" H; a# N4 Y3 }3 j* i
  “太子,你好自为之。”鲁三拂袖而去。4 R: p" d  @0 u
  寐力翘起大拇指赞道:“太子真厉害,鲁将军那么能干,都被你说得讲不出话来。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学问的人。”2 X" [# q! K) j9 W' S
  我听得舒服极了,谦虚道:“嘿嘿,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说到学问,谁比得上孟太傅?他才真正有学问呢。”提起爹,我心中很是挂念,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怎样。”
, O# J- ^) I& ?. u  寐力道:“太子放心,会稽城里安全着呢。夫差连着吃了两记苦头,哪里还敢攻打会稽?只要我们坚持几个月,他一定会同我们讲和的。”
9 ]3 y' q7 F) E7 z  我笑道:“说的也是,来,咱们继续赌骺子。”
4 L9 {1 N! G, _$ s' [& j  又来了几把,寐力双手一摊,“太子的手气真好,小人认输。”
4 ^9 p" w: s; N' _. e; @3 |  我诧异道:“你不玩了?”我刚刚赢了一把钱,正兴着呢。% k# |8 p9 ~1 n
  “小的没钱了。”
; B7 o# h& B: r; q: a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我把面前的钱一推,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些都给你,你继续陪我玩。”5 d& a* G; k4 b2 \, F' ]: O4 D
  寐力道:“这怎么好意思?”他情不自禁地拿起玉佩,摩挲着问我:“这值好多钱吧?”
$ c* O* L' [* K; g4 ?: W  “值多少钱我不知道,不过玉倒是块好玉,据说是吴德那厮派人从晋国买来的。”
2 @& P. W7 D+ ], L2 ]# w% e# w  寐力咋舌道:“从晋国买来的?那小人更不敢要了。”说是不要,却不见他放下。
  [1 R$ Q. M: H+ ], C  我笑道:“你收下吧,反正我还有好几块呢。你比其他人好,还知道我会闷,他们呀整天催我想主意,快把我逼疯了。”
: \; R# u$ Y+ A1 ^, E/ h% S+ B! P4 D; G  “多谢太子,小人一定常来陪太子解闷。”他满心欢喜地把玉佩放入怀中。
8 B. z, U% ^/ d* W1 E  “你别叫我太子,叫我阿腾,朋友都这么叫我。”
8 E& f# [, Q5 m, x6 O, Q9 z$ D0 s  “是,阿腾──太子。”( D( w. j: e! e# z. s
  “嗨,随便点,别拘束。来,咱们继续赌。”我刚摇骺子,就听见有人说:“太子,你们是不是在赌骺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五箭神之一的谷二狗,只见他身披外套,手提裤子,两眼放光,笑得贼兮兮的。3 K9 m4 u- {* u# C8 p" y
  寐力不悦道:“没你的事,回去睡觉去。”
; b. Q* X0 q5 T7 y% i  谷二狗讪笑道:“算我一个吧,人多好玩。”( o4 A6 v; o0 U
  我问:“你怎么起来啦?”记得谷二狗放哨放了一宿,此刻应该在帐篷里睡觉。# U9 [5 L( T0 Q5 h5 \5 U3 e9 ]' Z
  谷二狗道:“起来撒尿。嘿嘿,太子,算上我吧,我有钱。”
1 P5 l6 ?) J7 H6 y' z8 Y$ Y  寐力讥讽道:“就你那几个臭钱,太子会放在眼里?”, E7 r4 y9 h& `# [- u
  谷二狗不乐意了,嚷道:“你也不过就几个钱,凭什么许你玩不许我玩?”
  j4 q! j' K, H2 Y* ^+ F  我见两人要闹僵了,劝道:“别吵。这样吧,谷二狗,你回去穿好衣服再来。”
7 k$ G+ F0 {+ z! O6 o. Q7 K* D  X+ b  “好咧。”谷二狗开心地奔了回去。
1 |9 W  D$ P9 T3 b" f9 g0 n  寐力朝着谷二狗的背影啐了一口,回头问我:“咱们真要带他?”) p- E* @+ F: y/ B# |
  “你瞧他那样,不带他,他非恼了。”: F* k8 [5 Q! K& e2 e
  “恼就恼,咱还怕他?”# m: ]3 j' }, v+ U8 N! [' [& D
  “算了,大家都是兄弟,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我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谷二狗一边系腰带,一边向我们跑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衣衫不整的家伙。他笑呵呵地跑到我面前,叫道:“太子,我穿好衣服了。”其实衣服还在他手里面呢。  s1 a. ?4 S: ]$ U9 u
  我指着其他人问:“他们怎么来了?”, z0 l, o( D9 ^& R8 I8 q
  谷二狗道:“他们听说有钱赌,就跟来了。”$ C2 x; b* @: D# i, g
  我跺脚道:“那怎么成?我们俩已经惹得鲁将军不高兴,再带上你们,他还不恼了?”8 E! S, K0 s" |  b6 g% N1 ?; T
  一人道:“太子,你就带我们一块玩吧。平时兄弟们都苦得很,除了赌赌骺子,也没什么乐事。”另一人道:“我们这些人,脑袋是别在裤腰上的,谁晓得哪天就没了?不如趁现在活着乐和乐和。”还有人说:“就是。象赵虎,平日里舍不得花一个子,就想攒钱回去娶媳妇,谁料刚打仗就送了命,早知道还不如去逛妓院呢。”
" _; x; c7 W* Y2 n5 K* ?  我见他们说得可怜,心一软便答应了,“不过,你们不许嚷嚷,更不许告诉文将军。”
8 M! u9 d& _. U2 ]0 V+ P2 u  众人异口同声道:“谁说谁是小狗。”/ F* V9 C7 I  d8 f- O
  “那好,我坐庄,我们赌大小。”9 J$ g$ [* C9 {# u* G
  谷二狗摇头道:“不成,得轮流坐庄。赌桌上面无大小,就算你是太子也不例外。”
. I; D% L8 k$ B4 N  众人齐声道:“对,这是规矩。”
: }& ?4 C) e! r. N1 [8 G- m  我笑骂道:“好,依你们。瞧你们的德行,准是六亲不认的赌鬼。”9 X8 p, y" i' Q/ Y5 ~  r9 ^) y
  谷二狗拿起骺子塞给了我,说道:“你是太子,让你先坐庄。”
/ I6 Y. t! u9 B/ V2 W- E  我也不谦让,扬手摇着骺子道:“我赌大,你们快快下注。”众人纷纷压下赌注,同我一眼一板地赌了起来。 ' ^4 ~2 }2 X3 f5 {2 i
  刚开始,大伙还守规矩,说话尽量压低嗓门。几盘一过,大家的劲头都上来了,只见这个满面红光,兴奋地大叫:“四五六大,哈哈,我赢啦!”那个又撸起袖子,目露凶光,“再来,老子就不信手气这么背。”还是我的赌品好,赢了发赏,输了笑骂几声,浑不当回事。其间鲁三又过来几次,开始我还敷衍他,后来不耐烦了,干脆将他骂走。这一玩便是几个时辰,虽然我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但是玩得非常开心,每每赌赢,便觉得兴奋、刺激。渐渐地,我入迷了,眼中只有三颗小骺子,至于自己的处境、身上的责任、乃至祖宗八代,都被扔到了脑后。) Q3 a) G+ M% f- ^2 K0 L3 _
  又轮到我坐庄,我在手心啐了口唾沫,搓搓手,拿起骺子摇个不停,一时兴起嚷道:“他娘的,老子这次压豹子,你们敢不敢跟?”
2 G4 S. e' b: N$ K4 n  众人恶狠狠地叫道:“有什么不敢?我压双份!”“我也压双份,不,我压四份。”“我全部压上。”他们纷纷加大了注码。
7 |# Q* ^8 c3 A" ]& }  我暗自叫苦,这豹子哪是说有就有的?可说出口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罢罢罢,输就输吧,反正老子的老子有的是钱。我牙一咬,眼一闭,挥手把骺子扔进了木碗,就听见骺子不断地撞击着木碗,发出突突的声响,以及赌鬼们穷凶极恶的吼声:“大!大!”“小!小!”过了片刻,耳边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我睁眼一瞧,当即欣喜若狂,只见三个骺子都是六点,乖乖咙得咚,我居然真的掷出了豹子,大小通吃!我亢奋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地大吼大叫:“豹子,豹子!我掷出了豹子!”见对手一个个面如土色,更觉痛快,摆出一副专职赌徒的嘴脸,“拿钱拿钱!叫你们贪心,告诉你们,老子的运气一向很好,哈哈!”我的嘴巴都笑歪了。
. T  j$ V: a0 T7 Y% x1 H  早有寐力替我收了钱,还了欠债之后还剩一堆钱。我连呼过瘾,想不到仅仅一把我就反败为胜,把对手杀得一败涂地,难怪众兄弟为了这小玩艺废寝忘食,甘冒挨军棍的风险也要玩上几把,这游戏实在太刺激了,想我长这么大,除了和文种上床,还没什么能让我如此的过瘾。“嘿嘿,以后和文种上床也赌骺子,谁赢谁主动,公平合理又刺激。”我快乐地淫想着。
9 g0 ^' o% Q0 ~- n  寐力道:“太子既聪明又有胆识,他们哪里是你的对手?”
+ N: s$ n8 Z% c3 A  我哈哈大笑,狂叫道:“再来再来,今天老子要把你们的裤子都赢过来。这次我压大,你们压什么?快点,别象老娘们似的慢慢吞吞的。”可这帮鸟人活象见了鬼,手上的钱都拿不住,紧张兮兮地望向我的身后。我大大咧咧地问:“怎么啦,你们见到鬼啦?”见寐力朝我眨眨眼,话也不敢说,便知不妙,扭头看去,只见身后站着好几个人,为首之人阴沉着脸,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即使是鬼见了,也得赶紧逃命。他正是文种。
) ~2 \0 |3 f: R0 q  我做贼心虚,见事不妙,赶紧露出谄媚的笑容。“啊,原来是文将军,辛苦辛苦,快坐下歇息片刻,我这就叫兄弟们准备饭菜。”拔腿便跑。眼看逃脱,忽觉领子一紧,整个人被拽了起来,随即听见文种怒道:“你还想跑?”他将我推向两名随从,“给我拿下!”见二人不敢动手,又添了一句:“违令者斩!”- @. ~8 M! u0 v9 U2 F# s* g0 c
  二人胆小,只好将我拿下,好在他们有些分寸,没使劲拿我的胳膊。我心想:就让你骂一顿出出气,免得你难做。于是束手就擒,没有挣扎。一干赌友见状,纷纷跪地讨饶。文种也不答理,吩咐手下:“把鲁将军找来。”话音未落,鲁三气喘嘘嘘地跑来了,他看了看形势,主动跪地请罪,“鲁三无能,约束不了部下,请将军治罪。”
$ e5 f7 _9 g8 ^8 Q( j& v4 s  文种道:“你先站过一边,待我查明原由自有定论。”他将我们一干人犯扫视了一遍,冷笑道:“你们真是好大的兴致,这个时候都不忘赌钱,看来你们根本不把本将军放在眼里。”
# K0 o5 n- y4 O* Z  我讪笑道:“请将军息怒,我们一时无聊,这才玩了几把……”7 R* l" j3 h; K0 H) {9 N% F
  文种蓦地打断我的话,“无聊?我看你们是活腻了!仇队长,你告诉他们,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抓到什么人。”
8 r" }. |  R# ^! h7 c1 A! j$ n/ U0 B. f  仇隰朗声道:“我们抓到一名吴国密探,他发现了我们的营地,正要回去报信,若不是碰巧被我们抓住,只怕大伙儿性命难保。”
0 y$ W3 M1 \8 m. G  我吓了一跳,问道:“我们的营地非常隐密,他是怎么发现的?”2 i. a2 s0 ?0 Z- R2 x. i
  文种啐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声音有多大,传得有多远?再隐密的地方也经不起你们如此喧哗。”+ R7 s6 n7 |2 t3 C
  李大熊道:“你们是太过分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赌钱?”
: Z$ A5 j3 x# R1 K5 m4 Y& x( v  我委屈道:“我无聊嘛。”( s5 d5 H" B  d
  文种指着我的鼻子怒斥道:“你无聊就可以大声喧哗?就可以不顾大家的死活?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守军规?”' Y' r8 b" u% D3 M5 `1 I* n
  我被骂得抬不起头,小声道:“下次我不敢了。”
1 l4 Z/ @0 n3 w: B8 a) D0 w! w  “还有下次?说,是谁带头赌钱?”
8 e5 x! _, N  q' E& S& H  我缩着脖子道:“是我。”
  E" i1 n: I9 o5 J0 `$ Z0 ^  “谁给你的骺子?”6 h4 I+ j) N/ d
  我朝寐力望去,见他额头冒汗,心想:我顶多让阿种臭骂一顿,何必连累寐力?于是答道:“是我硬向他们要的。”. u! q) ~1 B1 r3 i* G
  文种又问鲁三,“你可曾规劝太子?”
$ e7 M) H; ]  @3 a  鲁三道:“末将劝过,可……”他朝我看看,叹了口气。4 @' v1 D  D0 b3 n' N
  “事情清楚了。”文种招来行刑官陆有,说道,“今天凡是赌钱的人你都记下,每人重打二十军棍,以示惩戒。”) q) U* z  E  V2 s
  陆有领命行事,领着手下将赌友们摁倒在地,扒了衣裤挥棍就打。就听见一阵噼噼啪啪的板子声,揍得赌友们哼哼呀呀,却又不敢大声叫喊。我在一边看得是心惊胆战,暗自嘀咕着:兄弟们,不是我不讲义气,事到如今,我若强出头,必定自身难保,所以只好委屈你们啦。
4 g9 o2 u/ I- B4 J! G- V- I! M6 I  不多久,难友们熬出了头,一个个龇牙咧嘴地让过一旁。文种又道:“鲁将军,你身为副将,理当制止他们,即便是太子,你也不该纵容。本将军罚你十军棍,你可心服?”& N- i0 T7 q, ?# j+ Q$ _* |6 K2 `
  鲁三道:“末将心服口服,甘愿受罚。”他自己除去衣衫,光着脊背受了十棍。
  q3 b" \6 @  V( P  文种命人送鲁三去休息,一甩头,两道目光象利箭似的向我射来,吓得我浑身起毛,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讨饶道:“二哥,我知错了,下次再也不犯了,你念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我吧。”. @: y2 \0 Q' R/ s- h
  文种冷笑一声,“你领头赌钱,差点害死大伙,还连累众兄弟受罚,一句知错就想饶过你吗?”, ^: a7 I! \8 Q' `  T: t) h
  “那先记下,让我戴罪立功如何?”
3 Y/ w3 ~: |4 n: H  “休想!”文种上前一步道,“众将士听着,太子目无军规,聚众赌钱,险些坏我大事,为严肃军纪,本将军罚他六十军棍,立刻行刑。”
1 A7 I. i" O& V, T3 L1 g) t  我差点瘫倒,六十军棍?这不是要我的命嘛。不成,我得赶紧求救。可是求谁好呢?我朝四周望了一遍,叹道:罢罢罢,只要能救我,求谁都好。当即叫道:“仇队长、李队长,各位兄弟,你们帮我求求情,说说好话,今后我一定不犯军规了。”" ^/ q# X3 b5 h) b7 ]
  却听文种喝道:“谁若求情,一同受罚。说一句罚十棍,说两句罚二十。”众人皆噤若寒蝉。
; T9 ~! F+ v; b- a/ y; t  眼见形势危急,我只好摆出太子的架势。“我是太子,谁敢打我?”
. {8 o9 h* V" k. E' g( h  文种道:“大王有令,你若胡来,我可以军法从事。来人,给我按下来打!”
+ C6 W+ X% G; _" ?" a0 K) v, v+ k  “谁打我,将来我必取他的性命。”此言一出,众人连连后退。
6 T4 r2 [' q, q' y' o) X' [) F# R  文种怒道:“我来打你,我倒要看看你拿我怎么办!”他捋起衣袖,过来伸腿一勾将我绊倒,喝令左右摁住我的手脚,亲自取过军棍。" y, w$ m& {  R1 Y
  我挣扎着叫道:“文种,你要打我,我就同你一刀两断。”我万万没想到他如此狠心,居然要亲自打我。
* Z9 d% l) B( v# _/ m# y  文种面无表情道:“随你!”他不扒衣服,却将我的裤子扒下,挥起军棍痛下毒手。就听见啪的一声,刚才还凉嗖嗖的屁股立码变得火辣辣的,痛得我伸长脖子干嚎:“嗷──嗬嗬嗬。”真难为我能发出如此的怪音。
4 {2 C9 y8 Y8 }  F. e  文种收住军棍,我以为他是良心发现,谁知他却命梁山堵上我的嘴。梁山还真听话,扯下身上的汗巾,眨着眼道:“太子,得罪了。”一股脑儿地塞进我的口中,将我的嘴巴堵得严严实实。  ]7 `7 q+ X" t4 Q% u1 k% E; [% I5 n1 j
  文种继续行刑。就听见棍子打在皮肉上发出的啪啪声,以及那慢若龟行的数数声:“五、六、七……”起初我还挣扎,企图摆脱束缚,仅仅受了几棍,便痛得我死去活来,哪里还有什么力气动弹?只好乖乖地趴在那里,握紧拳头,死死地咬住口中的汗巾,全然不顾上面的汗臭味。无情的棍子举上去,砸下来,再举上去,又砸下来,每一次重击都痛得我冷汗淋漓,浑身抽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快结束吧。
. @. o5 p3 @7 J& K( F, E  就象过了几十春秋,历尽磨难,我居然熬下六十军棍。行刑完毕,众人放开我的手脚,取出口中的汗巾,而我已是精疲力竭,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2 z1 A& R$ W5 f3 f  又听见文种道:“把太子送回去。”过来几人将我扶起,提上裤子,架着往帐篷里送。我怒不可遏地瞪着文种,这个挨千刀的竟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伤心至极,心头仿佛被连割六十刀,相比之下,肉体上的疼痛反而微不足道了。我强忍着喷涌欲出的泪水,咬牙切齿道:“文种,你真下得了手!”9 x) B: G$ z1 J) H: `
  我被送回了帐篷。整个营地中唯有我独享一个帐篷,连文种都得和鲁三挤在一起。之前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处,现在却合心意,我正需要一处能让我流泪的地方。
: ^; W1 w( C& Z( Q! q  我将所有的人骂走,包括梁山,据说文种派他照顾我。我撅着屁股趴在地铺上,边抽泣边咒骂:“猫哭耗子假慈悲,打都打了,再派人照顾我管屁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点颜面也不给我,扒我裤子打我屁股,老子的屁股是让一般人看的嘛!还打得那么狠,简直是把老子往死里打。”我忍不住褪下裤子,用手一摸,“哇,皮都破了!呜呜,痛死我了。这个没良心的混蛋,说什么爱我,喜欢我,都是放屁。幸亏我没跟他走,要是走了,还不知道被他怎么欺负呢。狗日的文种,我算认识你了!我回去就纳太子妃,一口气纳上十个,再找十个男宠,当着你的面和他们调情,气死你这王八蛋……”骂着骂着,身心疲倦的我睡着了。
" u' F/ c5 g6 V( b; C  等我醒来,帐篷外面已是漆黑一片。侧耳倾听,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嘈杂不休,除此之外再无声响。我感到内急,想出去方便,一动身体,“啊!”臀部的棍伤立刻给以颜色,痛得我直打哆嗦,“文种,你害死老子了。”我拍着卧铺骂道。
/ f% I1 h/ u* B0 |1 f2 B; A/ j+ M  我突然发觉身上多了条被子,记得我是不知不觉中睡着的,之前身上没有盖任何的东西,是谁替我盖上的呢?脑中灵光一闪,一定是文种。除了他,没有人会主动替我盖上被子,而且还不惊醒我,看来他还是挺关心我的。可屁股上的疼痛立刻提醒我,我挨了打,而且被打得部位很不光彩。“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你想得美!”我赌气地掀去被子。
4 ]: O: B6 f+ D# z$ y- m  我很快感到寒冷,冻得打起了哆嗦。寒冷一起,饥饿感随之而来,白天我忙着赌骺子,顾不上吃饭,到现在不饿才怪。更倒霉的是肚子里还憋着一泡尿,涨得难受,可屁股又疼得厉害,若想走出帐篷,那要受多大的罪呀。天哪,这又冷又饿,又憋又痛,还让不让我活了?! F: F2 U6 e8 s/ C. E% K: K
  可我拉不下颜面呀,想我堂堂一国太子,被人扒了裤子打屁股,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闻;再叫我开口求助,让别人看见我现在的丑态,今后我还有什么颜面见人?想想伯夷、叔齐两位贤者,他们宁死不食周粟,是何等的气节!我难道就不如他们?──只是饿死冻死倒也罢了,若让尿给憋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奶奶、父王、爹、大海、阿飞等人,“他们在这里就好了,至少他们会帮我。”6 P7 J/ l3 K, B+ ~! m/ h* L6 e
  经过认真的思考,我还是决定先忍着,等负心汉过来给我请罪,然后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难题。可是,倘若他不来呢?“哼,那我明天就休了他。”我重新裹上被子,赌咒发誓道。
/ V& F6 y2 N* [* }& a5 H  我等呀等,等得我面红耳赤,实在憋不住了。我费力地转过半个身子,从裤中掏出宝贝,正打算做一回猪,在帐篷里就地解决。忽见布帘一掀,一个人影手捧竹碗,弯腰走进了帐篷。: g6 e1 A  v+ q2 a4 n5 O* O
  我只得将宝贝收回去,发抖道:“谁?”
4 b9 M1 X  W. b; n- v7 h  “是我。”正是文种。9 ~8 R9 X$ G$ B* c1 r
  我总算盼到了救星,叫道:“快,快背我出去。”4 a( p3 I0 I) x; D( x- I
  文种吃了一惊,问道:“怎么啦?”; b, W8 k' T; @6 Z0 t5 T7 N
  “别问了,快背我出去。”我急得快哭了,又补充了一句,“去芦苇丛。”4 O! o: I/ W' A; a
  文种猜出个大概,他放下竹碗,背起我问道:“你是不是想撒尿?”( @9 o1 _: F6 O* L- ^1 \9 c
  我敲着他的脑袋催道:“快点,我快憋不住啦。”
8 I: p; g* _% ]' F( w& f  文种不敢怠慢,快步走到营地边缘,小心地将我放下。我脚一着地,匆匆忙忙哆哆嗦嗦慌里慌张地拽下裤子,哗──我撒了一泡空前绝后、将我肚量显示得淋漓尽致的长尿。我总算舒坦了,长吐一口气,抒情道:“啊,憋死我了。”
5 x& r6 @; }6 l+ i! D" U' ?! Y  文种扶住我,忍着笑问:“我要是不来,你打算怎么办?”
  M6 |5 r% K4 M' U/ ?7 `" `  我怒道:“滚,我不想见你。”
3 M+ s- q2 \- K4 ~  “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回去好了。”文种松开手,作势要走。
# a7 S) r3 Y8 s+ [5 u7 r. e4 r4 u  我翻然醒悟,没他的帮忙,我怎么回帐篷?我虎着脸道:“回来,送我回去。”- R* _: _& c, _$ Q9 d
  文种二话不说,背起我回到帐篷,将我轻轻地放下,伺候我趴下,又替我点上油灯,盖上被子。我过河便拆桥,“你可以滚了,以后我们一刀两段,再无瓜葛。”
  ?! w5 t5 B( U  文种笑道:“我可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现在要我走,晚啦。”5 p7 ?! {4 N0 A
  我冷笑道:“怎么,你还没打够么?还想当众扒我的裤子,给我六十军棍?”
3 d7 K$ _! {" d. S0 p9 Q! q5 m! P  文种敛去笑容,在我身边坐下,低声道:“阿腾,我知道你怪我,但我没有做错。你是一个明白事理的人,你应该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严重,如果我们没有捉住吴国密探,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没命,包括你自己。”
; `8 h: W! J- ]' P8 B. k# \/ [  我厉声道:“不是已经捉住了嘛!”7 O  K. x: P2 n  q% b! v( o
  “可你造成的影响实在太恶劣了,连大熊都说你过分,可想而知其他人怎样看你。你读过兵书,应该知道法令和赏罚的重要性,今天我若不处罚你,其他人必定不服,日后犯军规的人将越来越多。我们是在打仗杀人,没有铁一般的规矩,怎么能够叫手下听从号令?号令不行,如何行军打仗?所以,我必须处罚你。其实,打你和打我又有什么分别?棍子打在你的身上,等于打在我的心头,我也痛呀。我真希望自己不是将军,那样我就可以替你挨罚,至少不用亲手打我心爱的人,可是,既然大王把你和这支队伍交给我,我就必须对你们负责,尤其是你的安危,决不允许出半点的差错,所以我只能狠下心肠,咬着牙关打你六十军棍。”仿佛是阵阵和煦的暖风吹进了我的心扉,将我满腔的怨气吹得无影无踪,如同这样的野鸭,溜得连根毛都不剩。气没了,肚子立刻憋了,发出咕咕的叫声,声音之大连我也觉得不好意思。  Z1 Q) ]' Y7 ]
  文种道:“我听说你一天没吃饭,一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带饭来了,你趁热吃吧。”他将碗筷放在我的面前,见我不出声,叹道:“如果你不愿看见我,那我先回去。”9 D0 `- N2 W7 q& Q/ h" a. S
  我猛然抓住他的手臂,委屈道:“留下来陪我。你要是多陪陪我,我也不至于去赌钱。”8 [& k, H, `* q. a
  文种笑了,“你肯原谅我了?”
" ^1 F1 L; l) q9 l- d  “你留下来,我就原谅你。”/ b0 Y" v9 _+ ^' e' o) H3 r+ l
  “我陪你,你先吃饭。”
! {/ b$ F. M! I/ A  我拿过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饱肚子,我感到惬意多了,便同文种聊天。他绘声绘色地讲述捉拿密探的过程,我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地插话发笑,两个人聊得很是投机。俗话说:饱暖生淫意,一点没错!听着听着,我情不自禁地凑到他的身上,对着他大嗅特嗅,那熟悉的体味令我怦然心动,淫念顿生。身下的宝贝忍了好些时日,早已忍无可忍,此时不起更待何时?只觉得它一个劲地膨胀,顶着地铺,仿佛要在地上打出个洞,偏偏身体动弹不得,急得我抓耳挠腮,好不难受。无奈之下,我只好喘着粗气,道:“阿种,你还是走吧。”0 `! F8 \" S7 z7 t
  文种奇道:“为什么赶我走?难道你还恨我?”) ^% n0 t8 U0 d6 @) u" {' h
  “不是的。”我指着他的下身,万分痛苦道,“我瞧着你难受。”
" P0 ^4 J/ |7 }  文种扑哧笑了。“好吧,我叫梁山来照顾你,你好好地休息。”他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瞧着你也难受。”在我脸颊吻了一记,含笑而去。
& n6 K7 S( G3 x3 G% q* c! {: k  我听得愣睁,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也想……哼,等伤好了,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地折腾他。老子被他害惨了,这口怨气说什么都得出!6 G5 s& r5 P& ^: E, O6 ?+ N
    c2 @- l$ P; q
  
5 A  M  }" w# x  过了几天,棍伤好了大半,我可以一瘸一瘸地走路了。这天,我躺在角落里晒太阳,突然听见有人问我:“阿腾太子,你的伤好了吗?”我抬头望去,原来是寐力。
, T: P9 K' f! a: C. e: Z# `9 {' j  我不好意思道:“好得差不多了,你呢?”9 c0 Y& B6 @6 P) X, C2 R$ J
  “小人只挨了二十棍,和太子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为我抱不平,“文种真是胆大妄为,竟敢对你动军法,那还了得?”* C5 @2 K: \6 x2 d
  “不怪他,是我不好,我不该赌骺子。”
4 l3 H& f# e  |  “太子,你对他太客气了。”
# C8 W9 N- \: Q  g2 ~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 U+ B5 z, i" v9 j7 g5 q8 a  寐力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见周围没人,凑到我的面前,小声说:“阿腾太子,你瞧我长得怎样?”
0 C' q  l; g4 B2 l0 Y7 ~  “蛮好看的,要不然怎么会名列六美男呢?”2 y/ x/ H) v& c. @3 O. u1 i5 P
  “那你对我有没有兴趣?”
/ l$ ~+ A' `6 T* m& X& Q6 N  “兴趣?什么兴趣?”
- {' s# F( o1 P; |5 v, ?  “我知道太子喜欢男人,只要太子看得中,我愿意伺候太子一辈子。”
$ n5 |  v0 L, f4 V7 a9 [# c  我眼睛一亮,饶有兴趣道:“你也喜欢男人?”- j5 d1 }) L& i: x$ B  y# q' B$ f( ^: W
  “可以这么说吧。”
/ _. y, Q! {8 M- t. {9 E  “那你喜欢我么?”- X, E6 F$ p0 ]4 i- q" F! O
  “太子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 j, W$ ]3 @+ j; ^8 ~1 t
  我闻言大喜,心中得意非凡,暗自感叹:想不到我有如此的魅力,连寐力抵挡不住。哼,文种那只癞蛤蟆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哪一天我飞了,看他怎么办。# N/ k8 u( y3 r( C7 Q! ^3 X" F
  寐力不安地催问:“你看我咋样?瞧得中吗?”! i8 E  Q( f1 J4 x; t
  我见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心想:他喜欢我又不是过错,我就是讨人喜欢嘛,我当婉言相拒才是。我问道:“你知道我和文将军的关系吗?”& C; j9 \- ^# w1 R5 y5 E
  寐力道:“知道。其实,你和文将军的事情兄弟们都传遍了。”
. L& ?) p* X# N- s2 w, [: \$ S+ j  我冷笑道:“他们对我可真关心啊。不过,我不怕,我就是喜欢文将军。”1 n3 X$ J1 ~2 j+ `# h2 g( v
  “对,男子汉大丈夫就是要敢爱敢恨,他们那些粗人知道什么。”
1 S. S4 I/ V- @  我大为受用,抚掌道:“说的好!咱们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不过,你应该知道如果我和你好,文将军会不高兴的。”
3 P- N7 h9 g' T8 W! V! v/ ~  “管他高不高兴。你是太子,他算老几?要不是你宠信,他还在铁匠铺里打铁呢。”寐力又骂道,“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简直就是造反,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你说他眼中还有你这个太子么?”$ g5 P# n. Q. j( _) d& t
  我不悦道:“你别这么说,文将军也是照规矩行事。”. m$ F( v" ]. }" F& q( B: ?6 U, `
  “太子的心肠真好,他那样对你,你还护着他。其实天底下的好男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文种一个,比如我吧,如果有人对我好,我一定想尽方法让他开心。太子,我不骗你,我说到做到。”
! o" Y2 z) o9 R5 ?  我听得厌烦,没好气道:“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M/ E3 T7 Z$ w( h3 f8 \3 ^7 }
  寐力不死心道:“太子,你是不是担心文种现在手握兵权,不好动他?如果是这样,我倒有个法子。”
1 w+ T) s8 j& r2 q4 M. {  我暗暗吃惊,不动声色道:“什么法子?”
! k( Y9 k- m8 v' y1 ^  “我们可以收买些兄弟,就说文种无能,不配做将军。这样一来,太子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撤了他嘛。”$ }) Z1 n: H( G, D) l4 U; W1 c/ Z( k
  “那谁当将军呢?我可不想整天和鸡毛蒜皮的小事打交道。”
- a" V% v, d1 R, w/ h7 ~/ A  “可以让我当呀,大主意你拿,小事情我来做,我保证不让太子操心。”3 m4 g6 P7 I4 }. _$ r/ n
  我重新把寐力打量了一遍,心想:原来你寐力是这种人,打一开始你就不安好心,对我千般地讨好,现在又在背后诋毁文种,妄图代替他的位置,和爹口中的奸佞小人如出一辙。哼,待我再试探试探,看你究竟是怎样的人。我笑道:“看不出来呀,原来你这么爱妒忌?不过,我可告诉你,我的情人不止文种一个,男的女的都有,只是文种最合我心意罢了。”
) B1 x% @" N8 D# L8 r) X4 q% V  “我不是妒忌,我是替太子着想。既然太子喜欢文种,索性叫他专门陪你。”
, m6 ]! L8 w9 s  “那你不是白捡了个便宜?”; {7 W6 g+ ~0 O" k0 z, b
  “不,我知道该怎么做,太子要是不嫌弃,我愿意陪、陪太子睡觉。”
1 i' ~; t: _1 e* W8 h8 F  “你不介意我有许多情人?”8 _: J; P; }. C: `/ v2 A  {
  “少年人有几个不风流的?何况太子身份高贵,理当多些情人。这个小人还是懂的。”% J. L7 u1 S2 F
  我又问:“寐力,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象我,既喜欢女人的温柔,又喜欢男人的健壮。男人女人各有各的味道,你说呢?”
+ q9 U6 t, L0 g+ h$ b  Z) O1 `  “太子说的是,男人和女人各有各的好。”3 O/ Q- h; f9 d, m8 f5 c% n
  “唉,可我觉得还是女人好一些,皮肤细嫩得象丝一般,相比之下,男人就差远啦。”
5 u! v6 N5 ]' x6 f: u) ~5 v  “可不是嘛,男人哪里比得上女人?”他察觉说漏了嘴,讪笑道,“把女人带在身边毕竟不方便,男人就不同了,既能上战场,又能解闷。”
  N1 H. m) o% p, i# P$ u, Q' J  我再也不怀疑了,“跟我来。”领着他走进芦苇荡。我走出一段距离,估计不会有人前来打扰,停住脚步,命寐力将周围的芦苇砍去,铺在地上。寐力不敢怠慢,很快整理出一小片空地。我懒洋洋道:“好了,现在给我脱光衣服。”  M% Y9 F; Z# J* Y( x, u. F% H
  寐力先是一愣,随后挤出笑脸,结巴道:“现、现在就干?”1 ~1 [& p$ @9 c6 }$ C6 }
  我冷笑一声,“你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和我上床?哼,我的要求可高着呢,身材、体形,哪样不得符合我的心意?”' ]7 J7 ]8 g, K8 i/ f" S6 X
  “应该,应该,不能辱没太子的身份。”
" A) L; D! F  ?' Y  “那还不快脱?”
9 }- a; u: R( m, b% U  “我脱,我这就脱。”寐力忙不迭地宽衣解带,不一会儿便赤身裸体地站在我的面前。时值寒冬,又靠近湖边,我穿着棉衣还感到寒意,何况是他?只见他缩手缩脚,冻得直打哆嗦。- }) w% e6 q* u# g2 J4 C8 H1 k
  我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先让我看看你的身材,转个圈,蹦一蹦……张嘴,伸出舌头,转身,趴下,撅屁股,抬起一条腿……来几个风骚的动作……”我把他玩得团团转,让他出尽了丑态。% u9 N9 `, h, b  d. \% [, D
  我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长得的确很好看,虽不如文种健壮有型,却眉清目秀,体态修长,别有风味,直瞧得我是心猿意马,猛咽口水。我暗暗思量:想不到小人也能长得这么标致。也好,我先上了他,反正对这种人不必讲道义。转念一想,又打消了念头,我若背着文种偷腥,万一让他知晓,那还了得?打我一顿事小,要是从此不理我,岂不糟糕?嗯,我可不能为了一尾烂鱼而丢了珍贵的熊掌。
& N9 K( G6 F8 a- ~. ?7 i0 j  寐力见我满面色相,信心大增,他故意叉开双腿,挑逗道:“太子,你看我怎么样?”言语中不乏得意。( S& Z3 N. y9 Z' ^6 k5 ~0 r8 `6 a" t( N
  “不错不错,长相标志,身材修长,鸡巴也算大。”心里骂道:可惜却是个小人,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相貌、好身材、好鸡巴。倘若大哥能接上这鸡巴就好了,免得他和红颜姐姐受罪的受罪,内疚的内疚,也免得小人仗着有副好相貌行无耻的勾当。可恨!可恼!
( c1 M) D7 f/ j: B6 b  “那我可不可以做将军?”
' ]& A1 k% B- h& O  我心中冷笑:就凭你这蠢货也想做将军?既然你如此“诚心”,老子就成全你,随便讨好一下阿种,叫他明白我对他那可是一心一意。我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打着哈哈道:“别忙,我得和你上一次床,你若让我满意,将军一职就是你的。”/ B; m$ H) ~9 N) m+ s
  寐力闻言大喜,急不可待地在芦苇堆上卧倒。“那现在就来吧,我保证让太子满意。”
  {3 W1 S' A" S  我将脸一沉,骂道:“混帐!光天化日之下,叫我在这种地方做那种事情,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n( c0 i6 N& R4 P. X& e/ e* u
  魅力被我骂得羞愧不已,脸涨得通红。我生怕他反悔,赶紧走过去,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腿上坐下,右手伸向他的裆部,恶意地搓揉起来,痛得他龇牙咧嘴,连连吸气。我视若无睹,继续搓我的,两三下之后,那软物便乖乖地起来了。我学着女人的口吻嗲声嗲气地说:“你今夜子时来我帐篷,那时我们再做。我要交代你几句话,我呀喜欢勇猛主动的男人,你越使劲我越喜欢。还有,人家是太子,这件事情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晚上来了你别说话,脱了衣服只管上。明白了吗?”, D3 ^7 v: z* d( G' x
  寐力艰难道:“我明白了。”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5 g5 c: \8 z1 x% z" G6 A6 s  我见放火放得差不多了,起身道:“明白就好,我晚上等你,不许不来。”抛了记媚眼,起身便走。就听见身后寐力叫道:“太子放心,我一定去。”我偷笑不已,心想:小子,想死就来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嘿嘿嘿嘿!
/ t2 I4 \& e* F# S" I% |  回到帐篷我立刻找来李大熊,对他一阵耳语。李大熊听了将信将疑,问我:“你真有把握让我赢?我可不想赌输了给他磕三个响头。”
; ~+ @" @  k9 b  “我说有办法让你赢,你就一定会赢,要不然我给你磕十个响头,外加五十亩田地。”
8 ^7 t6 X; j2 {  听到田地二字,李大熊两眼放光,“好,我这就找仇隰打赌。”话刚出口,他又反悔了,“还是不成,现在不比平常,万一惹出事情,那就不妙了。”( i( F, R9 x% R- B- n
  “能惹出什么事情?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谁会知道你们俩打赌?”我见他犹豫不决,怂恿道,“我瞧你老是被仇隰作弄,替你鸣不平,这才帮你作弄他。你不领情拉倒,不过,我想仇隰一定很乐意我去帮他。”
6 N: D/ O* C2 d! ?  ^- W  李大熊大骇,急忙道:“别别别,我怎么敢不领你的情呢?”他想了想,笑道:“也罢,那屌人老是寻我开心,是该作弄。不过,你别做得太过分,能作弄他最好,作弄不成就算了,毕竟他和我是好兄弟,我不想为了一个玩笑伤了大家的感情。”我应允了。8 \+ K+ s$ s" y% b
  送走李大熊之后,我一整天都待在帐篷里,左顾右盼,单等仇隰前来报到。我等呀等,直到日落西山才见到了仇隰的身影──我的心总算放下了。
# @1 M, p6 y& n( k  仇隰有些心眼,没有直接说明来意,一个劲地和我闲聊。我也不急,聊就聊呗,反正这只鸭子是飞不走的。果然,最终他还是说出了来意。“太子,我想请你帮个忙。”9 Z" }" ~! i0 G5 `  G: E
  我装糊涂道:“帮什么忙?”
) c) L7 [! ^* H" f  “嘿嘿,我和大熊打了个赌,他说我要是一个人在你帐篷里面睡上一夜,而且一句话不说,他就给我磕三个响头。”2 F1 B& F' D  ]* R3 h+ i7 B& G
  “那我能做什么?”
% Y! M4 D8 g+ t" ]8 Z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把帐篷借我用一夜。”
' y( `, `1 n1 b) u  “那我睡哪里?”7 e# o- |$ x8 N5 M
  “去我帐篷。我已经把我的卧铺整理得干干净净,保证你睡得舒服。”1 q% r6 ^+ i- _- ?( b: t$ A
  “不成,你那里人多,光是臭脚丫的味道就能把我熏死,还是睡在这里好。”我故意吊他的胃口。+ b& K  w2 m" C9 l$ ~
  仇隰又劝了几句,我只是摇头,最后他急了,把脸一沉,“哼,我就知道你瞧不起我们这些穷当兵的,连换次卧铺都不肯。算我瞎了眼,还以为你真把我当兄弟看呢。”他装作要走,可步伐慢得连乌龟也追得上。呵呵,他明摆着是在使激将法。
  t$ Y" z5 x5 ~$ e& B! t  我将计就计,“仇队长,我答应就是了。不过,你可记着是你求我的,事后不许赖我。”! Z- f, p+ t. D0 \3 _
  “我赖你做什么?我只会感谢你。”他想了想,关照道,“这件事情就你我大熊三人知道,你千万别说出去。我不想带坏兄弟,更不想让文将军知道。”
4 g& o7 b. e; v4 V: ~- H  “放心,我不说出去。”我满口答应,暗想:你若说出去,那就怨不得我了。
7 q. `! G% k0 O2 [  仇隰喜道:“多谢太子。现在我还要事情,晚上同你换卧铺。”他告辞而去。就听见他边走边笑,口中自言自语:“李大熊呀李大熊,你等着给我磕头吧。”我当即笑翻在地。% w" e' w, J6 Y( P- `
  到了亥时,我把站岗的兄弟打发走,过了片刻,仇隰鬼鬼祟祟地进来了。我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答理,只是点头晃脑袋。我恍然明白,想来他一心惦记着赌约,不敢开口说话。我忍着笑说道:“仇队长,你歇息吧,我去你那里。”说罢将油灯吹灭,顺手操起,拿着它朝帐篷外面走去。
* C- ~; a/ Y5 |( {8 l* {  我先探出脑袋,察看一番,见四周无人注意,于是以最快的速度窜进仇隰的帐篷。李大熊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我进来,笑道:“你来啦,仇隰早就为你准备好卧铺了。”一个兄弟道:“太子,依我说你干脆搬过来住得了,你一个人多无聊呀……”# T% W' \# w2 M/ W' b
  我压低嗓音喝道:“都闭嘴。我命令你们赶紧睡觉,从现在开始不许说话,也不许出去。”" w6 O6 ?) ]5 r0 ]# q. x' t
  有个家伙嘻皮笑脸道:“想撒尿怎么办?”
6 V3 M, ^  c$ A' w6 ^' s  我冷笑道:“憋着。听好了,今天谁坏我的大事我要谁的脑袋。”兄弟们见我说得如此严重,都愣住了。7 ?# \" Q9 p" I. L. N( Q
  李大熊顿觉不妙,问我:“太子,你想做什么?你答应过我不胡来的。”
3 Z( r* C; w) B+ }7 c0 Y  “你放心,我只不过想让仇隰替我教训一个人。”0 x& U! ^" l0 U5 y: p& O
  李大熊如堕迷雾,茫然道:“教训人?”他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气呼呼地嚷道,“好啊,你利用我们!”4 V* H& A4 |4 s8 t4 l7 f
  我嘘道:“别嚷。再过一个时辰,随你怎么骂我。”
( U' K: @- K& b" I  “为什么要等一个时辰?”) r7 ]# A4 u9 w" P; S& m. ~, O
  我不愿多加解释,敷衍道:“到时便知。”上前将帐内的灯火吹灭,命令众人睡觉,自己则守在门口,透过布帘的缝隙,密切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 [6 a& v( t3 `8 W# j; \. `: @( K  我以从未有过的耐心,足足坚持了一个时辰,其间李大熊妄想装肚子痛,想溜出去告密,被我一眼识破,骂得他灰头土脸,不得不躺在卧铺上辗转反侧。
- U# T. ^0 M" ]8 U  夜已经深了,天空中浮着丝丝缕缕的云纱,企图遮住温润的月亮和闪烁的星斗,而星月使出浑身解数,以锲而不舍的精神,不断地从云中探出头来,似乎巴望着看场好戏。突然,营地中出现了一个人影,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躲过巡逻的兄弟,偷偷摸摸地走到我帐篷前,东张张西望望,确信四下无人,闪身钻了进去。
$ q2 s& Z1 {7 m4 M) Z  我兴奋不已,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来。忽听李大熊问道:“太子,你笑什么?”我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只见身后围了一圈人,为首的便是李大熊。
6 q. v' n( j) N+ i' ^9 N  我笑道:“稍等片刻,你们自然知晓。”李大熊不再多问,学着我的模样,撅着屁股向外张望。
! l& g, j! ~" {3 u' \5 R  这一等就是半盏茶的工夫,那边还不见动静。我不禁暗自嘀咕:难道是仇隰暴露了身份?应该不会,他的体型和我差不多,黑灯瞎火的,寐力不可能认出他。那为什么不见动静?难道说仇隰甘心让寐力上?不会!他很爱他的老婆,用李大熊的话说他在老婆面前象个孙子。天哪,该不会是仇隰想老婆想疯了,欲火过旺,来个饥不择食?如果那样,我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我正胡思乱想,就听见那边炸响一声怒吼:“小屄养的,你看清楚我是谁!”在寂静的夜晚如晴空霹雳一般惊魂。
& s+ }( T- N2 @3 T4 \  “啊,你、你是仇队长?”听声音寐力被吓得着实不轻,连嗓音都抖了。% F2 D6 E  u7 z6 j* u8 Q4 Z
  又听仇隰骂道:“王八蛋,老子砍死你!”随即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从帐篷里逃出来,后面又追出一人,手握佩剑,边追边喊:“站住,老子活劈了你。”
8 @" V0 g% X) U8 ?  j& O/ f0 H  这下营地里可热闹了,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叫嚷声络绎不绝。李大熊第一个冲了出去,死死地抱住仇隰。仇隰气晕了头,对着李大熊又踢又撞,企图摆脱束缚。不一会儿,文种、鲁三相继赶来。文种目光如炬,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总算他有威信,将仇隰震住了。这时,其他人擎着火把赶来。我差点没笑出声来,只见魅力又是赤身裸体,一只眼睛被打得乌青,痛得睁不开,另一只瞪得贼大贼大,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望着聚集而来的众人,惊恐万分。仇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系腰带,裤子全靠一只手死死地拽着,后面被撕破了一大片,露出半个屁股。上身仅穿着一件小内襟,袒胸露腹,胸前、腹部的红印一览无余地暴露在众人的眼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吻痕。我窃笑不已,心想:寐力啊寐力,你还真听话,竟把仇隰弄得如此狼狈。' J$ v1 _6 v& ^
  文种眉头一皱,低声喝道:“回去穿上衣服!”9 c6 S( Z: {* G- r, a+ R
  仇隰朝寐力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进了我的帐篷。寐力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文种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啦。他将四周扫视了一边,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的身上,似乎在问:你又捣什么鬼?6 b% F$ ~# H) N/ q$ B4 ?* c
  不一会儿,二人回来请罪。文种绷着脸道:“仇隰,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 }! J) ^( Y0 a7 y+ I1 b4 z  仇隰硬着头皮道:“我今天和大熊打赌,赌我一个人在太子帐篷里睡一夜,就和太子换了卧铺。谁知寐力他半夜里跑进来,脱光衣服就、就往我身上扑……”见四周一片哄笑,他羞红了脸,没有说下去。! S, m# b% O( ^) H, E
  文种问寐力:“你又为何去太子帐篷?”
# S, r, c" c  L1 }8 _, x  寐力战战兢兢地朝我望了一眼,小声道:“是太子叫小人去的。”
# x0 h3 e6 @  P3 e: Y: p+ z! x  文种气恼地朝我瞪了一眼,扭头问李大熊:“你为何同仇隰打赌?”
: h  g# c0 J7 E/ v1 Z  李大熊屈膝跪下,气呼呼地说:“是太子叫我这么做的。”众人唰的一下把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r, c3 ?2 s2 t6 U( k; S
  文种面如寒霜道:“太子,该你说了。”
! R8 \8 E) v  y7 p  我嘻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事情还要从六天前说起,那天我本无事,是寐力给我骺子,结果害得我挨了六十军棍。今天这小子又来了,在我面前进谗言,劝我把文将军给撤了,让他做将军,至于代价嘛,他愿意陪我睡觉。”众人闻得此言,纷纷向寐力投去鄙视的目光,谷二狗更是将一口浓痰吐在寐力的身上。我继续说:“想我是何等人也,岂会忠奸不分?文将军乃少年英雄。论智谋,他不在我之下;论武功,他所向无敌;论品德,他大公无私,忠心耿耿;论气质风度,他沉稳老成,豁达大度。实在是难得的人才。”我卖力地拍文种马屁,只盼能把他拍晕忽了,“而他寐力虽然长得人模人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奸佞小人,且不说他笨得象猪,单单那份用心就叫人憎恶、不齿。这种小人既然让我碰到,我岂能饶他?于是设了个局,叫他当众出丑。”想起刚才的场面,我放声狂笑。
. H6 J4 @) a$ _, A: e2 l  文种“赞”道:“你真好手段啊。”
- ?0 N1 A5 h2 |: Z: T) k  我忘乎所以得连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得意道:“其实这要归功于太傅,是他教会我如何识别小人。”本来我还想说:“当然了,要不是本太子圣明,难保不受小人的诱惑。说来说去,还是我厉害。”考虑到“谦虚”的美名,我没说出口。
6 r4 a6 [: _* C0 L4 B1 K; D+ D  文种大喝一声:“你说够了吧。”只见他的脸绷得如同一片冰刀,透着寒气,可怕极了。我的笑容僵住了,心中哀叹:完了,阿种又生气了。
- N" H: H" Z# ^5 A  就听见他用一种冰冷的口吻说:“鲁将军,你告诉他,寻衅闹事,扰乱军中秩序,该当如何。”
' c$ g  E4 M' D- |' v4 J4 a" I  鲁三道:“打一百军棍。”
9 A8 u8 ?- f/ B$ h* N! d  “你再告诉他,连犯军规又当如何。”0 w, Y% A( D6 A. K) S
  “当斩。”话说出口,鲁三倒吸凉气,慌忙跪下为我求情,“将军,太子斩不得呀。请将军念他年轻,饶了他吧。”
7 I( ~* O) k% F2 h; Y  众位兄弟呼啦一声,全跪下了,叫道:“将军饶了太子吧。”谷二狗道:“这事都怪寐力,要杀就该杀他。”众人齐道:“对,杀寐力。”7 M# {. T3 i2 Z; E* L( ^% q
  寐力大骇,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文种面无表情道:“太子,你说该怎么办吧。”
, M; d: W4 i5 a  t5 y. n  我早已吓成了呆头鹅,听文种发问,这才恍然。我抱着他的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文将军,你还是打我屁股吧,一百军棍不够你就打二百,二百不够你就打三百、四百……呜,我还没活够呢,不想死呀。”
& q! f. q5 y6 _/ d) _# }; y  文种长叹一声“也罢”,将我推开,拱手说道:“各位兄弟,我文种治军无方,以致太子视军规如儿戏,一犯再犯。我身为主将,理当受罚,我自请一百军棍,以示惩罚。”0 v- m/ U  `( q  P
  鲁三急道:“将军这又何苦?”+ B3 Z* X5 d4 {1 C9 t/ m7 s8 g
  文种道:“我既然没办法约束太子,就该受罚。”他褪下衣裳,露出脊背,趴倒在地上,“请鲁将军执行军法。”他见鲁三犹豫不决,又说:“你应该知道军纪涣散的后果,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 n: T$ L( Z# O  D  鲁三把心一横,叫道:“陆有听令。寐力挑唆太子,用心险恶,罚他一百军棍。仇隰和李大熊身为队长,却寻衅滋事,各罚五十。文将军替人受过,也打一百。”陆有依命行事,招来几个膀阔腰圆的士兵,挥棍便打。
5 i$ i- [8 K, i$ ~& N6 ~  好在行刑的士兵知道分寸,下手不重,落在文种身上的棍子晃晃悠悠,发出轻浮的声响;反观寐力,只挨了两下就吃痛不起,连声哀求,却被人堵上了嘴巴。谁知文种喝道:“你们没吃饭吗?给我打重一点。谁再手下留情,便是徇私枉法,军法不容。”行刑的士兵只得使上力气,将棍子舞得带风,结结实实地打下去。文种的背部顿时泛起殷红的伤痕,如火炙过一般。4 ~5 C2 G* Z, v' W% [, X
  我亲自领教过挨军棍的滋味,此时眼睁睁地看着文种受罚,而且是替我受过,叫我如何舍得?眼见他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我再也无法按耐,冲过去将行刑的士兵推开,用身体护住文种,道:“别打文将军,要打打我。”1 F  H( [- \' O
  文种见状,低声道:“来人,把太子拉到一边。”立刻过来两人拉我。我又踢又打,声嘶力竭地叫道:“我不准你们再打阿种。谁再打一下,我要谁的命。”2 h% G" D5 [' _2 Y. ]; G
  文种怒道:“你再胡闹,我就陪你一起砍头。”# s9 S7 r) L( `! B- J
  我熟知他的秉性,不敢造次,恳求道:“阿种,是我犯了军规,要打就打我吧。”
+ j( ]. I# F: e4 x* K  文种道:“你听好了,今后你所犯的过错都由我一力承担。你若想害死我,尽管胡闹吧。──继续用刑!”他转过头去,对我不加理睬。
5 p7 H/ r4 F% x- i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让开,闭上眼睛,别过脸去。虽然眼不见,可依旧心乱如麻,那沉重的打击声如毒蛇一般,用尖锐地牙齿疯狂地咬噬着我的身心,比亲自受刑还要痛上三份。! l3 b/ y9 G+ P" u% i( a) r3 }% y1 n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行刑完毕。我睁眼望去,只见文种无力地趴在地上喘息,他的背部血肉模糊,惨不忍睹。我的眼泪唰地下来了,眼见文种费力地曲起胳膊,急忙上去搀扶。文种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他面色如蜡,冷汗淋漓,脸部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抽搐不止。我心疼地哽咽道:“阿种,对不起。”谁知文种却将我的手拂开,用手点点对他行刑的士兵道:“你们扶我。”我愣住了,心凉了半截。+ X$ {! @$ ?1 r; t5 r5 v
  在他人的搀扶下,文种缓慢地站立起来。他面对着我,一字一顿道:“你太令我失望了。”我整个人都凉了。3 A; C% q% z: f) ~
  文种转过头对鲁三说:“这两天军中诸事只好偏劳鲁将军了。”
: o: O4 A0 G7 U; m7 V6 X  鲁三道:“遵命,末将一定严加管束。”) V, ^% \8 R4 h4 X/ \
  文种又叫出梁山,“从现在起,你跟在太子身边,给我好好地看着他,一步不准离开。”
/ k  {" g5 ~) j  梁山应下,往我身边一站。文种又朝我瞪了一眼,摇摇头,转身而回。
- l3 q% A5 \  ]5 A  鲁三道:“大家回去休息。今后安分一点,切莫再惹事端,否则军法无情。”当下过来两人将昏死过去的寐力拖了回去。仇隰冲着李大熊冷哼一声,甩手而去。李大熊则把气撒在我的身上,怒道:“这下你满意了?哼!”最后,鲁三走到我的面前,且怒且怨道:“求太子安分一点吧。这是在打仗呀。”摇头而去。  [9 x3 ?4 W# C
  我心里堵得慌,我不明白我的本意是想惩戒小人,为什么会弄到如此的地步,还害得文种替我受过,可我的“过”究竟在哪里?这一晚我一夜无眠,几次去文种军帐探视,均被挡在门外。第二天亦是如此,文种不肯相见。碍于两次教训,我不敢强行闯入,只好耐心地等待。
9 {( V( X3 C0 g* f9 y4 r  又过了一天。这天早上,我一觉醒来,正盘算着如何让文种见我,忽听外面一阵嘈杂,好象发生了大事,于是叫梁山出去打听消息。我刚穿好衣服,梁山神色慌张地冲进来了,叫道:“太子,将军叫你速速前去。”! h- p& o& }+ Z. o
  “发生了什么事情?”
6 A* S5 f( k: p. K  “谷二狗被人杀了。”# E& q* O. s" G" r+ O; L
  我大吃了一惊,赶紧奔出帐蓬。外面已是人头攒动,四个队长正忙着清点人数,瞧他们神色紧张,如临大敌。我更不敢怠慢,急忙朝文种的军帐奔去。刚进帐门,一股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只见文种端坐帐内,正抱头沉思,神情显得十分凝重。受过刑的他居然穿戴得整整齐齐,也不知伤势如何。在两侧立有鲁三等人,也是满面肃容。再瞧大帐中央,躺着一人,正是谷二狗,只见他被人割断了喉咙,血喷得满身都是,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睁得老大,脸上的肌肉扭曲,嘴角上翘,好象临死前尚在发笑。
+ c: t3 T8 Z, g7 [; \1 i" S/ Q  鲁三见过我,叹道:“谷二狗被人杀了。”
* E7 g- N6 x' X( z" Z  “是谁干的?”
8 v1 w7 E2 I9 E( L  “正在追查,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O( x) {0 y/ U& Z# }! \
  “怎么发现他的?”8 _2 P) ~3 }( a0 i' i, d$ {( b1 [
  “今天早上换岗,发现他死在岗哨上。”3 S- }5 @% Q- @
  “这么说来,谷二狗是放哨的时候被人所杀?”
1 r+ Q' N" g+ S0 D+ `) [  “正是。瞧他死前的模样,凶手应该是他认识的。”6 r0 ~  ?) C6 _! O1 {5 Z- T. _
  这时,陆有、仇隰、李大熊相继进来,皆称无人失踪。又等了片刻,李富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 d$ X6 {/ w$ I* w3 L  鲁三问:“你那里如何?”
3 \  Q: U# H5 [5 Y6 I9 u% J  李富道:“少了寐力,我寻遍了营地也没找到他。”+ @8 _% Z( l, f- R) J
  我又惊又怒,“这么说来寐力的嫌疑最大?”
( U( j" w0 s0 D/ M5 b5 F( f  李富懊悔道:“都怪我不好,一时大意,没看好那个畜生。”
% ?- G( V$ T/ r* R" ^  文种拍案而起,“这里不能呆了,速去收拾行装,我们马上转移。鲁将军,你安排人手,加强警戒,一有情况立刻来报。”五人受命而去。' K6 B& x! b( l. E4 Z
  文种将令符、地图一一收好,又将帐内巡视了一遍,确信没有遗漏重要的物件,对我说:“我们也出去,别妨碍僳福收拾行装。”他走到门口,弯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 T$ ~- C9 H* e5 L" V* d  m  我猜想是他不小心扯动了背部伤口,伸手相扶。“阿种,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我心中甚是歉疚。
2 W' J/ {: H- k) J0 o) H  文种回头瞪了我一眼,斥责道:“你岂止害了我一人!谷二狗的死,你也要负责任。”
; v3 [# c9 _, V; G  P  我叫屈道:“人是寐力杀的,关我什么事?”
/ q0 \# u1 P4 e+ O: H  文种冷笑道:“若不是你狂妄自大,行为不检,寐力能三番四次地引诱你?你不理他倒也罢了,谁知你却叫他当众出丑,这才导致今天这种地步。你怎么就不吸取你父王的教训?”这一番话如当头棒喝,令我从迷梦中醒来,原来我真的有过错。
4 m! T& P" A! H8 @5 p  文种终是爱我,他见我有悔意,不忍再加以指责,命我回去收拾行装。
7 _0 n7 \5 M- ]0 t8 ?  我摇摇头,“我就一床被子,梁山会帮我带上的。离开这里我们去哪?”
- q5 s  L& Z/ s) c  “上会稽山,那里地形复杂,便于隐蔽。”他见有人忙着拆帐篷,叫道:“别忙着拆帐篷,先去收拾其他东西。”过去指挥众人收拾行装。
% d! E' G. j1 S' T- h  E  大约半柱香的工夫,鲁三气喘嘘嘘地跑回来,禀报说吴国的大队人马正向这里奔来。, ^5 T9 b% V% C/ v  V
  文种连忙问:“来自何方?”
) D; i1 f- A" B( c" I  “东、西两面都有,只怕北面也有埋伏。”9 ^( K: Y) u4 z2 Z' q3 [7 V
  我大惊失色,问道:“这么说我们被包围了?”鲁三无奈地点点头。
; I8 X  y# c5 f8 Z' N  文种立刻下令全体集合,而后他若有所思道:“看来寐力叛变了。”
" L/ `$ P. i/ e0 [5 V, l1 z8 U  鲁三道:“我想也是。”* v& d% g8 a' H: ]: ?: t
  我怒极,噌地拔出佩剑,“这个无耻小人,我去杀了他。”气冲冲地就要往外闯。
. ?& {6 X" _" J3 d  文种冷笑道:“你杀他?现在他杀我们还差不多,太子,你清醒一点吧。”2 O1 E! T) z" O1 M. h( O/ l5 F6 L
  我仿佛被雷劈中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也不顾什么颜面,大哭道:“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任性,就不会搞成这样。我害死大家了。”说着双手开弓,连扇自己耳光。2 O# h: B0 w7 r% Y0 l: e/ Y
  鲁三劝道:“太子莫急,我们还有出路。”) u: u$ [3 B$ y7 P7 O8 E
  我哭得一塌糊涂,“你说什么笑话?东、西、北都是吴军,南面又是大湖,大冬天的,谁游得过去?呜呜呜,我们完蛋了。”
. v2 N+ R+ J( _) o' z) ~  文种又好笑来又好气,喝道:“别哭了,我们有船。”6 y/ ]% Y, J, s( J- o& i1 }! ^1 G
  “有船?”我一跃而起,“在哪儿?”
1 c& G' l7 A& ^7 D9 M# A) X" Z  鲁三道:“离岸不远不是有座小岛吗?船就藏在那里。”
- V+ R- |5 q- E2 q/ k! N, e2 Z  我将信将疑道:“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 s7 M3 U, d0 P3 ]6 L4 Q0 O  鲁三道:“这事就我和将军知道。将军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对任何人说起。”9 d; W+ }/ k) u9 V, ]
  我破涕为笑,赞道:“做得好,做得好。还是你们厉害啊。”+ e# u% p- z+ z1 A+ s; u- g( t* p7 H4 q
  此时四队将士已集合完毕。文种命道:“鲁将军,你同太子带大伙先撤,我留下来拖延吴军。”
) U& k5 C  a: Z2 ^2 g8 \  我叫道:“不,该由我殿后。”4 N5 S0 C. e! s7 ]% u. Z- B
  文种道:“这是命令,由不得你。”+ n8 N* h8 ~* Y1 R) e
  我坚持道:“我知道你不想我冒险,但祸是我闯下的,我不殿后谁殿后?如果你真为我好,就让我将功赎罪,否则我无颜面对大家。”
4 m+ c* `9 W8 l2 [. S( a) }9 b& O  “这?”文种犹豫了。
) S( b( Y+ E) C8 [# [- ?  鲁三道:“我陪太子留下。将军身上有伤,行动不便,确是应该先走。请将军放心,我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子的安全。”
" ]6 {" `2 r% ]  文种想了想,说道:“好吧,就由你们殿后。记住只要拖延片刻即可,我在湖边等你们。”他拨给我一小队人,带着大部队朝湖边退去。
+ F- @  U6 I0 ?) o3 i! I* Z1 |: @  文种刚走不久,就听见芦苇丛外传来憾人心魂的脚步声。一个哨兵飞奔而来,道:“启禀太子、将军,吴国人在寐力的带领下,已将这里围住,随时会杀进来。”
! K- Q% j& \% N/ J6 m  鲁三大怒,叫道:“拿弓箭来,我要射杀这个叛徒。”3 A: e! t! |8 `  t/ p
  我劝道:“鲁将军息怒,我自有办法除去他,当务之急是拖延吴军,不叫他们杀进来。”
1 b2 @5 L( |: c9 Z. s2 J3 }  鲁三道:“太子足智多谋,你来发号施令。”
" J% E. z/ G' d  H* E, N/ A+ {  “也好。”我问众人,“你们还记得那首辱骂夫差的歪诗?”% I: ]( D9 T8 G- @' p, {$ l% g
  “记得。”& R3 H- L# J- a, e; i
  “那好,你们再念一遍,让夫差听听。”
0 g& Y# \/ k( x" n( F1 y3 r" n  鲁三诧道:“这怎么行?万一惹怒了夫差,命人杀进来怎么办?”, s) Q- Z! c2 x, [0 k! t
  我冷笑道:“谅他也没那个胆量。上一次他上了大当,这次他必定心存顾虑。”
( s, J1 x. s. x$ V  “万一他们杀进来呢?”
1 E. ], W* A9 U1 Y, a& L  “那我们就放火,叫他们有来无回。”) v5 Q- T' E9 `
  鲁三大喜,叫道:“好计策。”他命令手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给我念诗,大声地念。”' q' Q- P3 y1 S% ?: Z
  当下众将士扯起嗓子喊道:“吴王小狗,本事没有;来我越国,只为出丑……”
9 r4 }, S8 h5 |+ q' v: c+ G  G  我微微一笑,又在鲁三耳边吩咐一番。鲁三越听越欢喜,连声道:“好!好!好!此计若是成功,寐力不死,也得成为废人。”
2 E( ?: f& S' p  吴兵果然不敢轻举妄动。过了片刻,夫差派人向我们喊话:“越国太子,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快快出来投降。大王有令,只要你们投降,就饶你们不死。”鲁三闻言,冲我竖起大拇指。0 q% ?3 ~/ J$ v4 j
  我哈哈大笑,大声嚷道:“谁饶谁呀?有种你们就进来,老子坐在这里等你们抓。”
7 A0 y- s' K! i# [5 y% v  Q7 N  那边沉默了片刻,又叫道:“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7 ^8 z2 V2 G% x8 ^* U5 |
  “他娘的,老子还想放火呢。”
6 U  G" p( T9 P: J  鲁三随后跟着大叫:“太子,既然吴王识破了计策,我们快走吧。”( `3 O7 C; m& L& I8 X
  我佯怒道:“夫差,老子记着你,这次骗不了你,下次一定叫你上当。”; a+ c3 I9 u: D2 w! C
  鲁三又嚷:“可惜了寐力,恐怕他凶多吉少。”# I$ V  P" Y; \5 \& W% L2 I
  “他是好样的,我不会忘记他的。其实我也对得起他,我赏给他一块玉佩,那玉可名贵了,是从晋国买回来的哪。”隐隐约约地传来寐力的声音:“大王,别听他胡说,小人是真心投奔。”
, S+ f. J  N9 z  我冷笑一声,骂道:“小人,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 R8 b& ?7 b* f# M- j! p  又过了片刻,吴国人见我们不出去,放起火来,刹那间,浓烟滚滚,遮天避日。鲁三道:“太子,拖得差不多了。”我点点头,率众向湖边退去。  u& h% X) {( l4 |8 f! F8 K
  到了湖边,我看见十来条船停靠在岸边,文种就立在其中一艘的船头,正翘首以盼。他看见我安然无恙,欢喜得扬起了眉毛,挥手道:“上我这艘。”待我们上来,即下令开船。
+ `/ n2 j. h2 L& D$ _  船慢慢地驶离岸边,朝会稽山的方向划去。我站在文种身边,望着这片曾给予蔽护、现在却化为火海的芦苇荡,心中颇不安宁。我想起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仅仅因为出了两回主意,我就得意忘形,终日游手好闲,什么事情也不肯做,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我只配做大事”。结果大事没做成,却一次又一次地连累众人,害得大家屡犯险境,若不是文种谨慎,只怕我已命丧黄泉。当初我骂父王骂得头头是道,可谓义正词严,可轮到自己头上,我怎么就糊涂起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应是一代不如一代,至少父王曾有过辉煌的功绩,而我有前车之鉴尚重蹈覆辙,于危难之中尤自狂妄,真乃愚蠢之极!
9 _0 x' Q+ A# I7 D1 X) A  忽听文种问道:“你在想什么?”: N8 M: t' ^, C1 z
  我愧疚道:“我在想最近的所作所为。你说的对,今天的事情确是我一手造成,我若不骄傲,寐力就没有机会接近我;我若谨慎,他也无法引诱我;我若克制,更不会把他逼得狗急跳墙。我对不起大家,更对不起你。”
$ @0 t1 r1 u. O3 g* J  文种大喜,“知错就好,今后要吸取教训,不要再惹事端。”
( G6 y  ~& _" X+ l& }  我用力地点点头,“阿种,还是你厉害,要不是你有所准备,我们的性命都要断送在小人的手中。想起来我就生气,吴德等人倒也罢了,连小小的寐力也差点要了你我的性命,你说这奸佞小人怎么那么厉害?”1 n, R7 t% q6 M  @$ O( M
  文种道:“他们不讲道义,自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那种人不好惹啊。”
/ t, I3 `1 l, m0 M6 c+ i# [5 h/ I  小人不好惹?那岂非由着他们横行无忌,陷害好人?这世上岂不成了螃蟹的天下!一时悲愤,怒气冲天而起。我拼足浑身的力气,大吼一声:“老子更不好惹!”可惜,连我自己也感觉到在这苍茫的大地上,我的声音是多么的单薄,多么的可笑。二十四 爱与杀戮6 d( r  E( O$ b7 E
  
& F+ W8 C& T4 Q  U0 w  好在文种早有准备,我们死里逃生,逃往会稽山。有鲁三在,不愁找不到落脚之地,我们很快找到一处山洞,安顿下来。# v, Q5 }) T3 {0 U7 Y' v- f
  人走霉运,喝凉水都碜牙。本以为没了小人的干扰,我便能一心抗敌,谁知又招惹来更恼人的小东西──我长虱子了。起初只是一两个小红点,我以为是山洞潮湿所致,也没放在心上,谁料后来越来越多,遍布全身,奇痒无比。还是文种关心我,他见我老是搔痒,问明情况,叫我脱去衣服,仔细地察看了一番。看过之后他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抚摸我的肌肤,目光中尽是怜惜与不舍。我问:“这是什么病呀?”文种叹道:“这不是病,这是让虱子咬的。”我如五雷轰顶,吓得面无血色。早就听闻虱子的厉害,据说这小东西一旦附身,那就算是认祖归宗了,除非将它们一举歼灭,否则便永无宁日。天哪,我可不要这样的“子孙”!/ t6 I1 o, O5 C1 Z! ?
  这下我可有事情做喽。我整天坐在火堆旁,一边搔痒,一边寻找衣服中的虱子,嘴里喋喋不休地骂道:“该死的虱子,连你们也害我!你们喝我的血,老子就要你们的命!……”众兄弟见状,纷纷前来问候。有的说:“太子,你捉虱子啊?我劝你别费劲,虱子是捉不光的。过几天,你就不觉得难受了。”有的干脆开玩笑,“捉虱子不该这么捉,你得再找一个人,两人互相帮着捉。”我把眼一瞪,骂道:“滚你娘的蛋,两个人捉虱子,那不成了猴了嘛!”众人哈哈大笑。
3 R6 L6 Q' c! M' a+ ]6 H4 {  我心中煞是恼火,他娘的,这帮颊家伙都不怕我,居然敢当面笑我是猴,实在太嚣张了。我切实地感到威严的重要性,于是找文种帮忙,请他帮我重树威风。谁料文种斜着眼睛看我,没好气道:“晚啦,你现在是威风扫地,就算树起来,也是个破扫帚。”我仿佛看见一条白白胖胖的蚕宝宝自作聪明地吐丝结茧,结果反而把自己困在了里面──自作自受罢。3 _) X# H. i) g: |! h5 L
  白天我尚能对付,可到了夜里,奇痒难耐,害得我无法入眠。半夜里,文种看不过去了,他悄悄地来到我的身边,小声地问我:“你痒得厉害吗?”! N+ v' U. _4 u: K! v
  我哭丧着脸说道:“我快痒死了。”4 @; c$ K: V( R, A4 B' d. k
  “我帮你挠挠吧。”
! {/ Y% B# t. P: l" K  我大喜过望,刚想叫好,可转念一想,还是拒绝了。“不要,我不能把虱子传给你。你离我远一点。”
# @0 H; s! A( b' n3 [3 H+ c/ P  文种苦笑道:“我早就染上虱子了。”- W; e3 `3 j  g0 W( r, O
  我将信将疑道,“是么?可我没见你挠过痒呀?”
0 T: m' k5 {  c5 u  文种在我身边躺下,一边替我挠痒,一边说道:“身为将军,举止岂能轻浮?为保体统,我只好忍住。”
& t* K3 ]. O% b5 z7 ~, k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实说若是疼痛,我咬咬牙也能忍住,可这瘙痒的感觉,实在太难受,叫人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搔去挠,恨不得从身上揭下一层皮来。我由衷地赞道:“阿种,你真了不起,难怪父王命你做将军。若是由我领军,只怕不出三日,二百号人就会成为一帮猢狲。”
7 L, _- W9 z% h/ B& |" f( t4 T  文种笑道:“这就叫做知子莫若父。”, L/ S% h& x2 r1 C# |8 D5 Q
  我想起他为我挨了一百军棍,小心地伸手摸向他的后背,问道:“你的背还疼吗?”
, I' T! U* ?; f# @6 l  “不疼了。”文种点着我的鼻子道,“你真害苦我了,本来我就痒得难受,再经你一闹,身上这边痛那边痒,差点没要了我的命。”
3 I' F2 J  w7 a# `  c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9 G4 ^8 Z& ]( m. E  “只要你守本分,我吃点苦头也值得。”
; a' z! A( v  l3 k2 R* L3 U  “你还怪我吗?”
7 A5 w9 g3 J# ?  O+ a/ s  “论公,你能改正错误,我理当原谅你。论私嘛,”他朝四周看去,见众人躺得呼呼大睡,轻声道,“我很开心,因为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情。”9 p( F: j/ r9 b; w* K
  “你知道就好。寐力光着屁股勾引我,我都没动心。你可不许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否则我叫你好看。”- T+ Q5 L" ~' o" _7 V
  “我哪敢呢?你那酸劲我可是领教过的。”9 F2 D# z0 ^+ {9 z+ [
  我瞪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阿种,我帮你也搔搔痒吧。”我有意讨好他。8 V, g/ S- T! Y1 _9 o5 m) r- O2 D
  文种呵呵一笑,“好么,咱们俩帮来帮去,真成了猴啦。”
6 \" |, U, b6 R  c9 }& {% j+ u* p  我忍俊不禁,骂道:“去你的,我才不是猴呢。”" F9 w! V& ]3 T5 X7 P$ u+ |! b. n' z$ x
  文种见我心境好转,劝道:“早点睡觉吧,别吵醒其他人。”/ ]7 J4 Q; E; D( ^/ T" ?
  我点点头,抱着文种的胳膊,闭上眼睛。说也奇怪,我不再觉得痒得难受,很快进入了梦乡。
! W( _& ~4 W1 Y4 e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感到有人在挪动我的手臂,睁眼一看,原来是文种在穿衣。我打着哈欠环视四周,众人皆沉睡未醒。“阿种,你去哪里?”我不解地问。9 N$ A2 c: {1 p8 h9 S! Y2 {
  “我去查岗。”他朝我笑笑,“天还没亮,你继续睡吧。”9 C1 K2 o6 T7 F& c$ U7 s/ d" x
  “我和你一起去。”
" p$ m, h3 ?4 k# o5 K; w  “不用了,你昨天睡得晚,还是多躺一会儿。”
) h' z! x- i4 w  “你也睡得晚。”  ~2 R" b- B6 f: ?5 F- q0 a
  “我身体比你结实。”0 e; }* o( k. D6 b8 H" S
  “阿种,带我去吧。你老是撇下我,我心里不舒服。”& S1 R* Y6 M  `' a+ p
  文种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免得你整天无所事事。”6 [- g* L# I  U- q$ i# }6 g( b
  我差点欢呼起来,幸亏文种及时提醒,才没有惊醒众人。我迅速穿好衣服,象条撒欢的小狗跟着后面。: b; D" H9 g# x" T0 N2 K
  我们总共安排了四处岗哨,分别位于山洞口,东西两处要道,以及山顶,四周稍有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知晓。检查结果令我非常满意,在这寒冷的拂晓,四处的哨兵竟然没有一个放松警惕,离得老远就发觉到我们。我不无感动道:“各位兄弟,你们辛苦了。”
2 _$ S" h8 I3 y5 U1 E, ~6 p9 g4 A  有人道:“我们不比文将军,他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查岗,那才叫辛苦呢。”
% q6 t! z# e$ k( F6 B) S3 F  文种微微一笑,说道:“辛苦总好过没命,只要大伙平安无事,辛苦一点是值得的。”他说得虽然轻松,可日益消瘦的脸庞告诉我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辛劳──他是当之无愧的将军。
# ]# [% Z( H! B  待检查完最后一处岗哨,东方已露鱼肚白,一切太平。我们往回走,眼看快要到洞口了,我不想走了。“你现在有事情吗?”我问道。* ^- |. k% \2 O5 P& j. C
  “没有。”文种警惕地望着我,“你问这个做什么?”0 C% `. r  C# h2 s. {8 X1 s/ a" J& Q
  “我想和你说会悄悄话。”我生怕被拒绝,又加了句,“就一会儿。”5 M' B4 G/ P( D4 G( k
  文种笑了,说道:“好吧,我就陪你聊几句,记住,只能一会儿。”
9 w) S5 w9 g, i8 ]5 I) S  我喜出望外,当即拉着他朝山谷跑去。文种不解道:“你拉我上哪?”
0 K9 b6 Y$ Y$ j  f- [  “附近有个山谷,那里安静。”/ Y# L( x8 I( U
  我们穿过一片树林,下到谷中,眼前为之一亮,只见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林中现出婀娜的身段,唱着欢快悦耳的笑声,蹦蹦跳跳地拐过几道弯,再次消失在山石之后。沟壑边长有丛丛的桂树和兰草,浑然不惧寒冬,依旧郁郁葱葱,配以千姿百态的山石,给人以古朴雅致的美感。美景当前,文种却丝毫不敢懈怠,双眼四处巡视。
. t& {5 v( K7 I$ @  我笑道:“你放心吧,这里很安全的。你听,喜鹊在叫着呢。”5 N3 J# I$ X* R7 }% \( C
  “那也不能大意。”待文种看了个仔细,确信附近没有危险,才稍稍放心,但手中仍紧握佩剑。- A2 C! G) M8 b$ w8 y# X
  我拉着他来到溪边,将脸洗净,然后寻了处草地坐下。我指着身边的景物道:“阿种,你瞧这里怎样?”( ]6 s+ ?/ {! c: [
  “景色很好。”. |5 p9 z  E* D+ d
  “这个地方是我三天前发现的,我早就想带你来玩,就是没有机会,今天总算如愿了。”
" c$ o6 y% C/ k% w' Y: W9 a* k  文种眉头一皱,责备道:“你怎么老是想着玩?”: O, k( C. w$ |' Z& v
  我赶紧换了话题,“阿种,你想家吗?”. B- s, h# H. t! ^6 h. R  @* Z
  文种叹道:“当然想了。咱们出来有四十九天了,不知我家人现在怎样。”" X% e! `/ q/ I5 z
  “我也是,我想奶奶、父王、母后、爹、娘,大哥、三哥、红颜姐姐,还有酒鬼。再有就是我的东宫,等战事结束了,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把该死的虱子统统淹死,烫死。”我咬牙切齿地说。
. B' B& w2 I: C8 h, ]  文种听得好笑,问道:“然后呢?”4 q' K8 c( J7 E0 I
  “然后吩咐厨房准备好吃的,美美地大吃一顿。”一想到那些佳肴,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 P9 g4 d$ _
  “我真服你了。战事到这份上了,亏你还能惦念着吃喝玩乐。”# E4 m' V! k5 H6 e" C- ^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了想,问道:“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楚国方面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0 t1 }( d, X, f6 t6 ?1 {  “或许是楚人惧怕伍子胥吧。算了,咱们不指望他们,求人不如求已。”
6 E4 ^6 C! D* X. G2 M4 a9 i  “你说夫差到底会不会答应和谈?”7 g( I: V( V6 T' o. {' k5 F/ v
  “会的。”. e5 j0 _- J& D# r) k1 w5 J
  “为什么?”
9 q0 q0 J( A2 I8 R) W  “因为他和你一样,平日里舒服惯了,现在叫他吃苦受罪,你想他会不想家吗?”! `: S' Z/ j5 C
  我如拨云见日,兴奋道:“对啊,他一定会想家,再加上伯否这个佞臣,定会劝他早日班师。”
2 z" O, p1 @5 \1 S( j+ Z: X+ A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否坚持下去,如果我们被夫差所擒,他必定会放手攻城,到那时一切都完了。”
$ X' a- @3 I& l  “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坚持下去。”
% q, n9 s* j. l8 d7 o  “那你呢,你能不能坚持住?要知道我们的处境会一天比一天难。”
3 }2 I; X1 K+ I1 h5 L' H& C$ h% L  我拍着胸脯道:“我能!不就是比耐性么,老子一定不会输给夫差。”我迅即明白过来,“好呀,你对我使激将法!”9 O; q4 }8 ?( {3 E3 O+ R
  文种眉毛一挑,“不错,我是使激将法,因为我既担心你吃不了苦,又怕你再惹事端。”- J3 I' V3 ~6 ^& q: I) P4 ?
  我佯怒道:“我就那么不堪吗?”  Z3 A4 B9 R- I9 r. v$ a. F
  “那好呀,你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如果我错了,回去后我向你赔不是。”: e4 ?% D$ q& Z
  “嘻,我不要你赔不是,只要你让我吃上一百回就够了。”
7 D6 {* c3 l2 K% i) _% u7 I$ Z  文种在我头上敲了一下,骂道:“小淫贼!”9 c; _: N. H/ J9 M
  我想起一个有趣的话题,嘻笑道:“阿种,你知道寐力是怎样勾引我的吗?”
: U' Z7 Y* b3 j/ |  z& W  “你不是说他光着屁股嘛。”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毫不在意。% @+ f0 R$ V1 f) j
  “你怎么不问问我当时的想法?”
  |' v+ _" M- X( `. ~  U1 r  “你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我何必多此一问?”$ F+ t; @  J3 i4 M
  “哼,早知道你这么不在乎,我就……”我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3 d1 Q: f6 |( z5 p* w4 O4 m  文种将我的脸扳过来,笑眯眯地问道:“你就怎样?”4 J" K0 a% H* V5 `1 C2 E) U+ f$ ]
  我明白被捉弄了,大叫一声:“就这样。”纵身扑了过去,一举将他压倒在身下。/ ~: J% k& a8 T' Y& @
  文种也不挣扎,脸上似笑非笑,张口说道:“你去啊,省得烦我。”9 j% z- M. e' j2 j$ \
  我点着他的鼻子笑道:“我若去了,你还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8 f! ^8 K" v3 B' p" p8 P4 P% `/ t  “我会为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以为你是谁呀?”
3 V  w8 D4 _* j  “我是阿腾,文种最最喜欢的人。”, a5 E4 O5 P) |; T  k
  “自作多情,我才不喜欢你呢。”6 O4 _! g$ L2 Y
  我将文种的脸捧在手中,仿佛捧着无价之宝,脱口而出:“可我喜欢你。”
$ \2 i7 a% D& m8 _& R4 V- W  文种凝视着我,说道:“你别忘了我打过你六十军棍。”
! A: w/ M8 a# K' a7 F) k  V  “呵呵,我头一次挨军棍,哪能忘记?可我不怪你,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寐力之所以讨好我并非爱我,他爱的是我的身份和钱财;而你打我并非不爱我,恰恰相反,正因为爱得深了,所以你才责罚我,好叫我改悔──你的爱才是真正的爱。”+ |' F5 |. x& d1 ]% f4 A- g- y6 b
  文种舒心地笑了,“阿腾,我也爱你。”他轻轻地在我额头上吻了一记。* I, }- }2 ^; L( F
  我早已情难自已,全仗着一点理智勉强维持,他这一吻不啻于是火上加油,把我仅有的意志轰上了天。我只觉得自己的体内已非血肉,而是一腔熔化的铜水,奔腾涌动,不断地绽放出耀眼的火花,催生出澎湃的激情。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文种的脸铺天盖地地吻了下去。" ~4 q) \2 ^  C2 d3 g. P
  我这把火直烧得文种焦头烂额,他涨红了脸,道:“别这样,阿腾,这里有野兽。”
* o  M( R1 f. R" q5 |, v( d9 e% J3 @) {  “我不怕。”
1 ~) f' f4 s% T  “我身子脏。”3 p9 Z3 c9 M0 Y' R
  “我不觉得。”
+ Q# v, i9 l( \) z  “会、会有人来的。”文种喘着粗气,越来越把持不住自己了。0 y3 E; V6 Y9 i" a5 b2 |
  我正想说“我不管”,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破锣似的嗓音:“撒尿也跑这么远。老五,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能发出如此噪音者别无他人,唯有十虎之一的声震九天虎卫四喜。
) Q% O6 T5 D$ W# S/ R6 K  这一嗓子立即把文种喊醒了,他奋力推开我,顾不上整理衣衫,紧张地察看了一番,见不远处立有巨石,周围又有树木隐掩,拉起我藏到了后面。
7 _6 T0 ]) z  D  过了片刻,又传来另外几人的声音。“嘿嘿,昨天夜里我听见太子同文将军在说情话。”/ p! o! f6 _- }- C8 ~- f1 N7 Z
  “快说来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快说,快说。”好几个人在催促,其中嗓门最大的就是卫四喜。- H4 L8 W9 ^# F7 _0 f6 P* ]. \
  “他们声音小,我没听清。”+ c' P  h% v7 z; S( }
  “啊呸,你他娘的寻老子开心。”“就是,这屌人欠揍。”其他人骂骂咧咧,失望不已。7 |4 f" b9 R7 g) z: @1 g
  有人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说情话?”听声音好象是梁山。* W4 I) L/ z9 C& u: ~
  “我听不清,难道我看不见嘛。他们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甭提有多亲热了。不是说情话,又是在干什么?”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近前。/ s" z# H1 A" D2 ?" y$ z/ g
  紧接着传来沙沙的声音,他们居然对着我们藏身的石头撒起尿来,一股骚味扑鼻而来。我不禁捏起了鼻子,心中暗骂这帮混蛋可恶,多好的一处地方,他们居然用来当作厕所──真他娘的会糟蹋风景。听见他们继续说道:“我真不明白,两个男人在一起能干什么?”
4 ?2 N0 Y, U3 r, ]6 \( s3 W$ m4 g0 D  “做什么?操屁眼呗。”他们浪笑不已,那赤裸裸的鄙视与嘲讽,如同蛇的尖牙一般恶毒、尖锐、刻薄。" J' [3 l4 B0 S2 V
  “屁眼赃不拉叽的,多恶心哪。”
9 Z/ b# E8 q! v) j5 A  “你觉得恶心,他们可受用着哪。”
. J" Q3 S  u! J8 Z8 D) D  “天底下的女人多的是,他们干吗非要找男人?”
( q# @& l! A' }: w3 w/ l  “有些男人天生下贱,喜欢别的男人操他。”“我听说贵族当中流行玩男宠,特别是漂亮的少年,比女人还得宠哩。”
  F" n2 E; \4 Z: R4 k5 y, f  “呀,那梁山不就危险了?他可是太子封的美男呦。”“哈哈,梁山,恭喜你了,这下你可以发达喽。”众人纷纷调侃梁山。
% _# f( e6 W( y8 u9 J  梁山怒道:“你们胡说什么?太子虽然爱说笑,对我可是规规矩矩的。”继而说道:“告诉你们,我喜欢女人,我娘说了,等我回去就给我说媳妇。”
0 m4 Q. }- [4 O4 J9 n  “哈,原来梁山也想娶媳妇啊。”“梁山,你行吗?要不要哥哥我教你几招?省得洞房的时候被新娘子踢下床。”' P5 k8 w1 a1 J6 Z5 N
  “你们省省吧,我、我一次对付三个都没问题。”$ Y  W3 }* s) A2 q9 ?
  众人纵声大笑。忽然有人诡笑道:“哎,你们说太子和文将军谁操谁呀?”  q7 b$ `) ]% I5 J! M1 T
  立刻有人接茬,“那还用说,当然是文将军操太子喽。文将军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说话做事干净利落,一看便知是条硬汉。再瞧太子,长得细皮嫩肉的,活象个女人,我猜想这辈子他本应是个姑娘,只因性子急,不小心投错了娘胎,所以喜欢男人操他。”我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心中大骂: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居然这么说老子?等老子操了你,你就知道老子是不是投错了娘胎。眼见文种捂着嘴偷偷地乐,我羞愧难耐,在他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下。
$ d. T" @  Z, O0 D8 j$ t  又有人说:“未必。我有个远房的表兄在东宫做侍卫,他告诉我文种曾经被太子操得连走路都得撅着屁股。”& O' \4 i/ _4 K& [* ^
  “什么,你说太子操文将军?不可能吧。”
) m, h0 E- r2 H; Y+ Z* m  “这世上希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就说寐力吧,这家伙见到女人就走不动,想到到他竟然勾引太子,还杀了谷二狗叛逃?”“也是,文种出身庶民,年纪又轻,谁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 i8 T4 i# d3 P  “你是说文种为了当官发财,用自己的身子讨好太子?”
$ Z, A9 [( v6 Q( ]& q$ \& L  “他连父母都不认,还会在乎拉屎的屁眼?”“这件事我也听说过,他爹当众宣布同他断绝父子关系,可见他不是好人。”“天上不会掉馅饼,升官发财也要有代价啊。”) k) f2 {- r4 ]
  “啊?本来我还蛮佩服文种的呢,没想到他也是不要脸的人,算我瞎了眼。呸!”& B9 ~2 w5 D1 d! q1 ?8 r6 {- p4 q+ F
  我气得七窍生烟,一团怒火直冲嗓子眼,刚要破口痛骂,却被文种捂住了嘴。他轻轻地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出声。从他的目光中,我看到了苦涩的恳挚,刚毅的柔情,以及忍辱负重的大度,一时间,怨气、心酸、不忍、爱惜、敬佩,诸般情绪同时涌上心头。我违心地点点头。
, U9 |+ {+ Y: }+ l! p  就听梁山道:“别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受责罚。”
) `9 q2 [/ L8 M& b  “也是,他们那些烂事想起来就恶心,不说也罢。咱们可说好了,刚才的话千万不能让太子和文种知道,谁说出去自己兜着。”“那是当然。你以为太子是好惹的吗?仇隰那么机灵的人都让他当猴耍,刚才的话要是让他知道,那还得了?”“想起那天的事情我就觉得好笑,仇隰居然自己送上门去,结果差点被寐力强奸了……”他们嘻嘻哈哈地离去。
: \, F7 A9 d' c* p" l  w( t  待他们走远了,文种才松开手掌,笑道:“好了,他们走了。”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苦涩。( I# A+ k7 v) s) w' ]
  我心有不甘,埋怨道:“他们骂得那么难听,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们?”
- `0 S6 X/ L4 {) D( ~! ]5 g  “他们闲着无聊,嚼舌头罢了。随他们去吧。”
! z" H# y7 d! [$ k3 r1 Q* o7 h( p  “不行!我不允许他们侮辱你。”( Y" `# g' ~+ y2 B! P7 a# ^3 c
  “他们这些人何止万千,你禁了卫四喜,还会有王四喜,张四喜……他们还是要骂我的呀,你总不能把天下人的嘴都堵起来。算了,大敌当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于我,你无须担心,自从咱们俩成为情人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l5 e" b  ?* W) l  a& O
  我内疚地低下了头,“阿种,你后悔吗?如果当初你不答应和我好,现在就不会被人耻笑。”  X' l' S0 C( D, L( Q
  “我为什么要后悔?”文种微笑着挑起我的下巴,深邃的双眸荡漾着无限的柔情,“你瞧,当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会奋不顾身地搭救我;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千方百计地安慰我,给我勇气。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什么是无聊,好象这个世界有着无穷无尽的乐趣。相比之下,他们的辱骂微不足道。”我听得如痴如醉,好似饮了琼浆甘醴,甜进了心窝肺腑。! p& L/ Y& J/ Z# A; F2 _+ I3 @5 }
  又听文种道:“我现在很满足,因为同其他人相比,我们俩是幸运的。一个人活在世上已是不易,遇到心爱的人则是难上加难;即便是遇到了,能不能在一起还是个问题。至于能够并肩抗敌者,试问天下还有哪对情人能够做到?”
# T/ h8 k5 ?- B0 T  我激动不已,拍手叫道:“对呀,除了我们俩,还有谁能做到?”
. z# V7 `  p3 g/ T; @3 O  “所以,只要我们彼此真心相爱,让他们说说又何妨?”
3 g# q) `' `8 |- {! v  _  “我听你的不和他们计较。等打完仗,我们立刻离开会稽,找个没人的地方隐居,再也不听混帐话。”3 ~5 V4 `/ T! a( }) c- i+ [% z
  文种若有心事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抬头看看光景,“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好象害怕待在这个地方。! @! @! R5 t, q; _
  “啊,这么快就回去?”7 H2 ]( E. U5 e% l  p. ]6 Z" o
  文种板下了脸,“是你说只聊一会儿的,你要说话算数。”7 G: A8 b! T$ B( }( J, B$ }6 [
  “好嘛,回去就是。”我既失望,又恼火,想我忍了那么久,忍得我脸上都长豆豆了,好不容易逮到一次机会,眼看就要得手,谁知却叫一帮不识好歹的家伙给搅和了。他娘的,我招谁惹谁了!
) x- r) T7 N* M; y" ?/ H, L  文种搂住我的肩膀,笑道:“再忍忍吧。等打完仗,就算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大战三百回合。”
& _( x3 Z8 G( ^. U/ F  我扑哧笑了,“到时候我一定杀得你连声讨饶。”一想到日后的快活,我心情荡漾,不禁念道:夫差啊夫差,求你快点退兵吧。你身为大王,年纪又轻,理当风流快活,何苦为了仇恨而抛弃人生的快乐?你不要快乐也就罢了,又何苦连累别人?不但把成千上万的家人害得家破人亡,还害得我睡地铺,长虱子,无法同文种亲热……父王骂我是变态,依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变态哩!! H" f2 q! f9 N8 s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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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山洞,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想我掌管刑罚时,连不认识的人都能替他们主持公道,如今心上人身受不白之冤,怎能坐视不理?我既然号称魔王太子,就当惊世骇俗,管它什么上天的规范,大地的准则,只要是不合理的,我就该据理力争,就算是老天爷,他也该听听我的声音!
$ I" @# x- ]! b% t$ v  趁着用餐的时机,我走到山洞中央,清清嗓子,叫道:“请大伙听我说几句话。”& i0 ~* w. W% s# p
  有人道:“太子,你又要给我们说笑话吗?”众人哄然大笑。: K, U0 H6 S; z+ X" P: i
  我冷笑道:“不错,是笑话,是你们背后说我和文将军的笑话。”4 r; x5 c, n5 J& j
  众人再也笑不出来了,一个个呆呆地望着我,不知所措。文种急忙出声制止道:“太子不要说。”0 M3 C& m3 M9 h- f" I
  我摇摇头,“还是把话说明白了的好,如果他们连你也瞧不起,日后还会服你吗?再说,我们问心无愧,并非见不得人。”文种听了,默默地退到一边。
$ f6 _" D6 X* A/ G: u$ M  我无意间看见鲁三,心想:鲁三处事公道,素有威望,又整天和阿种在一起,何不先请他说说阿种的为人。便说道:“我知道鲁将军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所以想请你当着大伙的面,如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
1 P% a! \; o  q, |  S  鲁三道:“太子请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 I  |8 u0 b# _  x7 ~  “你和文将军相处有一段日子了,你认为他的才能如何。”: W( ^. p7 O4 s& S' \# [4 w" }1 n
  “将军能文能武,行军打仗,谋划治军样样在行;年纪虽轻,做事却很沉稳。给这样的年轻人做副手我心甘情愿。”8 P2 H- o! `! }* f' A" X; h
  我嫌说得太简单,又问李大熊:“李队长,众人皆知你力大无穷,你也曾夸口说你罕逢对手,但不知和文将军相比,你们谁的武艺高超?”1 r/ F# C3 v  X  v
  李大熊红脸道:“文将军武艺高强,我打不过他。”
% }+ O3 P7 d' _: D- @/ e6 n+ f  我再问鲁三:“我和文将军相比,谁更有智慧?”
- o# ]- a/ \. c3 X  C) ?  “这?”鲁三面露难色。% m3 |5 I' s2 \9 }+ b  M
  “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我和文将军不分彼此。”. t5 }% I4 n1 k4 L0 \
  “恕我斗胆,依我看来太子不如将军。”4 c7 T* S( s9 z: J' L! m3 h
  “哦,何以见得?”
4 j- v4 O0 \! T  X' v1 m1 R  “虽然太子几番设计,令吴国人吃足了苦头,但我更看重文将军的稳重,是他保住了大伙的性命。说句不中听的,吴国人今天赶不走,明天还可以再赶,要是我们连性命也保不住,就算太子的计策再高明也是白搭。”
. }% _7 f* p5 R8 Z7 Z* D  我叹服道:“鲁将军说的极是。我的小聪明只能一时得逞,但难保永久的胜利,而文将军的大智慧则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我比他差多了。”
5 D/ y7 ~# ^0 V% y3 z  “其实太子的才智我也是很佩服的。”  G1 k1 _* y* ^
  “我算什么才智,胡闹罢了。我再问你,文将军为人如何?”1 r1 s1 ^2 O' }2 |1 u! _" [+ V
  “文将军心肠好,气量大,有胆量,不怕吃苦,办事公道,是个难得的好人。”/ S9 G0 H# T) a1 ~
  “可是,有人说文种之所以能够当上将军,是因为我的缘故;还说他不要脸,为了当官发财,不惜用身子讨好我,甚至不认自己的父母。鲁将军,你相信文种是那种人吗?”, K2 M" s( ^# v  C* R( f  [! F- G
  鲁三断然道:“不相信。”
( }! R. `4 r. G+ U; I  “为什么?”0 G: c( @) g: @* w
  “如果文将军是那种人,他就不会起早贪黑地做事情,也不会在打仗的时候最后一个撤退,更不会用军法处罚太子。”9 L, p8 r! f# Q7 N( H& \
  我故意问众人:“鲁将军说的可是事实?”& A1 @4 {0 q6 l) |" k
  众人闷声道:“是事实。”
! R4 D% Q5 X: A2 |% x$ q  “你们都看见了?”
& l; s/ \  s- D2 h2 v* c3 E' O  “看见了。”5 c6 P' W* ]& O. Q; A+ @
  我冷笑道:“既然事实都在眼前,为什么还有人胡说八道?难道你们连这点分辨能力也没有吗?”" o- l- w/ Y, U' ^3 z
  鲁三已猜到了七八分,见我说得激动,劝道:“太子,如果有人冒犯了你和文将军,你告诉我,我来责罚他们。”只见一大批人惶恐地低下了头。
; r* y% {0 q0 }8 i) K, I( e5 ]  “多谢鲁将军的好意。我不打算责罚任何人,我只想把话说清楚。”我冲着众人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情我们就挑明了。我和文将军是什么关系,想必大家都知道。不错,我喜欢──不,应该是爱,我爱文将军,他也爱我,我和他是情人关系。”此言一出,但见众人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更多的则是鄙夷和厌恶。4 M& r% o, ?- s  F0 e2 L# u: o
  我凄然而笑,道:“我知道你们一定在心里骂我恶心、淫乱、不伦、变态、堕落、无耻、下流、不要脸……”说到这里,我癫狂地大笑起来。
; E$ _' B* x8 A0 v8 e& |  文种和鲁三异口同声地叫道:“太子不要说了。”二人一个显得忧虑,而另一个则是不安。
% N) u8 l7 |+ ^* `  我没有理会,说道:“今天我听见有人问,天下那么多女人,我为什么会找男人?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或许象某些人所说,因为我的性子太急以至投错了娘胎。”就听见啪地一声响,有人将碗打翻在地。我视若无睹,接着说:“这是天性,我无法改变,而且我也不想改变。文种是那么的出众,我为什么不爱他?爱上他是我的荣幸。”我缓缓地转过身,望着文种,道:“我确信文种也是爱我的,爱的是我这个人,而非我所拥有的身份,权势和钱财──他是真心对我。”只见文种凝视着我,目光中包含无限的深情,无限的喜悦。
- J' r' q, ~, v* `/ D" X% f  “想这世上有人谋求权势,有人贪图钱财,还有人迷恋女色,而我不然,我看重的是真情。我不想做什么名垂青史的人物,更不想谋图什么霸业,我只想找个真心对我的人,同他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眼下这个人我已经找到了,可偏偏为世人所不容,因为他也是个男人。呵呵,我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个世道,它纵容男人们彼此争斗,仇视,甚至杀戮,却不允许我们彼此相爱。难道爱还比不上争斗、仇视、杀戮吗?那是什么狗屁道理?所以,就算天下所有的人都反对,我也决不让步,更不改悔,因为我没有错。”我停顿了片刻,让情绪稍稍平息,继续说道,“我看得出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也是有情有义的汉子,你们爱自己的家人,为了他们,你们甚至甘心委屈自己──你们的真情同样令我感动。所以,我把你们当做朋友,但有一条,你们必须尊重我和我所爱的人,而不是在背后辱骂我们。如果你们连这一点也做不到,那么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把你们当作朋友。”& U; Z/ {! Q. e/ y3 w$ f
  鲁三道:“太子息怒,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他板起脸,冲着众人喝道:“你们听好了,以后谁再乱嚼舌头,就算太子不追究,我也饶不了他。”
3 O- v3 @/ ]" l7 @  文种忽而走到我的身边,大声说道:“阿腾,就冲你这份情意,我文种被人骂几句又有何妨?就算受尽天下人的嘲笑,我还是心甘情愿和你在一起,永世不分离。”刹那间,我心中所有的怨气彻底地烟消云散──文种当众说出这番话来,这份情意我还不懂么?
# X: ?( B0 R. @, |/ _' Y: D  鲁三见我和文种都动了性情,咳了几嗓子,干笑道:“太子,粥要凉了,赶紧吃吧。”
2 g7 U( |3 b/ P- j; T% T$ j  “不,我还有话要说。”我看了看四周,将士们个个面色憔悴,心中不由得产生几分歉意。,“自从开战以来,我对大伙的表现非常满意,无论是杀敌,还是放哨,没有一件事情令我失望。在此,我向大伙表示感谢,等见到父王,我一定为你们请功。”
* q. E+ O3 l7 \4 u; o  众人脸上稍稍有了喜色,道:“多谢太子。”
3 S4 }8 q$ a, \! D- i. v* F) N3 L, O  “只有我整天游手好闲,大战之际居然领头赌钱,之后更是无法无天,任性胡为,结果……”我懊悔地低下了头,“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死去的谷二狗,更对不起李队长和仇队长。我向大家陪不是了。”
5 J  B/ k/ c& I3 n  却听仇隰冷笑道:“你是太子,我可不敢当。”( N. T6 o4 b. G5 o$ U/ m; ~* S
  我知道仇隰还为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事实上他连李大熊也不谅解,整天绷着一张脸,谁也不答理。我叹了口气,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我鼓起勇气走到仇隰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此举大出众人的意料,鲁三叫道:“这是做什么?”过来便要扶我。
, b6 \! D) Y( B5 \- g9 i* O5 ?" ?  我制止道:“你们别管我。我让仇队长受到奇耻大辱,理当赔罪。”
6 c% J' G$ E7 c" E  鲁三劝不了我,见仇隰踌躇不决,骂道:“仇隰,你小子够能耐啊?太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赔不是,你就这样一声不啃?你呀,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连这点世故也不懂?”, _. v* s% b. q1 D  ]
  李富也劝道:“仇隰,太子都这样认错了,你还想怎么着?是汉子就别小气。”# Q* T" H/ l* _1 V
  仇隰被说红了脸,将我扶起,道:“太子请起。那天的事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x8 Q* I5 O4 C( v  R) [- Q
  李大熊咧着嘴哈哈大笑,“这就是了嘛,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事情不能化解?”
( _1 y: `# M7 l0 N1 ]$ R  仇隰把眼一瞪,骂道:“狗熊,你少得意,你的事还没完呢。”3 \6 U- K6 F* o- ^
  李大熊笑骂道:“你这屌人,我给你赔了多少不是,你理都不理我。哼,我老婆都比你大方。”两个人从归于“好”,又骂作一团。" X2 J! l, f/ D  @
  文种道:“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休要再提。眼下大敌当前,大家当齐心协力,不可再伤和气,否则便是自寻死路。”4 ~( n7 u# B% o0 m% T
  众人齐声答应,其中尤以我的声音最为响亮。对我而言,这是承诺,更是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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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c, z( N" ^& c, H) I: f  正如文种所预料,我们的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节气到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西北风象魔鬼一般在大地上呼啸、肆虐,丝毫不怜悯天下的苍生。我曾有幸在夜里站过两次岗,两个时辰下来,凡是暴露在外面的部位都冻得失去了知觉,清鼻涕则流得身上到处都是,我也懒得理会,变得和其他人一般的邋遢。5 G$ W+ @# E/ G3 f4 T
  更糟糕的是,经过寐力一事,吴王以为我要取他的性命,恼怒异常,遂命人将会稽山包围,声称要将魔王卫队赶尽杀绝,并许下诺言,无论是谁,拿住我便赏金万两──嘿嘿,想不到我这个废物也值这么多钱。这下一来,夫差的手下可激动了,他们使出各种手段,逼迫越国百姓为他们带路,不断地进山围剿,也逼着我们不得不在风雪交加的日子里,同他们在山中“玩”捉迷藏。
9 Q. h; }- X8 ]  而最最可怕的是,我们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在躲避吴军的同时,我们得每天派人出去打猎、挖野菜,时值严冬,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每天所能获得的食物仅够塞牙缝。由此,我体会到饥饿的滋味,每天绝大部分时间,我的肚子都在咕咕叫,感觉前胸贴着后背,看见吃的就会不由自主地流口水,最严重的时候,我甚至感到头昏眼花,浑身乏力。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能向酒鬼学习,一见到食物就两眼放光,拿到手便狼吞虎咽,吃得干干净净,连碗也要舔个底朝天。到了这个时候,我所企盼的不再是熊掌鱼翅之类的佳肴,而是最寻常的馒头和米粥,为此我不止一次地流着口涎从梦中笑醒。1 ?+ |/ s5 M- q; N8 y$ P2 J
  老实说,我想家,想极了,在宫中,我要什么有什么,从没吃过半点苦头,如今一下子落到这副田地,我怎么可能不想家?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战争快点结束,好叫我早日脱离苦海。另一方面,我每天给自己鼓气,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决不能输给夫差,因为我答应过文种,我不能叫他失望。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挺过一个个难熬的日子。' A9 _) F/ a# N6 m0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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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u6 F* c6 |3 ^& L' _3 b& B. ]  由于劳累和饥饿,我们当中陆续有人生了病,大伙的士气也一天天地低弱下去。我和文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和众人一合计,决心打场硬战,一来缴获些给养,二来打破夫差的幻想,三来振作士气。经过周密的部署,我们行动了。
% p& q; D/ c+ h0 ]5 X  说来也巧,这天刚刚下过一场小雪。漫山遍野的雪泛着冰冷的光泽,将山川大地都被粉饰得面目全非。依照前一次的经验,雪后吴军是要巡山的,他们以为会在雪地里发现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将我们一网打尽。哼,他们太小瞧我们了,用这种伎俩打打野兽还可以,若想对付我们,那是痴心妄想。
6 y; ?' G3 X  A1 E+ s( P2 k+ F  上次我们在秽气冲天的山洞中整整窝了三天三夜,令我深深体会到做猪的滋味。这次我们不躲啦,我们要打一场伏击战。天色蒙蒙亮,我们从一条崎岖的山道进入了阵地。这是一个隐密的山谷,入口处为溪流和巨石所阻挡,外人很难发现。谷中有条干涸的河床,据说山谷本身也是条水道,夏天山洪爆发时,水位瞬间就能涨到半人来高,煞是厉害。两旁的山不甚高,却极其陡峭,如巨手一般牢牢地扼住山谷。此处实乃打埋伏的绝佳之地。9 a0 Y8 F3 k9 W. U
  按照计划,仇隰领着十来人去引诱吴军,另派两人在谷中燃起篝火制造假象,其余人则兵分两路埋伏在两侧的山头。本来我想和文种在一起的,可他不答应,说他是主帅,要统领全局,无法分心照顾我,将我托付给鲁三,命我们在左侧山头埋伏,并再三关照鲁三要确保我的安全。虽然我对他的安排很不满意,但还是服从了。唉,谁叫自己是太子,能够参加战斗已经是破例啦。到了岔路口,文种握住我的手,关照道:“千万小心。”仅仅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我点点头,想来想去,也只说了四个字:“你也小心。”文种微微颔首,毅然而去。
: C" T* G) ?6 P) s; \( `2 ^  两队人几乎同时到达山头,文种一声令下,众人就着地形埋伏下来。我们在山上备下了大量的石块,一堆一堆的,此时为雪所覆盖,平添了层伪装,倒也方便我们隐蔽。我就藏在石堆的后面,透过石块与石块之间预留出来的孔隙,我可以观察到山下的动静,而无须担心被敌人发觉。
1 N9 @) T# g9 B8 ]& q" s$ m  山顶上的风呼呼地咆哮着,刮在脸上象被刀子剐过似的。天空仍未放晴朗,厚实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上,令人很不舒服。起先爬山走路不觉得冷,现在静下来,立刻觉得寒气逼人。我不停地往手上哈气,防止手掌冻僵。忽听鲁三笑骂道:“这两个小子真他娘的舒服,有火烤,还能偷嘴。呜,下次我得派他们干点重活。”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下面的兄弟已经把伪装布置好了,正如我所要求的那样,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上面还架着两只野兔,烤得油灿灿的。篝火四周,骨头散了一地,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几柄铁戈,看上去就象是残兵败将的歇脚之处。只是原本完整的兔子,现在都缺了半边,不用说,准是二人偷吃了。$ |( g* Y* k$ O" B$ d  A
  在我身边的一人添添嘴皮子,没好气地骂道:“狗东西没义气,吃独食,害毒疮。”
& o5 \1 ]- h  |- ~: C  我笑道:“别眼馋,换作是你,你能保证不偷嘴?只要他们不吃光,就随他们吧。”说到这,肚子却咕咕地叫唤起来,引得左右忍俊不禁。
) l) E3 W5 T1 n& ]0 T1 _! m% W  有人突然问我:“太子,打完这一仗,夫差是不是就会答应和谈?”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在我的身上。/ [: h" {, C+ R% Q. s3 _
  我不忍欺骗众人,坦白道:“我不知道。”
! v8 ?1 K! v* F+ j2 L# ?7 l. T* `  “啊,原来你也不知道。”众人难掩失望。
' y- x  p% `" c- g  鲁三见我尴尬,出面解围。“怎么,吃不消了?我可告诉你们,谁现在吃不了苦头,以后吃的苦头会更多。”
- h. \& H5 l. T) U8 M: [; E  “这是自然,谁愿意给人做奴隶?”, J- k" H. ~  g/ t# P
  “那就打起精神,只要咱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吴国佬得滚回老家去。”
; V) G+ }& w- |, A6 e% c! z  我感激地朝鲁三望了一眼,道:“鲁将军说的是,只要我们坚持住,胜利一定属于我们。”7 W( \% v9 {0 y  [# r
  一个兄弟道:“太子,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明白。其实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仗早点打完。”就听见不少人发出了叹息,众人都心事重重,不再言语。
: y, V, N$ N3 H  我心有同感,整天东躲西藏,还要忍受饥饿、严寒与疲劳的煎熬,这种日子实在太难受了。我在心中默默地祷告:“但愿这是最后一仗,但愿大伙都能活着回家。”
6 {4 O$ a3 ]  ?6 G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伙几乎要被冻僵了。我沉不住气,正想问鲁三,吴国人会不会偷懒,看见下了雪,不愿出来巡山。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仇隰等人叫声:“太子快跑,吴国佬追来了。”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表明吴国人正向这边追来。
" B( \3 |# h% l4 n$ R# {! v  我精神一振,连忙吩咐众人掩蔽好。顿时,山头鸦雀无声,众人皆严阵以待。我伏在雪地上,既紧张,又兴奋。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上战场,我打算亲自杀敌,以此证明自己也是一个勇敢的男子汉。$ j) I0 k& Z2 E8 j, P! y; l& Q
  过了些许工夫,仇隰等人气喘嘘嘘地跑入谷中,边跑边大呼小叫:“太子快跑,吴国佬追来啦。”他们叫得还真象那么回事。不多时,谷外嘈声大作。我透过石块间隙望去,只见一大队吴人举着旗帜,威风凛凛地杀来了。到了谷口,他们停住了脚步,为首的吴将命人进谷打探。那探子进谷看了一遍,便提着只被吃掉大半的兔子,回去禀告了。吴将大喜,正要下令追击,忽然后面闪出一人,拦住去路,瞧他的打扮,应是副将。也不知副将说了什么,吴将竟然犹豫了。然后就看见那副将领着一百多人进入谷中,而其他人则原地待命。
" f" F* H) R' b0 K- d9 ~  我暗自叫了声好,吴军之中也有能人,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们早有对策。我们大大方方地让这百十号人通过了埋伏,眼见他们就快出谷了,忽然山谷的尽头响起了杀声,就听见声震九天虎卫四喜扯着他的大嗓门嚷道:“兄弟们,给我顶住,给我顶住,不能叫他们抓住太子。”吴将再无疑虑,拔剑大叫:“给我活捉越国太子,冲啊。”带着他的手下急不可待地涌入山谷。蓦然那边的副将大叫:“将军,快退回去,这里有诈,有诈。”想来他已发现那只不过是几个人在虚张声势而已。, ?# J" q0 m7 x: Z; B6 \% y# _
  哼哼,为时已晚啦。只见文种一跃而起,振臂高呼:“杀啊──”众人蜂拥而上,搬起石头砸将下去。我也搬起一块大石,高举过头,正要砸下,却听见下面传来阵阵惨叫,低头望去,看见近千人的吴军一起挤在狭长的谷中,进退两难,连躲闪的余地也没有,眨眼的工夫,大批的吴人倒在了血泊中。尚未遇难的吴人惊恐万分,慌不择路,以求冲出一条生路,然而,在如雨点一般的石块下,生机渺然。见此惨状,一时间我竟下不去手。# d2 J6 I3 C+ x: ], s
  鲁三一直在我身边,见状,催促道:“太子砸呀,这是在打仗!”我心头一惊,一咬牙,狠心地砸了下去,口中喃喃道:“叫你们打我们,叫你们杀人,叫你们不退兵──你们是自找的。”将石块乱扔了一气,直至鲁三笑道:“太子,别砸啦,下面的都被砸趴下了。”4 Q9 v- e& _3 H! H/ _: q' X
  我眯着眼向谷中瞄去,正如鲁三所说,下面没有一个人是站着的,从上看去,满目血迹,遍地横尸。我不敢多看,扭头问鲁三:“下面该怎么办?”
* V. f  @* E* ~8 m6 P% D+ b4 p7 p1 o  鲁三正要说话,就听见文种在对面叫道:“刚刚过去的那队吴军不见了,你们务必当心,那副将不是泛泛之辈。”话音未落,我这边的半山腰上传来阵阵的喊杀声。随即有人来报,说是那队吴军从南侧的山坡向我们攻来。
, @( e( s+ ?- a5 `+ r& L  我骤然变得紧张而惶恐。记得上次偷袭吴营,我在后面观看,当时吴军正全力攻城,上万人的喊杀声简直是惊天动地,可我听来只是紧张而已。如今我亲上杀场,仅仅几十号人的叫喊声,却实实在在地令我感到了害怕──原来看人打仗和自己打仗是如此的不同。
( z: r2 @0 ~% C: {% F( K  文种在那边听得正切,叫道:“鲁将军,我这就来支援你们,你们务必将吴军挡在半山腰。还有,你必须确保太子的安全。”说罢带着人象阵风似的冲下山去。& Z9 c0 o3 o# J4 j! x' v
  鲁三不敢怠慢,连忙指派人手,他命李富等人前去拦截吴军,又命我和陆有等人留在山顶压阵。听到这个安排,我竟松了口气,想也不想便一口答应了,至于事先的“雄心壮志”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0 v* Z( T# h9 f2 z
  鲁三又道:“陆有,我把太子交给你了,你无论如何都得看好他,绝对不能出一点事情。太子,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你可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呀。”他一一关照。这时,不远处已经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鲁三担心战事,顾不上多说,拔腿向山下跑去。
1 b6 {6 |' z; {( q  我站在山顶,全神贯注地关注着下面的局势。李富带着众人仗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奋力一冲,总算将吴军的攻击压制住了。吴军好象不支,且打且退,慢慢地退到了山麓。李富杀得兴起,挥臂高呼:“杀呀。”欲冲下去。再瞧吴军,我吓了一跳,眨眼的工夫,他们居然摆好了阵势,我明白过来,原来吴军是故意后退,诱使我军在平地上与他们决战。我惊呼“不好”,我方的人数不如吴军,一旦失去地利,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幸好鲁三及时赶到,他下令停止追击,指挥众人守住高处,将通往山上的道路封住。吴军又发动了两次攻击,皆被击退,却不甘心,在下面叫骂不已,双方陷入僵局。我情不自禁地赞道:“好啊,鲁将军果然厉害。”心想:只要维持住现在的这种局面,待文种赶到,上下夹击,我方稳操胜券。
" a8 x! U6 o6 R# K7 K  却听陆有喃喃道:“奇怪,奇怪。”
, [0 C* g, \) c% G  我连忙问道:“哪里奇怪?”陆有为人细心谨慎,话虽不多,但句句都能切中要点,是以众人向来极重视他的意见。! T; \7 I- {7 a. D7 g$ n
  陆有指着吴军的后方,道:“你瞧,他们有人在后面放哨。”* ?" K( B! D7 n9 D& q
  我看了一眼,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这里也有人放哨呀。”* s$ I# y/ b2 z( ]
  “不。这说明他们的头脑很清醒,知道文将军会很快赶来支援,形势对他们不利。论理他们要么撤退,要么拼死一搏,先将我们灭了。可是,他们打也不打,走又不走,到底在打什么主意?”2 H' D5 U  x+ T8 d& ]
  经他这么一说,我也瞧出了端倪。那些吴人时不时地抬头,朝我所在的山顶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信号。可山顶上就我们几个人,能有什么事情发生?总不会突然冒出几个吴兵吧。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安道:“陆队长,你说他们会不会偷袭我们?”2 E9 L& j0 s( C3 I2 c
  陆有脸色顿变,向四周扫视了一遍,最后指着东侧的山头,吩咐手下:“快去看看下面有没有吴人。”当下过去两人,他们刚走到那头,只看了一眼,便大嚷起来:“吴人,这边有吴人。”6 h* g7 k8 m: A+ M# p
  陆有不由得倒口吸凉气,他噌地拔出佩剑,以最快的速度奔了过去。我紧随其后来到山头,往下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山崖上攀附着一队吴军,人数不到二十,个个身着布衣短衫,背缚利剑,皆是紧身打扮。若高的山崖,他们几乎爬到了山顶,离我们脚下仅有数步之遥。6 S* y5 J1 F8 D* `" u5 J
  吴军的这一招大大地出乎我们的意料,事前我们认为吴人在受到攻击之后,要么全军覆灭,要么溃逃,即使孤注一掷,也不会构成太大的威胁,而这里的山势南面平缓,其他三面皆很陡峭,是以我们只在南侧安排了警戒的人员。没想到吴军将领竟有如此胆量,在不利的局面下兵行险招,明着是强攻,吸引我们的注意,暗地里派人从侧面偷袭我们,以图占领山头,上下夹击先将我等消灭,然后再倚仗地形的优势将文种等人击溃,届时他反败为胜,而我方则全军覆灭。
; R! y# N9 J) Y8 Y3 d) X$ y& {: D* {  那队吴军眼看就要得手,想不到在最紧要关头被发现,骤然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其中一人两脚踏空,惨叫着从崖壁上滚了下去。吴军毕竟训练有素,不乏经验老道的人物,为首之人见势不妙,高声叫道:“兄弟们,咱们没退路啦,想活命的往上冲啊。”他的话立刻激起吴人求生的本能,他们拔出利剑,不顾一切地向山顶攀来。
- K, m: f4 i9 _+ o( K7 C2 `  这下轮到我慌了,山顶上连我在内不过六人,而且有三人还生着病。如若吴人只爬到半山腰,我们还从容地可以用石头对付他们,可现在他们即将上到山顶,石堆又在北面的山头,取石已经来不及了。再瞧吴人,个个面带杀机,完全是豁出性命的架势,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我立即感到心惊胆寒,手脚发软。好在陆有冷静,他带着手下在山崖边一字排开,将我护在身后。
: i# q5 w3 `3 M8 |! f0 [  我心悸道:“陆队长,我们要不要向鲁将军求援?”此时我的头脑已经混乱了。: B3 H: K5 J; l4 ^- [2 b/ Y
  陆有斩钉截铁道:“不可!将军也吃紧,我们只能靠自己。”他望了我一眼,压低嗓音道:“冷静,现在是在打仗!”8 b; u- k2 y) C6 S
  又是这句话将我警醒。在这之前,我无数次地听过有关打仗的要领,据说对阵搏杀时冷静、勇气、狠心、运气,四者缺一不可,尤其是冷静,往往能够助人死里逃生。这是用血和性命得来的教训,我不能不信。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反复念道:“我在打仗,不能慌。冷静,一定要冷静……”可一颗心仍扑扑地跳得厉害。
; ~, h+ c7 k5 |9 g  就在这工夫,吴兵已逼上山头,陆有大喝一声,挥剑朝最上面的吴兵砍去。那吴兵无法躲闪,只能举剑挡架,勉强撑了几招,被陆有劈中头颅,一个倒栽葱,朝山下坠去。另一个吴兵撕心裂肺地大叫:“大哥!”探手去抓,却差了分毫,眼睁睁地看着兄长坠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吴兵腾地仰起头,带着哭腔大吼:“狗娘养的,我杀了你们。”只见他面部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赤红的双目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神情煞是狰狞可怖。他直取陆有而来。, A& Y3 k6 l, `& h3 h
  我们这边刚刚开战,南边的山下随即传来吴人的叫喊声:“兄弟们,我们的人已经攻上山了,咱们冲呀。”“越人,你们完蛋了,快快投降,否则死无葬身之地。”……蛊惑之声不绝于耳。' e8 ~6 l8 ?1 h' ?* J
  陆有想到了什么,冲我叫道:“快告诉鲁将军我们招架得住,让他放心。”他一分心,小腿中了一剑。陆有着实硬挺,哼都不哼一声,乘着吴人来不及收剑,飞起伤腿,将他踢下山去。
0 k, Q2 o' n2 b# e: Z: B  我依言行事,赶紧跑到南侧的山头,朝山下望去,不由骇然,只见吴军象狼群一般发起猛烈的进攻,前面的人刚刚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尸体冲上来,凶狠异常。面对凌厉的攻势,我方的士气明显低弱,将士们心慌意乱,无所适从,因而阵脚大乱,节节败退,形势对我非常不利。
0 _- E0 b8 |/ r4 F/ P* p& }) @  吴军尚自叫嚣,一会儿说他们已经攻克会稽,一会儿又说父王成了阶下囚,尽是对我不利之词。我的无名火顿起,心想:两军交战,你们却胡说八道,乱我军心。哼,我不会打仗,乱你军心的本事还是有的。我感到身上又有了气力,跳上山头,扯足了嗓子破口大骂:“吴国狗杂种,我放你娘的狗臭屁。我父王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叫你们给捉住?你们是痴人说梦。”骂完了,我又给鲁三他们鼓劲,“鲁将军,别听他们胡扯,他们派来的虾兵蟹将早就被我们发现了。”正说着,陆有那边又传来坠崖的惨叫声,“你们听,又有一个吴国佬被打下山啦。兄弟们,现在该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吴国佬,等文将军一到,咱们两面夹击,他们非败不可。哈哈,我已经看到文将军了,吴国佬就要完蛋喽。”我尽可能地虚张声势。4 F0 n) n/ J: `5 R! h% O
  还别说,这通叫骂还真起了作用。吴军被我说中要害,多少有点心虚,攻势弱了;我方则士气大振,在鲁三的指挥下,奋起反击,重新稳住阵脚。吴军的将领见攻势受阻,大为焦躁,竟然砍翻几个犹豫不前的吴兵,逼着手下冲杀。我已看出一些门道,吴军原先指望偷袭得手,借此打击我军士气,故而作最后的一搏。谁料计谋被我们发现,此刻双方短兵相接,一旦后撤,士兵心中害怕,便是兵败如山倒,后果严重,所以他们骑虎难下,除了进攻,别无选择。同样的道理,我方也必须坚持住,否则便要助长敌人的士气,甚至被他们一举消灭。总之,不是鱼死便是网破。( Q5 w' L; q* B0 B# V2 c" A
  我正打算再叫骂几句,却听到惊慌的叫声:“队长,吴国人上来了。”我转身看去,只见吴军将我方的防线撕开一个缺口,有数人攻上了山顶。陆有等人虽奋力搏杀,怎奈受伤的受伤,有病的有病,还是无法阻止吴兵攻势。好在吴兵伤亡大半,人数所剩无几,又奔碌多时,体力下降,虽占上风,却也无力消灭我方。
+ c' e. p, B: E+ O  此刻,我的心情矛盾极了,一方面,我想上去帮陆有杀敌,另一方面,我害怕,刚才我亲眼看见陆有杀人时的狠劲,那对兄弟死时的惨状,还有那弟弟发狂时的样子,这一切都令我感到恐惧。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吴兵从陆有身后的山崖下冒了出来,只见他年纪和我相仿,也就十七八岁,长着一长娃娃脸,皮肤黝黑,身材精瘦,脚上的一双鞋破烂不堪,露出两个赃兮兮的脚趾头,虽然身穿军服,手持利剑,但脸上的稚气表明他还是个未经世面的少年。/ C: j* D1 s, T2 M) M% c2 ~
  同陆有对阵的乃是吴兵的头领,正为苦战不下而焦急,见来了帮手,顿时大喜,叫道:“阿坤,快帮我杀了这人。”
  C2 m4 z& \- H7 U3 B' e  我大为焦急,暗忖:陆有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他若被杀,我和其他人焉能有命?事到如今,我非打不可了。反正阿种一会儿就到,我拖延一时半刻即可。打定主意之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些,为了壮胆大喝一声:“小吴佬,有本事和我打。”勉勉强强地冲了过去。0 Y/ w) A; e7 z* y
  小吴兵被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双手握剑,可指向我的剑尖依然颤个不停,显然他是个新兵。尽管如此,我是还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我紧张,我害怕,手脚发抖,两股战战,虽说天寒地冻,寒风刺骨,可我却觉得灼热异常,仿佛地狱中的烈焰就在眼前焚烧。
# ~2 ]8 U3 ?6 I7 O; o7 A( }# A  陆有担心我的安危,一时心急,叫道:“太子小心,打不过就跑。”吴兵头领一听,喜出望外,喝道:“阿坤,他是越国太子,快抓住他。”陆有意识到出了错,“该死。”转守为攻,猛下杀手,试图将对手击退。吴兵头领着实了得,识破了陆有的用心,寸步不退,不给他任何支援我的机会。二人势均力敌,谁也无法脱身。- a# C/ z& h, O7 {
  小吴兵紧张地望着我,结巴道:“你、你就是、是越国太子?”我没答话,眼睛死死地盯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动手。) U" Z% g) G* p5 S
  小吴兵见我默认,吓唬道:“你打不过我的,还是投降吧。”
' q) Y5 }+ G9 H! |, ^  “你、你打不过我,我师傅是、是袁公。”我不甘示弱地扯起了谎话。4 v/ H6 h* O+ Q9 A9 ?/ h* ^/ Y
  “袁公是谁呀?”小吴兵既害怕又茫然。
: E0 x: W' f0 W, B) T2 r2 _  “他是个大侠客,剑术非常厉害,十步之外就能取人首级。”
2 V  n: U2 P% q# [% [4 _+ j  “啊?”小吴兵害怕地后退了一步,随即明白我是在骗他,哭丧着脸道,“你别逼我,我不想杀人。”( p6 X( d; x0 q: B: ?
  我心想:难道我想杀人?我长这么大,连只鸡还没杀过呢。我咽了口唾沫,诳道:“你不想,我想。告诉你,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我真希望他被吓破了胆,然后乖乖地投降。4 [' N* K) [1 O- {/ L8 F
  吴兵头领见我们光说不练,急得大骂:“你还想不想活命?再不动手,老子宰了你。”其他吴兵纷纷帮腔:“阿坤,快抓住他,大伙能不能活着回去,全看的你啦。”“阿坤,只要你抓住他,你和你娘就有好日子过啦。”) o  q3 _8 c' s3 j. N3 e: ?/ ]
  小吴兵仿佛被点醒了,身体猛地一振,咬牙道:“是你逼我的。”挥剑劈来。
# m2 `& S/ X5 C+ m. p5 V  我本就抱着拖时间的打算,自然不会和他硬拼,见机不妙,撒腿就跑。小吴兵没想到我是光说大话的软蛋,不由地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又气又急地骂道:“没用的东西,有种你别跑。”兴奋地向我追来。0 C, n& h5 _: R$ S- d9 w
  我失算哪。我本想绕着山头兜圈子,谁曾想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山猴子,半人来高的石头他嗖地就上去了,突兀起伏的地形在他脚下如履平川。我刚奔出十几步,就被他抄近路追上,拦在了面前。小吴兵有些得意,恐吓道:“你跑不掉的,快跪地投降,要不然我杀了你。”他的嗓门也大了。
6 ]+ \& E9 a2 P2 Q1 x  我暗暗叫苦,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山下瞄去,可惜,还是不见文种的踪影。小吴兵一眼便猜中了我的心思,道:“我们在半路上设下了埋伏,你们的人没那么快赶来。”
0 k) \' O  x/ {. a( y  我大吃一惊,问:“什么,你们设了埋伏?”
9 G# p: K/ N/ n  “是的,我们在那边的小山头上安排了十个人,只要你们的人经过,他们就会放箭,扔石头。”小吴兵见我脸色大变,以为我沮了,道:“如果你不想死,就向我投降。”
8 _8 P" I4 X5 E7 G  我勃然大怒,“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跟你拼了。”这次是我首先进招。此刻的我只有一个心思,赶快将这小子摆平,然后去救文种。
. g6 m+ e3 _$ N  小吴兵也发怒了,“你敢骂我娘,我杀了你。”当下你来我往,厮斗起来。
' Q: L3 M5 p6 Z' _' [, h5 L; Q  我们打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其实,我们都有取胜的机会,可是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候,不是心中迟疑,便是下不了手。我和他就象两个游戏的孩子,彼此拿着把剑,挥来舞去,试图打败对方,却又害怕伤了对方。杀人对我们而言似乎都太可怕了。
; H4 U8 p' ?+ e/ s2 s  W  又过了片刻,山下杀声冲天响起,在嘈杂的声音中,有个人的声音格外的洪亮、熟悉。是的,文种到了,他没事。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G; \* }' g; z5 O
  忽听数丈之外吴兵头领气喘如牛地叫道:“阿坤,你还想不想见你老娘?再不抓住他,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同我们俩不一样,其他人都是倾其全力,以性命相搏,经过激烈的厮杀,此刻皆已筋疲力尽。" }( G9 \4 N) e
  我生怕小吴兵受了蛊惑同我拼命,赶紧后退一步,将剑横在胸前,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1 d6 t) N$ ^1 ~3 q9 s  “你想说什么?”小吴兵的脸上已露出了杀机。7 `  q% e8 ~. W& c
  “你看我们的人已经来了,你们肯定打不过我们。我看得出你是个好人,我不想杀你,如果你放下剑,我保证你平安无事。”我生怕他打断我的话,是以一气说完。9 B9 Q4 B8 N, N( ^
  小吴兵听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不成。大王有令,投降的人一律处死。”* I3 @9 p2 V+ l: l4 H% {( [& }& U
  “你留在越国,夫差抓不到你。”; R6 T6 g, K/ L2 P2 C0 }
  小吴兵还是摇头,“更不成,我娘还在吴国。”他的声音虽轻,却坚定无比,毫不动摇。
5 E" N+ i2 w! B1 k  吴兵头领见我们迟迟不动手,恐吓道:“阿坤,别忘了你娘,叛国的人是要灭九族的。”- M6 X' E" X! Z
  小吴兵嗅了嗅鼻子,“小太子,谢谢你的好意。可我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必须抓住你。”说罢,挥剑向我攻来。! k" k  P. z: @; F6 N0 V# B2 h* @  ]( B
  我举剑招架,两剑相撞,震得我虎口吃痛,佩剑差点脱手而飞,剑锋已然缺了一角。这柄剑是文种从吴军手中缴获而来,锋利无比,我曾试剑,两剑相撞,越国所铸之剑断为两截,而此剑完好无损。看来,他是动真格的了。) A6 ^2 |9 s! q$ i, n% T
  小吴兵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我左挡右支,连连后退。他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向我腹部攻来,我见来势凶猛,不敢招架,慌忙后退,谁知踩上一块石头,脚底打滑,仰面摔倒。5 K' t: B" O6 S) }% y2 d1 I6 l
  小吴兵大喜,踏步而来,用剑指着我的胸膛,喝道:“把剑放下,我不伤你。”" Q7 P5 ?" ?  a% a3 D% L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由不得我反抗了。然而,吴人的用意非常明显,他们是想利用我要挟文种、乃至父王投降。我怕死,可我更不愿父王、文种他们也落如吴人的手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8 h$ J( M6 \7 I2 I) ~# y1 h: B! A8 F  小吴兵见我没有动静,催促道:“把剑放下。我数到三,再不放下,我就杀了你。一、二……”他恐吓性地扬起了剑。. X8 p, `: q/ S" E$ M; }
  我急中生智,朝着小吴兵的身后喊道:“文种,快来救我。”
& Q  P3 w8 }. S) q- C, L8 R3 [9 @  小吴兵毕竟年少,立刻中计,他吃了一惊,急忙回头张望。趁着这功夫,我一个懒驴打滚,滚出一丈开外,随即鱼跃而起。小吴兵见身后并无人影,明白上了当,顿时懊恼之极,怒道:“你使诈!”上前又要拿我。$ f, K* `$ j: u) o% l
  这番死里逃生令我吓出一身的冷汗,更令我体会到了鲁三的告诫:“打仗就是要心狠手辣。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我恶从胆边生,亦然动了杀机。恰恰这时,山下的哀号声响成一片,隐隐夹杂着吴人讨饶的口音,紧接着身后又接连响起惨叫。小吴兵分了心神,忍不住想回头看个究竟。我见时机难得,将心一横,趁对方不备,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左手拿住他的手腕,右手借着冲劲,将剑刺入他的肚腹。
5 D# O6 v6 v% R5 K' B$ j  只听见“啊──”的一声,小吴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我听在耳中,惊在心中,当即缩手弃剑,跌跌撞撞地逃出数步,一屁股瘫软在地上。回头看去,只见小吴兵踉跄地退后两步,身体摇摇晃晃,几欲摔倒;殷红的鲜血不断地从伤口中渗出,沿着剑身嘀嘀哒哒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汇成一滩;因为疼痛,面部的肌肉严重痉挛,将五官扭曲得变了型,异常恐怖;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充满复仇的火焰和死亡的气息,仿佛向我宣告:“我死也不放过你!”他佝偻着背,一手捂着腹部,另一手用剑指着我,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向我逼来,嘴里不停地念道:“阴险的家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 v8 m* c- L& |( ]  我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直到他走近,才想起要逃,谁知手腿发软,竟无法站立起来。我拼命地向后挪动,偏偏发现自己竟然糊里糊涂地退到了悬崖,已无路可退。我怕得心胆俱裂,几欲失禁,带着哭腔哀求:“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 b; T( M2 o* k# `5 z% v5 S  小吴兵置若罔闻,仍步步逼来。突然,从他怀中掉出来一样东西。经过刚才的厮杀,他的衣服散了,布扣绷坏大半,再也兜不住东西。小吴兵竟然为此而停住了脚步,只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样东西,神情之专注仿佛我,乃至整个战场再也与他无关。渐渐的,他脸上的杀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悲楚。此刻他掌握着我的性命,他的任何举动我都不敢放过。顺着他的目光,我看到了一双鞋子,鞋底一尘不染,鞋帮相对,用布带精心地扎在一起──看得出主人非常珍爱这双鞋。& y8 s4 k) [- z8 f7 [: G
  只听见当的一声,小吴兵连剑也弃了。他强忍着剧烈的疼痛,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双鞋,拿在面前,眼泪顿时如决堤的江水簌簌而下,神情凄楚无比。他缓缓地转过身,眺望着遥远的北方,悲怆地发出最后的哀鸣:“娘,儿子回不去了。”话音未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人直挺挺地倒下,就此去了。
% ?/ H2 X/ Q1 y' C( x( p' |  “啊──”我惊叫着挪动身体,只盼着离他越远越好。可惜,身上的力气仅够我爬出几步的距离,我蜷缩在一棵树下,身体瑟瑟发抖。不知怎的,我还是忍不住朝小吴兵看去,只见他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腹部插着利剑,头歪向一边,手中的新鞋贴在胸前,至死不放。可怜他死不瞑目,眼睛依然睁着,似乎要将我这个凶手看个彻底,记个清楚。刹那间,恐惧、罪孽、惶恐、不安、后悔、怜悯,诸般感受一起袭来,搅得我精神恍惚,欲哭无泪。; ?! y4 _  y8 q, |$ w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文种的呼唤声。我惶惶然地抬起头,看见文种带着僳福等人,飞奔而来。我仿佛遇到救命的稻草,当即扑到文种的怀抱,号啕大哭,指着小吴兵,语无伦次道:“他要杀我,我杀了他。我不该杀他,他、他是好人。”4 y+ c, W  {: T& r$ H+ V& f
  文种朝小吴兵看了一眼,搂住我的肩膀,安慰道:“阿腾,别怕,我来了,一切有我。你有没有受伤?”他仔细地将我打量了一番。- S! o2 B* @+ l7 P9 @
  我摇摇头,惊魂未定道:“他是好人,我不该杀他。”# z6 M$ i7 t# V
  文种叹道:“唉,打仗哪有该不该的?你没受伤我就放心了。”他想起身后还跟着僳福等人,下令道:“你们也去收缴粮食,然后到山下集中。记住,动作要快。”1 |9 q& B; o2 ~. I' w' X
  众人唱了声喏,四处散开。其中一人径直走向小吴兵,将其口粮袋解下,一抬头,他看到那双新鞋,脸上露出喜色,二话不说,硬是从小吴兵的手中抢了出来,往怀中放去。此人正是僳福。; \6 s# c# E6 |5 [
  我顿时火了,冲到他的面前,一把夺过鞋子,厉声骂道:“混蛋,谁叫你拿他的鞋?”; m' _% Q  u9 @& w% r
  僳福吓了一跳,怯怯道:“我的鞋破了。”其他人也停下来,大惑不解地望着我。3 I& G% k$ L7 @( w* b1 _. Q
  “我不管,反正我不准你拿他的鞋。”$ N  ^) {5 P" m! ^, y$ _
  僳福道:“这鞋子我不拿,别人也会拿走的。哦,要是太子也看中这鞋子,我让给你就是了。”他会错了意。, [& x5 B. C( B8 e7 [
  我又气又急,仿佛觉得受到莫大的冤枉,怒道:“谁说我要鞋子?鞋子是小吴兵的,谁也不许拿走。”
3 T$ |$ e* m. {0 ^4 |& m. k/ `  文种见我发怒,道:“僳福,既然太子发话了,你去别处另找一双鞋。”僳福应了声,鞅鞅不乐地走了。
/ O$ Z% Y# A3 ?% H8 j/ X8 v  将手下打发走之后,文种正色道:“阿腾,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难受,但是你不该拿自己的兄弟发火。现在谁都不好受,你知道么,这次我们死伤了很多的兄弟,李大熊死了,陆有不省人世,连鲁将军都受了重伤。”他说得悲戚,拳头握得格格直响。  b8 a: }! m% D/ P* o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骇然道:“什么,李大熊死了?陆有又怎么啦?到底怎么回事?”我朝东侧的山头望去,那里只留下数摊血和几具吴兵的尸体,陆有和其他人不知去向。刚才我只关注小吴兵一人,至于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一概不知。
; H: f/ l; F, W/ n1 j* ?  文种道:“现在来不及细说,以后再告诉你。你只要记住一点,你是越国的太子,说话做事要有分寸,千万不能让兄弟们心寒哪。”
' S5 Q9 k" f" d& o& a& A  我木讷地点点头,心情无比沉痛。我万万没想到李大熊会死,这个大大咧咧、为人憨直仗义的汉子力大如牛,三四个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谁想到他……他的老婆怎么办,孩子怎么办?还有被我杀的小吴兵,他的娘又该怎么办?
8 Q7 B8 p, @6 y/ n  文种拥着我的肩膀,道:“下山吧,此地不可久留。”6 _8 y' k8 `3 c8 w
  “等一下。”我走到小吴兵的身边,双膝跪倒,将鞋还到小吴兵的手中,说了声:“对不起。”见他的眼睛睁着,迟疑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在他脸上一抹,让他合上了双眼。' E. |, c- H  s
  我随文种下山,一路上,我宛如置身于地狱,只见到处都是血腥,那惨烈的赤红凝结在苍白的冰雪上,异样的刺目夺魄。就在红与白之间,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尸体,有吴人,也有我们的人。每个人的死状都是那么的恐怖,有的被砍断了四肢,有的被割断了喉咙,有的被打得脑浆迸裂,还有的被刺穿了肚皮,以至肠子流到了体外,场面惨不忍睹。而我们的人一边收集吴兵随身携带的粮食,一边救助同伴,偶尔看见一两个受伤的吴兵尚未死去,便毫不留情地割断他们的喉咙,那血喷得老高老高,可怖之极。% I5 l& S' o' V0 ?" x9 B
  我早已毛骨悚然,手脚冰凉,仿佛体内的血液被这残酷的场面所凝固,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以前我认为吴国人个个都是坏蛋,他们杀我们的人,抢我们的财物,杀他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就在刚才,我知道了吴人中也有好人,他们心地善良,孝顺长辈,之所以拿起刀剑,本非出于他们的本意。这样的人该不该杀呢?若说不该,我们的性命难保;若说该,这世间岂非没了公理?难道正如文种所讲,打仗时没有该与不该,只有生与死?如果是这样,我们和禽兽有何区别?反正都是弱肉强食。天哪,这样的世界太可怕了。
/ R2 t9 v/ ^  }7 }  或许连上苍也觉得眼下的场面过于恶心,一阵狂风过后,天空中舞起了鹅毛大雪。雪纷纷扬扬,越下越大,仿佛要用它的冷酷将一切罪孽统统地掩盖。天地间迷迷茫茫,一片白色,似乎到处都有光明,细看之下,却不尽然。二十五 得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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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后一连数日我都生活在恐惧与悲痛之中。我恐惧是因为我杀了人,我悲痛则是因为我方的伤亡。山谷一战,我们死了三十一个兄弟,重伤四十三人,可谓伤亡惨重。从其他人的口中,我得知了一些事情。李大熊是为了救人,当时他们行进在途中,突然受到吴军的阻击。仇隰等人走在最前面,没有防备,眼看就要遭殃,是李大熊冲上去将他们推开,而他自己却身中数箭。临死前,他把那枚视比性命的玉佩交给了仇隰,只说了一句:“兄弟,我不行了,帮我照顾好老婆孩子。”再如陆有,因伤势过重,还是去了。据说他的死是我引起的,当时吴兵头领企图亲自拿我,是陆有拼死缠着对手。直到最后,双方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结果同归于尽。鲁三还告诉我,陆有本是个孤儿,为了生计小小年纪便当了兵,后来娶了个媳妇,谁知那女人受不了独受空房的寂寞,跟别的男人跑了。自此陆有变得更加沉默了,除了偶尔出去喝喝花酒,一般很少出营。“陆有可怜哪。”鲁三如是悲叹。我听得难受之极,原来陆有是为我而死,可是,我连报答他的机会也没有。我好后悔,如果当初我不害怕,早点投入战斗,早点结果小吴兵,或许他就不会死。我对不起他呀。
1 V. `5 l5 T7 j8 P- F  出于自己的立场,我绝口不提小吴兵的事情。虽然我三天两头地梦见他,虽然心中依然怀有深深的歉疚,但那又怎样?即使能够重来,我还会杀死他,甚至会象其他人一样,一开始就痛下杀手,因为他是吴人,我是越人,在战场上我和他都没得选择。% h& u% D- E/ }" w3 O
  至于先前那个天真的念头,我更是彻彻底底地将之粉碎。我明白了一件事,杀人并不能证明自己是勇敢的男子汉,恰恰相反,那只能说明自己成了一只野兽,一只能够在残酷的战场中生存下来的野兽,仅此而已。
' x& V; c* j+ n/ w  我比任何时候都憎恨战争,现在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该死的战争早点结束了吧。' ]1 c/ [5 ~1 j1 [& x
  
: q6 A: x: z" Q& u7 q  这一天,探子回报,说山下的吴军正陆续撤退。我头一个反应便是:“是不是夫差想玩花招?”经过数次教训,我越发胆小了,因为我知道了犯错之后会付出怎样的代价。7 S, N& G6 S) }9 A; d
  鲁三道:“不管是不是花招,我们还是应该派人下山打探清楚。”6 S( r8 I5 [3 }2 n% E7 M" j
  文种点头道:“说的是,探明情况总没错。”当即安排人手去了。2 d) F. R3 j& a8 l# m' X
  当天傍晚,我正在帮受伤的兄弟喂饭,忽然,文种笑容满面地走进山洞,放声叫道:“阿腾,你看谁来了?”随后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笑吟吟地出现在洞口。来人竟是范蠡。: T+ o0 k3 Q/ W
  我揉揉眼睛,生怕认错了人。只听范蠡笑道:“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声音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除了范蠡还能是谁?% _+ n  A' b! A1 H
  我终于确信眼前的不是幻觉。“三哥。”我扔下手中碗筷,欢呼着扑过去,拉着范蠡的胳膊又蹦又跳。我出来这么多时日,想家想得心都痛了,此刻见到自己的义兄,怎叫我不高兴雀跃?
) Q+ x. G" U5 Q  范蠡道:“好么,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 F+ a  l& F, I2 M3 B/ ?  “我哪敢哪?就算我忘了自己叫什么,也不敢忘了三哥你呀。”0 b! G! n' m; b; Z
  “嗯,这还差不多。”
: X7 w  @. `8 {* I( q  “三哥,你是怎么出来的?会稽还好吧?”# I% M, t5 d8 m& R5 Q& v
  范蠡愁眉苦脸道:“唉,别提了,会稽失守,我无路可去,只好来投奔你了。”
7 X- K7 i& @/ s2 y: I9 a# R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惊得我脸色煞白,“什么,会稽失守?那我父王呢,他现在怎样?”
! f! W  a& {0 p: u, W2 P  文种忍不住插嘴,“别听他的,会稽好好的。”他陡然提高了声音,兴奋道,“我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夫差同意讲和,吴军开始撤了。”1 l2 E% w  E- e: Z, X) T
  众人立刻炸开了锅,纷纷问道:“仗打完了?”“越国保住了?”“我们可以回会稽了?”……文种微笑着,连连点头称是。% j5 z  f$ k6 O9 w# y
  突然听到天大的喜讯,我是心花怒放,激动地不知如何言语;眼见范蠡歪着头发乐,顿时醒悟,佯怒道:“死范蠡,你敢骗我。”挥拳便打。范蠡哈哈大笑,怪叫着由我打骂。1 o* O6 I6 l9 z6 r/ y
  打着打着,我突然感到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是的,我哭了,而且当着众人的面就哭了。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喜悦,更没有办法忘记那些艰难的日子和死去的人们,泪水,惟有泪水能够表达此刻的心情。刹那间,众人停止了言语,山洞中变得静悄悄的,唯有我的抽泣声在山洞中回响。( {* D! b* f  t% K
  范蠡不安地道:“阿腾,你怎么啦?”我没答话。还是文种了解我,他走过来将我拥抱,柔声道:“结束了,都结束了。阿腾,你赢了。”" A7 a" O! V& Y3 S0 _6 C+ a4 W
  我抬起头,睁着泪眼,哽咽道:“阿种,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 b% D  H9 h) p9 V) e' w6 Z: t# J  “是的,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7 P- @+ C7 _4 |. |! p' R  范蠡大致猜中了缘由,他安慰道:“阿腾,你受苦了。我们大家都很想你,这不,大王一得到你的消息,就派我前来接你回去。”
7 |3 ~7 m( u+ {* t( f  文种道:“听见了吗,阿蠡是大王派来的,你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 Z' c( t' l4 n/ p! q  范蠡道:“马车还在山下等着呢,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停止了抽泣,点头表示同意,我恨不得马上飞回会稽,飞回东宫。- c7 @& }0 N% V2 @* D% A
  文种关照道:“天快黑了,你们路上小心点。”3 h- z6 ]  x2 _" e3 f
  我问:“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 R" S* ~! S1 A  文种笑道:“我怎么能走呢?这么多兄弟,要走也得明天走呀。”4 ?( k% ?2 G" B8 E6 c9 \
  鲁三道:“将军,你和太子一起回去吧,这里有我。”& N: m! A: H7 J7 E7 O
  文种摇头道:“不成。大伙是我带出来的,也得由我带回去。我不可以丢下你们。”* y  ?( c! h/ v2 D/ V9 l
  他的话提醒了我。想想这几个月的生活,上上下下谁不比我辛苦?哦,仗刚刚打完,我就拍拍屁股走人?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说道:“我也留下,明天我们一起走。”
4 Q5 w2 {( \* B% D; t+ V  范蠡道:“大王和太后都在等你,你还是随我回去吧。”
1 M/ M& l: U. E, |. z, h  我断然道:“不,我也是魔王卫队的一员,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 s' a; _' w8 k& T; X  文种沉吟道:“也好,反正也就一个晚上。范蠡,你认为呢?”
& s7 e5 g4 a$ Y, ~4 ]& M  范蠡没好气道:“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就明天走吧。”他招来一名随从,吩咐道:“回去禀告大王,就说天色已晚,行走不便,明天我将陪同太子,以及魔王卫队的全体官兵一起返回会稽。”随从领命而去。9 ?$ C( N) v+ y/ m4 c- G
  之后,文种将范蠡向鲁三等人作了介绍,大家客套了一番,席地而坐。范蠡好奇地将山洞打量了一番,问道:“阿种,你们原先不是在芦苇荡么,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 Z3 W* |/ Y0 |1 M4 d  文种朝我看了一眼,道:“此事以后再说,你先说说和谈的经过吧。”他显然是想帮我隐瞒。
1 M8 n$ w+ q7 n$ k6 y( G  “对呀,你们是怎么讲和的,夫差有什么条件?我父王、太后、爹娘他们都还好么?你倒是快说说呀。”我急不可待地催促着。$ v# C; p, e: B) w, Z1 F
  范蠡道:“嗨,我赶了半天的路,你们总该让我歇息一会儿吧。还有,你怎么不给我倒点水?没见我口渴嘛。”嘿,他居然摆起了架子,存心想吊我的胃口。
9 D* w3 u( F. P  对他,我素来有办法。我从僳福手中接过竹制的水杯,送到范蠡的面前,阴阳怪气道:“三哥,水来了,你慢用。如果还嫌不解渴,回去后我请你喝酒如何?”
4 c9 t6 G! U, V. W  Q  范蠡接过水,把眼一瞪,“你就欺我不会喝酒。哪天我把酒量练上来,看你怎么要挟我。”
* G$ J1 L8 X  L& @0 f0 _( L% I+ B  文种笑道:“阿蠡呀,你就别吊我们的胃口了,快说了吧。”
3 r, z0 a! @! l5 h7 C  “看在阿种的份上,我就说了。事情是这样的,那日你们出了城,大王便命我着手准备讲和之事。没几日,师叔平安归来,随后吴军兵临城下。按照事先的安排,大王命我去见夫差。”
/ b5 w. T2 v6 l4 r  李富惊讶道:“大王派你去见夫差?”想来他是不相信范蠡年纪轻轻就担此大任。: `3 D7 p! Y" L$ @
  范蠡微微一笑,并不回答。文种道:“李队长,你别小看我这个兄弟,他这张嘴可厉害着哪。”- b/ P- s! W4 J7 |9 Y% w' Z
  李富慌忙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哎,范侍郎,我失礼了,你莫怪罪。”
/ D' k, ?0 o% ]3 Z  范蠡道:“好说好说,其实这位大哥还是客气的,哪象夫差,他一见我就骂我乳臭未干,说什么‘寡人以为勾践兵败之后,多少会吸取点教训,想不到他还是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居然派来一个乳臭小儿。看来,他死到临头才会知道寡人的厉害。’”他讲得声情并茂,把将士们都吸引过来。
" B: O. z' N( l  }; i) L; Z9 W8 ^& s. T  我笑道:“那你是怎么回的话?”我了解范蠡,他是个好强的人,怎么甘心叫吴王小觑?8 o4 ?1 D" o1 B+ n3 B
  “我早就知道他会瞧不起我,所以,我并不生气。我说:‘如果大王因为小臣年轻,就认为我王轻视大王,那就大错特错了。’夫差一听就火了,骂我大胆,叫人把我推出去杀了。”- W, y' t7 f! y0 |
  我和文种异口同声道:“夫差要杀你?后来怎样?”
/ @; }  N! R  T$ s6 _  范蠡道:“放心,我死不了。夫差不是有个大臣叫伯否吗,他说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即使要杀,也得让我说个明白。”
  k) R' G2 X( Z& a6 z3 v  我松了口气,暗忖:幸好收买了伯否,要不然范蠡的小命难保。“你是怎么对夫差说的?”我问道。% l+ Y5 |; D1 I% ^) H
  范蠡道:“我对夫差说:‘我听说志向高远的人不在于年龄的大小,就好比大王,年纪轻轻,却能把吴国治理得井井有条。我王虽然在位十余载,身经数战,到最后还是败在了大王的手中,这不就说明了问题么?小臣不敢和大王相提并论,却也有一番抱负。我王正是看中小臣的忠心,这才选派了小臣。’”' ]. G7 q0 ~; p" {! E* X
  我大笑不已,揶揄道:“这马屁拍得有水平。”
2 b+ x) a) }9 n" R% S  范蠡道:“这也是没办法,谁叫咱们打不过人家?既然想和谈,当然得哄哄他喽。”
: l. {7 L5 k: ?2 e  我深有体会道:“没错,不把他拍晕乎了,是不好得手。”
+ H( }+ o. B$ ?6 z1 a$ W8 ]" m  范蠡喝了口水,道:“夫差听了我的话,虽然还绷着脸,但他的眼神告诉我,我说的话他还是很受用的。”
5 r4 W% [! t. A4 ^: q  我忍不住插嘴,“当然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 Y: }) m' u' _: A4 G) H; Z; d
  范蠡呵呵一笑,说道:“夫差消了气,问我的来意。我就把大王的意思转诉了一遍,告诉他我们请求和谈,今后越国年年纳恭,岁岁称臣。’
/ {1 O+ o8 y2 a1 \' z& e( s7 \  “夫差答应了吗?”% @$ ~2 z" m1 ?. d5 `
  “哪会那么容易?夫差又发脾气了,说什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将越氏一族消灭干净,他决不罢休。”: w6 {7 Z: t% {
  “他做梦!” 我勃然大怒。- J, J; A- X; l* T9 Q
  “嘿嘿,当时他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十天之内定将会稽拿下,然后就把我轰出了吴营。唉,当时我心里非常泄气,大王和师叔对我寄予厚望,才叫我担次重任,谁想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被赶了出来。我算哪门子的使者?”
3 b0 p3 B" D; @# {. d& S  R  文种安慰道:“这哪能怪你?谁都知道夫差一心想报杀父之仇,就算你再能言善辩,也不可能轻易说服他。”
' Y4 N! H$ h4 `7 ?5 T% M  我帮腔道:“就是,我若是夫差,也不会答应的。”  w9 b. Y4 w# P3 G
  “见过一面之后,我知道不打一仗,夫差是不会同意讲和的。可是,能不能守住会稽,当时我们谁也没有底。只过了两天夫差就急着攻城了。说起来真亏了你们,那天,大王下令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都去守城,可还是挡不住吴军的攻势,眼看就要被他们攻上城头。就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突然吴军的营地中冒起了浓烟,中间还树起一面大旗,上书两个大字‘魔王’。本来我们都快绝望了,以为会稽不保,谁想突然发生这等奇事。大王一声高呼:‘是太子在帮我们。’重新激起了士气,将吴军击退。各位兄弟,你们了不起呀,是你们救了会稽,救了越国。”9 `3 N! @  P% x* d7 u; [' y
  众人被夸得不好意思,彼此相视而笑。鲁三道:“主要是太子的计策好,我们才能得手。”
+ D9 d0 e, |( M0 g. Z2 ~) B  范蠡笑道:“我们早就猜到了。事后师叔对我们说:‘这种主意,除了太子,别人想不出来。’”他把爹那种得意的口吻学得惟妙惟肖。' N- i- h+ Q6 R/ B
  我难为情道:“其实我没什么功劳,是大伙儿出生入死,这才救了会稽。”" D0 [7 u- g" F8 I/ o8 f* a6 V
  “呵呵,总之你们每一个人都有功劳。大王说了,他要好好地奖赏你们。”6 O9 I7 u' _5 ^$ v8 M& E; W8 M
  鲁三笑了笑,道:“范侍郎,后来怎样?”. W# \1 @4 @4 J# z
  “后来大王派我再次出使吴营。老实说,第一次去我有点害怕,心里没底呀。第二次去,我就踏实多了,嘿嘿,他夫差人多又怎样?照样吃败仗!”虽然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一个人面对数以万计的敌人,需要何等的勇气。范蠡了不起!就听见他说道:“这次夫差就老实多了,他没有一口回绝和谈,只是提的条件太苛刻,他居然要大王和你自刎谢罪。”! S5 R6 d5 j$ U, v! B8 H
  我冷笑道:“他以为自己是谁呀,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我呸!”
: w' ^8 B: h9 e* g% l8 ]  “就是么,这种条件亏他说得出口,所以我当场回绝。我说:‘越王是一国之君,他的生死关系着越国的命运。越国太子是小臣的结拜兄弟,情同手足。所以,大王的条件我无法接受。’”
& j+ k* ~0 |$ d+ y: K8 ?& w  文种赞道:“说的好。大王命你为使,真是选对人了。”1 k6 j* }; D* J
  范蠡客气了几句,接着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夫差冷笑一声,说:‘那你们就等死吧,寡人要将勾践父子碎尸万段。’又把我轰了出来。虽然这次我还是没有完成任务,但是我不急了,我看得出夫差的态度已经发生变化,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不怕他不答应。回到城内,我把事情的经过向大王禀报。大王听了愁眉不展,说:‘想不到夫差连太子也恨上了,太子的处境不妙呀。’师叔说:‘有文种在,我倒不担心太子的安危,怕就怕太子闯祸。’大王马上说:‘先生所言极是,那小猴儿最会得意忘形,好不容易做了件大事,尾巴还不翘上天了?’”. h, _. `( |% K  b- g
  众人哄然而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范蠡笑道:“小猴儿,是不是被大王说中了?嘿嘿,老实交代,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 O5 ^( ~! T5 E: x  我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躲进去。可惜,众目睽睽之下,我又反驳不得,只能在心中痛骂范蠡可恶。还是文种好,他忍着笑道:“阿蠡,你还是继续说和谈吧,大伙都等着听呢。”
0 d$ c& u' v- @1 L9 z% Y- }  “好,我接着说。又过了一个月,我第三次去吴营。当时虽然没有你们音信,但也常常听见吴人大骂魔王卫队,说你们神出鬼没,狡诈多端,想来他们又吃了苦头。拜你们所赐,这次我的底气更足了;夫差也没那么狂妄了,我带去的礼物他终于肯收了。只是和谈的条件双方还是谈不拢,除了越国向吴国称臣外,夫差坚持要大王和阿腾去吴国做人质,说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越国不起贰心。”; b5 g8 g+ c5 V: d6 t3 L
  “他想得美,父王和我怎么可能做人质。”% K" }7 P* Y% n$ \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大王和阿腾去了吴国,不等于是送羊入虎口么,这种条件我怎么可能答应?所以又是不欢而散。临行前,伯否偷偷地告诉我,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动夫差答应和谈,劝我们再考虑考虑。”
+ m4 q7 N% V) k7 s  李富笑道:“那伯否倒是个好人,竟然帮咱们。”* X! d  h. B8 [* t
  我心想:狗屁的好人,若不是整整一箱的珠宝,他才不会帮咱们呢。可事关机密,我不便言明。  }( G! D# [" W) j! R5 j
  范蠡道:“回去后,我把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大王听了,只是说要考虑几天。”- J3 W/ ?. }- L6 u( ?4 P9 \) B
  我不满道:“还用考虑嘛,那样的条件当然不能答应。”
: @9 _) M& ~' m  “哎,难道你不知道大王的难处?吴军兵临城下,将会稽围得水泄不通,眼下虽说还能坚持,可长此下去,越国非亡不可。况且,吴国还有个伍子胥,此人可难斗得很哪。”此言不虚,父王的难处比我大得多。
" |6 ?5 }4 A" w" c/ S  “那父王有没有答应?”
. X+ z' P/ ^9 h. c. m6 }  “唉,大王始终拿不定主意,直到五天前,夫差突然派人送来一封信,大意说他同意和谈,但是,大王和王后必须充当人质,否则,他无法向死去的阖闾交代。他还威胁说,如果不答应,他将尽发吴国之兵,不惜一切代价将会稽踏平。”% U' R( M4 E% A* n' ]3 h  }' o
  “父王,他──答应了?”# r) Y9 I( u- O  {$ M8 f
  范蠡微微颔首,道:“是的,大王答应了。他说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应该由他弥补。他还说好在越国还有太子,他可以放心地去吴国。”3 ?* s( w+ M$ O" W
  我泪流满面道:“父王他怎么能答应呢,他可是一国之君哪。要做人质也该由我去呀。”
& ^6 o+ h# P- c- ]- W. r8 _8 L8 B  文种道:“别说傻话了。杀阖闾的是你父王,又不是你。夫差只想报仇而已。”
7 }5 _, G# e% t) |) V  范蠡道:“三天前,大王写下了降书顺表,亲自送给夫差。夫差则同意给大王十天的时间处理国事,大王说了,他打算让你暂代王位。阿腾,越国以后就看你的了。”3 k; A+ ~  H& |" h& M3 |
  刹那间,我又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从他们的目光中,我看到了殷切的期望,并由此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心情无比沉重。2 x$ X9 S! D; M$ w: a& S4 G; A
  范蠡道:“阿腾,你不必难过。当年的周文王也曾被商纣囚禁数载,到最后还不是灭了商朝。所以说,一时的得失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咱们发奋图强,还怕救不回大王么?”1 S# i% n" @) P6 Q) F4 d2 a
  文种道:“阿蠡说的对,日子还长着呢,谁敢说日后越国不会东山再起?到时候咱们把夫差捉来,叫他也尝尝屈辱的滋味。”* |* B; g3 s6 X  \" R
  我苦笑一声,心想:救回父王或许可能,要捉夫差只怕比登天还难。: s1 J5 Z0 X+ g6 q- i! r
  范蠡忽然笑道:“忙了那么久,累也累死了,今天我要好好地玩一玩。喂,小猴儿,你还没告诉我你干的好事呢。”
4 @! Y7 L6 q3 u' `6 j$ W  文种劝道:“阿蠡,不说这些了好不好?阿腾他心里不好受。”  h) R! X* d/ j7 t' V( a
  谁知范蠡却说:“现在不说,以后我就没机会听了。”
3 [! ^& L4 s4 ]6 K! g  文种奇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 ?; ]# S5 s8 \$ ~% ]6 D  t  范蠡强笑道:“再过几天,我就要陪大王去吴国为质,咱们兄弟聚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
  t0 |: _$ \/ K+ o  我惊道:“你也要去吴国?”8 ?9 t1 {% g; J  _+ _8 T
  范蠡故作轻松道:“大王毕竟是一国之君,身边怎能没个随从?我好歹和夫差打过交道,我不去谁去?”
8 b- W$ U- w' s' T4 p, d* ~7 W  我紧紧地握住范蠡的手,只叫了声:“三哥……”感激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 V. f: c7 N$ r( c  文种也动容了,道:“好兄弟,你叫我说什么好呢?”$ k% o' z: }% E$ P& i9 Z  |
  范蠡嗅嗅鼻子,笑道:“客气话我不爱听。如果你们当我是兄弟,今天就陪我说些开心的话。”
# G( W: d7 I) p4 `' G  文种叫道:“好,今晚咱们只说开心的话。”他对我笑道:“阿腾,你做的事情还是由你说罢。”
  T. l, i- D* J8 b9 w  我打起精神道:“要说你说,我才不说呢。”$ h# y, b- u/ C' n. u8 t' ~3 t
  “那我真的说了?”( N( v6 v; `/ {1 @. Z$ A
  “你说呗。反正事情大伙儿都知道,我想瞒也瞒不住。”
3 Z3 G/ a* I1 p. P! Q  “那好。他呀,真是个活宝,自打出了会稽,他就不停地给我添麻烦……”当下,文种把我的诸多丑事一一道来,乐得范蠡大笑不已,到最后不得不捧腹叫停,“行了行了,就说到这吧,我笑不动了。我的娘哎,笑死我了。”待气顺了,他瞧着我,揶揄道:“难怪阿种死活不愿和你分手,你这活宝真是太有趣了,哈哈。”+ n1 Q- R* v' b7 C6 a
  这一夜,我们三兄弟尽情地畅谈,话题大都是过去那些快乐的事情,至于将来我们避而不谈,因为我们已经预感到将来的日子决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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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文种下令班师。我把马车让给了受伤的兄弟,一路上和范蠡等人说说笑笑,倒也开心。中午时分,会稽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早有小吏前来通报,说父王和太后率全体百姓,在城门迎接我的归来。我且惊且喜,按照礼节,只应晚辈迎接长辈,下级迎接上级。而父王身为一国之君,却打破常规,亲自迎接我这个儿子,在我印象中,这还是头一次。
# J6 R5 f, @9 a$ Q+ Y2 X  离城门越来越近,我看见会稽的城搂下旌旗招展,人头攒动,两队侍卫分立两旁,衣甲持戈,煞是隆重。在人群之中,有两个身影格外的眼熟,一个气宇轩昂,另一个老态龙钟,不是别人,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父王和奶奶。
- t: A) ]- d  ]1 j0 A5 `8 R( j  我重见亲人,说不出的欢喜,高声大叫:“父王、奶奶,腾儿回来啦。”向前飞奔而去。来到近前,我停住了脚步,扑通跪倒,叫道:“腾儿叩见太后、父王。”
! ~6 h9 D$ ~- D1 n$ ]3 I9 k  奶奶激动得老泪纵横,念叨着:“腾儿,我的腾儿,你总算回来了。”颤巍巍地走到我的面前,“快起来,让奶奶好好地看看。”她摸着我的脸庞,眼泪簌簌而下,半是心痛半是埋怨道:“腾儿,你怎么这么瘦呀?”
6 f! m/ i2 h& H' s8 Y  父王跺步上前,道:“太后,腾儿平安地回来,应当高兴才是呀。”, B  ~' Q& G2 Z# U' t
  “我哪里高兴得起来?他是回来了,可你却……”奶奶欲言又止,神情十分地悲伤。+ ~# z1 `0 R. O% z9 H' T6 {; S
  父王干笑道:“今天我们一家团聚,不说这些了。”
2 x( F' `8 L5 l9 d: s+ D+ E! V  奶奶抹干了眼泪,道:“去见过你母后,她也一直惦记着你哪。”
3 m  P9 m) ?- j: @: H+ R1 f( ~. }  我这才注意到母后,只见她两眼又红又肿,脸上悲戚戚的,看上去很可怜。我走到她的面前,刚要参拜,谁知母后哇的一声,抱着我号啕大哭,“腾儿,你可回来了。”她的反应居然比奶奶的还激烈。, ]! [% w; e2 C: Z
  父王阴沉着脸喝道:“行了,哭什么哭?也不怕吓着腾儿。”气氛有点尴尬。
! [5 ~) e5 y3 D) O# P( ?  奶奶打圆场道:“王后也是关心腾儿嘛,大王何必发火?”父王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l; U6 E7 r( s$ N/ _; a
  接着,爹和一干大臣过来见过我,大家客套了一番。说话间,文种等人已经来到跟前,对父王行了君臣之礼。父王立刻换上笑脸,道:“各位爱卿,辛苦你们了,快快请起。”他亲自扶起文种。
/ H0 ]: b0 `5 z+ X" `9 w& j- ~2 H  父王又道:“此番越国得以幸存,诸位功不可没。今晚寡人在王宫大宴群臣,诸位皆可出席,凡是有功之人,寡人将予以封赏。”众人谢过。
; o3 w9 h1 j, V# c6 g$ p" ^( E  父王一挥手,命人让道,冲我笑道:“小魔王,带着你的魔王卫队进城吧。”引得一片笑声。城头立刻吹响了号角,有人高喊:“魔王太子回宫,魔王卫队凯旋而归。”父王挽着我的手,一同登上马车,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地驶进了城门。( X. j* ~! b/ _, [# n+ e
  进了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见道路两边聚满了百姓,他们简直把我们视作了英雄,或是挥手致意,或是抱拳施礼,或是捧杯敬酒,所到之处皆是一片欢呼和赞美。若是以前面对这种场面,我一定会飘飘然,甚至当众吹嘘几句。但是,在经历了一连串的事情,尤其是亲自打过一仗之后,我的心境变了。诚然,我们有理由获得欢呼和赞美,有理由接受国人给予的光荣,然而,这一切是怎么得来的呀?我们杀了许多吴人,与此同时,吴人也杀了我们不少的兄弟。那些战死杀场的人是何其可怜,对他们而言,一切都失去了,相比之下,我们所得实在不值,如果让我选择,我宁可不要面前的这些荣誉。然而,这由不得我。我微笑着站在车上,频频向两旁的百姓抱拳还礼,毕竟他们是我的臣民,我不可以辜负他们的心意。
  M8 b( @9 A5 a  一路上,我注意到好几位老妈妈,她们站在人群中,吃力地垫着脚,伸长脖子,用焦急的目光在士兵中搜寻。我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名叫“阿坤”的小吴兵,他的母亲想必也是如此这般地期待着儿子的归来。如果有灵魂的话,小吴兵应该已经回到母亲的身边了吧;还有其他所有死在杀场上的人,他们的灵魂也应该回到家人的身边了吧。希望如此,但愿如此!9 L9 W1 n' b6 D& |. f
  
0 |. S: s9 O6 Q  进了城,文种便辞了我,直奔他家而去;鲁三等人由李卫安排,前去休息、治伤;而我在奶奶的陪伴下,回到了阔别多日的东宫。2 T3 O6 N4 h1 F
  回到家的感觉真是好极了。从踏入东宫大门的那一刻起,之前所有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当我重新看见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面孔,一种揉合了安全、舒适、温馨以及亲切的美好感觉油然而生。家,就是家,别处根本没得比!
7 ^% H% ~& o! E  大海早就守在门口迎接我的归来,他不亏是我的大哥,一见面,就叫人伺候我前去沐浴更衣。奶奶见大海安排周到,这才放心,嘱咐了几句便回去了。( m3 b1 B$ u# @! ]$ z
  我在水中整整泡了半个时辰,一池清水都被我洗浑了,至于虱子,我是见一只杀一只,这一口鸟气我憋了多时,现在总算出了。沐浴过后,穿上干净柔顺的衣服,只感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 C/ ?  _* ~! E) k; U$ I4 I
  大海已经为我预备下了午膳,什么牛羊鸡鸭,皆是我梦寐以求的佳肴。我当即欢呼着冲了过去,也不用筷子,左手操起一只鸡腿,右手拿了一大块羊肉,左右开弓,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口中还赞道:“呜呜,好吃,宫中的庖丁就是不一样,烧出来的东西太吃了。”: ^7 l6 g+ {* b1 a) r
  大海什么时候见过我如此吃法,忍不住乐了,笑道:“慢点吃。瞧你这样,还没酒……”他意识到什么,就此打住。. E" I. Y, h- P! f& W7 I
  我这才想起酒鬼,我回来这么久了,还没见到它的影子呢。呵呵,难道是气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不理我了吗?我含糊不清地问大海:“酒鬼呢,我怎么没看见酒鬼?”! _7 N3 i  f9 l7 O8 D( j. w
  大海踌躇道:“阿腾,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可别难过。”8 z2 l0 @2 y& h3 b" ~7 t: C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么说,一定没好事。“什么事情?”我忐忑地问道。
- \: E, `* d: ?4 p. L* I  “酒鬼,它……它死了。”' T6 q$ t% J/ W9 U) L: K* P
  我傻了,手中的食物啪哒一声掉在了案桌上,激得汤汁四溅。“什么,酒鬼死了?你、你该不会是骗我吧?”
9 d7 c) U* `" Z3 l! [" ~& k3 p  “是真的。自从你走了以后,它就整天趴在门口,不吃也不喝,最后饿死了。”
1 @: Q8 n* t% A/ G  我拍案而起,怒道:“你胡说!酒鬼那么贪吃,它怎么可能饿死?”
4 o6 [: L+ J2 J& T% A$ k& J$ \  大海叹了口气,道:“酒鬼是你的心肝宝贝,谁敢动它?它真是饿死的,也是我亲手埋的。”0 `4 e5 E2 C* J1 w
  我的好心情骤然被破坏得支离破碎,失魂落魄地跌回座位。“你把酒鬼埋在什么地方?”我问道。* A7 c' A2 z/ e
  “后花园不是有棵老槐树么?酒鬼就埋在下面。”
+ {9 E2 i. m% Z# ~) D% X! Z  r3 A  “带我去后花园,我现在就要见酒鬼。”- _& }6 K8 Z, V5 v: k
  大海劝道:“吃完饭再去吧。”* X7 }) |: R, b  C% E4 _5 E0 z
  “不,现在就去。”现在的我哪里还有食欲,“把菜都带上,酒鬼是因我而死,我要好好地拜祭它。”
- t6 q: Z& X; g# n* S+ m4 \2 }  大海无奈,只得领着我来到王宫的后花园,指着老槐树下的小土包道:“呶,酒鬼就埋在那里。”$ K; w+ v+ ~: ~
  我跪在小土包前,将所带的肉食祭上,焚香拜了三拜,喃喃道:“酒鬼,我回来晚了。你真傻,怎么能不吃东西呢?你一定饿了吧,快来吃吧,我给你带来好多好吃的……”9 B9 u+ A- X' B4 X& k$ q
  随行的小内侍见状,扑哧笑出声来。我无心理会,他们哪里酒鬼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想当年我没有一个朋友,整天象孤魂野鬼似地胡作非为,是酒鬼让我体验到朋友的可贵,并从此改过自新。在十四岁之前,它一直是我最重要的玩伴,带给我无穷的欢乐。每天清晨,它会将我叫醒,然后陪我一同用餐。我上课,它就在书房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下了课,它又会活蹦乱跳,围着我转来转去,活象撒娇的孩子。它是那么的乖巧,我只需打个口哨或者叫声“酒鬼”,它就会飞奔而来。有时我外出,它总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期盼着我的归来,即使是狂风暴雨也无法令它离去。每每我心情不好,它会直起前肢,趴在我的身上,用舌头舔舐我的脸庞,好叫我露出笑容。它对我向来忠心赤胆,无论是谁,休想当着它的面欺负我。记得有一次,我又闯了祸,父王为此大发雷霆,跑到东宫将我责骂,结果却在酒鬼的咆哮声中灰溜溜地离去……正是因为有了酒鬼,所以即使身在人心险恶的王宫,我还是信了孟太傅的话“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并由此改变了我的一生。对我而言,酒鬼是我的朋友,此生第一个朋友。然而,这个朋友没了,再也回不来了。一想到这,顿觉凄然,不由得放声大哭。
! k3 I4 S5 l  ~  大海劝道:“阿腾,不要难过,酒鬼是条好狗,它会有个好归宿的。其实,它也算有福,一辈子没遭罪,过得比人还好,哪里象我……”他把自己说得伤心起来。
1 ^/ a8 R) d4 V0 M  “大哥?”我担心地望着他。
9 N# Q# b% Q/ e$ |9 o' m  大海抹了把眼泪,“哦,我没事。我把酒鬼埋在这里,你看怎么样?”
+ V0 n( B: ?+ H9 q  我看看四周的环境,点点头,“我想酒鬼会喜欢这里的。”事实亦是如此,在王宫中,酒鬼最喜欢这里,几乎每天到要到这里逛一圈,洒泡尿,因为正是在这里,它打败了宫中所有的公狗,成为霸主。葬在这里最好不过。
5 q$ e# `5 [2 m# F% Y4 N. \8 e% {  大海道:“拜完了就回去吧,你有这份心就够了。酒鬼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伤心难过。”" ]5 b6 t: s$ L4 b: v2 v
  我点点头,对着小土包默默地念道:“酒鬼,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7 f7 `$ U$ U; f5 T  回到东宫后,我闷在房间里,一个下午郁郁寡欢。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起初我以为只要吴国人撤了,我就可以过回原来的生活,大不了和文种一走了之。现在看来,事情根本不象我所想的那么简单。父王没几天就要去吴国当人质,他肯定要把越国交给我,我和文种铁定是走不了的。可眼下越国是怎样的一副烂摊子呀,夫椒一战,越国元气大伤,短时期内根本无法恢复;还有吴国,他们肯定会继针对越国,轻者用父王的性命相要挟,重者发兵灭越。年少的我能够挑好这副重担么?还有酒鬼,我万万没料到它会没了。当年这只小狗改变了我的生活,它的突然离去是否也预示另一种生活的到来呢?如果是,那会是怎样的生活呢?我是愈想愈烦躁,心情糟透了。
5 R( K" e/ }% v; B* d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太阳业已偏西了,内侍告诉我父王要我做好准备,按时出席晚宴。我把他赶走了,此时此刻我哪有心思参加晚宴呀。
, g7 V- P4 X3 t  l* G1 a  过了没多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我眉头一皱,喝道:“出去,别来烦我。”回头一看,却是文种。
% `  w% D+ Q1 z( \# a  文种笑道:“怎么,连我也赶?”
: w* x2 Q) h4 @9 f, y  我勉强地打起精神,道:“不是的,我不知道是你来了。唉,我心情不好。”9 i) C7 X7 o5 O2 F- y( z8 K/ U0 l- I2 w
  文种在我身边坐下,拥着我的肩膀道:“阿腾,别难过了。等明天,我买条和酒鬼一模一样的小狗给你,好不好?”
: s. p9 n% x( m' l3 {$ z2 @  我摇摇头,“我不要。”5 }0 ]0 q" u% I- H+ z
  “为什么?”1 K) R& M6 ~, v0 h5 h6 q
  “酒鬼就是酒鬼,其它狗根本替代不了。”
# l& q. W- P0 |% o0 u  “那我呢,我可不可以替代它?”
; ^! r6 P. G. o0 X- Z- ~. C  我知道文种有意逗我,可我就是开心不起来。我说道:“阿种,谢谢你的好意,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4 P5 Q' C) l; M( D* p$ S% q; g" ]
  文种有些着急了,道:“可晚宴就要开始,你没时间了呀。”2 v2 M2 T0 M7 L' P# e6 a
  “我不想参加晚宴。”# K: r3 [/ N. {- S" I- _, S. ^, G& O
  “那怎么行?阿腾,你听我说……”
" X: J3 k, E" K8 {/ ~: D  我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我不去。”# b3 A: u7 J  O  o6 Y4 ~; ~
  就听见一人叫声:“是谁在发脾气呀?”话音刚落,爹快步走进屋内。
  o. k+ e( i0 {  文种仿佛见到了救星,道:“师叔,你来劝劝阿腾吧,他……”
' B) S1 ?6 j. `& \7 `2 d  爹摆摆手,示意文种打住,道:“你先去吧,让我和他谈谈。”文种朝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摇头而去。
' V% F& O0 Y/ r  爹在我对面坐下,问道:“阿腾,咱父子聊聊天吧。嗯,聊什么呢,就聊酒鬼吧。”他又撩起我的悲伤。
! h) b( y( S4 w, T) N  我带着哭腔道:“爹,酒鬼没了,再也回不来了。”
2 |$ M6 g5 a8 }; B3 @2 [) l  爹静静地听着,过了半晌,才发出一声叹息。“阿腾,我再教你一个道理,你听好了。”面色凝重的他用低沉的嗓音吐出八个字,“人活着得学会失去。”3 i' }+ S" {. _
  我如堕迷雾,讷讷地重复道:“学会失去?”
0 p: C: J* d1 ]& W4 m  “正是。人一辈子总有所得,或多或少而已,但无论是多是少,总有失去的一天。换而言之,你得到多少,就会失去多少。”
4 ~4 N) N. G! H# V9 l  这番话令我恐惧万分,我惊叫道:“不,不会的。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O) L" ^9 c/ }7 F4 C$ f
  爹苦笑道:“傻孩子,这哪里由得你我?人哪,赤条条地来,还得赤条条地走。就算你拿的再多,总有一天也得放下哪。”4 N, V# e# a1 W4 E
  “不,我不放。比如,比如……”我焦急地四处寻找,依稀能够找到能够反驳他的东西,找来找去,竟没找到一样。情急之下,我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从今天起,我把这玉佩戴在手腕上,再也不拿下来。”我心慌意乱地想系上手腕,谁料手一抖,玉佩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仿佛是一记惊雷将我从混乱中震醒,我痛哭流涕道:“不,我不要失去。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一想到有一天我会失去奶奶、父王、爹,甚至文种,恐惧便如乌云一般笼罩在整个心头。
. [" E% z  I1 }( d- B  爹走到我的面前,抱住我的头,伤悲道:“孩子,谁都怕失去,可是由不得我们哪。想当年你娘给我生了五个女儿,我高兴得不得了,把她们当作心肝宝贝。可一转眼,五个女儿长大了,一个接一个地嫁了人,都成了人家的媳妇,家里面又剩下你娘和我两个人。我伤心哪,就躲在家里喝闷酒。我一边喝,一边胡思乱想,喝着喝着,就想到了这个道理。别看我那时已经四十岁了,心里也怕呀,我就在想:既然迟早要失去,我当初何必要得呢?既然来也空空,去也空空,那么,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 D% D+ p" a( z, u! H7 p
  我听得入神,仰起头,聚精会神地望着眼前的这位充满智慧的长者。只听见他说道:“我想啊想,终于有一天让我想通了。其实,从来到人世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得到了许多,比如有了父母,有了兄弟姐妹,自己有了感觉,有了喜怒哀乐。所以说得是必然,没有得,我们就无法在世上生存。同样,失也是必然,有得必有失么。所以,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你得到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而在于你是否珍惜你所拥有的一切。换句话说,只要珍惜眼前的一切,人这一辈子就没白活。”' z6 ^7 ?" L9 {5 K. S& ?
  我问道:“怎样才算珍惜?”
2 A! a8 L! @. S/ G  “问得好。”爹慷慨激昂道,“我认为用高尚的品德去克制自己的私心和贪念,用豁达的胸怀去容忍别人的过错,用十足的勇气去承担应尽的责任,用切实的行动为所有关心、爱护你的人,以及你所关心、爱护的人带去幸福和快乐,这便是珍惜。至于失去后伤心难过,那毫无意义。”3 v0 Y. C; H: y, A# l6 Q( V% X
  “你是说我不该为酒鬼难过?”# H( W# G. @% f  C  j) L) g
  “是的,至少现在不该。”" v: Y# r5 q6 R, G4 K1 F5 v
  “可我没办法不难过,酒鬼是因我而死的呀。”9 M& i8 N9 o$ B  b( ^
  爹冷笑一声,“因你而死的何止是酒鬼?我来问你,随你出去的将士有多少人?”( M7 w( O) _9 p# E! H1 Z
  “两百人。”+ \" @7 _1 [/ {
  “回来了多少人?”
+ G/ ~7 J- o2 T! z  “一百六十五人。”+ S5 ~) x- B+ @2 w% o) B: T% V$ `
  “其余人呢?”
, ~1 L' i: M. q) ]  “都、都死了。”
2 e4 d/ b, _% K  “那你为什么毫发无损?难道是因为你身经百战、武艺高强的缘故?”
4 M4 l* ]" r& r$ t$ ^( g( d& p5 C) E8 L  “这?”我哑口无言,愧疚地低下了头。我清楚得很,我之所以能活命全赖大家,是他们舍身保护我的结果。
) G# r) @. i9 q) E! G. E  爹沉痛道:“阿腾啊,你应该清楚越国是怎么幸存下来的,你也应该清楚为此,将士们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今晚大王设宴就是为了表彰他们的功绩,激励士气,凝聚人心。可你倒好,为了酒鬼,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晚宴也不参加,难道你不怕将士们寒心么?你失去的毕竟只是条狗啊。同那些失去儿子的老人,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相比,你的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 \4 f+ C2 i. c  我被说得羞愧不已。是的,我的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因为这场战争,越国失去了三万多名将士,相当于越国总人口的八分之一。这些人都是年富力强的男子,是家中的擎天柱,对其家人而言,失去他们不啻于天崩地裂,穷途末路。试想越国要有多少人家要承受这痛苦啊!父王一时不慎,铸成大错,我这个做儿子的,难道不该替他偿还些罪孽吗?众人舍身护我,难道我不该报答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么?酒鬼已经死了,就算我哭断肝肠,它也回不来了,既然这样,我还不如珍惜眼前所有的,替其他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2 \0 [. A$ Q9 I/ {6 Y! x: p
  就听爹接着说道:“人活在世上,总要承担些责任,不同的人,责任也不一样。比如一家之主,他的责任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如果是一县之令,他的首要责任就是造福一方百姓;如果是一国之君,那么他的责任就更大,对他而言,国家的利益应该始终放在第一位,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得失而影响整个国家的得失。阿腾,我说的这些你可明白?”
& x% j0 W' S0 u0 d+ \$ a  我振奋精神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参加宴会。”  [$ P) e" A6 v. A2 Q  K+ J" n
  爹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他见我急着走,拉住我的胳膊道,“别忙,我还有话要说。”
  y, U  |+ q, z7 }8 w) r8 D. |: n  “请讲。”4 {! \! H+ D" `6 ]5 T
  爹凝目向我望了片刻,语重心长道:“阿腾,你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以前你可以依赖你的父王,但是几天之后,再没有人为你遮风挡雨了。你还年轻,人生的道路还长着呢,今后你会遇到许许多多的挫折,也会失去很多很多。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够坚强,做个真正的男子汉。儿子,爹的这点要求你能做到么?”& K( C3 X8 B) v. x- ]9 B
  我会错了意,以为是责备我爱哭,道:“我答应爹,今后我再也不哭了。”
- I5 y0 L' U( U' T8 I  爹呵呵一笑,道:“傻孩子,我不是不让你哭。我的意思是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能失去信心,越是失去,越要珍惜,更要振作。我说的你可明白?可做得到?”他问得煞是殷切。7 w9 O- P$ h! {' o# t4 l8 k# Z
  我用力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请爹放心,我一定做个坚强的男子汉。”7 ?- d9 X9 g2 A: Z& u' `
  爹捋着胡须,欣慰道:“那就好。”他朝屋外看去,见天色已晚,惊道:“不好,晚宴要开始了,快随我过去。”当下拉着我,慌慌张张地往外走。
- W. e- r* Q* |; P  我好笑地望着这个小老头,现在的他同刚才那个口若悬河、慷慨从容的智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有时候我真诧异,他──一个生性滑稽的小老头,怎么说得出那么许多新奇而富于哲理的话?而其他人──譬如父王,他能够让人时刻感受到他的聪明与威严,然而,他决计说不出诸如“得与失”之类的言话。以前我认为爹比父王更聪明,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二人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懂得生命的意义,而另一个懂得王权的至尊;一个知道珍惜,而另一个知道索取与赏赐。由此高低之分一目了然。再想到刚才的话题,我的心头有些沉重,我知道如爹所说,将来我会失去很多很多,总有一天我的亲人会离我而去。唉,既然无可避免,与其届时悲伤,还不如趁着现在好好地对待他们。想到这,我好歹有了几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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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K3 ?  w. E- |2 Z9 `0 I7 H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悲伤的。母后不愿去吴国,大闹了几回,说什么“平日里不把我当王后,现在惹出祸事了,凭什么要我承担责任?他对谁好,就叫谁去,我这个王后让她当好了。”父王又气又急,却也无话可说。最后还是奶奶出面,也不知她说了些什么,竟把母后说动了。母后最终同意陪父王去吴国,但提出个条件,她要父王当众发誓,今后一心一意待她,不得有负于她。父王答应了,也照办了。9 d+ b  p$ f$ F* T# c
  奶奶终日以泪洗面,悲愁不已。她不顾年事已高,亲自打理父王的行装,小到鞋袜,大到佩剑,整整包裹了十大包,尤嫌不够。伤心之余,她咒骂夫差,什么狠心的禽兽,昏庸的暴君,甚至连“泼皮无赖狗杂种”之类的话也骂出口。& r4 \7 U( u+ _3 }
  我听说数月以来红颜从未踏出风絮园半步,放心不下,于是去了次风絮院。红颜明显瘦了,起初她欢喜得很,拉着我问长问短;后来谈及父王,她的脸色顿时暗淡下去,望着榭外的池水,久久不发一言。我疑惑了,难道她也为父王难过?转念一想:有何不可?这正说明红颜姐姐心善。临走前,她要我给父王带句话:“红颜请他保重。”父王听到我的转诉,亦是沉默无语,半晌才伤心地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7 a0 M! f3 A5 c% O  D  我看得出这些天来,父王的心情一天比一天悲沉,但是为了我,他依然强颜欢笑,极力将国事安排妥当。他下罪己诏,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人请更。”并命我暂代王位,以“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往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最后,父王又下了一道命令,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他居然任命文种为相国,并称文种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又立有大功,相国之位非他莫属。爹第一个表示赞同,说什么自古英雄出少年,当此危难之际,理当不拘一格选用人才。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就这么文种成了越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相国。! Z/ Y( R! c' F/ E7 m! E5 Q( H
  几天后,父王等人上路了。和以往不同,这次送行既没有隆重的仪式,更没有豪壮的言语,有的只是凄凉与悲愁,以及哀哀的哭声。临上船前,父王恋恋不舍地转过身,细细地将四周的景物看了一遍,眼皮子跳了跳,忍了许久的泪水最终还是夺眶而出。他背过身去,用一种无比压抑的声音说道:“腾儿,寡人要走了,从今往后越国就看你的了。希望你牢记寡人的教训,千万不要重蹈覆辙。”说罢,头也不回地上了船,就此离去。! G9 `# @) b  g9 a1 j) q  W  y
  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船,我悲不自胜,跪在河岸放声大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失去,如果不算,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如果算,我不甘心,凭什么要我在一天之内失去父王、母后和朋友?夫差,你既然知道失去父亲的痛苦,为什么还要变本加厉地施加在我的身上?夫差,你这狗娘养的杂种,老子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二十六 生死抉择& V" v" X3 a" L3 A) ?# L6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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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带着孩子们平安归来,沉闷多时的会稽终于有了笑声,只听见孩子们用稚嫩的嗓音快乐地向自己的亲人讲述着路上的见闻,看得出来他们很快乐。然而,阿飞却是一脸的歉疚,好似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而健则躲在队伍的后面,不敢过来见我。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这小子肯定是闯祸了。
! j; E' E+ W# ?+ c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回到王宫,我索要王剑,阿飞却告诉我剑没了。原来在前往三都的途中,他们碰到了奇和吴德。那两个家伙正愁寻不到满意的靠山,突然遇见健,当即大喜过望,于是连吹带捧,表示愿意跟随健左右。健年轻识浅,自以为得了帮手,遂不故阿飞的劝阻,一口答应。阿飞顾及孩子们的处境,不便强行阻拦,另生枝节。+ X0 p$ M8 Z1 w: d
是狗便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一路上,二小人不断地旁敲侧击,终于从健的口中套知王剑的所在;后来他们听说吴军久攻不下,担心我父子事后报复,于是怂恿健将阿飞除去,然后携剑前往楚国,自立为王。好在临行前母后曾嘱咐健,要他依计行事,不可擅作主张。健向来很听母后的话,始终没有答应。二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们使出激将法,说健骗他们,王剑那么重要,我断不可能交给他;又说除非见到王剑,否则他们将另寻明主。健年少气盛,自然中计,当天夜里,他趁阿飞熟睡之际,偷了王剑,拿去炫耀。二小人见奸计得逞,当即露出狰狞的面目,他们将健打晕,夺剑而去。等阿飞得到消息,再去追赶,已为时晚矣,追之不及。失了剑,阿飞自然怒不可遏,他亲自动手,重重地打了健五十大板。6 L& Q6 _  \# t$ i% v6 U" q
我是大惊失色,王剑乃越氏一族世代相传的宝物,象征着越国的王权。如此重要的宝物,却落在奸邪小人手中,越国真是祸不单行。我真恨当初没有杀了两个小人,结果留下祸害。我更恨健,亏我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不要泄露王剑的所在,谁知他还是稀里糊涂地把王剑“送”给了两个小人。可恨,可恼!
+ ]2 L& }6 P6 Y* U) U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向奶奶禀告此事。奶奶听罢,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命人将健绑来,随即她又迁怒于康,索性下令将二人一同绑来。不多时,健和康被人缚住臂膀,相继走入大殿。他们自知大祸临头,一进来便痛哭流涕,磕头求饶。奶奶毕竟心软,加之我在一旁好言相劝,火气也消了大半。她将二人责骂一番,末了,她振振有辞道:“以前你们都说我偏心,可你们也不问问自己我为什么偏心。你们和腾儿都是我的孙儿,我也想一碗水端平,可你们一点也不争气。远的不说,就说最近的事情,吴越之战,腾儿是出生入死,不辞辛劳,日夜为大王分忧,这才保住了江山社稷;而你们呢,一个让人家烧了粮仓,另一个更好,连传国的宝剑都让人给抢了去。你们说你们能干什么事情,啊?也亏得我偏心,要是指望你们,越国非亡不可。”听她的口气,好象她偏心偏得理所当然。
/ t$ Y0 m1 g" n健跪在地上,不敢吱声,只是偷偷地向我撇来怨恨的目光;而康唯唯喏喏,恭恭敬敬地说道:“王兄才华出众,天资过人,哪似康这般冥顽不灵。太后慧眼识人,自然不会舍弃美玉,亲近我这块顽石。”又说:“康自知罪孽深重,但求太后、王兄看在父王的份上,饶我一次,让我将功恕罪,为王兄效犬马之劳。”
# R2 U. m0 i, ^# l. C# a“你能这么想最好。”奶奶沉吟片刻,道,“今天我就饶了你们。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今后你们要是不听太子的命令,或者再闯下什么祸事,休怪我这个太后心狠手辣,听明白没有?”
/ z, w) {  W, q; b7 m5 N& ~“明白,明白。”康、健二人连声答道。0 c. b0 @/ w5 P+ @* ?) m' n7 n
奶奶不想多说,命人松了绑,叫他们回去闭门思过。二人走后,奶奶问我:“你觉得康儿怎么样?”
# [$ O( N  _) M2 A! ^* v我答道:“阿康挺老实的。”
' D8 _; Z0 L* t3 m奶奶摇摇头,“未必。这孩子城府很深,你对他要防着点。”我点头答应,记得以前爹就曾说过诸如此类的话,当时我听过就算,并没放在心上,现在连奶奶也这么说,不能不引起我的重视。3 D8 O: ]- E6 {% v4 i5 \
奶奶又道:“说到这里,倒叫我想起一句话来,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现在监国,不比从前,对你的那些兄弟、朋友,包括文种和孟太傅,你都要留些心眼,不可凡事都听他们的,知道么?”! u# _& ?3 N. Q$ u9 E5 s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其他人或许有这个可能,至于爹和文种,打死我我也不信他们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3 | 显示全部楼层
许多人都说我变了,不但个子长高了,人也变得稳重,不象以前整天就知道玩。其实我还是我,只是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我知道怕了,我怕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断送了越氏的社稷,更怕因此而害了我的亲人、朋友,以及越国的百姓。所以,我不得不认真对待每一件事情。
7 g6 U9 c6 X  }$ B正如一句俗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看着父王神气活现地发号施令,高兴了发些奖赏,不高兴就杀几个人,于是,我便觉得当大王很容易。现在以太子的身份监国,才知道决非如此,身为一国之君,要考虑到方方面面,诸如内政外交,军事生产,人事民心;单单考虑一方面倒也不难,难就难在要统筹兼顾,把握好分寸。何况越国劫后余生,所要解决的事情更是棘手。
. f% b# K8 Q# S) \! C就说我的伯父越南侯吧,他想当大王简直快发疯了。自从父王兵败夫椒,他便蠢蠢欲动,他派人给夫差送去许多财物,说什么“愿尽越国之力,以结大国之欢心”,企图博得支持。令他失望的是,夫差为了自己的目的,依然承认父王是越国的大王。越南侯还不死心,他到处煽动,说越国之所以落到今天的下场,就是因为父王好淫乐的结果,言下之意就是该让他当大王。后来,奇和吴德把王剑献给了他,于是他又把矛头对准了我,说父王临行前番然悔悟,将王剑连同越国一同托付于他,而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大逆不道,霸占会稽,妄图篡位,号召国人讨逆。我曾数次送去书信,劝他以大局为重,不要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可他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哼,世间总有这么些人,为了王位,为了利益,他们可以出卖一切,包括他们的良心!
7 u; l9 f  D2 }6 l  v8 |6 I& k如果说越南侯是只披着人皮的狼,那么楚王就是背信弃义的豹。本来他已答应将女儿嫁给我,可后来得知父王兵败夫椒,立刻回绝了婚事。对我来说,那不是什么坏消息,我巴不得如此。可是,他不该违背盟约,想当年吴越结盟,约定一方有难,另一方必当出兵救援。谁料当我派使臣鲁嫡前去求救时,他竟一口拒绝,理由是楚国打不过吴国。鲁嫡连求数日而不得,气愤之下,一头撞死在楚王的面前,希望以此打动他。可即便如此,楚王依旧拒不发兵。更可恨的是,战后他得知吴越和谈,担心越国受到夫差的控制,进而同楚国为敌,所以暗中支持越南侯,借此达到分化越国的目的。
* R6 ^+ v: s, p( W2 D6 |) @狼和豹子我不怕,怕就怕北面那头恶虎。那王八蛋自恃掌握着父王的性命,不断地向我敲榨勒索,连派来的使臣都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唉,这就是战败者的下场,即便是我,也得在他们面前装孙子!有时候我真不甘心,所有的财物都是我们用汗水换来的,凭什么送给他们吴人?不过,我心中明白,财物终是要送去的,为了越国的安宁,百姓的生死,也为了父王的安危,我不能不送。
. U6 v% t% }& e8 [3 `1 u% I说实话,我常常感到力不从心,但是一想到父王,我不敢不打起精神,同他的处境相比,我这点难处算得了什么?毕竟我还在会稽,身边有亲人和朋友。3 W( {, ?: B% ~
这世上有小人,但也从不乏忠心赤胆的君子,就说邓穑和李忠罢,论资历,朝中大臣无出其右者。可敬的是他们不计位次,甘愿充当文种的副手,依然忠心耿耿地为我出谋划策。他们认为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帮助百姓度过难关。我采纳了他们的策略,并以此为方针处理国事。为了避免再起战事,我对吴国卑辞厚礼,以示“臣服”;对楚国,同其划清界线,以示对夫差忠心无二;至于越南侯极其党羽,则采取收买遏制的策略,逐步瓦解其势力。在内政方面,我按照事先的约定,解放了所有帮助过我的奴隶,考虑到他们的生计,以及国家的收入,我将土地租给他们耕种,要求他们每年交纳一定的粮食,并任命杰管理日常事务。鉴于百姓们所遭受的苦难,我决定三年不征赋税,聊当补偿。9 k  K+ O7 Y6 ^$ g4 F2 }3 E
没有了赋税,国库自然入不敷出,为了压缩开支,我找来以往的帐册。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想不到王宫每年的开销竟要占到国库收入的一半。我知道该从何入手了,当然,在实施前必须征得奶奶的同意。当天晚上,我去了慈宁宫,将打算一一地说了,奶奶听罢,悲不自胜道:“想不到越国落到今天的地步。”但随即抹干了泪水,“阿腾,放手去做吧,奶奶支持你。”
, l* u4 x) n+ a" H5 A% r第二天我正式发布命令,规定从即日起宫中压缩开支,精减内侍,并将宫中的花园辟为农田,要求所有的王室成员参加劳作,以期自给自足。我本料想此事不会顺利执行,毕竟那些妃子都是娇生惯养的人,要她们劳作无异于赶鸭子上架,不使点手段是不成的。就在我想鬼点子的时候,从慈宁宫传来消息,说奶奶一早便在寝室内架起了纺车,整整一个上午都在纺线。有奶奶领头,其他人自然不敢有异议,事情很快得以解决。然而,我很不开心,奶奶年过花甲,本该坐享晚年,可我却累得她操劳,我真是无能透顶。我发誓一定让奶奶重新过上好日子!- }1 R1 F, H3 _, u% a. r1 H  ]
可惜,并非所有的人都象奶奶这般尽力。自我主政,爹便恢复了“自由”,整天游山玩水,好不逍遥。我抱怨他没有做爹的样子,我忙得团团转,他也不帮忙。爹哈哈一笑,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在妒忌,妒忌他逍遥快和,而我却不能,呵呵!其实我也明白爹的用心,自古以来,位高权重的大臣,总会受到王室的猜忌。虽然我与他父子情深,但难保其他人不产生这种念头。久经官场的他不想因此而影响了父子之情,更不希望我凡事都听从他的主意,所以,便采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借游山玩水的机会,体察民情,以我的名义行善救难。爹的用心不在奶奶之下。
5 ^: a1 ]/ j6 X当然喽,没有人比文种做的更好。自从做了相国之后,他便搬离东宫,住进了相国府。对此,我万分地不情愿。我可怜巴巴地求他不要搬,起初他还耐心地向我解释,后来不堪烦扰,大吼道:“我现在是相国,比不得从前,住在这里象什么话?你给我听好了,从现在开始,咱们俩国事第一,私情第二。你要是公私不分,坏了大事,休怪我与你翻脸。”训得我只有点头的份。好在他也舍不得我俩的情分,答应一有空就来陪我。
+ I* I$ l9 _/ {$ \0 O/ @我真傻,被人哄骗都不知道。一个多月过去了,文种和我几乎纯粹就是君臣的关系,根本不见他有空。我夜夜苦盼,却始终不见他的踪影,只得在失望与委屈中独自入梦。终于在一个春意盎然的夜晚,我再也按耐不住,决定去慰问我的“好”相国。$ i: Q0 M$ q" S  _
当我来到相国府的时候,夜已很深。我喝止了打算通报的侍从,准备给文种一个惊喜。果不出我所料,他尚未歇息,正聚精会神地批阅公文,连我的到来也没察觉,在他的身边,竹简案牍仿佛小山一般。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侍从们退下,自己也不作声,悄悄地走近桌案,饶有兴趣地欣赏着眼前的男人,记得几年前他还是个少年,老成中不乏稚气,而今亦然是个英武不凡的男子,且看他俯首于案,时而额蹙,时而自语,时而深思,时而微颔,神情之专注浑然忘我。虽说有时候我会为他凡事都一丝不苟的个性而感到头疼,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认真的样子是顶顶好看的,此时的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魅力,令我为之心动。一时间我看得忘乎所以,痴痴呆呆。
: k. C* l6 [' I9 m' U% Q大约有半柱香的工夫,文种终于看完最后一卷,抬头打了个哈欠。“阿腾,你怎么来了?”他终于看到我了。' n# ~/ Q' f1 K0 `
我忽地板下面孔,恶声恶气道:“我问你,是哪个混蛋说要陪我来着?结果一进相国府,个把月也不来东宫。人家做得那么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天黑,还要带头耕田种地——你看,我的手都磨破了。连阿飞都知道关心我,就你对我不闻不问。”我越说越委屈,犹如一个做了好事却得不到奖赏的孩子。
$ n- ]+ p8 x/ h文种微微一笑,起身走到我的身旁,柔声道:“我哪里是不闻不问,只是抽不出时间罢了。你是知道的,我这个相国当了没几天,好多事情都不了解,不勤快点怎么行?”顺势抄起我的手,托在面前一看,顿时拧起眉头,“啧,怎么磨成这样?”他当即俯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舐我手掌上的血痂。
4 G' \1 O8 R; {7 t5 h莫说我只是发发牢骚,即便当真怒火冲天,也决计抗拒这份体贴。刹那间,一股暖流荡漾在心头,令我忘却所有的烦恼。就听见文种关切地问道:“疼吗?”
; E3 j" p% s, Z, ]6 [& ~“不疼。”本来么,我连打仗杀人都经历过,还受不了这屁大的口子?可不知怎么的,一见到文种,我就忍不住地想倒苦水。
2 e' q! u, M6 C' U& Z* D5 e7 @, O文种愧疚地望着我,自责道:“我早该知道你拿不惯锄头,这段时间我确实冷落了你。”8 [3 a1 S7 @  r* x( u! V
“你知道就好。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把眼睛都快望穿了,可你就是不来。”# V3 N  L7 f- |. F8 F- v$ I0 |
文种温柔地搂住我的肩膀,笑道:“不至于吧,我记得每天都和你见面的呀。”9 n+ [$ P$ s' k0 s* @( W& g; d- R9 t
“那不同,白天你总是一本正经的,谈论的都是国事,哪会象现在这般和我说话?”. B; F9 W- S! W7 U; x. o+ E" p8 J
“好好好,我答应你,今后一定多抽点时间陪你。”+ o; W) `3 |7 Z7 c/ [* F. y! u  F" R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道:“这是你说的,我可记下了。你要是说话不算数,小心我打你板子。”
7 s$ Q5 W+ n- U文种装做害怕的样子,“啊,打板子?那我再也不敢了。”一句话逗得我忍俊不禁。只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深情道:“你以为我不想陪你?天晓得我多么希望每天能够象现在这般,就你和我,开开心心地说说话,聊聊天。有时候,我甚至想回到从前,白天与你结伴同游,晚上把酒言欢,每天无忧无虑,逍遥快活。”
% V, T# x/ \9 O/ l4 b4 o  h1 i我伤感道:“是呀,要是能够回到从前的日子该有多好。”# s; j* o8 Y# n5 R
“那种日子一去不回头喽。记得我爹说过‘人总是要长大的,长大了就要承担责任’。以前我不懂,心想如果我不想承担责任,难道还会有人逼我不成?现在总算明白了,许多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就象你我,原本打算一走了之,偏偏遇到吴越交战,保家卫国自然不在话下;等到好不容易打完仗,大王又把越国交给你我,唉,这担子可真沉哪,想不挑都不成。”
% W! L, a# z' c9 \0 C“也是,不知道要挑到哪一天。”
6 w7 b' W% T9 R2 l9 L, ~4 C“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越国亡在你我的手中。”
! e3 k2 g8 _% B' B5 u0 a( u& o- d“那是自然。”2 K, B% {  @6 j& ?( D
“其实现在也蛮好,虽说累人,但好歹咱俩还能在一起,所以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0 W/ ]- X3 d3 i9 L3 Z我怦然心动,是呀,再怎么说我们还是在一起的,苦点累点又算得了什么?不过,他也太不会保重身体了,战争结束那么久了,他还是那么瘦;夜都这么深了,他还在查阅公文,难怪他眼睛充血充得厉害呢。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文种的面颊,“阿种,辛苦你了。”顿了顿,然后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道,“今天晚上,我是你的。”( ~; t+ e3 r* a
文种的脸上突然露出顽皮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喽。”当即横抱起我,直奔寝室而去。我顿时产生上当受骗的感觉,他怎么不懂得谦让,要知道我也很辛苦呀。转念一想:谁叫我喜欢他呢,看在往日的情分,今晚我就让让他;来日方长,以后我也不客气。6 U8 T9 H6 F; R7 \4 {, A
次日黎明,我和文种在公鸡的报晓声中同时醒来。. d" e7 B% L: x  e0 h# ]4 V- }# |
“睡得好么?”
+ c/ I/ f7 L' ^. a' W2 I“很好。”( S6 f# V# @- e
“那就更衣吧,上午还有朝会呢。”文种翻了个身,打算穿衣服。
" [+ d) l5 I+ [4 }2 Q7 I- Z# P2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央求道:“时间还早,陪我聊会儿吧。我、我难得来一次。”7 C( b: j2 v/ G$ {, L, X3 x" _
文种想了想,道:“好吧,不过,只能一会儿。”重新在我身边躺下。  v9 K) Z0 P( C; ^' L, t: C
我把头挪了挪,和他的脸靠得更近些。不知什么时候,我养成一个习惯,每天起床总喜欢象现在这般静静地瞧着他。我喜欢他的眉,浓密而飘逸;我喜欢他的眼,刚毅中透着柔情;我喜欢他的鼻,挺直而有型;我喜欢他的唇,柔软而不失阳刚……此时的我只合八个字可形容:心旷神怡,痴傻呆愣。5 Z" I& o* K6 _( ?; B
文种笑了,不乏得意道:“怎么,天天看还没看够呀?”" h5 P2 c4 I- s+ R
哦,我的天,难道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我最经受不住他的笑容么?我喘着粗气道:“不够,看一辈子都不够。”说完,我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面庞,随后,唇也跟了过去。没办法,谁叫他一大早就引诱我哩。
4 W8 D% Z2 V  V1 a) e4 b: u; E! C) r; k文种笑不出来了,皱着眉提醒道:“上午有朝会。”
1 Z: O% O( C' g- J# C  Z我一边吻他的脖子,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口齿道:“时间还早。”0 I# z& b+ g* R! e+ Z
“不早啦,我还要准备准备。”他稍稍用力,想将我推开。可他却忘了我是个怎样的人,我也不和他拼力气,一只手直奔而下,顺利地掌握了他的要害。文种浑身一颤,急道:“不要这样,我真的有事。”可身体却出卖了他,他也兴奋了。+ w2 G" c7 Y& @2 U% y$ \! p" N) ?) O
我嘿嘿奸笑,不无得意道:“昨天我满足了你,现在该你满足我了。”说罢一个翻身,覆在他的身上。真是倒霉,偏偏这时外面有人叫道:“禀告相国,卯时已过半。”) T0 V! C  n7 [& s7 O/ Y
文种大喜,道:“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见我抱着他不放,又加了一句,“要是过一会儿我还不出去,你叫人把洗脸水送进来。”侍从应声离去。3 f3 ^- J% j2 |/ u: ?7 R% Z
我蓦地沉下脸,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背向着他侧身而卧。我生气了,亏我对他那么好,凡事都以他的喜好为先,可他居然这么对我,太没良心了。再想想最近他对我的态度,比以前冷了许多,即使和我在一起,也惦念着国事,可见,在他心目中我已不是最重要的了。想到这,我心里更是堵得慌。7 F8 t% A9 u2 L; g" u8 q
文种自知理亏,凑到我面前,陪着笑脸道:“别生气嘛,刚才是我不对。这样吧,以后我都让着你,由着你,行不行?”
0 O) e) ~! X. ]5 \我冷哼一声,没理他。文种也不着急,就见他在我身边坐下,自言自语道:“文种啊文种,天下哪有你这样的相国?白天要处理国事,晚上还要陪人家上床——做牛做马也没有你命苦哦。可惜人家不领情呦,我看你干脆辞去官职,专门给人当床奴得了,省得吃力不讨好。”见我没有反应,又道,“嗯,这个主意不错,想我文种英俊潇洒,魅力十足,不用说女人,就算是男人也会对我动心的。呵呵,想想好笑,刚才还有个傻小子对着我流口水,说什么‘不够,看一辈子都不够’。”
' U9 @; v& i- {% J1 T7 B; X, [+ T我又羞愧又好笑,举拳向他打去。文种不躲不闪,笑呵呵地由着我撒气,等我打够了,这才问道:“不生气了?”
1 o. l( T5 i& d& D“这次我就原谅你。”我把眼一瞪,很是凶狠,“下次若是再犯,我就遂了你的心意,罚你做床奴。”9 m- H! n) M. ^8 `  c# T
“还罚什么呀,我不早就是你的床奴了?”
4 Y# W2 N) u* K; V  N9 w“呸,你算哪国的床奴?昨天晚上还把我折腾得要死哩。”我愤愤不平道。
* W4 C/ a( t% y# ^文种闻言,得意地哈哈大笑,被子一掀,起床穿衣,顺手将我的衣服扔过来。我无可奈何地接过,一想到还有一堆棘手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就感到头疼。唉,还是文种好啊,即便同他闹点别扭,也是蛮有情趣的嘛,只可惜这样的时间太少、太快。我情不自禁地羡慕起夏桀商纣,他们真有福气,可以置国家于不顾,纵情于声色之间,虽说下场惨了点,总好过我这般辛劳。唉,想来是我命歹,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一个正人君子哩,自讨苦吃,自讨苦吃呦!
& ?# u: ?5 p0 r. C文种忽地转身,问道:“叹什么气?”
+ r9 r  S7 t: t( Z& Q+ ~' i“啊,没什么,没什么。”开玩笑,要是让他知道我动了歪念,还不知道要怎么训我呢,为了耳根子清静,我还是缄口的好。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我象只小狗似的凑到文种的面前,先露出笑脸,然后用十分讨好道:“阿种,我和你商量一件事。”
, @" v% P7 F& z& h. p' _“什么事?”他后退一步,警惕地问道。
+ j" X" w/ |3 X“我知道咱们俩都很忙,不过,忙归忙,你我的感情还是得顾及的。你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定个协定,从今天起,咱们每三天幽会一次,如果你忙,我来相国府也不打紧。”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显得很不满意。我连忙改口,“嗯,三天好象太频了,那就五天……怎么,五天也不满意?就七天……啊?不会吧,七天你还嫌多?那、那就九天,不许再加了!”我就象个憋脚的商人,急不可奈地想成交买卖,结果弄巧成拙,那杀千刀的根本不理我。
6 k" O" d) H2 [, l+ N1 J9 l, F天哪,天底下哪有我这样的太子?我才是命苦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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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Q6 F) u9 O$ ~4 M时间一日日地过去,转眼便是收获的季节。或许是上天的补偿,今年越国风调雨顺,百姓的收成相当不错,连我也收了整整一担的稻谷。记得出米的那一天,我捧着刚碾好的大米,兴奋得语无伦次,逢人便说:“瞧,这是我种出来的稻米。”好似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之后更象献宝似的到处送米,奶奶的、爹的、红颜姐姐的、文种父母的……我希望他们也能分享我的喜悦,我的成果。
& G  A" p& S$ @  x; S1 O阿飞就喜欢泼我的冷水,他嘲笑道:“哦,原来是米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他知道个屁!他也不想想以前我是什么样的人,莫说农活,就连扫地我也没干过。我能种出稻米,本身就很了不起。为此我吃了多少苦头呀,记得起初犁地,我拿不惯锄头,双手被磨得布满血泡,一碰就钻心地疼。后来插秧,又碰到比虱子更恶心的东西——蚂蟥,这鬼玩艺也不知是怎么生出来的,叮得人又痒又痛,拔也拔不掉,害苦我了。蚂蟥虽恼人,但和劳作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试想烈日当空,双脚在水中泡得发麻,身上汗流浃背,可眼前的水田似乎没完没了,那种心情只能用“绝望”二字来形容;而后青黄不接,同其他人一样,我每天都靠着鱼腥草充饥俄,即便这样我也不敢偷懒,田间的管理从未间断;再后来收割,说是不能耽搁时节,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割稻子,熬得我腰酸背疼,骨头都快散架了;最后还要脱穗,扬晒,脱壳,任何一道工序都叫我见识了农家的艰辛。毫不夸张的说,这些米是我用血汗换来的,对我而言,它们就是宝贝。当天晚上,我喜滋滋地足足吃了三大碗米饭,最后还把碗舔了个底朝天。1 [  o4 n  U1 @# ~
为了欢庆丰收,我又举办了一系列的庆祝活动,诸如祭祀、举宴、为青年男女完婚等等,用爹的话说,这是为了叫百姓们看到生活的希望。是的,生活是有希望的,越国也是有希望的。
( A7 P9 Z" j4 h3 U; z# e( _' U/ b5 B' b之前许多人都不信我能治理好越国,所以,当他们看见会稽的百姓重新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便不得不对我刮目相看。我趁热打铁,软硬兼施,终于使得大部分权贵重新听命于我。只有仍有不少人支持越南侯,他们仗着王剑在手,对我大肆污蔑,企图混淆视听。对此,我顾全大局,忍而不发,爹说的对,我无须同他争一时的长短,要争就争人心民意,有了百姓的支持,将来还愁制不了他?咱们走着瞧罢。
3 Z% j% \3 V, C4 z都说楚王势利,一点不假。越国的局势刚刚稳定,他就派来了使臣,表示愿意效仿秦晋两国世代联姻,将女儿嫁与我,以结楚越百年之好。我先是诧异,随即了然,不用说,定是他感到了吴国的威胁,所以想用联姻的方式拉拢我。好一个势利眼!他也不想一想我父王也是楚国公主的夫婿,对楚国也算是尽心,可结果呢,在最最需要援助的时候,他楚王背信弃义,见死不救,以至越国不得不签下城下之盟,连父王母后都落得放马为奴的下场。就冲这一点,我也决不娶他的女儿。3 C* H; ^  O+ \" K
我本想一口回绝,却见文种暗使眼色,立刻会意,楚国毕竟是个大国,不可轻易得罪。于是,我借口说两国联姻会招致夫差的疑心,委婉地加以拒绝,但是我答应使臣不与楚国为敌,条件是楚国不得支持越南侯,也不得与我为敌。楚使满口答应。
) [  l% T9 h9 ]" R送走楚国的使臣,我立即上书夫差,将此事作了禀报。我这么做自有用意,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让夫差听到风声,还不如主动坦白,免得他起疑。当然,如果能够挑起吴楚之间的冲突,那就更好,至少他们暂时无暇顾及我越国。不是我阴险狡诈,政治本就这般无耻,我只是遵循游戏规则罢了。
& x7 T# B3 v: v4 F可惜,我太小看了对方,没过多久,夫差有了回音,大意是说楚国使臣访越,他早已知晓,出于信任,他没有追查。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我没有欺瞒他,“坦诚”相告,对此他甚感欣慰。然而,我父王却担心日后楚王报复,恳请他施以“援手”。他身为宗祖国的君王,责无旁贷,于是命伍子胥的儿子伍奢率五百人援越,而我所要做的就是及早准备营房粮草,以供伍奢所需。最后夫差还假惺惺地写道:“吴越一家,不分彼此,如有困难,只管奏来,寡人断无不助之理。”放他娘的狗臭屁!这哪里是什么援助,分明是他猜忌我,想派人监视我的举动。这狗日的夫差!
$ c. i' X/ u- r/ M我又气又悔,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挑拨不成,反倒贻人口实,招来麻烦,我怎么就这么蠢?还是文种的话令我释怀,他说:“照此看来夫差对我越国一直有所猜疑,既是如此,他迟早会发难。与其让他暗中搞鬼,防不胜防,不如假意顺从,叫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这样一来越国的处境反而安全。”我觉得有理,依计行事。/ E% {6 U! V' V  G" h" U% w
自那以后,我更加谨慎,凡事都三思而行。没办法,谁叫我的对头都是些成精的老狐狸,他们浸淫官场数十载,玩的是权术、诡计,若非功力深厚,早就被人踩到了脚下,哪里还有今天的显贵?同他们打交道,务必长一百二十个心眼,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7 i% N- ]) f( \. o% F, W# Q# c好在我也不是吃素的。记得以前范蠡开玩笑时说过:欲成大事者,必须具备四大要素,即心狠手辣,恬不知耻,胆大包天,见风使舵。我除了第一点略显欠缺之外,其它三点皆有过人之处。不是么,我的脸皮向来很厚,常常睁着眼睛说瞎话,即便被人戳破了谎话,照样面不改色;我的胆子也是极大的,即便是老虎,我也敢招惹;至于机智应变更不在话下,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一旦苗头不对,溜得比谁都快。所以啦,即便是文种这样孔武有力、智慧过人的人物,也不敌我的计谋,乖乖地成了我的情人——用爹的话说我天生就是只小狐狸。嘿嘿,小狐狸对老狐狸,我未必会输?
* g( d. b& D) [0 J  _8 n# A5 z遗憾的是,我纵使有千般的智慧、万般的计谋,可一到某人的面前,就傻得冒泡。提起他,起初也没什么了不起,非但被我骗得团团转,更是对我百般地迁就,说难听的简直被我玩弄于股掌。然而,自打吴越交战,尤其是他替我挨了一百军棍之后,苗头就不对了,他在我面前越发得势。到如今,他只需三哄两骗,我就昏头昏脑,任由他摆布,真是气煞我也。说来说去还得怪夫差,若不是他犯我越国,我就不会组成魔王卫队;没有魔王卫队,我也不会接连触犯军规;不犯军规,文种就不会替我受罚;文种不受罚,我也不会承认他比我高明,甘拜下风。狗日的夫差,我的好日子都让他给毁了!( X9 @3 X+ H. h( a
我不是没想过重新掌控主动权,毕竟居高临下的感觉更爽。可我懒得争,整日与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已经累得我心力焦竭。况且,我喜欢他的爱抚,喜欢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问,把自己交给心爱的人,享受着或如和风细雨般的温柔,或如奔雷闪电般的激情,那一刻我如上天堂。算了,还计较什么呀?谁叫我喜欢他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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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D5 Y" x: T春去秋来,转眼便是一年,再过两个月,我就该满二十岁了。近来,奶奶的脾气很不好,原因无他,只因康多了个儿子,健也娶了妻妾,而我这个做兄长的还是“孤家寡人”,她老人家爱我心切,自然焦急。这不,今天她把我和文种都叫了去,当面点破我们俩的关系,说以前之所以不管,是因为我们年纪还小;如今我也到了弱冠的年龄,容不得我们再胡闹下去。她已打定主意,从即日起便为我挑选妃子。奶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6 o6 U! y5 i9 r3 f
回到东宫,我问怎么办。文种沉吟片刻,叹道:“我们终究抗不过人情世故。也罢,你就娶一个吧。”
# r! V) j1 u- n4 ]) K! d“啊,这就是你的主意?”我非常失望。
1 a( `' h7 s' k' @/ Q“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9 o% M' k8 V7 a* \$ O2 y我张了张嘴,又绝望地闭上了,因为我根本没有主意。一时间,屋子里寂静得令人难过。过了半晌,我幽幽地问道:“难道你不怕我变心么?”
9 m: h4 S1 f1 k+ q文种嘴角露出了笑意,“不怕!”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揶揄道,“现在的你还离得开我么?”
% t: `9 [) \& ~6 `我的脸腾地红了,羞愧地将他的手打开,骂道:“少臭美,这世上比你好的人多得是了。”
4 r/ `! N* W) x" l* N% O* @3 e5 A“可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文种。” & c# h5 Y6 w* @/ H( x8 x0 j
我朝他瞪了一眼,却忍不住发笑。哎,他的脸皮是越来越厚,只怕连针也戳不破了。我问道:“那你呢?你也要娶妻么?”记得他曾说过我若娶一个,他就娶一双,依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这轻而易举。
5 r5 ?8 I9 ?3 J8 h8 v9 x' A! o. e“你说呢?”
  S  P- p% z/ \; U1 [# m9 H“我哪知道?”
! n' W7 w' e6 S+ x“放心吧,我心中只有你,容不下其他人。”1 I& L9 I7 c, u* c' S0 X4 ]
我心中狂喜,暗忖:阿腾呀阿腾,不枉你对他痴心一片呀。我故作大方道:“我一个人娶妻好象对你不公平,所以我同意你娶妻,不过,你只能娶那种奇丑无比、既蠢又懒、还不会讨人欢心的女人。”0 \' `0 z& c  J- W- }" H9 M
文种搔着脑袋,翻着白眼道:“算了,我还是不娶的好。”呵呵,我巴不得如此。
7 a" d- d" q, ?8 g) i$ |% {- g次日,我答复奶奶,表示同意纳妃。奶奶当即喜得眉开眼笑,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她兴致勃勃地拿出一堆的名单叫我挑选,我随意拿起几卷,草草地浏览了一遍,只见每一卷竹简上都详细地记载着一个姑娘的姓氏、门第、生辰,以及喜好特长,看得出奶奶早就留心我的婚事了。我本想随便挑一个,反正我对她们根本没有兴趣,可转念一想,难得奶奶如此开心,何不让她多高兴一段时间?于是,我借口国事繁忙,请她代为挑选。奶奶满口答应。9 `8 ^, c8 a, O# ?
我从来不知道长辈们对儿孙的婚事竟是如此的热衷,自此,奶奶整日忙着召见那些小丫头们,忙着对她们评头论足,忙着请巫师占卜吉凶,精神好得连年轻人也比不上。我把这事当作笑话来讲,文种听后笑了笑,不置一辞,然而从他那暗淡的目光中,我看到了失落与酸楚。我心头猛地一震,原来他对我的婚事并非没有疥蒂,只是为了我,他忍了。我走上前去,使劲地抱住了他,一字一字地说道:“今生今世我只爱你一个人。”8 L6 ]' g, T9 I' N
正当奶奶为我的婚事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被我派去吴国的密探回来了,他带回一则有关父王的消息。据说前一阵子夫差因病卧床不起,父王听说辨别人的粪便可以看病,便趁探病的机会,从便盆中扣了一点粪便放入口中,并断言夫差将不日康复。后面,夫差的病好了,而越王尝粪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s. D2 z9 f& |4 @1 W
听闻此事,我惊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混沌,待清醒过来,头一个反应便是“我要杀了夫差”。我不顾其他人在场,挥舞着双手,发狂似地叫嚷着:“征兵,我要伐吴。狗娘养的夫差,他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Y# D. k$ H+ e
文种劝道:“太子,请冷静些。”
) ?3 e; V! M6 h9 v+ |" P' A- @& w“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是我的父王,不是你的,你当然不急!”我愤怒得口不择言。+ h, h- B+ R* u& T6 D; `1 G
文种脸色微变,道:“太子,你错了。文种虽不是王室中人,却也是越国的臣民;大王受辱,哪个臣民心中好受?”6 \) K3 N+ V8 U2 T. ~' Y& h
“那好,给我征兵,起草檄文,我要和夫差拼个鱼死网破。”
- z5 F% U$ t. e! d& K9 z文种陡然提高嗓门,喝道:“你想毁了越国吗?”. r0 i2 h+ C4 @- S
有如当头一棒,我愣住了,诚如文种所说,此时开战,我毫无胜算;我不想毁了越国,可也不愿意就此罢休。两年来,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只盼着夫差发发善心,放父王回国,怎奈伍子胥从中作梗,令我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我陡然焦躁不安,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要我等着父王被人逼死么?”% J0 Q6 k, Q6 }
“没有人逼大王,是大王自己这么做的。”
6 @: {9 K" I0 S“那更糟,连这种耻辱都能忍受,可想而知父王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不成,我还是要出兵,我决不允许别人欺辱父王。”
; b, a$ o' H9 ^' l5 F$ t# `“请问太子,以你对大王的了解,你认为大王会平白无故地自取其辱么,而且还是面对自己的仇人?”
7 V6 m5 I$ t' T* o# {" @. |" R# q“你是说?”
% X: s" x$ ^2 P“臣以为大王此举必有用意,其目的乃是感动夫差,而后再图脱身之计。此时我们贸然出兵,非但帮不了大王,反而会害了他。”' v! T, O& s0 ?2 v/ n* z$ c
邓穑插话道:“相国所言极是。大王是个聪明人,他忍辱负重,无非是想回到越国。在这节骨眼上,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坏了他的计谋。”
+ p" {9 s6 J  n李忠道:“想当初大王明知夫差是不怀好意,前往吴国必定凶多吉少,但是为了社稷宗庙,他还是去了。如今太子却要为了大王个人的荣辱,置国家的安危于不顾,臣以为太子此举欠妥,且有违大王的初衷了。”. J9 }- `0 X) k+ e2 A
文种领着众人齐声高呼道:“请太子以社稷为重。”( K/ {( B# V% l9 x" ^, ]& B
我踌躇了片刻,然后背过身,痛苦地闭上眼睛,道:“好吧,此事作罢,今后休要再提。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e; \! g6 z( S; M5 P
众人去后,我越想越窝火,一时气愤难奈,将案上的笔墨简牍砸得满地都是。东西是砸完了,可情绪丝毫没有好转,沮丧、痛苦、自责、愧疚,如洪水一般纷至踏来。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低低地垂着头,痛苦地闭上眼睛。
" j# d% \. t, N" N; @7 B突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回头一看,却是文种。我见他面带忧虑,勉强地挤出点笑容,道:“原来是你——你别担心,我没事。”1 \( j. P0 J, X9 V  z
文种的眉头皱得更紧,他蹲下身,将我搂在怀中,轻声道:“想哭就哭吧。所有的人都被我打发走了,这里只有你和我。”
# G4 e1 e6 ?8 i8 H3 G1 b我哇地哭出声来,叫道:“我恨夫差,恨死他了。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待父王?总有一天我要将他碎尸万段……阿种,我想父王和母后,想让他们早点回来……”我就象个孩子,尽情地发泄着心中的痛苦。现在,也只有在文种的面前,我可以毫无顾及地展现自己的脆弱、悲伤与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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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几日后的一个中午,我正在书房中核算国库的收支,忽听内侍来报,说是奶奶召见,命我速速前去。我眉头一皱,暗忖:我办公的时候奶奶从不打饶,今天到底怎么啦?难道……我隐隐感到不妙。
( U* @' N9 ^: F/ D3 `- W( _我不敢怠慢,起身便走,在路上,我从奶奶派来的内侍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缘由,原来今天早上,奶奶把她娘家尚为出嫁的姑娘全部召进宫来,本意是想从中挑选出一两个合意的做我的妃子。谁知来了帮快嘴婆,把父王的事情全对奶奶说了。后来她们见奶奶脸色大变,知道闯了祸,脚底抹油,溜得一个不剩。我听了勃然大怒,骂道:“这帮混蛋!”当下加快了步伐。( ], Z  S  z; M- I& z, @' F
等我赶到慈宁宫,奶奶已经躺在了床上,只见她双目禁闭,满面泪痕,口中不断呼唤着父王的名字,听得叫人难受。一名侍女低下头,轻声道:“太后,太子殿下来了。”
" W) Z# ~+ `) l: n+ @奶奶微微睁开眼睛,朝我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骤然大胜。我走近跟前,低头问候:“孙儿给奶奶请安。奶奶,你没事吧?”奶奶撑起身体,冷不防扇了我一记耳光,骂道:“小畜生,你还有脸来见我?”我长这么大,奶奶还是头一次打我,可见她有多么愤怒。
" m5 V6 C- ^) d4 h8 ^我捂着脸叫道:“奶奶,有话好说,小心气坏身体。”
5 M2 B0 h+ T. m/ J, V- S3 u“有话好说?你会对我说实话么?前天我问你大王怎么样,你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你收买了伯否,大王平安无事。结果呢,我听到的却是我的儿子在吴国给人家尝粪!呜——我的儿子居然给人家尝粪……”奶奶痛哭流涕,伤心地语不成调。: M% I6 V7 g# o! t/ v
“奶奶,对不起,我是不该骗你,可我实在没有办法。”. V& ^+ l: @$ a6 k% V2 n5 Y" O
奶奶厉声叫道:“你平时的主意不是蛮多的嘛,现在都到哪里去了?我看你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根本不想。不是么,只要大王回不来,你和文种就可以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R1 I6 Q; t3 E2 f, q
我耐着性子道:“奶奶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V9 c3 ?4 O1 z7 Z) S( `
“那你证明给我看呀。如果你把大王救回来,我就相信你的话。”
" N. j, Q! I2 a3 O2 j, B“不是我不想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当下,我把夫差如何猜忌,伍子胥如何阻挠,以及文种等人如何相劝,一一地说了。“父王在吴国受苦,我心里也不好过,我真恨不得立刻杀入姑苏,救回父王。可我不能,父王是为了越国才答应做人质,我不能违背他的初衷,否则,他所受的苦难就毫无意义。而且,我认为文种说的有道理,父王是个聪明人,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用意,在没有探听虚实之前,我不能轻举妄动。请奶奶相信孙儿,孙儿不是存心欺瞒。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救不回父王,我已是不孝,要是再让你有个好歹,我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1 A( B" P+ l( e' u( P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
2 j' S, W, }% L& y5 ~% J“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有一个字的谎话,叫我天打雷劈。”$ \4 o: e% q+ B
奶奶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我那半边被打的脸颊,哽咽道:“腾儿,对不起,是奶奶不好,奶奶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打你。可奶奶心里害怕呀,我怕你不要你父王了。”9 }) ]$ J: H0 u$ W( }  m3 G! f
“不会的,父王永远都是我的父王,我永远都是他的儿子。”我抹去泪水,郑重道,“奶奶,请你耐心等着,总有一天我会救回父王,然后和夫差一笔一笔地算帐。他给我们耻辱,我要他十倍奉还,我要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6 G  \9 }6 \' G5 B
奶奶老泪纵横道:“好,奶奶等着,一定等着。”! N2 ^' Z0 j  v0 X& @
就这么,奶奶的好心情被彻底地破坏了,挂念父王的她再也无心于我的婚事,终日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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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3 |6 f& Z  C. I* p我们痛苦,自然就有人得意。自从消息传来,伍奢的手下一天比一天嚣张,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尤其是那个监军拓毗,仗着妹妹是吴国的王后,将我百姓视作猪狗,稍不如意便拔刀相向,短短数日已有十余条人命伤在他的手中。我曾同伍奢交涉,希望他约束部下,可他却说拓毗是夫差任命的监军,他无权过问——分明是他有意推托。迫于无奈我只得上书夫差,请他整肃军纪。可一连三道奏章皆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哼,在他夫差的眼中,我等降民想必连草菅也不如,死几个人又算了什么?+ t4 W+ Q  V2 z* N' f. t: A* M
针对这种情况,我召集大臣们商讨对策。大家一致认为,吴人之所以横行无忌,主要是父王落在夫差的手中;只要救回父王,对内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击越南侯,对外则可以争取主动,改变疲于应对的局面。我又问如何营救父王,起初大家还是那几句老话,无外乎多送些财物和美女,拉拢吴国的大臣,以取得夫差的信任等等。我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些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只是除此之外,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无意间看到了康,只见他安静地端坐在一侧,神情沉着,好似已有良策。在众兄弟当中,我最器重的便是康,他做事有条理,有分寸,有耐心,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更难得的是,他非常能吃苦,种田修城从不抱怨,对此我自叹不如。有时候,我也怀疑他这么能干,怎么会叫人烧了粮仓?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或许就是那次意外让他吸取了教训。我问道:“康,你可有良策?”
+ z2 I+ y! e$ [- I8 F3 J康微微欠身,道:“也算不得什么主意,只是些感慨而已,不说也罢。”# A. B; P1 a- G  g1 j
“主意也好,感慨也罢,说来听听。”& K. Y3 l) P2 e( f( J% u
“康是在想,如果我能替父王当人质,那就好了。”7 P2 K, p  G) h. j
健不屑道:“你说什么傻话?象你这么个无足轻重的王子,夫差才看不上眼呢,除非……”他朝我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2 `2 h: f. n+ |1 B6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除非什么?”4 z8 R: \9 G7 [5 a
健低着头,强忍着不说话。康倒急了,连忙跪下,道:“王兄,健不是那个意思。”他拉了拉健,“健,快向王兄认错呀。”
* n' c% t/ o2 d  v; Q健把牙一咬,呼地站起来,梗着脖子道:“我就是那个意思。他是太子,又最得父王的宠爱,他不去谁去?”
: g: j3 d( r6 X+ t“健,你疯啦?”
1 W+ v: G; y( k) e; r9 C5 w“不,我没疯。”健激动得两手发抖,“父王和母后去吴国都快两年了,他要是有孝心,早该把他们救回来,哪里会等到现在?”0 m9 i# t& \  ?
文种阴沉着脸说道:“健公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太子为大王所做的一切大伙有目共睹,难道说是假的不成?”
$ D- S+ v! l! }/ b# r“光送财物有什么用?夫差要的是人质。没有新的人质,他怎么肯放了父王和母后?”3 ?$ A) j8 R, ~  z/ u$ z& k2 H
文种冷笑道:“换人质?谁去换?是健公子,还是康公子?”! z6 B1 ]" d0 {% k3 J, `2 \
康道:“如果康有那个资格,康当然责无旁贷。”他忽然失声痛哭,“当年要不是康犯下大错,父王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我听说父王现在住的是阴暗潮湿的石头房子,穿的的是奴仆的衣服,每天还要为夫差养马驾车,忍受他人的嘲笑。这些倒也罢了,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父王居然为夫差尝粪。王兄呀,父母亲被人家欺辱到这个地步,咱们做儿子的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呀?”/ u9 U! o& ?5 H' }: t! y
健也哭了,问我:“王兄,父王平时最疼你,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被人家欺辱?”0 Q6 o& M  B2 m
他们的哭声如鞭子一般抽打着我,令我愧疚不已。老实说,我确有私心,之前我也想曾过用自己替回父王,但一想到由此带来的种种后果,我就不寒而栗,所以一直以来,我把希望寄托在夫差的身上,希望他行仁义,早日放父王和母后归国,为此我不惜送去大量的财物。可现在看来,这个法子未必管用,一时间我感到十分为难。
/ r& ], v, Q, J4 y1 C0 _8 d* V3 j9 w文种见我踌躇,抢先答道:“二位公子,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身为人子,谁能忍心父母遭人欺凌?不过,事情并非象二位想得那么简单,夫差之所以扣压大王,一是要挟越国,二则是报杀父之仇,所以,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大王。依你们所言,万一他连太子也不放过,岂不更糟?”. I7 a2 ^9 ]2 j2 H! V; c4 |7 b
康道:“我听说事在人为,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一定不成呢?”9 u% g. b$ \/ k# T& l
文种道:“风险太大,不值得冒险。”
5 {1 ~3 E. @) F4 B, ^9 S: Q康见文种态度强硬,眼珠子一转,说道:“我看还是由王兄自己决定吧。”" w8 N% {; o8 K2 m  j8 [
文种大手一挥,“不必了,这件事我决不同意。”
6 C4 f- c9 P% K  g7 z" |% n+ k2 l, j健怒道:“文种,你太放肆了,王兄就在这里,哪轮到你来决定?”
7 A3 n- d9 X' ]0 a. }' y+ g文种寸步不让,说道:“事关太子的安危,我岂能坐视不理?就算有所僭越,我也顾不得了。”( s. L( I7 ?6 B* ?
邓穑见二人争得厉害,出面调解道:“二位,我有个主意。此事不如交由太后裁定,如何?”
% C; v5 J7 W& n, b' K文种随即表示赞同。健不悦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扭过头去。我知道他不满邓穑的提议,大家心里明白奶奶根本不可能同意我去吴国,邓穑其实是在帮文种说话。
: b! E" N" x  U& w( b: N7 @我沉吟了片刻,道:“太后最近身体不适,还是不要打扰她。至于康的建议,再由我想想。”$ J# D# `4 R0 t2 _
会议不欢而散。文种没有和其他人一同离去,他将内侍打发走之后,问我:“刚才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t- C# `. V9 q4 k" l5 E% s' I9 d
我叹了口气,道:“我还没想好。”0 T7 }+ @, y. c- q$ N! r1 k4 s
“还想什么呀?他们摆明了是要害你嘛,你可不能上当。”
. Q' b& U6 m+ n; k# V$ c& V+ P& j“可是,他们说的有些道理,没有新的人质,夫差是不会放了父王的。”
' p8 {+ {) b: \“那叫你的弟弟去,反正他们也是大王的儿子。”
. D4 `; E; S# h4 ]1 s我苦笑道:“你应该知道夫差是不会答应的,毕竟他们只是一般的王子,起不了挟持的作用。”7 |1 F# q. @1 E, z8 n: f& a
“你去就一定有用?”) a3 a- T( a, x+ R3 {4 ?
“好歹我是太子。”  {' f1 Y2 q; ~3 K/ N* [1 s' M
文种失去了耐性,冲着我吼道:“好,你去,你去!去了就别回来了!”衣袖一摆,赌气地背过身去。9 U* s) k1 i5 j& |( Y% }4 @
我好笑地望着文种,他难得冲我发脾气,平日的他老成持重,即便遇到天大的事情也是面不改色,现在却因为我而失了方寸。刹那间,我的心头荡漾着丝丝的甜蜜。我悄悄地走过去,从背后保抱住他的身体,道:“发什么火呀?我不是还没决定嘛。”0 d* u$ v9 O3 |7 f4 z( F
“哼,等你决定了,一切都晚了。”
" H, Q' m4 x, s我笑了,“你以前不是很自信么,说我离不开你?”
% U1 B3 a3 E, Y' f“不要扯开话题。”文种拨开我的手臂,转过身,紧紧地抓住我的肩头,目光中尽是焦虑不安,“阿腾,不要答应这件事。我不要你被人欺负,更不想和你分开。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父王,我答应你一定想办法救他回来,到那时,我们把越国交还给他,然后找一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陪你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好不好?”1 U2 W6 ]( a& t! P
我又被轻易地打动了,用力地点点头,不加思索地答应下来。我知道这么做很不孝,可是在我心中,文种的分量终究重些。至于父王,算我对不起他,谁叫他犯下那多的罪过,就当是在受罚吧。" w! u" A( Q# E
文种终于露出了笑脸,“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伸出脖子,在我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蓦地,他严肃起来,点着我的鼻子道,“阿腾,其他事情我都依你,唯独此事我决不答应。你放心,凡事有我,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4 N' C6 @% u. l1 K. z我心头热呼呼的,嘴上却开起了玩笑,“要是天塌下来将我砸伤怎么办?”" e$ q7 c  e7 E; L
文种毅然道:“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有我顶着,伤不了你。”) c/ w9 ^% P: C6 {& \: |- J
我把嘴一撇,道:“阿种,你可真臭美。别忘了,我才是太子,天要塌下来,该顶的人是我。”
0 h, C2 _3 e- z文种哈哈一笑,道:“对,好歹你也是太子,天要真的塌下来,你也逃不掉。这样罢,咱们一起顶着,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反正咱俩谁也离不开谁。”
3 }9 ]* p$ f3 i“对,天塌下来我们一起顶。”忽然,我意识到什么,得意道:“哈哈,原来你也是离不开我的,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呦。”% k, X8 V( \7 x7 F, c! B& N4 Z. O) t
文种脸一红,随即泰然自若道:“是又怎么样?谁叫我上你的贼船,早就身不由己喽。”/ A% L0 g$ ^0 h( U! H& t0 q
“嘿,你的脸皮越来越厚了,难怪父王命你为相,你的确是块当官的材料。”0 f) D3 d4 M" M! q' p5 o( S
“多谢太子夸奖。说起来,还得感谢太子,若没有您的熏陶,文种哪有今天?”8 r8 F8 K$ Z: I
“那也是,想当初我一提及情欲,你就脸红,哈哈……”我暂时忘却了烦恼,尽情地同文种调笑。此刻的我无比的轻松,有人愿意和我一同顶天,我还有什么可怕的?9 B4 m, s$ j# s( z+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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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真是多事之秋。一向健康的娘生了场大病,病得奄奄一息,把爹和我都吓坏了。那几日,爹愁眉不展,寸步不离地守在娘的身边,一双眼珠子熬得通红。幸好老天保佑,娘的病情日渐好转。
; Z+ ?* @* }6 r) z8 D3 b这日,爹进宫看我。“阿腾,快给我上酒。呜,我要陈年女儿红。”他一进门就嚷嚷着要酒喝。% B! k* U, T, z9 ?  G5 x
我吩咐内侍上酒,回头笑道:“爹,今天你的心情不错,看来娘的身体无恙了。”
( f: `) {4 i  @% V# L爹笑道:“那是当然。她的病不好,我敢来么?哎呀,这次可把我吓坏了——幸好,姬妤没事了。”他面色憔悴,却笑得非常开心。, N9 k* N2 U  w  D) L& c! o
我走到爹的身后,手掌搭住他的肩膀,力道忽吐忽收,替他做起按摩。“这段时间累坏你了吧。说来阿腾不孝,没能在跟前侍奉。”我有些歉疚。
4 p/ F1 ], D$ r爹很惬意地眯缝着眼睛,道:“傻儿子,难不成要你丢开国事不管?你有孝心就够了。”0 p( l0 g" D0 O% k
说话间,内侍已取来了酒。我接过亲自斟满美酒,奉上。爹迫不急待地接过,用鼻子嗅了嗅,而后一饮而尽。“好酒,好酒啊!”他一脸的陶醉。, X8 X7 f) s$ ]$ P
我替他斟满,道:“好久没喝酒了吧?”0 G& Z+ U; u) V8 ~
“嗯,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 |! O! @" g6 }3 G- B' ]* l“你能忍那么长时间?”我佯装不信。5 q6 a3 R6 J* T& F! V  ?" l! u, x
爹两眼一瞪,骂道:“小兔崽子,你真以为我是酒鬼呀?你娘病得那么厉害,我有心思喝酒才怪哩!”他满饮一杯,“也不怕你笑话,你娘的病好了之后,我想到的头一件事就是到你这里喝个痛快。哈哈。”他指着杯子,示意我倒酒。0 B+ O  T: `  ]1 C$ H' C4 V) i
“这是最后一杯,喝完不准喝了。” 我又斟上。+ t7 L" o* ^$ j8 p" x( K4 V
“最后一杯?不好吧,我好久没喝酒了耶。”5 z/ M4 H5 o% @5 @
“你忘了娘的话了么?一天三杯,多了没有。”/ Y$ E2 g- ]9 |* E& w. `: q5 i
“一天三杯?还不够我润嗓子呢。你甭听她的。”$ P% a  d- U& \" o6 ]
“娘也是为你好。你年纪大了,喝多了会伤身。这样吧,明天我叫人送几坛酒过去,只要娘不反对,随你怎么喝。”0 M8 N2 \3 O4 z6 Q3 O! e
爹在我脑袋上拍了一掌,“就知道拿你娘压我。”他饮完最后一杯美酒,抹抹嘴道,“也罢,今天就喝到这里吧。”只见他直愣愣地看着我,却又不说话。! n) k0 O" J$ x2 D' \, f
“爹,你有话尽管吩咐。”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定是有话要说。
. `) k& n" a, H* W. ~果不其然,只听他幽幽地说道:“阿腾,我今天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他扭过头去,把目光投向它处,踌躇了片刻,用低沉的嗓音说出一句令我做梦也想不到的话。他说:“我、我和你娘打算回鲁国。”4 F& }! H8 z3 X, ^
“什么,你们要走?”我既惊诧又难以置信。
2 e8 f0 |! G  z" i( b, t“是的。我们在越国已经待了十年,是该回去了。”
# t! F3 ?6 z. I6 n“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不是你们的儿子么?这里不是你们的家么?你们为什么要走?”我气得大发雷霆。
% _! K7 O- D" n% r+ d! l“你先别发脾气。坐下,听我把话说完。”爹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拉回座位,“你我的情分别人或许不明白,难道咱们还不清楚么?我们之所以想回鲁国,不是说我不把你当作儿子,也不是说越国不好,而是因为我和你娘想叶落归根。”
& C$ S( W/ ], s1 u“叶落归根?”
" K) f: M* l( s  }, |“是的。前阵子你娘生病,她对我说她想回鲁国老家,她担心再待下去,只怕这辈子都回不去了。其实,她的念头我也是有的,人老了,总想回到生养自己的地方,在那里结束自己的一生,就象树叶,无论长在什么地方,到最后总要回到树根,重新化为尘土。所以,我答应等她养好身体之后,我们就回鲁国。”9 ~& j( Y  }7 o" z& y
“我不答应。你们走了,我怎么办?爹,我年纪轻,许多事情还要靠你指点,我不能没有你,求你留下来吧。如果你担心娘不高兴,我去说服她。”
) W3 S) j7 f7 r  X* V0 Z2 l爹摆摆手,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总不能靠我一辈子吧。你很聪明,身边又有文种,我相信没有我,你也能治理好国家。这事我已经决定,不必再说。”
7 r5 G2 S# y2 w( A“好,你走,你走!不认我这儿子,你就走。”我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 I; |$ _- x# i. a. ~3 D* _“傻孩子,你我十年的师徒,十年的父子,这份情义难道我愿意割舍?”爹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哑了,悲不自胜的他夺过酒樽,痛喝一气。只听见嘟的一声,他好似浑身无力,将酒樽重重地一放。怔怔道:“只是我不可以辜负姬妤,她与我风雨同舟了数十载,其中的情意不失你所能比拟的。前些日子,她病得不省人世,我竟怕得没了主张。我对老天爷说,只要能让姬妤醒过来,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包括这条老命交换。后来她醒了,我欢喜得都哭了,那一刻我真有重生的感觉。人家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一点不假,我离不开她,要是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余生。”他稍稍停顿,眨了眨眼睛,继续道:“落叶归根,人之常情,我与她夫妻一场,怎能不答应?”
) j2 M/ Q- N" m6 E我沉默了,尽管我不舍、不愿,但是那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却令我不得不考虑爹娘的感受。正如爹所说,落叶归根,人之常情,娘的想法无可厚非。至于爹,如果说此生中谁是他最重要的人,我相信只有一个,那就是娘——陪伴他度过大半生、一起经历人生的风雨、彼此相濡以沫的妻子。我怎么忍心叫他亏负了娘?我咬了咬嘴唇,沉声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N2 W3 k# L# q. j3 y
“一个月之后,一来你娘要养养身子,二来我想参加你的弱冠仪式。”) O: y7 m3 A( L; ^+ D( j
“你们就不能多留些日子么?你看,现在已经是秋天了,鲁国的冬天很冷的。”
: F4 [* d- C- s4 O  \; F, N4 M“无妨,我和你娘准备先去楚国看望老三老四,等明年春天再回鲁国。”5 _! k# T2 B8 |0 ?) x
“你们还会来越国么?”* f3 V% f" B4 N7 F
“恐怕——不会了。”
  m2 V8 A$ l& ~3 x: a5 _我再也抑制不住悲楚,泪水夺眶而出,脱口道:“爹,我会想你的。”。% ^6 B! S% T1 s+ u5 \  X
爹嗅嗅鼻子,强笑道:“别这样嘛,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这个。来来,今天咱父子俩痛痛快快地喝一回。”当下斟满了酒水,与我痛饮。8 m5 v$ A. S- E  p( c+ X
那天爹一杯接一杯,喝了很多酒,醉倒前,他带着哭腔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阿腾,你要是我的亲生儿子,那该多好啊。”/ E5 K" g) Z* f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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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X7 L+ Z3 T* O/ u; i6 m转眼我的生日即在眼前。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生日意义重大,届时将举行弱冠典礼,表示我已成年,同时也意味着我将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照我的意思,弱冠典礼一切从简,但文种不同意,他认为越国上下正因父王的事情而士气低落,值此时刻,更应隆重地举行典礼,以激发斗志。我依了他。0 t$ g, n$ q! B5 ^( l- H% \' U
再过两日便是九月初九,所有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是日,杰宴请爹娘,顺便也请了我和文种。近日来,大家听闻爹要归国,轮流宴请爹娘,以表敬意。早上,我处理完公务,带上侍卫,同文种一起直奔杰的住所而去。一路上,就听见一只乌鸦在头上哇哇乱叫,叫人好不烦躁。不想竟应了恶兆,出了城门不远,迎面奔来一人,拦住了去路。此人我认识,乃是孔师叔的仆人,只见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身后叫道:“快、快、快去救、救先生……”8 c) |. A" E6 @1 ?- A# H
文种惊道:“我老师怎么啦?”
* g5 _9 N$ ^. p% W' d6 B仆人气喘嘘嘘道:“今日早上,先生带我赴宴,途中碰见几个吴人调戏一名姑娘,先生看不过去,便好言相劝,不料被为首之人扇了一记耳光。恰好孟先生夫妇路过,他们气不过,将吴人大骂一顿。吴人恼羞成怒,说要教训孟先生。先生见势不妙,命小人前来求救。”
, c# Q2 b  Y. |) F2 G1 n1 b' Z2 X我惊道:“我爹娘也在?”
: l7 B2 K$ z+ V$ J, Z“是的。”' b; N5 x  V( v1 G' @
文种问:“你可知道那为首之人叫什么?”5 a. h. V* q7 I6 Q  ?
“听孟先生说,他好象叫拓毗。”
9 [5 k3 S3 }+ T; R0 W我顿时紧张起来,若是其他人我倒不担心,怕就怕这个拓毗,此人娇纵而残暴,在吴国便是有名的恶少。爹曾几次坏他“好事”,我担心他兽性大发,施以毒手。文种显然也有此虑,和我异口同声地问道:“他们现在何处?”3 X7 P, z* s& c& {" k
仆人指着远处的树林道:“就在前面,拐过那片树林就到了。”
% {, {# W$ u$ S( Z4 ~4 {“快去救人。”我心急如焚。" b& p0 h9 a+ J5 R9 B
文种道:“且慢。这里离吴人的营地不远,还是调些人手过来,以防万一。”0 O% Y; \: z, P$ x4 p4 V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符,交与一名侍卫,命他:“将此事告知李忠,叫他速来增援。”侍卫接了兵符,领命而去。我片刻不敢耽误,急令赶路,车夫当即扬鞭策马,将车子驾得犹如飞弛一般,可我依然嫌慢。9 G! u5 G% i* h$ k6 h1 g
拐过树林便是一片旷野,无所遮挡,约莫百步之外有棵大槐树,树下人影重重,不时地闪着刀剑的寒光,隐约间可以听见“老匹夫,看今天谁来救你”之类的谩骂和讥讽。不用说,定是爹娘和拓毗等人。
9 {$ l$ d8 O: a- p3 Z) O; V我放声高呼:“住手,拓毗大人请住手。”拓毗知道我和爹的关系,有我在,想来他也不敢过于放肆。# m& q  p$ M0 K6 p# A8 Y
那些人都停止了动作,纷纷朝我这边看来。趁着这会儿,马车又奔近了些,双方的身影清晰起来。只见拓毗领着几个手下手持利剑,将爹娘等人围于树下。爹和孔师伯并排而立,各持一柄防身匕首,将娘和一位衣衫不整的姑娘护在身后。不远处爹的两名卫士已遭毒手,倒在了血泊之中。# a7 x! r0 K1 c
拓毗突然目露凶光,背过身去,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看见他的手下一并举剑,分别冲着爹和孔师伯的胸膛刺去。“啊呀,不要!”我骇得心胆俱裂,急欲阻止,却是鞭长莫及,为时已晚,爹和孔师博避无可避,眼看性命难保。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娘突然扑出,挡在爹的身前,只听见两声惨呼,她和孔师伯胸腹中剑,双双倒地。
5 r" K+ _6 c4 |/ b“不!”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号,伤痛之极的他竟忘了自身的安危,对着尤在滴着血水的利剑,将娘紧紧地抱在怀中,悲恸不已。2 \& w5 K; [  l: J
拓毗等人万万没想到娘会舍身相救,一时间都愣住了。亏得如此,马车终于赶到了现场。拓毗回过神来,他装模作样地骂他的手下,“该死的东西,谁叫你们伤他们了?还不快请罪。”他又妄图辩解,“越国太子,我的手下一时不慎……”
& u- V2 {$ i4 `! C  `6 g8 H& T我怒极,咬牙切齿地指向拓毗,喝道:“统统拿下。”侍卫们一涌而上,利索地将一干人等制服。拓毗大叫:“越氏腾,你敢拿我?别忘了,我妹妹是吴国的王后,我是大王派来的监军,你父王现还在吴国当人质……”气焰极其嚣张。
6 r' S. T) Z0 w) W' w3 G8 D  ]8 z“住口!”文种怒不可遏,命令手下,“堵上他的嘴。”
. p0 G1 D, W0 d我心系娘和孔师伯的伤势,暂不理会拓毗,疾走几步,来到爹的身前,低头一看,不由得浑身颤栗,只见娘胸部中剑,伤口深及肺腑,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染红大半个身体;再看孔师伯,也是要害中剑,且伤得极重。二人年岁已高,又身受致命伤,只怕已是弥留之际。
" O3 _/ f1 L3 f# Q爹悲痛欲绝,泪流满面道:“姬妤,阿腾来了。你振作点,我这就带你去救治。”他弓身想抱起娘。
5 B0 x, C3 n/ b  C# G8 a娘拉住爹的衣角,摇摇头,“来不及了。有句话我憋了二十年,再不说,恐、恐怕没有机会了。” ' M7 Q* W: r% |# @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还要一起看望女儿,一起回鲁国。”
# }! K! L# E. k娘猛地咳嗽了两声,呕出一口血来,沙哑道:“让我把话说完,否则我死不瞑目。”
' k5 B/ `" C8 f& G“嗯,说吧,我听着。”爹泣不成声。
. W/ l: ]9 V5 v9 J, t0 Z# a$ I娘吃力地抬手抚上爹的面庞,嘴角微翘,脸上竟露出了笑容。只听她一字一字地说道:“你是天下最好的男人,姬妤身为你的妻子,此生无憾。”
6 I' e( o  n$ B“不,我是天下最笨、最蠢的男人……我对不起你。”
& k- p- g  |4 r: G娘笑着摇摇头。忽然,她的气息急促起来,脸色越发的惨白,“阿、阿腾。”她恳求地望向我。
# f. x. W. ~3 T  D! O% X& ~) ?我忍住悲伤,应道:“孩儿在此,请娘吩咐。”
# V$ L( d( T; b  z6 |* y; \娘握住我的手,断断续续道:“我不、不成了,帮我照顾好你爹。他喜欢热闹,你多抽点时间陪、陪他。”声音越来越低,呼吸也越发的微弱。  D8 j# s3 w/ D/ s" c( {) F
“孩儿知道,孩儿答应你一定好好地照顾爹,不让他寂寞。”* J: m3 ?4 K: ^$ L. j8 ]' l* [) Q
“多谢。”她松开我的手,又把目光投向爹,气若游丝道:“来生我还、还要做你的妻子。”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 f; P& ~2 Z3 C( I& U我心中悲恸,不由得想起平日娘对我的情义,她不象爹那样要求我有多大的作为,她更关心的是日常琐事,诸如我的健康状况、饮食起居等等。她喜欢和我聊天,内容大都是爹不屑一顾的芝麻小事。如果我有段日子不去,她会叫人给我捎个口信,让我回家看看。我也确实把爹娘的茅庐当作另一个家,在那里,娘会为我换上她亲手做的新衣,为我烧制可口的饭菜;当我闻到香气而偷嘴时,她也会象其他母亲那样,不客气地敲打我的手,命我先去洗手……从她的身上,我能感受到慈母的关爱,这也正是我所缺乏的。可是,娘就这么没了!
1 Q# ?* H* ]* h6 m! Q- p0 a% u我正哭得伤心,却听得爹的喃喃道:“笨蛋,我果然是个笨蛋。”我抬头望去,只见爹紧抱娘的尸身,神情凄然,却也不见哭泣,只是口中反复地念叨着:“我果然是个笨蛋,果然是个笨蛋。”念到最后,他竟仰天大笑,状似疯颠。6 o. B8 Q: C; S9 S$ Y3 y) w
“爹。”我忧心重重,不明白刚才还悲痛欲绝的他何以不哭反笑。就在此时,对面传来文种的恸哭声,我看过去,只见孔师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已亡故。
' V/ }: ]* L3 f# y0 ?爹听到哭声,终于停止了大笑。他也不拿眼去瞧,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问道:“文种,我师兄怎样?”言语平静得出奇。
+ c. A9 f6 A. A  s文种哭道:“师叔,老师他去了。”
- t$ p5 b4 O& j) A爹又问:“可有遗言?”虽然就在身边,但我和爹都没听见师伯的遗言。( C( x7 ^) l; R9 S4 A
文种道:“有的。老师叫我把他葬在师母身边,”他瞧了我一眼,“照顾好小师妹。”* t" o& s9 o  a
爹淡淡地说道:“小孔也算是解脱了。”他凝视着娘的面容,发出几声悲沉的笑声,“姬妤啊姬妤,人家是夫妻团聚,你却舍我而去,难不成你要我的余生都靠酗酒度日么?”
7 f0 y# @0 `4 y, A# c3 o我哭道:“爹,你还有阿腾,阿腾会好好照顾你的。”$ Z# o% N8 g1 O9 u, x
爹摇摇头,“你代替不了姬妤,谁也代替不了姬妤。”他慢慢地抬起头,用浑浊的眼神看着我,说道:“本想叶落归根,今日看来,已无意义。孩子,你娘的身后事还需着落在你的身上。”3 E" b& _; O0 N+ u) L' c& F/ d
“请爹放心,阿腾会为娘举行一个隆重的葬礼。”" v- k4 s; g2 r6 a/ S
“不用铺张,简单即可,只是墓地必须葬在姬婕的附近。”他顿了顿,又加了句,“我若身故,也葬在那里,须同姬妤合葬,你可记住?”3 E/ z' u( Y! n
“记住了。”! U& n! K: M/ I  @
爹挥挥手,道:“你且去帮文种,让我单独陪陪姬妤。”爹又低下头,呆呆地凝视着娘,仿佛周遭的事物皆不存在。
- B$ d3 i2 L' R4 b% L5 I“嗯。”我收住泪水,起身走到孔师伯的身边,恭敬地拜了三拜,“师伯,我定为你报仇!”我如同发誓一般。7 B+ z2 I4 t! \  q- o6 p
文种恨极,拳头握得格格直响,眼中如要喷出血来。他冲着拓毗咬牙骂道:“待我送回老师,定叫这些畜生血债血还!”起身欲将孔师伯的遗体搬上马车。) P& U6 T+ l9 {0 J
我小心地在旁边相助,没走几步,却听身后传来爹的声音:“姬妤,我从来没有说我喜欢你,但是这一次,我要当着小孔和姬婕的面说我孟舆喜欢的人是你……” 我心念闪动,暗叫不妙,一个急转身,只见爹手执匕首,大叫一声:“姬妤,我来陪你。”对着自己的心脏刺下。
% j5 i$ u( g5 y$ t- A% h" x) f“不要!”我飞扑过去抓向匕首,却迟了一步,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鲜血四溅,匕首已插在爹的胸前。我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扑到爹的身边,抱住他的身体,发狂般地吼道:“为什么这么做?你教过我要坚强,你为什么做不到!?”/ H5 Z2 s7 a3 g3 I; G2 r
爹怀抱娘的尸身,脸色惨白,拼着最后的气息说道:“对不起,我也是刚刚明白,有些东西是、是不可以失……”头一歪,已然气绝。* Z( ?0 X8 I' f  L* g3 h7 m: [
“爹——”我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凉,泪水有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再也止不住了。心中的悲痛比刚才多了何止一倍?爹与我相交十年,由师生到益友,最后又发展成为父子,其中的感情又岂是言语所能表达的。我敬他爱他,只盼他能长命百岁,不想他却因娘的辞世而自戕,一时间,我痛得心碎,恨得肠断,几乎昏死过去。# y1 y! z0 G- Z, p4 r& C8 X; O) `
文种亦想不到爹竟会自戕,连忙将孔师伯放下,扑通跪倒,握拳锤地,一声“师叔”叫得悲不自胜。
2 y; |! W% e7 U: W6 @! z, P+ T) s2 r  Z我们正哭得伤心,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只听有人叫道:“快快,就在前面。”我循声望去,只见一大群百姓手持鱼叉锄头等器械,快步而来,领头之人正是杰。侍卫们认识杰,只放他过来,拦住其他人不让靠近。
0 v* M) U# w! f' t& Q  t9 u杰看清眼前的景象,惊得倒退两步,手中的鱼叉当啷落地。他疾步走到孔师伯的身边,伸手去探孔师伯的鼻息,结果却令他浑身颤抖,脸色大变。他问文种:“孟先生孟夫人他们也?”文种痛苦地点点头。( T- p: U# A. V0 _
杰大腿一拍,“唉——,刚才我得到消息,说孔先生被人欺负,便和兄弟们赶来相救,谁知还是迟了。”他哭了一会儿,厉声问道:“是谁那么大胆,竟敢害了两位先生?”
6 h! [2 B1 R; n& |文种的目光如利箭射向拓毗等人,手一指,“就是那些畜生。”1 {# @6 l2 Q; W2 r+ k3 a, s6 Q
杰怒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们,为先生和夫人报仇?”& \& \; Z$ E/ s  `( [  m  Z
这话将我提醒,“不错,该为爹娘他们报仇!”我扶爹躺下,缓缓地抽出佩剑,阴沉着脸,向拓毗大步走去。拓毗已是面如土色,一双蛤蟆眼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利剑,见我步步逼近,他拼命地挣扎,却又引来两名侍卫们将他钳制。
+ \8 T( t* W0 a! l我上前揪住其衣领,骂道:“恶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爹娘。你纳命来!”退后一步,手臂贯力,对着他的心窝,挺剑便刺,只听见扑的一声,剑身已深入半尺。拓毗闷哼一声,双眼突出,已活不成了。我大仇得报,曲臂拔剑,冷不防从他伤处喷出一道血水,溅得我满脸都是。我丝毫不感到害怕,只用手一抹,心中甚感快慰。/ P8 Y  |8 K5 n4 D+ ?# r
侍卫们一同松手,将拓毗推倒。那畜生抽搐了片刻,腿一蹬,便没了动静。杰拍手称快:“杀得好,杀得好。”侍卫长上前抱拳,道:“请问太子,拓毗的手下如何处置。”  U: c5 N9 c6 o2 s0 [3 |8 [3 x
我斜眼瞧去,尚未说话,那几个帮凶亦然跪倒,磕头如倒蒜,连声讨饶,那模样仿佛见到了凶神恶煞一般。我想了想,正要发落,远处又传来阵阵声响,举目望去,只见从杰的来处奔来一队人马,约有三百来人,个个身穿铠甲,手持铁戈,队形甚是整齐。队伍前面有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吴”字,不用说,定是伍奢听到消息赶来了。
0 Y, M- x* H6 ^/ U5 |* n文种大为紧张,他噌地拔出佩剑,喝道:“大伙注意了,保护太子。”领着众侍卫,将我团团围住。他又向杰求援,“杰大哥,吴军人多,还请你们相助。只须片刻,我方的援军便到。”' _) w; c; C- r: _
杰道:“不用吩咐,我们自当效劳。”他振臂高呼,“兄弟们,摆好阵势,莫要让吴狗伤了太子。”百姓们群起响应,转眼便组成一道人墙。只过了一会儿,身后又传来动静,转身看去,原来是李忠和鲁三率军及时赶到。
$ n$ j  v( r' h4 P/ C两军对峙阵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李忠和鲁三过来见我,二人见我满身是血,已是吃惊,待看清地上的尸体,皆惊得目瞪口呆,异口同声道:“是谁杀了孟先生?是谁?”% J6 {) }& \% h8 ^. J
我指着拓毗,道:“就是他。”) W8 D$ g0 d" n6 G3 q! i; W3 h6 C
“拓毗?”李忠倒吸口凉气,随即叫道,“该杀,该杀!”
& F1 a1 v  W$ D& i* V* Z这时从吴军中走出一人,叫道:“越国太子,伍奢并无恶意,只想救回监军。可否近前相谈?”正是伍奢。
6 t. R7 F8 D% f+ h  {5 Y我点头答应,示意手下让出一条道路。伍奢不愧是将门之后,胆识非凡,面对我的人马毫不畏惧,只身来到我的面前。拓毗的手下大喜,纷纷叫道:“将军救命,将军救命。”伍奢立马发现了拓毗的尸体,惊愕道:“太子,你把拓毗监军怎么了?”1 P# s5 H1 d* a* j# ?! c  b
我面无表情道:“我把他给杀了。” % E% P/ i6 E3 u( V1 H; }
伍奢一愣,“你杀了他?”
% x% R- R: t1 d1 F( l1 d“正是。”
. L  f9 o1 s$ d4 j  x: i文种解释道:“拓毗调戏民女,辱我老师,太子前来阻止,他竟置若罔闻,当面唆使手下行凶,以至害死我的老师和太子的义父义母。”
  b# l+ m* {/ s+ b  H伍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瞬间即逝,他又恢复了来时的严肃,“照文相国所说,拓毗确实有罪,不过,他身为吴人,理应交由我们治罪。太子,你太冲动了。”" F' H5 `% o( z. }
我冷笑道:“交给你们?你连约束他的权利也没有,还谈什么治罪。”9 e+ d" P. _6 ^' N4 B2 e
伍奢道:“我是没有权利治他的罪,但我家大王可以。”' d& w: b% ]+ I, a+ ^
文种道:“我家太子曾三次给吴王上书,恳请他惩罚拓毗,但音信全无。想来是吴王偏私,对拓毗过于纵容。”- B$ _0 h% C. I
伍奢怒道:“文种,你太放肆了,敢说我家大王的不是。”
4 P9 m1 P2 n: M* ?% s& _我说:“他说的是实情,谁都知道拓毗是王后的兄长。”/ S% z3 A2 S2 a$ b
伍奢道:“既然太子知道拓毗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我身为驻越吴军的将军,理当报与大王知晓。”/ ^2 |3 o6 ~+ Q- \2 _4 N  S5 S5 P1 K
“随你。”我没好气道。
9 c9 {2 |+ E% v  {5 E2 Q“既是如此,我就告辞了。烦请太子交还监军的尸身,让我送回吴国。”
1 R" u7 \* C' n% k“可以。”我答应了。! j8 O7 H# S, j8 p* `7 \8 ]
“还有我的手下,他们只是奉命行事,就饶过他们吧。”
- Z  z9 I& X, b我心忖:事已至此,索性杀鸡儆猴,一来灭了吴人的气焰,二来也好叫百姓们出口恶气。想到这,我回道:“能否饶恕还得看他们自己。”
0 v' j4 A+ C6 Z) v7 S# z“此话怎讲?”
. v& X$ l2 `' ]' @' I3 W# {6 g我并不回答,提高嗓音叫道:“来人呀,将这几个吴人绑在这里示众三日,让百姓们前来辨认,他们当中若是有人作过恶,给我一一记下,三日后再做决定。”
% w6 P& T2 }. p  Q" m& R# c话音未落,即有一名老者冲过来告状。他痛哭流涕道:“启禀太子,七天前我的小儿子无意间挡住几个吴狗的路,只因顶撞了几句,就被他们活活给打死了。求太子为小人作主。”
* k; l! w. i* ^- I* f* o1 _我问道:“你可看清是谁打死你儿子?”
- n- u, ^+ x# G8 q$ W+ J/ w老者恨恨道:“他们化成灰我也认识,就是他、他,还有他。”他点出三人。9 Y9 m2 I. b" c& S# O, O0 N% c
“好,你且退下,三日后我定还你公道。”% R* G& V9 k8 s1 r1 W3 T: Z6 k
“多谢太子。”老者垂泪而去。
7 e  ]0 X6 j+ u6 I0 \3 U3 r) g这一来,百姓们沸腾了,“我要告状。”“我也要告状。”……区区百人中竟有十余人受过吴人的欺侮。听完他们的陈述,我已是怒不可遏,想不到拓毗的手下皆是为非作歹之徒,抢夺财物、强奸民女、伤人性命,他们个个有份。我厉声叫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1 m8 F5 B( v) Z  B6 \+ e( d$ k8 [: u4 l侍卫早就按耐不住,当即动手,转眼便将拓毗的手下杀得干干净净。. C- x2 b; s  T; b- l
伍奢动了怒气,道:“好呀,你们越人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M, Z: Q+ T2 s8 r( ^
文种道:“非也。将军刚才也听见了,拓毗的手下个个罪恶滔天,死有余辜。我们杀了他们合情合理。”
# S6 g1 c3 _7 ~" g9 @伍奢冷笑道:“合情合理?哼,今日你们杀了王后的兄长,日后王后为兄报仇,叫大王杀了勾贱自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 e: z! i$ [$ R/ i: W6 {2 m9 u李忠等人齐声喝道:“你放肆。”
; Z1 m# A. s' y/ Z+ N5 j3 z& n0 ?8 N我却是心中一凛,伍奢说的虽是气话,却是实情。日后拓毗的妹妹必定想方设法为兄报仇,她贵为王后,即便是夫差也要让上三分。她若坚持,父王焉能保住性命?若是激怒父王,挥兵南下,越国又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唉,早知……” 后悔的念头只是一闪,即被打消,“呸,父母之仇,岂能不报?早知如此,人还是得杀!嗯,为今之计当设法补救。”我的头脑开始冷静下来。- L% i$ }$ D8 j- f' `( V* G  d5 f1 a
就听伍奢大笑道:“我看尔等如何收拾。”# r" n( e/ i1 c0 }0 D5 Q
我踏前一步,朗声道:“请伍将军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自会给吴王一个交代。”当即招来文书官,吩咐道:“你记下三条命令。第一条,取消弱冠典礼,三日后为孔丘,及孟舆夫妇举行国葬,十日之内禁止一切娱乐。”四周寂静无声,无人反对。$ X9 E* G, d" t7 z
我继续说:“第二,颁告全国,从即日起,凡在我越国境内抢掠财物者,死!强奸女子者,死!杀害人命者,死!凡我越国子民皆有除恶之义务,若对方顽抗,可当场诛之,国家不予追究。”此言一出,百姓们欢声雷动,齐声叫好。# b- L/ A' D8 F7 T
“你……”伍奢气得脸色铁青,想来他清楚我这条命令完全是针对他们吴人。他忍住怒气,道:“第三条命令又是什么?”5 f* d4 K1 p, R9 U; w+ |, n
我情不自禁地朝文种瞧去,只见他满面忧虑地望着我,那眼神似乎是在向我哀求。“第三……这第三……”我无法面对着文种把话说出口。
4 W: e+ v" c/ r7 D0 Z# u5 v伍奢不耐烦地逼问道:“到底怎样?”
9 D, M+ e: ^, u- F我默默地转过身,走到槐树下面,背对着众人,闭上眼睛,道:“三、上书吴王,就说我年幼无知,冒犯天威,待我安排好国事,自会……”$ d1 u6 x2 B! B( v1 D$ w* q
就听见文种叫道:“阿腾。”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能这么阻止我。
' \6 i; B% R# P# ^1 R1 }我心中矛盾极了,我当然知道下面的话意味着什么,一旦当众说出,便不容反悔,从此我将生活在另外一个可怕的世界中,弄不好一去不回。我不想,更不愿!可是,父王性命,越国的安危,百姓的生死,都摆在我的面前,哪样都是那般的沉重。爹为了娘而选择了死,我又该何去何从?( S+ a# t8 D1 {. \) E/ M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究做出了决择,道:“届时,我会亲往姑苏请罪。”短短一句话只叫我冷汗淋漓,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二十七 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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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1 c: Q1 X) K( ^6 l: b  我带着爹娘的尸身,恍恍惚惚地回到了东宫。大海和阿飞闻讯赶来,抚尸大哭。我心中本就凄苦,听到哭声更是难受,于是叫他们准备后事,自己则躲回寝室,吩咐不见任何人。我木然地坐在卧塌上,心中有些害怕,却又什么也不敢想。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响起争执声,跟着一阵杂乱的脚步,有人硬闯我的寝室。我已猜中来人,心中叹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阿腾,你没处躲的。果然,文种绷着脸,不顾侍卫的阻拦,大步闯了进来。他停住脚步,同我隔着一段距离,瞠大了眼睛,一言不发。侍卫们拦不住文种,只得向我告罪。我命其退下。
3 ]3 ?# p, ~2 J- F3 y  我自知愧对文种,低头无语,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闷得叫人压抑。文种的怒气终于爆发,他象头愤怒的猛虎,一个健步冲到我的面前,双手揪着我的衣襟,发狂似地摇晃。只听他咆哮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答应过什么?你为什么不守诺言,为什么?你这个混蛋……”) o- h5 h" X: d9 ^: A3 u
  我紧闭双目,不作反抗,任由他发泄。文种又骂了一阵,渐渐地,他停止了摇动,只是手却没有松开,依然揪着我的衣襟。我被摇得头昏眼花,脖颈酸痛难奈,只好半仰着头颅。忽然只觉得脸颊上一热,且湿漉漉的,似乎是什么水液落下。我睁开双眼,眼前出现一张痛苦的面容,只见他嘴角微颤,鼻孔翕张,眉宇间弥漫着悲伤的愁云,目光哀怨,引得泪水不住地溢出,落将下来,打在我的脸上。
$ i% ?( W% }7 l( R0 K! I/ C  刹那间,愧疚、凄楚、怜惜、悲痛,诸般感受同时袭上心头,我抱住文种放声大哭,“阿种,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 |- P) h/ F2 k# x8 i( j, @  文种抚摸着我的后背,柔声道:“既然不想,那就不要去。”
) A; m; x, }" \! o) }  “不成的,拓毗死在我的手中,我不去请罪,夫差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 [4 ^1 Z; `6 B- I2 O, d# }$ ^  “那么,咱们把越国交给你的弟弟,让他们挑这副烂摊子,然后走得远远的,去过咱们的逍遥日子。”
% y% z; A- N1 n$ s  S1 |  我止住哭泣,将头摇得象泼浪鼓一般。“不可以。越国刚刚稳定,突然易位会引起内乱的。再说,祸是我闯的,不能叫弟弟替我受过。”2 t2 s% J* L+ C- H; D
  文种烦躁道:“那眼下的局面到底是谁造成的?是你,还是我?你我不也是替人受过!”
* o2 O- ?  |$ c9 M9 B6 y$ b: g  “不同的,他是我父王。”
* W- I) G" m! e5 Q% R, B7 _" A  “那你有没有为我想过,我、我是不能没有你的。”
( ~& k1 p5 I4 V  “我也不想的。可我是越氏的子孙,祖先传下来的社稷我不能不顾,百姓的生死我也不能不管。你也说过国事第一,私情第二,要我这么一走了之,我做不到。”" A, v/ d- K3 t4 X, M
  文种惨笑道:“想不到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说来,这件事你已经决定了?”我低头不语。
( }/ j! C4 c4 I0 G: W' o$ @7 K  文种见我默认,缓缓地走到一边,背对着我,道:“那好,我和你一起去吴国。”
8 v7 S6 u. P9 Q* K! Z: a9 I% B  “不成。你是相国,越国需要你。”) ]0 U) L3 ]! s8 U
  文种冷笑道:“你以为我当真愿意当这个相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王走的那一年,我才二十一岁,要资历没资历,要经验没经验,好些人在背后嚼舌头,巴不得看我的笑话。这两年来,我哪天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担心自己犯下大错,遭人耻笑尚在其次,怕就怕误了你的大事。我也曾想过辞去相国,当个将军或者侍卫长什么的,可又担心别人不和你一条心,这才咬牙支撑到现在。”他忽地转身,和我面对面地站着,情绪有些激动。就听他说道:“我这么辛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没有你,我还当什么狗屁相国?”  V2 K5 i' G3 `3 `4 Z
  “不可以的,你必须留下来主持大局,否则,越国必定陷入混乱。”9 w! _5 D8 w/ l, D0 r9 y- H1 B
  “那我不管。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还说过要活一起活,要死也一起死——我不能言而无信。”" w, T* q) U  x3 p$ r; v; p$ V
  我急道:“你不能言而无信,难道我就忍心让你犯险?吴国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带你同去。”正相执不下,忽听屋外有人叫道:“太后驾到。”不一会儿,便看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这两年来,她明显老了许多,腿脚也不利索了。我迎上前去,将她扶到座位上。奶奶开门见山,头一句话便问:“阿腾,我听说你要去吴国,可有此事?”
% V, \! k! O% N! w+ Y* I8 ^9 F  “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 P! n6 F! y3 f5 e' q8 \  奶奶见我犹豫,道:“文相国,你来说。”文种领命,当下将白天所发生的事情,包括我所颁布的三条命令,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3 \" a' C) o, w, @) g  奶奶惊道:“腾儿,你好糊涂。虽说孟太傅与你有父子之义,但他毕竟是个臣子,你怎么能因为他而杀了吴王的心腹?夫差本就寻着法儿找我们的麻烦,这下还不趁机报复?你父王还在他的手中,这可如何是好呀?”她急得浑身发颤。
( X0 W* J: p( ]+ m1 l& M' x  我说道:“请奶奶放心,腾儿已有主意,定不会叫夫差害了父王。”5 z% P6 X. S2 h; Q9 \
  奶奶道:“你那算什么主意?分明是自寻死路。不妥,不妥。”她继而迁怒于文种,责备道:“文种,我瞧你平时倒也稳重精干,今天怎也糊涂了?太子与孟太傅情同骨肉,一时冲动尚在情理。你既然也在场,就该好言劝阻,怎可由他乱来?”' \. m0 K5 {# X
  文种欠了欠身子,没有说话。2 T& V  j  h: g  f5 |
  “事到如今,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奶奶心急如焚。
/ j) Z' U$ |, Q2 \* E5 N; h  “奶奶,除了去姑苏请罪,此事已别无他法。”
- g$ F' [- E. ~7 ]  t  奶奶惊道:“你当真要去吴国?”
5 _2 R+ h* @; k  “是的,今天我说这话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听见了。我若不去,别人会说我言而无信的。”
9 X* u5 L, m% m( e* V% E7 I  “言而无信总好过丢掉性命。腾儿,听奶奶的话,别去吴国。别人问起来,就说是我不同意你去。”* D2 j$ b" h+ c" T% {* T
  “可是,我若不去,父王会没命的。”; S6 N: S, P3 R# L' {$ I  `' E3 o
  奶奶浑身一震,“这个、这个……”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哪个她也舍不得。
8 R' k/ p9 W7 r/ F5 N  文种道:“你去了,难道夫差就会放过大王?弄不好,他连你也不放过。”
  Z* v$ V/ e& \! B) E2 {  奶奶闻言,身体又是一震。她朝我瞧了瞧,又思量了片刻,最后痛苦地闭上眼睛,道:“你不能去。至于你父王是生是死,也只能……只能听天由命了。”她语不成调,两行浊泪潸然而下。* G$ M% K  Q, D, c
  我屈膝跪下,道:“奶奶,我知道您心痛腾儿,但是,腾儿要辜负您的好意了。父王和母后在吴国当人质已有两年,我救不回他们,已是不孝;如今又累及他们的性命,若再不前去营救,无异于是我亲手害死了他们。孟太傅与我有父子之情,我替他们报仇是理所当然。父王和母后对我更有养育之恩,岂能不报?要我不顾他们的生死,我做不到。”$ |3 C. b+ H1 i" W( P& y' E
  奶奶道:“孩子,我知道你孝顺,可是你也得顾及自己的性命呀。你杀的是吴国王后的兄长,就算夫差放过你,其他人肯放过你么?他们只须暗地里做些手脚,你就是有一百条性命也保不住呀。”* ^% ]! Y5 |/ `
  “不会的。只要我小心应对,应该没事的。”8 @% m3 _4 X8 X1 I* s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休要再提。”奶奶断然否决。0 X: I* ?% O1 L, T. Y, @
  文种道:“太后年迈,你忍心叫她难过?”+ d- c' b! B1 j6 a
  “我?”我不安地看看奶奶,再瞧瞧文种,但见他们满面悲伤,目光祈恳而忧虑。霎时间,我的心动摇了。我思忖了一番,道:“也罢,明天我派李忠前往姑苏,向夫差说明此事,同时请伯否从中周旋。夫差不怪罪则最好,否则,姑苏之行还是免不了的。”
- Z  v* e3 G7 f5 W: k1 n7 h  文种喜道:“好!我这就去安排。”他抱拳施礼,转身而去。# Z2 Y, l: {0 v) K
  奶奶叹息道:“也只有如此了。”她朝我看了一眼,道,“你也不要难过,孟舆虽说是你的义父,但毕竟还是外姓人。再说你已经为他们夫妇报了仇,也对得起他们。”她又叮嘱了一番,方才离去。
; j; p7 ^9 c9 ~1 K3 w4 f  当天晚上,我把文种、大海和阿飞召来,同他们商量爹娘的后事。经过商议,我们决定按照越国民间的风俗料理爹娘的后世。鉴于孔师伯身边并无亲人,将他的丧事同爹娘的一并料理,我和文种分别以义子、弟子的身份承当丧主,同时派人去鲁国和楚国报;丧事从简但不能失之隆重,且须尽快办完,具体事宜则由阿飞负责,大海协助。我见整个晚上大海都不发一言,便问他有无异议。大海摇摇头,道:“我没异议。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总是没有好下场?”这一声“为什么”犹如万斤的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5 X: |" ?4 \2 [# v! [; u4 O9 ^  l
  按照风俗,凡是办丧事的人家须在家中停灵几日,以供他人吊唁。因我以义子的身份承办丧事,所以将灵堂设在了爹的茅屋之中,并贴出告示,欢迎一切人等前来吊唁。$ E8 }8 M) b' g% ?4 [
  阿飞连夜设好灵堂,又备下缟衣丧服,次日上午灵堂正式启用。爹娘平日乐善好施,孔师伯亦是有德君子,受其恩惠者不计其数,是故前来吊唁者络绎不绝,除了平日的好友、左邻右舍,就连许多不相识的人也前来磕个头,上柱香,以示哀悼。作为丧主,我须一一地还礼。
6 T+ C% r7 h9 ]8 v) c6 J: W7 L( E  又过了一天,第二天的黎明,我支撑不住了,只觉得得头昏眼花。自爹娘去后,我两宿未曾合眼,撑到此时已是精疲力竭。文种早已不止一次地劝我去休息,均被我拒绝,此时见我脸色苍白,不容分说叫人立刻送我回去。我一抬腿,顿觉腿脚酸麻无比,“呀——”,翻身摔倒。文种伸手想扶我,却眉头一皱,竟动弹不得,想必他的腿脚也跪得麻木了。我煞是心痛,道:“阿种,你也回去睡一觉吧。”他也是两天两夜未曾睡眠,此刻双眼深陷,满面疲态。 $ R7 ]; r6 y5 J3 T3 z4 s
  文种道:“我还挺得住。”$ S3 |% M- u$ N1 z6 l
  这时门外传来阿飞的声音,“你们俩都回去。”他和大海双双走了进来。阿飞径直走到香案前,添了一柱香,头也不回道:“马车就在外面,你们俩都回去睡觉。”2 J: @1 G  Y3 E, }: K
  文种道:“我不走,你们把阿腾送回去就可以了。”( G5 Z2 w' D- G/ ~$ M$ I: n. a
  大海道:“二弟,你和阿腾身系越国的安危,总不能因为丧事累坏了身体。再说今天是阿腾的生日,你总不希望他就这么度过吧。老师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你们守在这里。”1 ]7 f& ?0 B, r5 b8 D5 Y& b
  文种想了想,道:“好吧,我陪阿腾回去休息。这里就拜托给你们了。”他活动活动腿脚,扶着我朝外走去。就听见阿飞说道:“今天就别来了。生日是没法过了,陪他散散心还是应该的。”文种道了谢,应了。! F! V% J/ ~. U' s# |0 P1 v
  门外已有马车侍卫等候。我们上了马车,文种问我:“你想回东宫还是去我那里?”我蔫蔫道:“去你那里。”现在的我连眼皮子都快睁不动了,只想就近睡上一觉。文种把我的意思吩咐下去,车夫得令,驾车向相国府驶去。车一动,我便打起盹来,迷迷糊糊中感到一双臂膀将我裹住,只听文种在耳边轻声道:“睡吧,等到了我叫你。”我顿觉温暖而舒适,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_" b/ `  m, z  混沌中,我仿佛听见爹娘的呼唤,便循着声音走去。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前方涌起一幕烟雾,待雾散去,爹娘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见他们面带微笑,彼此相携,甚是恩爱。我喜不自胜,欢呼着奔过去,拉着他们的手一个劲地叫道:“爹、娘,原来你们没有死,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爹笑道:“那天我走得太快,没来得及向你倒别,现特来补上。”娘嗔道:“你这老鬼,现在还有心思说笑?”她转过头,对我说:“阿腾,今天我们一来是向你道别,二来也是为了谢你。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们永世不忘。”我哭道:“我不要你们谢我,我只要你们回来。”爹收起了戏谑的神情,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父子一场乃是有缘,如今缘分已尽,你也不必伤心。临别前,我有一言相赠:世事难料,你要好自为之,珍重,珍重!”只觉得手中一空,他们消失在迷雾之中。情急之下,我发足狂追,岂料脚下一虚,整个人竟从云端上坠落下来。. k, m* N2 H: t1 k% T
  “呀——”我猛地惊起,喘息了片刻,方才明白刚才是场梦。我想起梦境中爹的话,自言自语道:“世事果真难料,本来爹娘还打算回鲁国,谁知终究没能回去。唉!”我又想到:“刚才爹和娘是在一起的,这么说来,他们俩应该还是一对美眷。”想到这,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7 w7 D% s4 W' w' g1 b9 a  D
  大概是听到声响,两个侍女走了进来,道:“太子醒了。”我这才发觉自己竟身在文种的寝室,外面的衣服也脱了,只着了件内衣,正坐在卧塌之上。“咦,我怎么在这?”我分明记得自己是在马车上。/ Z3 Q2 w* F# F  ^
  侍女小陶笑道:“太子还不知道罢,是相国抱您进来的。”5 r  P. {  I! C: ~( d: S# f5 T
  “啊?”我大窘,脸上热辣辣的。虽然文种抱我抱了不至一次,但是当着众人的面,这恐怕还是第一次。我嘀咕道:“他怎么能这样呀?”% A. }$ L5 `  u
  侍女小云沉稳些,道:“相国见你睡得沉,不忍叫醒你。”& Q* e1 c5 z0 v5 Z
  小陶打趣道:“你瞧,相国对你多好。”我朝她瞪了一眼,这丫头越发胆大了,这个时候还和我开玩笑。, b9 b4 l! }# S/ h& l4 L1 N
  小陶也知趣,伸伸舌头,过来替我更衣。: I  `5 s/ e0 l; `
  “相国呢?”按理他也应该在这里,可我却不见他的人影。9 O+ h; j9 w3 f" S; _
  小云道:“相国在书房处理公文。”
% s% x" |. A; B) Z% u  “处理公文?他怎么不休息?”# V7 s0 H9 E" d6 g% V4 c
  “相国已经睡过一觉了,半个时辰之前醒的。”9 P8 |* `& r0 w/ U  Q
  “这就好。对了,现在是什么时辰?”
- f: V9 H7 Q2 \$ S! I. P1 X# P. s  “申时。”3 y+ {3 \* e* i) Z
  “什么,我睡了一整天?唉,你们怎么不早点叫醒我?”4 \9 X( @- O- @2 [
  “相国说太子过于劳累,不准任何人打扰。”5 Y7 }6 c$ _4 U- n
  “原来是这样。”
; k  `' ?2 r  R! e3 e. C  梳洗清爽,稍稍用了些晚膳,我将侍女打发走,自己穿过前厅,绕过回廊,来到书房。书房的门虚掩着,一推即开,文种果然在里面。他听到响动,从竹简中抬起头,一见是我,放下笔招呼道:“你醒了?睡得可好?”# K$ z/ c2 K( I  S9 d  `! f
  我在他身边坐下,道:“我睡得很好,倒是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I  A3 C" a# x% \
  文种道:“不成呀,这两天的公文还没有看,我得抓紧时间看完。”0 l: @* G6 B- H0 V) a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7 s% d3 S5 n, T! U0 |. |/ j
  “有。伍奢带着拓毗的尸体已经离开会稽。”
( n- K7 G" q" w4 s5 d1 J  “哦,他带走多少人?”
: \$ M3 T6 b! }) }" a  “全部。”) e$ E/ b, R  U0 |: }4 f. w
  我倒吸一口凉气,道:“看来他是作打仗的准备了。”# y, b  M' U2 F! t+ w1 B4 h7 o+ }
  “恐怕是的。”& g7 D, m. `2 Z3 \8 Q' n
  “吴国方面有什么动静?”* o  h" T: R' g3 f% Q$ I
  “暂时没有,估计夫差还不知情。”3 p6 b, N/ N% z
  “命仇隰注意吴人的动静,一有消息立刻来报。再命鲁三加强戒备,以防万一。还有,越南侯那里叫我们的人盯紧点,有什么动静立刻报来。”
8 A' D$ `, s& Q4 {2 Y5 [7 ^  “是。”文种执笔将方才的话择要记下,命人送发出去。
2 k$ K- G) \, Q" n  我又问:“李忠出发了没有?”3 l& D/ i% W6 e! c6 z
  文种道:“昨天一早便起程了。”/ d, G+ G" D6 q* |' [0 M2 I
  “但愿他能说动夫差,免去一场灾祸。”2 _+ d7 w! ]8 L- x
  文种忽然问道:“如果李忠说服不了夫差,你会怎么办?”9 q1 n' q. D: x4 g6 A% J
  我低下了头,道:“阿种,今天我们不说这个好么?”( R! ?  w- l, {7 v. K/ ]5 X  |
  文种心事重重地望着我,目光犀利而忧伤。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暂时撇下心事,道:“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 x, z4 b* Q! C6 b  “没关系,我自己也忘了。”* ?! v+ I; C) [* E" B0 V* V0 r
  “本来我准备让你开开心心地过个生日,没想到却是这样。该死的吴狗!”他一拳砸在了书案上,震得竹简蹦得老高。$ E; m$ T* `6 r1 @4 |, ~
  “不就是二十岁生日么,我不在乎的。”2 {0 w2 R* `: x2 u4 _. X
  “可我在乎,那是你的成年礼,一生只有一次啊。”
0 c% b2 U4 H: ?9 v. t) s& O: g" f2 J  我黯然道:“就把爹娘的葬礼当作我的成年礼吧。这样的成年礼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 F8 T' x9 t4 E; W! w  文种伸出臂膀将我拥在怀中,叹道:“阿腾,难为你了。”1 q% ~+ t* ?; o) ?: }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我本能地往他怀中缩去,现在没有什么地方比他的怀抱更温暖、更舒适、更安心,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就这样偎依在他的怀中,感受他那有力的心跳、温暖的体温以及似水的柔情。这真象梦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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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m0 k2 a& A" B( r: \7 n- _  出殡的日子终于到了。是日,天气突变,密布的乌云好似一面巨大的招魂幡,将天空蒙得严严实实。时辰到了,在低沉的号角声中,我摔破了一个瓦罐,出殡仪式正式开始。三具灵柩被二十四个大汉抬出茅屋,在仪仗队的引导下,缓缓地向会稽山行进。作为丧主,我和文种批麻戴孝,手持哭丧棒,扶柩相随。在我们的身后依次是大海、阿飞、文种范蠡的家人以及其他友人。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排出去足有一里地。道路两侧早有百姓们等候,个个神情悲伤,恸哭之声不绝于耳。刚行了百步,前面仪仗队突然停了下来。我朝前面望去,原来是几个百姓在路中间设下香案,挡住了去路,我恼怒道:“怎么回事?他们要干什么?”4 K- a5 v" b9 I8 V/ c; M
  文种道:“不碍事,他们是在路祭。我们民间有个习俗,送殡途中如果经过某个亲友所在的村落,该户人家必要在村口设案祭拜。想来是百姓们感念老师们的恩德,所以摆下路祭送别他们。”/ j! u( ?9 H8 w0 Z" R3 d$ ?
  果然那几个百姓祭拜完毕,撤去香案,让开了道路。队伍继续前进,不想没走多远,又有人拦道路祭。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中午才到达会稽山下。文种的父亲感慨道:“是啊。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路祭。可见百姓多么敬重三位先生。”
% k6 |+ W3 o8 G+ |# V! @  范蠡的父亲道:“可惜好人没好命。唉,他们要是肯听我的话劝少管点闲事,也不至于送了性命。”" b& X/ \9 X* ]/ Y! g: D# H
  大海道:“是这个世道没天理。”
) h/ |- F" t0 E- S& R  阿飞道:“没天理又怎样?公道自在人心。”
  ~3 F4 w) l9 q9 E  文种赞道:“高师弟说得好。”他将目光转到我身上,缓缓地说道:“我想三位老师在天有灵,必定会含笑九泉的。”
  ~$ \% e+ z+ ?/ Q% M7 h  范蠡的父亲立刻接口道:“大侄子说的是。瞧今天的排场,除了王孙贵胄,谁能办得这么气派?你们的老师一定会满意的。”# c8 h" S% T% P% H
  “伯父过奖,我理当如此。”我客气地敷衍了两句。) `: G3 a- ]4 t8 w7 F. r3 c
  我们来到姬婕师婶的埋骨所在,这里地处半山腰,坐北朝南,风水极好。往下看去,孔师伯的竹舍清晰可见,可我知道里面再也听不到昔日的争棋声与笑骂声了。我已命人打开姬婕师婶的墓穴,又在比邻处新造一穴。一切就绪,下葬仪式开始,首先是驱邪,几个巫师带着鬼神的面具,围着墓穴又唱又跳,据说这样可以赶走附近的污秽之物,以免死者受到伤害。舞毕,司仪高呼“下葬”,抬扛的汉子小心抬起三口灵柩,分别放入两处墓穴之中,其中爹娘合葬一穴,孔师伯则同姬婕师婶葬在一起,接着,由侍从们送入事先准备好的陪葬品,然后树起镇墓兽以及刻有爹娘生平的墓志铭。当所有的东西都摆放齐整之后,司仪唱道:“封墓。”刹时号角齐鸣,巫师又跳起了祈祷舞,口中反复唱着:“从土中来,回土中去。无病无痛,重归极乐。”* B& e6 L0 U: d+ C7 u
  照规矩第一剖土须由丧主撒入。我强忍着悲痛,从地上捧起一掊泥土,缓缓地撒入墓中。泥土落在棺木之上,发出扑扑扑的声响,仿佛是在向我宣告——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他们。泪水忍了多时,此刻犹如决堤的江水汹涌而出,“爹!娘!”我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文种父母见我哭得伤心,过来相劝,可他们的话我怎么也听不进去。直到阿飞说道:“你与其在这里哭,倒不如振作起精神,将国事处理好,让老师去也去得安心。”也不知他何时来到我的身边,正捧着泥土往墓穴撒入。
6 `7 }9 r3 I" _8 |  A5 I  我拭了泪,道:“你说的不错,我该让爹娘走得安心。”当下磕了头,退到一旁,看着工匠们忙碌。半个时辰之后,两座新坟出现在我的面前,坟前各有一碑,均有八个大字。一则为:“生而为英,死而为灵。”另一则为:“英名气节,永垂不朽。”皆是我的手笔。望着这两座高高隆起的坟墓,我凄楚无比,头脑中蓦地蹦出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人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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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 T) k/ L  V  送走爹娘之后,我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国事上面。现在的形势非常紧张,吴国方面尚没有动静,但是国内已经出现了失控的迹象。正如两年前那样,各地的贵族们鬼怀鬼胎,表面上说要与我共进退,实则静观其变,有的甚至开始准备后路。原本在同我的争斗中,越南侯已经完全处于下风,现在天赐良机,自然不会放过。一方面他四处鼓动,说我以一己之私仇而置社稷的安危于不顾,为保宗庙,我必须下台;另一方面他厉兵秣马,准备一俟吴人入侵便举兵反我。此外,健和康也表示了对我的不满。他们向奶奶哭诉,说我心存私念,企图害死父王母后,希望奶奶出来主持公道——我知道他们是在向我施压,而我也确实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 o# k7 r; z  ?, N2 N/ M* Q
  过了几日,李忠从姑苏返回,同时也带回吴王的口信。夫差命我一月之内前往姑苏,否则,他非但要杀了父王,更要发兵攻打越国。傍晚时分,仇隰又送来密报,说吴人开始在边境集结军队。
( _' o7 L2 _* {  当天深夜,其他人都已歇息,可我丝毫没有睡意,独自一人进了书房,面对着墙上地图发愣。图上标有一城,名曰“姑苏”,甚为醒目,凡去过的人都说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富饶之所、繁华之地。然而于我而言,它犹如蛇之洞窟、虎之巢穴,叫人不寒而栗、恨之入骨。图上还有一片地方,它东起大海,西至衢江,北达三江口,南抵括苍山,地虽不大,却是风光无限、沃野万顷。我的祖先世居于此,用辛勤地汗水耕耘土地,建造家园,经过数百年的努力,方有今日的越国。只可惜兵祸连连,国困民乏,眼下更因我的私仇而招致灾难。我仿佛又看见了流离失所的百姓,痛哭哀号的妇孺,以及危机四伏的战场,你死我活的拼杀,尸横遍野的惨状……想到这,我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一拳打在墙上,震得泥沙纷纷落下。过了半晌,我抬起头,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名叫姑苏的地方。大主意是拿定了,可我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不禁咂嘴道:“明天,叫我怎么对阿种说呀?”
$ }: Y3 o5 i: u! |  就听见身后有人道:“不用等到明天,现在就说吧。”声音甚是低沉,透着股悲凉。
8 B7 {* C7 D$ k: f+ R( t  我吃了一惊,急忙转身,却见文种站在案前,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啊,你还没歇息?”我慌乱地应道。  ?1 m5 N: r7 ^) @; `, E) L# ?
  “我能睡得着么?”文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2 _$ h) F& K* g5 u" Q0 W5 R4 S6 y7 B3 \: @  我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扭过头去,道:“我……我得去姑苏。”- f( D$ t6 {# C0 e6 ]$ v
  只听见一阵咯咯的骨节声,文种把拳头握得暴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对太后讲?她是不会同意你去姑苏的。”- O; U1 i( ^5 T- ?$ V: I- O: F7 q
  “她会同意的,毕竟她是一国之母,不会眼睁睁地看到越国毁于一旦;再说父王是她的儿子,她不会见死不救。”
# t6 @3 y; u/ O7 j- e% z  文种又问:“如果……如果夫差要你留在姑苏替你父王做人质,你会答应么?”# B) L- b+ x. ^" E# h; a7 e5 Y
  “我、我……”这个问题我也想过,只是我实在不敢告诉他答案。, f0 \% V3 {, J/ f
  “你会答应的,对不对?”见我默认,文种竟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砰的一声,他将书案掀翻在地,惊得影子也在地上打着颤儿。
6 C; L) G; M: w' d8 S" N6 p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文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渐渐地,文种稳定了情绪,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k: w) g3 J" Z% @/ i  l
  “过几天就走,我得在期限之内赶到姑苏。”7 X4 V" _8 \& J# b6 L
  “那好,我和你一快去。”
  a& z+ p9 `' X  我心一惊,不由得和文种对上视线,道:“那不成。你不可以去姑苏。”, Z+ I- D7 O8 w, b( q; h
  “腿长在我身上,我要去,谁也拦不住。”
6 E2 x% E  k: _$ O; W/ |  我苦着脸道:“阿种,你何苦逼我?”
" p8 N% b- p6 u  “逼你?你以为我以前说的话都是哄着你玩吗?你要用自己的命去冒险,我难道不该陪着你嘛!”) L$ G% ~# Z( l$ f- k
  “你不用去的。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夫差应该不会杀我。”
4 c! J1 g. x: F5 I% x9 \( f. u% M  “那其他人呢,你杀了王后的兄长,她会放过你?还有伍子胥,他巴不得你和大王都死在姑苏才好。”  P1 ^% `$ A8 v. I  z) O1 [, ^
  “夫差不点头,没人杀得了我。”
- d6 s0 u/ X: F  “万一夫差要杀你呢?”
" F& F+ c# S% }9 j1 S+ _  “他若真要害我,你跟去就能救我么?”
# Y1 @: a( e4 m1 W  “至少咱俩能死在一起。”
' W4 L" k3 Q# L0 s1 x3 b  我又气又急,陡然提高嗓门吼道:“你我都死了,我父王怎么办?还有你爹娘,越国的百姓,他们指望谁?”: t* d" K% X# |' v, S7 y
  文种道:“不是还有你弟弟么?”* i7 W) ^& [3 r/ O5 S8 B7 u
  “健、康未必同我一条心,若让他们掌权,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害我?”
3 x6 H* `, i/ C1 Z7 m  “邓穑、李忠都是忠臣,他们不会害你。”
3 ]# l* N& \+ Q; _  “邓穑上了年纪,李忠又过于耿直,他们都不合适担当监国。”
4 _$ ]) A3 D7 H  文种气恼道:“说来说去,你无非是想一个人去冒险。”  A- N; x" h* q. B
  我灵机一动,道:“阿种,你是不是想我去送死?”( ~' U+ m! B) N+ y$ A
  “你胡说什么?我巴不得你不去才好。”
( B: ~/ g6 R. h( y5 h  “姑苏我是一定要去的。至于你,必须留在会稽替我守国,否则便是想我去死。”
1 q3 a7 J9 q% a  “你这是什么意思?”* i! a9 t, Q+ \- w$ v5 d3 n. l
  “我来问你,父王在姑苏做了两年的人质,夫差为什么不杀他?”
9 G4 \- n7 G% B" Z2 I/ d5 K' i- j8 `0 X  “还不是因为你,大王活着他才可以要挟你。”0 x! l4 z( W; J' O4 i8 z
  “是了,父王之所以能够活命,就是因为他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么我去姑苏,也要让自己有利用的价值。”但见文种一言不发,低着头在屋内来回地徘徊。我继续道:“所以,在去姑苏之前,我必须安排好监国的人选,这个人不但要有威信和才能,而且必须是我最最信任、能够为我赴汤蹈火的人。我要让夫差明白,他要想越国俯首称臣,就得让我活着,否则越国将竭尽全力,与他血战到底。这就是我活命的本钱,没有它,此去姑苏我必死无疑。”# t6 W# q1 k7 y( X7 j1 a
  文种呼地转过身,虎目含泪道:“不要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只想问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一年?两年?还是十年?我、我等不了那么久的。”
% |# v+ E5 T2 H2 z& J, U9 @  他的话差点将我的伪装击得粉碎,泪水在眼眶转个不停。我强迫自己忍着,道:“阿种,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逃也要逃回来。到那时我们什么也不管了,找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快快乐乐地过下半辈子。”
0 t& _3 s% x: ]  “真的能有那一天么?”# j3 f% A( q/ U6 d' m
  “能的。只要你我救回父王,让越国恢复生机,不怕吴国的威胁。那时咱们也算对得起家国了,走也走得安心。”* C# z" A  O) Q) x4 H4 p; ^* v
  文种目光游离不定,道:“你再让我想想。”他在我面前踱了几步,转过身,又踱了几步……反反复复了几个来回。他终于停住了脚步,背对着我,用沙哑的嗓音吐出三个字:“我——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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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预料的一样,奶奶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决定。伤心欲绝的她搂着我,哭得死去活来,并不时地咒骂夫差。次日,我同她一起来到大殿。大臣们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嘀咕,唯有文种独自而立,神情十分悲伤。: O5 f; o1 Y" e1 v- b
  礼毕,我开门见山,将越国目前的形势以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当我说到准备命文种代为监国时,健头一个叫道:“王兄,你怎么可以叫外姓人监国?咱们越氏又不是死绝了。”康道:“臣也觉得不妥,越氏的江山还是由越氏掌管为好。请王兄三思。”接着又有几人表示反对。. w+ f: ]3 r2 S6 ^5 [/ U6 N, O$ x
  我说:“我知道是不合规矩,但形势危急,也就顾不得了。文种虽然年轻,却是父王亲自任命的相国。论才能,他文可治国,武可安邦,且对国家忠心耿耿,我相信他是最合适的监国人选。”& @% _0 Z5 i6 b7 t
  健怒道:“有同胞兄弟不用,反而让外姓人监国。王兄,你安得什么心思?”$ u8 f* o( T. p% ^" U
  奶奶喝道:“放肆,你就这样和太子说话吗?”. {( S% M- {/ V
  健道:“太后,不是健放肆,只是此事实在重大。若让文种当了监国,以后越国的社稷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呢,健不能看着越国落在他人的手中。”6 \4 a! V' Q# u" s2 @
  我将面孔一沉,厉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怀疑文种会窃国么?”9 m! ?6 ]9 p& J- D+ E. ?$ m
  健哼了一声,道:“谁能保证他不会?”( T: B  S  ~) K* d( _7 f% Y
  我被激怒了,当即拍案而起。“我能。”我指着文种道,“凭我对他的了解,我敢保证他决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倒是你们这些兄弟叔伯们,我还真不放心。若是把国家交给你们,天知道会搞成什么样子,弄不好父王和我有命去没命回来。”  D$ G  }2 n. Q6 v
  健、康等人料想不到我会说出这等话来,都愣住了。还是康反应快,但听他哭道:“原来在王兄心目中,康是这样的人。既然王兄不放心康,就请杀了康吧。”: \) y" U/ B: O. D2 o$ W
  健则叫道:“太后,这可是你亲耳听见的,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作兄弟。”. C5 S4 |6 r4 F/ v
  奶奶道:“太子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一时心烦,说错了话——哎,言归正传,其实由文种监国也未尝不可,反正太子只去几个月。”- `1 C' Y9 y8 G$ _
  健道:“万一他回不来,越国……”
  k. q; q7 s3 Y& i! S1 M9 x  奶奶的脸色顿时变了,厉声叫道:“谁说腾儿回不来?是谁说的?腾儿一定能回来,一定能的……”说着,她哀哀地哭了起来。刹那间,整个大殿都被哭声所笼罩。
* B. D( X& B0 ]( {  W$ M5 I5 u4 U  我心中亦然后悔,奶奶本已心力交瘁,实不该再叫她受刺激。想到这,我安慰了几句,命人将她送回。奶奶走后,我不自觉地向文种望去,我担心他也受不了刺激。果然,只见他双目紧闭,刚牙怒咬,忍得煞是痛苦。
( Q5 K) s7 d& N& e  我牢牢地握紧拳头,生怕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不顾体统的事情。理智告诉自己:我必须尽快了结此事,否则恐有变故。于是,我硬生生地将视线收回,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吾意已决。文种上前听封。”可是文种毫无反应。我提高了嗓音,“文种听封。”文种慢慢地睁开眼睛,好似刚刚还过魂来,仍无动静。我不得不再次叫道:“文种听封。”在他身后,邓穑轻轻地推了他一下。! O5 Z& r. S( _
  文种迟疑道:“臣在。”终究跪下了。8 s) U* U3 f& x; @$ C6 |
  我暗暗舒了一口气,道:“我命你为监国,在我离国期间,一切事务皆由你掌管。”说话间,两名内侍分别捧着印玺和虎符,恭身送到文种面前。我继续道:“这是印玺和虎符,你且收好。凭此物,你可发号施令,如有不从者,以违抗君命论处。”但见文种迟迟不肯接手。6 D) J3 [! l  I- \4 s: ?
  我的心又悬起来了,道:“文相国,越国、还有我和父王的性命可就全部托付给你了。”文种犹豫着伸出了手,不想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6 s. h  M" N2 n5 c) E  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出文种不愿意领命。趁我不备,康使了记眼色,健当即会意,上前道:“王兄,既然相国不愿领命,不如……”
1 c: w: q& ]/ E- R$ M5 _9 C  “你给我闭嘴!”我走下了王座,来到文种的面前,阴沉着脸,低声道:“阿种,你想我死么?”
; x- a. p# y" o) z! `3 g% o2 p" J  文种呆了呆,终于狠下心肠,沉声道:“臣领命。”叩首接过印玺和虎符。我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了。9 `  h, @. I9 u: Y! F8 f0 O+ f  E
  我重新回到王座,道:“国难当头,希望各位大人抛开成念,助监国一臂之力。待有出头之日,我父子定不相负。”/ |$ O6 H$ ]0 g1 }
  众人齐声道:“臣等谨记。”2 M7 N4 _4 }# p7 m7 e
  我点头称许,正打算散朝,忽然看见健走出队列,道:“王、王兄,不是健触你霉头,但事关越氏一族的命运,我不能不问。”! B( K- w4 x  h; Z% N6 c
  “什么事情?”
  h7 M* I# |: H) D8 a5 Y8 T  健不自觉地向康的方向看了一眼,结巴道:“我想问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和父王都、都回不来,该、该立谁为王?”说话间,他抹了抹额头。2 I8 @  g, G: B  x' M4 P! @" e1 z
  康紧跟道:“事关越氏宗庙,请王兄明示。”
: S/ N; E+ y& X0 k" Z8 H+ s; z  我甚感不快,冷哼道:“你们想得还真远。”/ ]( Y& G' U( _1 D* D! t3 e( `
  不想李忠挺身而出,道:“太子,两位公子所虑不无道理,依臣所见,还是定个人选的好。”若非熟知他的禀性,真当他是健、康的心腹呢。
4 h$ ~# W5 g/ B6 e  文种也道:“臣也请太子立下人选。”+ P: G! S4 i( @' d1 r& M
  我沉吟道:“好吧,今天我就替父王作个主,再立个储君。”盘算着除我之外,也就数健、康二人最有资格继承王位。健嘛,自不用说,与我乃是同胞兄弟,又深得母后的喜欢,按照先嫡后庶的规矩,我确实应该立他为储君。可是,瞧他的模样,两年了,他还是细皮嫩肉,娇贵得很,身上的穿戴其奢华程度远远超过了其他人。这也倒罢了,可他生性冲动,头脑简单,偏偏又好大喜功,虚荣得很。将来他若为王,我实在不敢相信他有能力治理好国家。再瞧康,皮肤黝黑,穿戴的都是粗布衣服,站在健的身边倒象是健的下人。倘若因此而小看他,那就大错特错了,康从小就吃了很多的苦,长大了也就养成了小心谨慎的个性,凡事谋定而后动。他还是健的智囊,许多事情都是他出主意,健来实施。如果论能力,他比康要合适得多,只是我有些顾虑,康的城府很深,若是立他为储君,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文种都是不利的。那么,我该选谁呢?5 w4 ^  P) |9 K, s4 p" J
  我尤在思忖,健却等不及了。“王兄,你想好了么?”他催促道。
7 n# d, V0 y5 |2 ~  我暗自叹气,他连这点耐性也没有,将来如何治理国家?就算坐上了王位,也难保坐得长久。这储君人选还是应当以国家为重,才不辜负父王和我作出的牺牲。想到这,我宣布道:“如果我和父王都回不来,那么三年后,康就是越国的储君。”
) y% {$ n' \- C4 S' q) y! e  健和康一个惊愕,一个惊喜,都愣住了。只听得健喃喃道:“你不立我?”显然是对我的决定感到震惊。康很快回过神来,道:“健资质平庸,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健的才华远在我之上,又是嫡次子,理当由他接任。”
, _$ m% h! E  ~0 A6 m5 Z  我摆摆手,道:“如果是太平时期,我自当按规矩行事。但现在国家内忧外患,挑选储君当以才能为重。”
2 r6 P+ ~; R7 y3 P% i% G( g  健怒道:“难道我的才能比不上康吗?”+ |7 d  H7 ^% U& U
  “你说呢?”3 r5 |+ S2 m: o3 X' J( U6 K5 A8 {
  “我?”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凭什么说我不如康?”
3 D* K! y5 J( w  “健,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扪心自问,这两年来,我交给你办的事情有几件是你自己办成的?”
6 W  T8 _" x% e! Z  “那些都是小事。”
( a' R( V. |2 P( M; c6 s! G  “你连小事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大事?”我不想多费唇舌,将手一挥,“你不必多说,此事我已决定。”
5 Q) I# P7 J$ p0 o3 r+ E: [  健气红了眼,扭头冲出了大殿。康好似很不安,道:“王兄,你还是让健当储君吧,他比我合适。”' T$ T( g4 j2 E+ a; {5 D" \
  “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就不要推让了。况且,这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P9 z, g) o& i* s4 Y0 W  i! L
  康抱拳施礼,“既然如此,康恭敬不如从命。”顿了顿,又道,“康会每天日为王兄焚香祈福,祝父王和王兄早日归来。”5 V( ^1 D& A) b/ c  X
  我心中苦笑:若是祈祷管用,我也不用去姑苏了。当下淡淡地谢了几句。# L8 A3 ?# v' E6 I; \6 \
  这时,邓穑走出队列,未说话却先叹气,“请问太子何时动身,臣也好准备了。”
' j& q+ Q3 f$ I! ]: t) w  我先向文种望了一眼,见他凝视着自己,目光凄楚,又隐隐含着恳求之意,想必是盼我多留几日。我既难过,又不忍,也想多说些日子,转念一想:早走晚走还不是得走?早些上路,越国也好早日太平。于是,我稍稍吸了口气,极力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可是嗓音却出卖了自己。“三日后起程。”声音嘶哑,仿佛是被迫说出的一般。' A& N% f, @7 J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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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了朝,我留下几名心腹大臣。有些事情我不能公开,但必须同他们说个明白,譬如我走之后,若是吴军攻来,他们是奋起抵抗还是步步退让;又如国中有人反对文种,他们该如何处置……这些事情我必须定下,否则便是叫文种难做。! y; W  D5 z8 j4 |6 \  `
  一切交代完毕,已是正午,我设宴款待邓穑等人,一来是表示感谢,二来也是希望他们能偶助文种守卫越国。午宴结束,文种等人要为我的姑苏之行作准备,而我有些私事,就此散去。
* }$ b- @. n. s/ o  我直奔风絮园而去,前段时间我忙于各种事务,一直没去看望红颜,现在要走了,总该和她告个别。说起红颜,着实叫人可怜,自父王走后,她就再也没有踏出过风絮园半步,每日玩命似地做针线活,连琴也很少弹了。有时我看不过去,叫人把布料针线都收了,可她死活不依,苦苦哀求,说什么要减轻罪孽。我真搞不懂了,这没罪的说自己有罪,倒是那些做尽坏事的人倒是理直气壮。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 a: w3 }) q; }" S6 p7 \  不多时,我便到了红颜的住处。进了门,却不见人影,只有一堆布料和几件缝了一半的衣服,侧耳倾听,隐隐有哭泣声从内室传来。我心头一紧,连忙叫道:“有人么?红颜姐、小红,你们在么?”
9 r4 \3 e  Q3 Q+ N' c' [9 T  很快有人答道:“在的。”布帘一掀,小红和喜鹊从里面走了出来,只见她们俩哭哭啼啼的,尤其是喜鹊,把脸都哭花了。7 `9 w) N6 k: Z0 l: s& s
  我急忙问道:“怎么回事?红颜姐姐呢?她在哪里?”: O) W+ S9 H$ r6 z
  小红唏嘘道:“刚才我和夫人在缝衣服,喜鹊跑来说你要去姑苏,夫人一听脸色就变了,现正在里面休息。”
( k& D* ~9 i. `0 v# `8 L1 M" }. t  “那你们哭什么呀?”
/ f9 n6 ^# v5 I8 T1 ~  喜鹊道:“我们担心你么。”0 h0 ]# @# h; I0 Q$ \1 j
  我既感动,又好笑,道:“姑苏又不是龙潭虎穴,有什么好担心的?”
4 K. O/ [9 [; l& }4 Z0 g  喜鹊道:“可是我听别人说,你去了姑苏,就再也回不来了。”
, r8 r, u! O/ c( ~. O+ n% O  “别信他们的,我敢去就有办法活着回来。”
+ B' W- \% v! F$ ~5 d8 T: p& v$ Z; N  “真的?”
( i! @7 r0 k8 l0 y7 L5 M  “当然是真的。”
/ _& o5 T2 a) L6 W6 ]  二人闻言破涕为笑。小红道:“太子,我这就去请夫人。”话音未落,红颜已经走了出来。“你来啦。”她淡淡地和我打个招呼,随即示意小红和喜鹊退下。
3 W8 P) ?8 e; ~2 v, ]3 W$ p  我隐隐察觉出有些异样。红颜似乎对我刻意冷淡,见到我连个笑脸也不露。她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如同大病初愈,没有一点光泽。因为长时间地做针线活,她的眼睛也暗淡了许多,不似以前那般明亮。而最令我悲哀的是,在她的眼角边我竟然看到几条淡淡的鱼尾纹。原来就在不知不觉中,红颜姐姐她老了。, e1 }6 M8 R8 w; X* ?% E2 G
  红颜见我盯着她愣怔,道:“有什么不对么?哦,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1 J; T8 R: K+ h4 R: }1 O  我赶紧收回视线,吱呜道:“不是,不是,你一点也……不老。”, x$ d: T" B  O& f
  “是么?”红颜面无表情道,“可我觉得还是老一点好。”
; Q' ?' F" ?$ J0 H2 C  F  她的话令我更加地悲哀。我重新面对红颜,郑重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红颜姐姐。”
) U& W' a( ?" v  红颜无声地望着我,眼皮跳了几跳,终究没能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她向前走出几步,背对着我,轻声道:“阿腾,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Q/ _8 m6 v% C/ b/ q, Z6 B: a! i
  “值不值得我心里明白。”
2 F% \4 V3 M+ |. I2 G5 Y2 w2 ^  “不,你不明白。你不晓得……其实我是一个没有心肝、寡情薄义的坏女人。”! w8 Y6 ^8 b; x2 t
  “你何苦说这种话?你若寡情薄义,就不会对大海念念不忘。”
* B& ^' O3 Z, a8 n6 o' h  “念念不忘?”红颜冷笑了一声,“你可知道在我心中又有了其他的男人。”
' f, L4 N' t* I. K% i- q0 S: l7 d4 C  “什么,你有其他男人?”$ ]/ L/ T, C: L0 f& o2 X
  “是的。我又喜欢上了你的父王,早在几年前就喜欢上了他。大海对我这么好,可我却喜欢上了他的仇人,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寡情薄义的坏女人?”3 M8 c# N  _3 j" {4 N9 v
  我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半天也合不拢。一直以来,我都以为红颜是个用情专一的女人,在她的心中除了大海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爱人。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打小崇敬她,为了她我甚至不惜得罪奶奶和母后,在我的心中她就是天人的化身。可是现在,她却告诉我她喜欢上了我的父王,刹那间,我感到自己被愚弄了,愤怒的火焰在心中熊熊燃烧。我冲上去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面向自己。“你明知道我要走了,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是什么意思?你说呀——”我怒吼着。! v# w0 Z" J5 |
  红颜咬牙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看清我的真面目。”
, Q5 k* d. Y# X4 O& d  我气得咬牙切齿,“好,你的目的达到了。算我瞎了眼,看错了人。”一甩衣袖,抬腿就走。  ]6 w- s4 }2 K# h+ X* k
  “等等。”红颜拉住我的手臂,“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见我不答,只得说道:“我想见见大海。”
5 a  S8 v7 f' b4 r; z" y/ @  我呼地转过身,怒道:“你还有脸见大海?哼哼,那个傻瓜恨不得把心掏给你才好。每天——哪怕是刮风下雨,他都要来这里转一圈,不为别的,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开心不开心。他最听不得你受委屈,一听说你不开心,就好象天塌下来似的,哪怕是不睡觉,也要想出法子来。他想你想得苦,却只敢在背后偷偷地看你几眼,不为别的,就怕你见到他难过。前年吴人打到会稽,所有的人都想着打仗,只有他还一门心思地想着你。说句公道话,情人做到他这个份上,可以说是到头了,就算父王对你再好,也不及他的一半。可是,你却背叛了他,你好没良心!我不介意你做王妃,可我不允许你喜欢上父王,因为这对大海不公平。”8 k: ]' J0 R# K$ {& w6 L# M; a
  “你骂得对,我早就没脸见他了。可是,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告诉他,他要打要骂,我都随他。”她泪如雨下,扑通跪在我面前,“阿腾,算我求你了,让我见见他吧。”
. f) N  K! w, J- T6 [1 }7 e  “你休想,我不会让他见你的,因为我不想他再受到伤害。”说罢,我甩开红颜的手腕,转身就走。就听见身后传来阵阵哀求,“阿腾,让我见见大海,否则我死不瞑目。阿腾,求你了……”我硬是没有回头。
: L! b+ \! A  o/ a   一路上,我心情坏透了。一方面,我恨红颜不贞,亏大海对她那么好,亏她曾经发下誓言,也亏我一直把她当作天人般的敬重,谁知她竟然忘恩负义气地喜欢上了父王。可怜大海还被蒙在鼓里,若是知晓,还不晓得会伤心到什么程度,所以断不能叫他们相见。另一方面,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样做于她于我都没有好处;我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见大海,难不成是想忏悔?想起她那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又不免惴惴。“唉——”我长长发出一声叹息,不禁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 B/ [$ h' g% ^; ?  回到东宫,我越想越不对劲,红颜不是个糊涂的女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她到底为了什么呢?倘若她不肯死心,直接来找大海,岂不糟糕?还有大海,他又是什么想法?他当真会恨红颜?还有,红颜当真是个坏女人么?我的做法是否有些武断了?……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思忖了片刻,决定还是先问问大海,然后再作决定。于是,我命人去请大海。不多时,大海进来了。“阿腾,你找我?”他问道。; R* k' `" v: q
  我且不回答,两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平时与他天天见面,对他的容貌不曾特别留意,现在端详才发现他也变了许多,脸庞变宽了,原先充满阳刚之气的面部棱角和优美的线条,连同男子的英气都被磨平了,只有眉宇间的哀伤却是实实在在地留了下来——岁月带给他的是无尽的苦难。我又想十年前的那一幕,不由得黯然心痛,当时我为什么就不阻止!
$ @6 D  H1 s1 P0 k, j! `  大海被我看得有些不自然,道:“阿腾,你找我有事么?”
$ y- e! \, \( f  Q1 D7 c5 j( f  我请他坐下之后,道:“大哥,三天后我要去一趟姑苏。”5 S0 J! B$ O) u7 Z0 T
  “我听说了。”" s& d+ D% ~! M
  “我想请你做我的护卫。”/ m9 O  r1 A) g. L  G4 n
  大海显然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不禁有些讶异。他向我看了一眼,道:“对不起,阿腾,我不能陪你去。你知道红颜在这里。”, S4 e& n: B) d+ A
  我料定他不肯,所以根本不觉得失望。“大哥,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红颜喜欢上了别人,而那个人又是你所厌恶的人,你会怎么办?”我尽可能地说得委婉。- S- |( Q0 \3 G; F& t* `5 l% S  j
  大海眉头一皱,“你为什么这么问?”. G# w6 J  _* x3 C
  “你先回答我。”
5 I" s& E: l2 o  大海想了想,黯然道:“我不知道,或许什么也不会做。”$ T& Z( ?/ f& m
  这次轮到我惊讶了。“什么也不做?难道你不恨她?” ! A4 ?$ P2 Y  [- [
  “不恨。只要她幸福,喜欢上谁都没有关系。”4 H" c& T: C: c
  “包括我父王?”1 G0 C4 e' ^: p, U' n7 A
  “是的。”他答得有些勉强。
9 ^  v( s# v1 Y! q# Y( c8 w  “你为红颜付出了那么多,结果却成全了我的父王,难道你甘心?”" d" _! h7 S$ M) a$ `2 R
  大海沉声道:“若是你父王,我决不甘心。但为了红颜,我心甘情愿。”9 V5 n6 J+ @- o9 m7 L
  我大为感动,叫道:“大海啊大海,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情却一下子轻松了,“去风絮园吧,红颜想见你。”5 x3 K$ X3 X+ {
  大海惊喜道:“她想见我?”随即眼色一暗,将信将疑道,“不可能,她答应过你父王不再见我的。”- f: I: \% G6 X# n5 g; X; {
  “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你还放在心上?老实告诉你吧,我才见过红颜,还向她发了一通脾气呢。”" A0 V& G1 ]5 O. Q" O
  “你向她发脾气?为什么呀?她哪里得罪了你?”隐隐有责怪我的意思。
/ F( E) e' {) Q' u( [& C% }  我没好气道:“你自己去问她。”
. \2 j: S8 t6 j( _  “哦。”他刚要起身,又畏缩得直摇头,“不成,不成,她见到我会伤心的。”
) @$ X0 x& p- b6 U. w3 W  我翻了个白眼,吓唬道:“你去不去我不管,反正我把话带到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三天后我就要去姑苏了,什么时候回来还很难说。你错过这次机会,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红颜,那就更难说了。你去是不去?”
9 Q  N$ P5 q, {* L  ?  大海连声道:“我去,我这就去。”他拔腿就走。
) v  l: A( ]* @+ M! J0 z  “慢着。”, l3 g; |( _5 P, i6 H
  “怎、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他紧张得都结巴了。/ U) w# u- R* k0 Y% H
  我暗自好笑,道:“你替我带两句话,就说我一时冲动,说话过分了些,请她谅解。另外,请她保证身体,以后有什么事情找阿种,他会帮忙的。”
# d, P) v! @: c. m6 m  w( f  “知道了。还有么?”7 q0 ?; ^/ s4 [3 R. l% }
  “没有了。去吧,陪红颜好好聊聊。”- `) ~$ `* X' }; y7 q8 A2 @
  “嗯。”大海点点头,匆匆离去。
, P; S. M: Z) j3 H. e! g, a  我望着他的背影,敬佩、羡慕、同情、爱怜诸般感受油然而生,不禁笑骂道:“傻瓜,真是个大傻瓜。”笑了数声,又想起自己的心思,蓦地觉得凄凉郁闷。“唉,你说大海傻,你自己又何尝不傻,放着好日子不过,偏偏要忧国忧民。阿腾啊阿腾,你也是个大傻瓜!” 1 k% C+ _3 _" r; _' a
  我久等不见文种回来,心中暗生抱怨,便派人去询问。不一会儿,内侍回报说文种正在校场亲自为我挑选随行侍卫,估计一时半刻回不来。我这才露出微笑,心想:原来是为了我的安危,难怪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反正气闷,不如去看看他是如何挑选侍卫。刚想出去,却看见阿飞领着小红和喜鹊走了进来。我眉头一皱,问小红:“怎么回事?你们不在风絮园待着,来我这么做什么?”
$ x# T/ p5 [9 s/ `9 |5 G  小红道:“是夫人叫我们来的,她说她要和方管事单独待两天,不准任何人打扰。夫人还交代这两天什么都不要送,她自己会做饭菜。”! {6 Z* p  p& G( c6 D1 h* P
  我暗暗吃惊,心想:她可真够胆大的,这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得了?也罢,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再帮她一回。我沉吟道:“这件事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 a) K. o# @+ M1 ?% \; d
  小红道:“没人了。”* J2 X" [/ k% J
  “很好。你们听着,这件事你们不准说出去,谁要说出去,就陪红颜一起死。喜鹊,你听到了么?”我特意恐吓她。2 y5 f  A. Q' Y& }: t' t. K
  喜鹊骇然,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8 v; F- A+ R" n" w  我又吩咐阿飞,“你找个隐密的地方将她们安置好,这两天别让她们出门。若是有人问起大海,就说为我办事去了。”
7 L* R4 S! m7 \" Q  阿飞一一应下。临走,他留下一句话,“你等我一会儿,我有事情找你。”说完竟这么走了。我哑然失笑,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是主子,居然要我等他?不过,既然他发话了,那就等一会吧。. Z3 p1 O2 W4 {8 N
  大约半柱香的工夫,阿飞回来了。我急道:“有什么事,快说吧。”要知道我现在的时间宝贵得很。/ L+ w5 D' q3 R' t0 R+ u7 O# F9 i
  阿飞道:“你是不是要去姑苏?”
$ E/ R; q  g6 `* N2 U  “是的,怎么啦?”. @  F* n; M( g$ v. }
  “带我去。”
4 i/ U) E: v. ~4 |* s  我讶道:“你想去姑苏?”& P( w- k" y3 V* H  R, w( S3 |
  “是的。”5 z; F4 R) E! |2 f# g: c' @' a3 Q
  “为什么呀?”$ `6 \& i6 Z% \  V# |3 I# q% S
  阿飞嗫嚅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c( T/ j) V; D6 H- X5 o2 D& @: I2 y
  我笑了,“谁说我一个人去?文种会帮我安排好随从的。”
7 b& z! Z1 k4 X: z" s$ m  “他们管什么用?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他们清楚么?”+ N0 s% ~9 K7 ]
  “我是去帮正经事,又不是去享福的。”
* A+ h) O$ J5 K* ^7 @0 C  “正经事我也可以帮你。”
3 E  f. @& g/ k. T+ B  “可那很危险,你还是留在会稽的好。”
- e2 V, ]& ]5 U( x  “我不怕危险,我要去!”
& k6 }5 J; D  c6 o+ r( E   我头痛了,我实在太了解这家伙了,他要是犯起倔来,那可是不要命的。对付他只能用的软的。我打着哈哈道:“阿飞,你知道文种毕竟不是越氏子孙,宫里的事情由他管不合适。太后年纪大了,大海没心机,红颜又不爱管事,所以啦,咱们这个家还得交给你打理。”
: Z* p; S" q) @/ x0 v  谁知阿飞冷笑道:“我从来也没想过这里是自己的家。”
/ l& ~; b* d$ K3 }' ^! E  我愕然,“那怎么可能?上次我要赶你走,你死活都不肯离开。”0 ]+ J+ W( G+ n* ^8 E
  阿飞低下了头,小声道:“那是因为这里有你和大海,我把你们当作是我仅有的两个亲人。”他蓦地抬起头,眸子晶亮晶亮,隐约泛起了水气,“在我心中,你比大海更重要,因为我知道没有你,大海和我也就没了指望。”" f& j' g4 D: o8 K3 W$ V
  “所以,你非得和我去姑苏?”
! Z. e/ Z4 x4 R; o# p5 J' {" f  “是的。阿腾,带我去吧,除了你们,我已经不可能有家人。就算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决,宛如发誓一般。# }8 M# ?/ q/ V% U% J
  我为之动容,想了许久,终于点头道:“好吧,你就陪我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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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梭,一晃只剩下最后一日。这天早晨,我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文种的脸。只见他侧着身子趴在我的身边,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我,目光深邃而忧伤。“早,阿腾。”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6 Z1 l  G/ A0 ]7 B3 g  “你早。”我抚上他的面庞,嗔道,“你瞧你老是不好好睡觉,就算是铁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熬的。下次不许了,啊?”
  V4 v$ U, H+ K% k4 v  “知道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
- h9 Q3 l% Q( S  他的意思我明白,再过十二个时辰,我就该出发了。这一走,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种,你放心,我一定回来。”说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o5 R9 Z& b& G+ o
  “我相信——你怎么又哭了,昨晚不是说好今天谁也不哭的嘛。”他温柔地替我拭去泪水。“今天想怎么玩?”
& a# G) c3 n# {. m) l, |5 \% J3 T  经他提醒,我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儿。昨天,我陪奶奶陪了一整天,也断断续续地流了一天的眼泪。为了哄她开心,我想尽一切办法,甚至承诺一回来就成亲,然后生一群小阿腾。晚上回到东宫,我发现自己的眼睛都肿了,于是和文种约定今天一定要痛痛快快地玩个够。我嗅嗅鼻子,道:“我要骑马、打猎、斗蛐蛐。”这是我最喜欢的三种玩法。
# B4 g. L$ ]& p9 O  “好,我们起床。”当即招来内侍,洗漱更衣用膳,然后拿了陶盆去捉蛐蛐。正值秋天,蛐蛐的叫声随处可闻,不一会儿便捉了好几只。双方摆开阵势,各挑了一只,捉对厮咬。那两只小虫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一碰头便咬得不可开交,一翻恶斗之后,文种的那只蛐蛐留下条断腿,败下了阵,而我的这一只张牙舞爪,振翅而鸣,张狂得不可一世。一边的小内侍看得津津有味,而我却兴趣索然,只觉得这小虫儿着实可笑,倘若不是好勇斗狠,它何至于成了我们的玩物?文种的心思也不在蛐蛐上,见我无精打彩,道:“这蛐蛐儿打架是小孩子的玩艺,我陪你去打猎,可好?”$ P5 x6 A6 c3 c4 A" o( w  a
  我摇摇头,“我不想去了。不如咱俩就在这里说说话罢。”2 L3 n+ [4 T% |# Q7 l6 l5 R6 H0 ]
  文种道:“也好,老实说我也没心思玩耍。”
) V/ r; H6 r. @/ ~7 m3 y  我把身边的内侍都打发走,叫他们守住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随后寻了棵大树坐下。文种倚靠树干,将腿横在地上,让我枕着。他摩挲着我的脸,道:“阿腾,你还记的当年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么?”我笑道:“记得。那次是我第一次偷出宫去,遇见猪头鞭打春母子……”当下将往日逸事一件一件地道来,说到趣处,彼此相视而笑,温馨无比,忧愁之情渐消。这一说也不知说了几个时辰,待说到奶奶替我选妃时,文种突然打住,呆呆地凝望西边,神情凄然。我顺着他的目光瞧着,心头一寒,原来就在不知不觉间已是日头西山,白天竟这么过去了。只听文种喃喃道:“太快了,这时间过得太快了,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聊呢。”
2 Z, C8 W% S' O) ^) b2 O! S1 Z  我只觉得鼻子酸溜溜的,勉强笑了笑,“等我回来再聊吧,到那时我们有的是时间。”& W& `* H. b& A9 u! D* n
  文种忽然紧紧地将我抱住,道:“阿腾,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三年,三年后你要是还不回来,无论是生是死,我都去陪你,决不食言。”
: a, l4 [4 i) C8 Y2 d  我哽咽道:“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一定回来。”但见夕阳如血,红透天际,可即便如此,天色还是一阵阵地暗了下来,最终连那一抹儿微红也被黑夜所吞没。) C8 ^8 z8 c/ O/ ^% w: F
  草草地用了晚膳,文种和我回到寝室。内侍点亮油灯,便退下了,我发现寝室里多了口箱子,样子很面熟,仔细再看,竟是两年前我送给文种的那个藏宝箱。“这箱子?”
( D4 b! V# e! B! R: J+ u. i" i  文种将箱子打开,露出满满一箱珠宝。“是我叫人取来的。国库已经没什么好东西了,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你随身带着,到了姑苏,一部分送人,打点关系,另一部分留着防身。”
$ s" H* O. g, R2 J( U( v9 f3 W  我叫道:“这怎么可以,以后我们还指望这些钱生活呢。”这是我的私心,即便是在最困难的时期,我都没舍得动用这些珠宝。
  W8 @5 n0 F  Z+ O. y/ ^  “拿去吧,没有你,留着它们有什么用?至于以后你不用担心,凭我的本事,还愁养不起你么?”, G7 j( |' \0 y/ I7 E& o
  “好吧,我带去。”我恨恨地将箱子合上,“该死的吴国佬,总有一天我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 P* ]4 i+ w/ U8 m! w  文种道:“不说这些了,今晚是最后一夜,咱们别浪费了时光。”他的脸突然红了,在我的注视下,将衣衫一件件地脱去,最后一丝不挂地站在我的面前,“来吧,今晚我是你的。”
- ]# J$ m& [/ D7 `/ j  我不由得愣住了,只见在灯光的照耀下,他的皮肤泛起古铜般的光芒,粗犷而优美的曲线或明或暗,在魁梧健壮的身躯上简洁明快地勾勒出男子的阳刚与雄浑。那略微的羞涩丝毫无损于他的男子气概,反而增添了股纯真的韵味,令人销魂。“还发愣呀。”文种不满地摇摇头,走到我的面前,一手抬起我的胳膊,一手去解衣衫,动作温柔得叫人感动。趁着宽衣的空档,他在我耳边低声道:“今晚咱们不想别的,但求疯狂。”语气之暧昧顿时让我脸红了。4 m4 f! L1 W! x! U: z
  转眼间,我们已是赤身相对。文种一改往日的含蓄,拉着我上了卧塌,而后径自躺下,叉开双腿,将前后私处都暴露在我的面前,“来吧,进到我身体里来,让我永远都忘不了你。”语气竟是哀恳的。) M9 C* U: H: ^) |+ n$ [& I1 n
  我激动地含着泪水,吻上他的嘴唇,轻轻地很温柔地吻着。文种却没有作出相应的回映,他的双腿直接缠上了我的腰部,道:“不要浪费时间,快进来吧。也不要这么温柔,今晚我只想疯狂。”
' j! R6 N3 G0 R1 {8 V" Q" ^7 [  “阿种,不要这样,我会弄伤你的。”
7 u9 X1 S; t% U9 c- r: _9 E; Y5 u  “你若爱我,就照我说的做。”他说得甚是坚决。% d% }0 M" G( M
  我无法拒绝,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将自己的玉茎送入他的体内,因为缺乏爱抚和必要的润滑,他的体内有些阻滞,偏偏他还在催促:“快点,快点嘛。”我一咬牙,腰身使劲一顶,玉茎连根没入他的体内。只听见“咝”一声,文种疼得倒吸口凉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动人。刹那间,我的欲望完全被催发了,胯部本能地摆动起来,快感随之而来。文种不停地为我鼓劲,“阿腾,用力,再用力,啊——就这样。你真棒……”他的叫声竟是从未有过的高亢与煽情。
5 A" |# n2 z5 z; C* d- a6 S% x$ G  我也显得异常的亢奋,急速而剧烈地摆动着胯部,仿佛暴风骤雨一般撞击着他的身体。相互摩擦的刺激是那麽强烈,清晰得彷佛可以听见那一进一出的声响,而所带来的快感则是无法比拟的。只听见文种叫道:“记着,我是你的人,我需要你。”我抱着他的脖子,一记猛烈地刺挺之后,体内的玄关骤然打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宛如暴风般从头至脚袭遍全身。高潮过后,我无力做趴在他身上,不停地喘息。
, [0 D$ p4 x. p* p8 H  文种怜惜地摸着我的头发,道:“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来。”( ^5 Q1 m# c2 M
  “不,该你了。”我在他身边躺下,“来吧,我也需要你。”
# a3 ]" s) v- i( |% L  “好,我给你。”他动动身体,眉头不由得一皱,苦笑道:“你还真厉害,我这腰象折了似的。”
% x( N$ T3 u( l- Y0 ~! z+ p/ {  “你还能动么?”我想了想,“要不这样。”我重新跨上他的身体,握住他的玉茎,对准自己的后庭坐下去。“嗯。”突然的侵入让没有润滑的身体感到很不适应。0 V9 B0 `6 e5 g6 L& B
  文种叹道:“你不用迁就我。”挣扎着要坐起来。他也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可耻的姿势。
' ]+ H  A& b% D6 A% Y6 [2 ?  我按住他的肩膀,“别动,让我做完。”身体上下颠动起来。顿时间,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火热在迅速地膨胀、燃烧,仿佛要融化我的五脏六腑,与我合二为一。忽然,文种毫无征兆的一个挺身,“啊——”我如同被雷劈中一般,手脚酸软,差点瘫倒。文种竟得了趣,不停地摆动胯部,专门攻击我体内的某个部位。我吃不消了,索性趴在他的怀中,纵情地发出各种呻吟。文种越发亢奋,一个翻身将我压在身下,口中兀自叫道:“阿腾,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动作煞是狂野。* m9 b( v  j8 z' G$ w
  我嘶声叫道:“我不离开你,我永远不离开你。”此时此刻,我什么也不顾了,至于羞耻、责任、哀愁统统让它们见鬼去吧。今夜,我只想和文种一起疯狂……* f- r; E' l5 _
   二十八 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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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梦中隐隐听见鸡啼之声。鸡鸣?我顿时惊醒,刚一睁眼就看见文种挺身而起,凝神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确是雄鸡报晓。这声音哪一天不曾听闻?可此时听来却是心惊肉跳。文种黯然道:“最后一夜也过去了。”
6 |1 w1 Q# w$ X, r" `6 M9 Q0 b  我的眼前立刻蒙上一层水雾,可理智又告诉自己哭不得。我伸手抱住他的身子,头靠了上去,道:“阿种,不要难过,以后咱们会有许多个这样夜晚。”
- u3 N+ A/ j7 D+ y" t& }  文种缓缓地转过身,双手拧住我的肩头,一字一字地说道:“阿腾,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J) C- u3 x2 M! w, ^
  “你放心,我一定平安地回来,我保证。”或许是心虚,我的眼睛向下一撇,印入眼帘的却是伤痕斑斑的胸膛。我失声叫道:“你的身体……”只见文种的胸前背后青一块紫一块,粗蛮的抓痕随处可见,惨不忍睹,还有两处牙印,都在左肩头,已结了厚厚的血痂。我骤然想起昨夜的欢爱,起初我还有些理智,下手尚知分寸,可是,文种不断地向我示爱,不知不觉中我也跟着疯狂起来,做到最后,我甚至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然后便一头倒在文种的怀抱,昏睡过去。/ j( a' x. Q  t
  文种低头一看,“你说这伤啊,没什么的。”又朝我身上瞧了瞧,眉头一皱,自责道:“我太不小心了,叫你也伤着了。”手掌抚上了我的胸膛。5 @# ~! q( ~& S' X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上也有一些青紫和抓痕,但远不如文种严重。我笑道:“昨晚那么疯狂,怎么可能不刮破点皮肉?只是,我伤你伤得太厉害了。”
8 v' M7 g: B! d( U7 t/ T) A: G  “我皮厚肉粗,不碍事的。倒是你要走那么远的路,不能受伤的。”他忽然苦笑道,“你知道么,昨晚我真想把你弄伤了,好叫你几天都下不了床。”
0 @; l" t  K2 S: b9 f5 A  j  “呵呵。”我干笑着,心里却难受得紧,又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脸上的笑容就绷不住了。. W0 x' _" R. b, v2 X2 Z2 C9 [
  文种发出一声叹息,拿起件衣服为我披上,“去如厕吧,待会儿我帮你沐浴更衣。”自己也披上衣衫,随我同往。
% [5 s9 F* Q6 I  m: N9 |  沐浴完毕,文种将侍女她们都打发了,道:“你们下去吧,今天我为太子束发更衣。”他让我在梳妆台前坐下,一手捧起我的头发,一手用梳子仔细地梳理。他的手很大,动作也不够熟练,但是他很用心,很温柔,如同春风抚过湖面,微微漾起一晕一晕的波纹。他一边梳发,一边说道:“阿腾,出门在外凡事小心,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千万不能任性,知道么?”
: k3 R) J& P! n; ^3 j* E  “知道了。”
/ V+ U2 }" p; P7 m) J  “到了姑苏立刻联系阿蠡,他去了两年,吴国的情况比我们都熟悉。还有伯否,虽说是个弄臣,在夫差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对付伍子胥非他不可。此人贪财,你要多送些珠宝,别舍不得,钱财不过是身外物,性命才是最重要的,知道么?”6 W$ i, y) f; ^0 C- x! {
  “知道了。”1 T4 x# X0 K8 r" R  b
  “我会派人与你保持联系。你记着一点,无论什么事情,性命第一。如果发觉苗头不对,马上回来,至于你的父王咱们再想办法就是了……”他说得煞是认真,其实,这些话他已经说过不止一次。6 r* u, F2 _% c: w
  说话间,他将我的头发拢成一束,盘成发髻,用丝线扎好,再簪上紫金冠。“可以更衣了。”他又拿起衣衫为我穿上,口中兀自说道,“天冷了,要多穿些衣服,别光贪图方便,身体最重要……”他见我不说话,蓦然自嘲道:“我是不是太啰唆?呵呵,你就当一次听我说完三年的话,啊?”更叫我无言以对。8 f- U. i, L! Y% E' f
  穿戴齐整,文种牵着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看着,他露出苦涩的笑容,道:“阿腾,你真好看。以后我要天天给你梳头。”
( m* g9 S# U& K2 R: m/ u( G+ r/ G  我强颜笑道:“说定了,我回来以后,你不能赖皮。”
; R9 [  A1 O; V3 @8 D1 e( P  “不会赖的,只要你能回来,我情愿给你梳一辈子的头。”他忽然叹了口气,道,“该说的我都说,我的心思你也明白。倒是你,临走前还有什么要说的?”
; b# y8 K3 X( o1 L0 J  “国事我都交代了,有你在我不担心。只是有些私事我不放心。”' c: e4 d7 {) U: K5 R1 }6 B: m
  “哪些事不放心?”
$ t: m" r7 [( p+ S# i1 P  “我奶奶年岁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想请你帮着照顾她,有空去她那里走走,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5 F( }0 t& L
  “你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我理当为你尽这份孝心。”, J) `2 b8 \+ P. \5 }) _
  “我的弟弟妹妹都娇纵惯了,难免有得罪你的地方,你看我的份上,不要为难他们。尤其是健,他冲动,头脑又简单,你帮我照顾着点,别叫他被人利用了。”* W7 P5 q  w# q4 {! J. H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 G( d5 Z* f! ^) O& @$ l/ Q4 X0 S  “本来我准备叫阿飞留下来,但是他非要和我去姑苏。实在没有人了,我才让王总管负责宫里的事务,只是他是奶奶的心腹,而奶奶又不喜欢红颜,我怕她会对红颜不利,所以想请你留意宫里的事情,别让人害了红颜。”+ g7 X# q1 b) d
  文种为难道:“我插手宫里的事情好象不大合适。你为什么不叫大哥当总管?”
! y9 A& T+ n( e$ n# z% g1 X  “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哥的为人,他太老实了,单单负责一项事务,或许还可以,若叫他负责整个宫里的事情,恐怕难以胜任。你且放心,我已交代下去,宫里事情你有权过问,奶奶也答应了。”0 t$ d- N) ~6 a; f' @" C, t8 Y, N
  文种想了想,道:“好吧,这事我也答应。”
) }1 i4 S7 d3 @* `3 v5 P5 V  “我还有一个人不放心。”
7 S) C7 ^) L6 K  “谁呀?”
7 z, _7 t2 y: p5 f2 i2 i  “你!”
7 M- ^' J, y; Y  “我?”# A' s# _% {9 q3 E8 g$ [
  “是的,你做事太认真,以前有我在,两个人分担着,你还常常熬夜,以后只剩你一个人,还不知道会累成什么样子。我知道你身体好,可就算是铁打的,也经不起日夜辛劳。所以,你希望你保重身体,不要什么事情都管,小事情就让手下人去做。还有、还有……”下面的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K6 d, E: l1 E$ n/ T( J1 L
  “还有什么?”
' V) ~; I- P+ a$ i0 B  我鼓足勇气道:“你身边也应该有个人照顾,小云和小陶都不错,你收做妾室吧,也好替你延续香火。”
1 U8 u) B3 d1 r  文种大喝一声,“别说了。”他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人。”
; e( d" d; a. N( ~  “但是……”我正要劝说,忽然门帘一掀,阿飞走了进来,将我们的谈话打断了。阿飞道:“太后来了。”
& `+ y) [$ x% N/ c5 z3 B  “哦,我知道了,你告诉太后我马上就到。”4 u& T% @2 ]* `' e; t6 l
  阿飞又道:“衣物我都收拾好了,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带?”* h% p4 q' w8 `+ q4 Z
  “有的。你随我来。”我领着他进了寝室,指着案上的箱子道,“把里面的珠宝都带上。箱子得另换,这口太惹眼。”# Q5 _' ^+ n/ V9 i0 M
  阿飞朝那口镶金嵌玉的箱子瞧了一眼,便已了然,淡淡道:“知道了。”2 U' V& Q* e# H
  文种也跟了进来,道:“阿飞,一路上还得请你留意,里面的珠宝不可让其他人知晓。”0 a9 F! ]) \; C. ?7 w: R
  阿飞道:“我有分寸,你不必担心。还有其它的东西么?”他问我。
, ~4 @8 ^0 Z3 Y8 c  我将寝室里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最后指着檀香木奁,“把它也带走。”
) G# R. z& T' y* ^( w  阿飞诧异道:“你还要带它?”# Z9 Z8 `* y+ B, }; e
  文种叹道:“带上吧,想家了看看里面的东西也是好的。”
/ P$ K. Y* s$ X- z  阿飞眨了眨眼睛,道:“我先出去,东西我过一会儿来取。”: {8 X5 D$ \$ |# _* H2 W
  屋子里又剩下我和文种。我走到木奁跟前,打开盖子,里面已装了好几样的东西,除了奶奶的头发、父王的胡须、我的乳牙,还有一柄弹弓、文种为我做的两个布偶以及爹生前从不离身的一个酒葫芦,这些东西虽不起眼,却都是我心爱的宝贝。我取出那柄弹弓,摩挲了片刻,道:“这是我小时候最最心爱的玩艺,你别瞧我箭射得不好,玩这个可是弹无虚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你好生收着,想我了就拿出来瞧瞧。”说着将弹弓塞入他的手中。
  v4 i% B: j- E7 {# z% w  文种虎目一红,差点落下泪来。“好,这个我留下。”将弹弓收入怀中。
6 I- r+ m) h# K6 Z3 M8 ~* z  我又想起之前的话题,道:“阿种,我刚才说的话希望你考虑一下。”+ q7 D1 Z0 s' Z
  文种断然道:“不用考虑了。我还是那句话,这辈子我只认你一人,你一日不娶,我也一日不娶。至于文家的香火你不用担心,阿田已经成了亲,听说她老婆已经怀孕了,文家不会断后。”
/ ^1 j( k5 H" ^' E& W9 G  “这些我知道,可问题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不想误了你。”
2 W% C+ Y/ d9 o/ e7 R9 d/ Z% G' V: X  “什么误不误的,我又不是女人。”他忽然叹气道,“咱们何必为这种事情争吵?算了,咱们出去吧,太后还在外面等着呢。”不容分说地牵着我的手向门外走去。- ?) l# I; D4 v* f2 u: r' E
  出了门来到室外,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初冬的严寒三分打在身上,七分寒入心头。抬头而望,天空阴沉沉的,一如我的心境。文种道:“阿腾,天好象要下雨了,不如……”见我摇头,眼神为之一黯,“算了,当我没说。”闷头走在前面。
  v  ?3 |7 U; y: {4 U  绕过一段回廊,便到了大厅,奶奶已等候多时了。一天不见,她老人家更现憔悴,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也不知为我流了多少泪水。不等我参拜,她已经站了起来,拉着我的手臂,道:“腾儿,天要下雨了,不如改日再走,好不好?”睁大眼睛,殷切地盼着我的回答。2 _0 k; ~* F: k$ M
  我顿时感到身后也有两道同样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心慌意乱。“这个、这个……”想了想,最终还是咬牙道,“不成。我已经失信过一次,不能再失信第二次,否则今后谁还服我?”
7 u0 P. u- f" R6 A# u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失望的叹息。文种怅然道:“太后,太子说的是,我们还是依了他吧。”
# S5 k0 E# J' f. l7 l3 G' O  奶奶朝文种看一眼,忽地流下了眼泪,又怕让我瞧见,急忙转身拭了,换了话题道:“你们用过早膳了么?”4 }- N6 b: R* P9 h6 v  V* K/ `
  “还没呢?”; w8 B6 I' a2 a* L8 m' r( N1 L- ]
  “正好,我叫人做些你爱吃的糕点——你们端上来吧。”一声令下,内侍鱼贯而入,转眼的工夫我的面前就多了十几碟糕点。我望着满桌的糕点,竟不知该从何下手。不想奶奶竟急了,道:“怎么不吃呀?难道不合你的胃口?”1 h( S/ C# \# n6 h; x7 I
  “不是的,这么多好吃的我都不晓得吃哪一个才好。”$ b  e$ u0 U: l( n. J3 T0 N  ]
  “傻孩子,当然挑你最喜欢吃的。来,尝尝这个。”她搛了一块糕点,送入我的口中。“怎么样,好吃么?”她问得紧张,好象我的回答对她无比的重要。8 y; y# k- P, ^3 R1 O+ g2 Z- U  e
  我连声赞道:“好吃,好吃。”其实我哪里还能分辨出食物的好坏?吃什么都是苦的、涩的。
! ~: M: S1 P: p9 a  奶奶抹着泪,道:“喜欢就好,多吃点,多吃点。”见文种立在一旁,指了指空处,“相国,你也用一点吧。”文种道了谢,在我身边坐下,可他哪有心思用膳,只吃了两个白面馒头,想来他也是食不知味。7 R! J1 W" k3 s0 j( a5 P- S
  用过早膳,阿飞那边尚未打点好行李,趁着这工夫,我又陪奶奶坐了一会儿。忽然,我看见大海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个包袱,示意我过去,于是,我起身走出了大厅。我惊奇地发现两天不见,大海好似换了个人,原本总是闷闷不乐的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他乐得竟不顾场合,在门外就抓着我的手臂,激动地叫道:“阿腾,红颜还是喜欢我的……”* z6 Z; H% w  }1 A. T) d- i5 J
  “嘘!”我瞪了他一眼,示意他禁声。大海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讪讪地笑了。我领着他走到一个无人处,斥道:“你也真是的,这种事情能大声讲么?若是叫其他人知道了,你和红颜还想不想活命?”见他笑得傻呵呵的,气也就消了,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看把你给乐的。”
. L' ^0 y( Z4 x  “红颜还是喜欢我的。这两天她不但烧饭给我吃,还为我洗衣服,甚至……总之,她不嫌弃我,一点都不嫌弃我。”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e$ ^% [, q% u2 l/ X- C3 b
  “这么说,你过得很开心喽?”
& ?* r; n  S7 z# r  “是的,开心极了。我就好象做梦一样,不但有了自己的家,而且陪在我身边还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我知足了,知足了。”
# M; v) X8 o8 U5 {% N  我迟疑道:“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和我父王之间的事情?”
% P& m  B) M" D! @, u$ Z+ v: P! @  “说了,一开始她就说了。”
1 H( g3 M# N3 A  “那你呢,心里难道不难受?”+ B+ H4 J7 |+ R) B3 ^
  “开始我是挺难受的,可后来想开了,这么多年我和她连一句话也没说过,可她心里还有我,这就足够了。”他又开导我,“阿腾,你别怪红颜,你也知道她心肠软,别人对她好一点就感动得不得了。你父王对她那么好,难怪她要动心。”
4 m" Q/ G8 G3 G& |% K9 s& e. a  我怀着几分感动、几分哀伤,还有几分敬佩,嗔道:“大海,你是个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
7 q6 L4 \! T: |8 I  大海苦笑道:“傻就傻吧,反正这世上也没几个人值得我这么傻。好兄弟,瞧在我的份上,别怪她了好不好?”他的话令人感动。0 k/ ?: O3 [: ]" s) B# {0 }; G
  “你都不怪她了,我还怪什么呀?”我把手一伸,“拿来吧?”
5 Z+ g- S; d  I; j# v4 H$ B1 G  “什么呀?”
$ o& O5 K9 x* `2 L+ e4 N5 E  “咦,这包裹不是她叫你给我的么?”
* G4 e+ h* m6 q  “哦,是的,是的。”他傻呵呵地把包袱递给我,“里面的衣服是红颜为你和阿飞做的,她说天凉了,你们出门在外,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能着凉。还有这个,”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她说这辈子她最感激的人就是你,可她无以回报,所以做了个香囊,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3 N. X9 D: k$ V* v
  我接过香曩,摩挲了一阵,问道:“她会来送我么?”7 m. T& x. B( U+ x* p$ ]: L
  “她说她发过誓言,终身不踏出风絮园半步,所以不送你了。不过她叫我多送你一程。”+ A) r6 ?, N2 }7 _
  “现在风絮园里只有她一个人么?”: l" n. ]7 D) x5 t& `# q0 p7 P
  “不是,我已经叫小红和喜鹊回去了。”, U" _  _) m! i' o/ j
  “那就好。”我将香囊揣入怀中,正色道,“大海,有句话我得关照你,我不在会稽的这段时间,你自己说话行事要当心,免得让人抓住把柄。太后那里我已经说好了,今后王宫里的守卫由你负责,你不要叫我失望哦。”我的意图是只要他控制住宫中的侍卫,他和红颜也就有了保障。' V9 Y; \! V( r- n* e# J! x3 T
  大海也不是第一天进宫,很快明白我的用意,道:“你放心,我一定不叫你失望。”
4 w; N6 i; \, R( }: K1 d# ^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再想办法成全你和红颜。”
7 H$ R& E. R; }7 ]( T1 R& {& u, Q* ]  大海喜出望外道:“真的?”; q. C/ L; K5 ?2 y$ R0 N
  我点点头,“父王不应该再和红颜有所瓜葛,你们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 Q- y2 {4 P9 ]% o) _  大海激动地叫道:“我等着,我等着。阿腾,你可要早点回来呀。”7 y& D+ C& Z6 b5 D6 p' U. Y
  说到这里,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道:“有机会见到红颜,请你转告她,她永远都是我的姐姐。”大海连连点头。
/ ~4 ~, H* g0 Q. V; t0 V) i5 B' T  待我回到大厅,奶奶已等得焦心,骂道:“这些无用的奴才,临走也不让你安宁。”我微微一笑,用话岔开。不多时,阿飞来报说一切就绪,可以启程了。奶奶一听,又哭了,坚持要送我出城;无奈,只好依她。在众人的簇拥下,我披上披风,向宫外走去。快出宫门,我情不自禁地转过身,将周围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瞧了个遍,不料越瞧心中越乱,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与我血肉相连,离不开,走不得。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只得将牙一咬,扭头踏出了宫门。$ L# D7 @% s, E
  一行人上了马车,出了王宫直奔西城门。按计划,我将从水路前往姑苏,除了随行人员之外,还有一支两百余人的队伍,由鲁三率领,负责护卫我的安全,是以船只达十余艘。会稽最大的码头在西城门外,与城楼隔河相对,王室出门远行多由此上船。马车奔驰,不多时城门便出现在眼前。之前我曾交代不准惊动百姓,所以当我看见城门口人头攒动的场面,自然大感意外。记得两年前父王也是从这里前去姑苏,可场面冷冷清清,哪象今天这般阵势,若非两队士兵开出一条道路,整个城门就得水泄不通。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下了车。文武官员和王孙贵胄早已等候多时,一齐前来拜见。  t; ]( H" A7 u" T5 G; v+ l+ W" |. d; a
  我指着四周的百姓,问道:“这是为何?” 0 E* a% X2 w: L; |0 B
  邓穑道:“也不知百姓们如何得知了消息,一大早就聚集在这里,说是要为太子送行。臣等也不好阻拦。”1 p8 b! M7 u3 J1 o
  “原来如此。”
$ B" u  @, `. N$ j/ [  文种问道:“邓大人,都准备好了么?”
0 I; a9 A0 f, [1 L  邓穑道:“准备好了,太子随时可以启程。”) T9 E* ?1 S# k- q
  文种道:“太子还有些行李,请随我来。”二人替我安顿行李去了。
# k$ G7 b0 B  o! N2 a! z* o  m  这边,奶奶把陪我去姑苏的李忠父子叫到面前,耳提面命了一番。趁着她和李忠谈话,我把康叫到一遍,问道:“健呢,他怎么没来?”其他弟妹都到了,惟独不见健的身影。9 h+ L8 M0 ~, x) @, }) |0 J
  康迟疑道:“他大概身体不舒服。”) J2 i5 v' B& [6 x$ M% P* I) n
  “行了,他的脾气我还不清楚?”我失望地叹了口气,“你帮我捎两句话给他,一、国难当头,我希望他以大局为重,不要为难文相国,国家若是亡了,谁也没有好下场。二么,我和他是同胞兄弟,我所做的也是为了他好。”
7 m+ Y6 V1 M% L* ~1 z  “是,康记下了。”
/ m# N" d- l6 v: S1 H0 T  “我走之后,你就是家里的老大,要做好弟弟妹妹们的榜样,别叫我失望。”
7 }% E7 f% V$ J" N- t  “是,康一定不辜负王兄的希望。”
5 l) V; d3 K% X' A0 _8 d( \  我拍拍他的肩膀,随口道:“兄弟,好好帮文种打理好国家,越国迟早是你的。”% W$ Y: G2 n# a. N: m
  不料我的无心之言竟叫他大惊失色,道:“王兄何出此言?康并无野心。”
+ m( Z+ [& Y1 \" T$ ^  我正要解释,就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王兄。”我回头一看,原来是韵,只见他皱着眉头,撅着小嘴,显得很不高兴。“怎么啦,阿韵?是谁欺负了你?”我问道。
- ~8 m# {8 v* x0 t8 k6 _  C" T  “就是你。”$ e" |1 i7 h% L- g, E/ n/ g
  “我?”我哑然失笑,“王兄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3 U' H4 [9 G7 G* \7 `7 M  “昨天我去看你,你的人不让我进门,说是你吩咐的任何人都不见。刚才我叫你,你也不理我。”2 E9 F7 ~- ~" H: D
  瞧他气呼呼的样子,我和健都笑了。我弯下腰,说道:“呜,是王兄不好,王兄向你认错。”, N% g$ d" M8 x8 Z6 L" H
  “这还差不多。”他忽然咬着嘴唇道,“王兄,你非去姑苏不可么?吴国人很坏的。”
" l0 ^4 ?) e0 b& ^  我心头一酸,干笑道:“对,王兄非去不可。”
" x  J6 Y) j; m( r. B! ^1 H  “为什么呀?”
: Q7 v' L* E- K7 }- X  “因为咱们打不过他们,再有,父王母后都在吴国人的手中,我不去,他们会没命的。”6 X2 H9 u/ ~( ^
  “可是,我听说你杀了吴王的舅子,你去了会没命的。”韵小声地说道。8 x- y) F$ ^* E8 w
  康喝道:“韵,休要胡说。”
6 L1 s0 z% B( \& C  我冲康摆摆头,示意他不要吓着韵,笑着说道:“别忘了我是魔王太子,吴国人要杀我没那么容易的。”
' U' [5 `2 W7 @& |* d* A1 i0 J  韵突然严肃道:“王兄,你尽管去,夫差要是敢害你,我就带人踏平吴国,为你报仇。”, z0 O) r( Y3 M  k% [" P
  我笑了,这小家伙还真象少时的我,天不怕地不怕。我见其他弟弟妹妹都远远地站着,招招手,“你们都过来。”待他们来到跟前,问道:“王兄我要去姑苏了,你们谁想和我一起去?”5 C! |6 _; [1 M+ S4 Y, }
  小家伙们你望我我望你,谁也不敢说话。
8 f. r- V5 B( Q+ L4 w9 Q$ @3 B  “如果不想去,就乖乖地留在会稽,跟老师们学本领。王兄我就是因为小时候太淘气,没有好好地学本领,所以长大了还要被别人欺负。你们千万不要学我,知道么?”2 I, |4 J; s4 r0 Z3 X' d/ x" D5 ^
  “知道了。”
# y- D+ j5 q9 R0 ^' D+ V% b+ \  V  “还有,你们要孝顺太后,不准惹她老人家生气。谁要是做不到,我就叫文相国把他送到吴国做人质。”; }3 g' `  I6 J' g" ~& B
  韵道:“王兄放心好了,我们一定不惹太后生气。”/ s  I. P1 g% f; [, _
  我点头称许。这时文种和阿飞走了过来,阿飞道:“阿腾,行李都上船了,可以动身了。”
5 }# y5 E  C- k+ P" _% A! ]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暗想:这么多人前来送行,我也该说上几句。于是,我走到人群中央,双手抱拳,自东向西转了一圈,叫道:“各位大人,各位乡亲,”四周立刻安静下来,人们都把目光集中到我的身上。我朗声道:“承蒙诸位错爱,前来为我送行,腾不胜感激。”当下作了一揖,“腾年少无能,两年来非但毫无建树,反而叫大家跟着吃了不少的苦头,着实惭愧。不久前我杀了吴人拓毗,此人向来蛮横无礼,视我越人为草菅,奸淫虏掠无所不为,我念及其妹是吴国的王后,是以一忍再忍。不想他越发嚣张,连我的义父也敢杀害,再不杀此恶贼,我越人岂不成了刀板上的鱼肉,任由他宰割?故而将其诛杀。如今吴王发难,以父母的性命和越国的安危相要挟,命我前往姑苏。腾自知此去凶险,然孝道不可废,忠义不可泯,为救父母,为保社稷,腾只有铤而走险。”我换了口气,接着说道:“诸位一定记得两年前的夫椒之战,那一战我方全军覆没,伤亡之惨重只可用‘刻骨铭心’来形容,后来越国俯首称臣,父王也做了人质。为保平安,咱们自己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把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白白地送给他们吴人,即便这样,他们还是动不动就以武力相威逼,可见吴人亡我之心不死。我这次去姑苏,只能拖延一时,却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要想保住咱们的家园,还得靠大伙儿奋发图强。吴人欺我国弱民贫,咱们就改变这种状况,趁眼下还太平,抓紧时间整顿内政,发展生产,养育子嗣,习武强身……如此过个三年五载,越国必能重振往日的雄风,到那时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只听得周围一片叫好之声,经久不息。在不远处,我看到文种的家人、范蠡的父母,还有铜的一家人,他们正向我挥手致意。
2 t* C! q" m1 x  我继续道:“我已命文相国暂代监国一职,希望各位以大局为重,抛开门户之见,上下齐心,共同治理好国家。腾拜托诸位了。”说罢,长揖而拜。
" l* g( L, }# |. u( j+ i! ^  众人纷纷叫道:“请太子放心,咱们一定听从文相国的命令,把越国治理好。”“等着瞧吧,过几年,咱们谁也不怕。”“咱们听你的,多打粮食,多养孩子,吴国佬要是敢来,咱们叫他有命来没命走。”……正说着,从人群中走出三人,却是文氏父子和铁。他们来到我的面前,文父拱手道:“太子,乡亲们听说你要去姑苏,心里都舍不得。所以,叫我代表大伙敬你三碗酒。”他从文田手中取过一陶碗,斟满酒,双手奉上,“第一碗酒是感谢太子两年来广施仁政,助我百姓度过难关。”5 `6 T" u0 F  _
  “伯父过奖。若无大臣的辅佐和百姓的支持,腾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是枉然,这碗酒还是敬诸位吧。”我恭身将酒水洒向四周。
/ C- z8 D5 e5 D% T  Q  p8 H  文父为我斟上第二碗酒,“第二碗是感谢太子杀了拓毗狗贼,为我百姓出了口恶气。”
& P9 e4 P5 P  _, N2 W$ l( Q/ w  我鼻子一酸,不禁落下了眼泪。我杀拓毗一事,除了少数几个人支持我,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我是感情用事,就连文种也隐隐有了悔意,想不到最后感谢我的却是会稽的百姓。怎不叫我感动?我说道:“腾无能,若早杀了那恶贼,也不至于叫百姓们受他欺凌。这酒还是敬百姓们吧。”以酒洒地。
- v! f9 z( x  O! y  文父再次为我斟满。“这最后一杯则是祝太子平安归来。”
2 T7 t8 W. {4 r0 H  这次我没有谦让,接过酒碗一饮而尽,之后拱手道:“腾感谢诸位,谢了。”  s  |  ?  C, G
  父王将酒坛递给文田,又从铁的手中取过一柄匕首,道:“你要去姑苏,也没啥好送的。这柄匕首是铜和两个孩子为你打的,你带着好防身。”
# o3 c. C( H+ c6 V; T$ }0 \7 X) Z. H  我接过手一瞧,原来是把铁鞘、铁柄的匕首,看上去灰不溜秋,毫不起眼,只是份量却沉得很,远非寻常匕首可比。我好奇地将它拔出,眼前顿时一亮,周围的兵刃也为之失色,只见这把匕首长不过一尺,呈剑状,刃口锋利异常,如同镶上了两道寒光,寒光交汇处,冷气森森,迫人心魂,仿佛凝聚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只怕金盔银甲也难抵它的一击。我连声赞道:“好匕首,好匕首。”
1 B! u: @* U# {. w+ D  文田不无得意道:“当然了,百炼钢打的匕首能不好么。”
+ e( R9 c- Y) q+ U0 R4 Z  w  我惊道:“这就是那块白炼钢?”但凡匠师总喜欢收集一些珍贵的原料,文父亦是如此,数年前购得一块拳头大小的精铁,据说是铸剑大师欧冶子铸剑时所剩的余料。说也奇怪,此铁不锈不蚀,坚硬无比,份量远远超过寻常的铁料,文父视之如性命,曾言要用此钢铸成一绝世利器,但始终舍不得熔炼,不想今日却铸成匕首,送与了我。
. l7 \. ?5 w" A" H/ t4 X  文父惋惜道:“时间仓促了些,没来得及好好打造,实在可惜了一块宝钢。”
; L& t/ ^. Z$ b  文田咋舌道:“那钢果然厉害,我和我爹,还有铜叔、阿铁整整花了两天两夜,才铸成这把匕首。不是我吹牛,这匕首削铁如泥,不信你试试。”我不禁莞尔,听文种说这小子快当爹了,可瞧他这样,哪象个做爹的人?说来也不能怪他,他毕竟只有十八岁,若非文家二老担心他步文种的后尘,早早地为他娶了媳妇,以他的个性,只怕现在还是个自由自在的野小子呢。
/ n' q2 O( r: j! R. a' ]6 @  文父斥道:“又不是什么宝贝,有啥卖弄?”对我说道:“虽说一柄匕首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总比没有强,你随身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9 V$ ?" j5 f. ^4 z5 W8 W: l/ a
  我当即道了谢,将匕首收入怀中,想了想,又从腰上摘下一枚玉佩,道:“我听说阿田快做父亲了,还没来得及上门贺喜。这枚玉佩我送给孩子,算是我的一分心意。”说着,送到文田的手中。
' _* s: `& u5 r; U5 {0 A  文田接过玉佩,忸怩道:“阿腾,我正想请你帮忙呢。你最聪明,不如你帮我替孩子起个名字吧。”" j  i9 f; l1 K6 d; [$ n, B. B$ \, A
  我微微沉吟,道,“若是女孩儿,叫作文丝,若是男孩,就叫文守。如何?”3 f: L' |% B, ^- F  c4 e+ s" r
  “文丝,文守,”文田念了一遍,开心道,“这名字好听。”他没听出名字的含义。. `$ x% V  [7 z! ^) d! i
  文种突然喝道:“阿田别说了,阿腾还有正事呢。”瞧他眼眸中流露出痛苦的目光,我知道他明白了我的用意。丝、守,即厮守也,我不能和文种厮守,但愿将来文田的孩子能够和心爱的人厮守一生。
. p! `. ^* r) B" w5 z  文父也听明白了,他望望文种,又望望我,怅然长叹,嘱咐我道:“出面在外,自己要当心。至于你和阿种的事情,以后我不反对啦。”说罢,转身而去。
! F6 ^2 n# f, ~' y4 S+ s  我和文种又惊又喜,对望了一眼。两年来,虽然文父原谅了文种,但始终认为我们长久不了,娶妻生子才是正经,现在居然当众表示不再反对我们,这不啻于是天大的喜讯。欢喜过后,我又有些伤感,如果能早点听到这话,那该多好!: f$ D# s/ g+ _" ]  q
  文田见父亲离去,急忙道:“阿腾,到了姑苏,你要保重,我们都等你回来。若是见到范大哥,你替我们捎个话,就说大家都很想他。”: C! k0 X: w) |* |# Z
  一直没说话的铁这时也红着眼睛道:“阿腾哥,我爹娘、还有范伯父、范伯母、文兰姐、刘平哥,要我带句话给你。他们说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他们的话令人感动。# e6 b% _2 l. f( D
  叙别了二人,我走到奶奶面前,强颜作笑道:“奶奶,您年纪大了,还是先回去吧。”我担心她受不了分别时的痛苦。* Z8 G3 Y6 a1 K
  奶奶早已是泪流满面,道:“不,我要送你上船。”坚持不肯回宫。我只好扶着她朝城外的码头走去,送行的人群紧跟在后面。到了码头,奶奶弃了拐杖,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好似怕我被人抢了去。“腾儿,你告诉奶奶,你到底有没有把握活着回来?”这话她已问了不下十遍,可依然忧虑难安。
2 c6 l# e5 R. A9 a  “放心吧,奶奶,腾儿不会有事的。”- W" M7 H4 I9 X  j. @
  “可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奶奶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我不想临了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啊。”8 q' u0 ?! V6 ~! `6 z) V
  “不会的,奶奶一定长命百岁。”
/ U, m* |  ]& l9 z( T6 `; ^! j2 |  “我不指望长命百岁,我只求你和你父王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8 f, n& v) Q$ g, z' w
  “您等着,我一定会救回父王,然后回来一家团聚。”  M) ^( d7 R4 f9 T7 H9 E
  “我还能看到那一天?”
* N& I$ y" h5 H! c% r0 S, C  “能的,只要奶奶保重身体,我保证奶奶可以看到。”
2 G9 W+ G3 u9 o$ e8 A  “好,奶奶等着,奶奶一定等你回来。”
5 c/ f+ p2 @1 y- f" M7 @8 h  我后退两步,撂起衣摆,屈膝跪倒在地,道:“奶奶,腾儿不孝,不能在您面前尽孝了,请受腾儿三拜。”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我拭了拭眼角,起身准备上船。就在这时,有人高声喊道:“太子,请等一等,等一等。”我停下脚步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喜鹊奋力地挤过人群,向我这边跑来。不一会儿,她来到我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请太子稍等,夫人为您送行来了。”' J/ n) w7 l) @5 h5 A, V
  我没想到红颜竟为了我而破誓,顿时惊喜交加,急忙问道:“她在哪里?”9 R1 L- |( c% s2 Q6 j% m( V
  喜鹊指着对面的城楼,道:“呶,就在上面。夫人说要为太子弹上最后一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了红颜的身影,只见她头带罩纱竹笠,身着细纱白衫,衣袖飘飘,落落大方,远远看去宛若误落凡尘的仙子,高雅而圣洁。在她的身后,小红垂手而立,身姿窈窕,也有几份韵味。这主仆二人一现身,立刻把大多数目光都吸引过去。只听得奶奶怒道:“谁叫她来的?让她滚回去。这个害人精。”
9 _9 Q; e2 Y# H6 W5 w0 B0 }5 W1 p  “慢着。”我喝止了手下,央求道,“奶奶,我好久没听红颜弹琴了,让我听上最后一曲吧。”* I! m& E" y( M  u; F+ V. }% a
  奶奶张了张嘴,又见我神情恳切,终不忍心拒绝,她叹了口气,不甚情愿地点了点头。再看城头,红颜已经在琴案后面坐下,稍稍试了音,便进入凝神状态。这是她的习惯,弹奏之前必要凝神静气,以求达到神游物外的境界。不过今天她好象花费了过多的时间,四周有人不耐烦了,嘀咕道:“怎么还不弹哪?”却被大海喝道:“别吵,听着就是了。”1 ?* G% v' y1 e3 }% G9 v+ b
  忽然,仿佛是天际泄下了一缕天赖,琴音竟在不知不觉中回响起来,音律平缓而空明,古奥且神秘,听在耳中,仿佛回到混沌的原始空间,无喜无怒无哀无乐,唯有日月星辰周而复始,运转不息。只些许功夫,缥缈的琴音悄然而止,或许是被红颜的琴艺所震憾,数千人竟无一人发出声响,然而从无声中,我却感受到了一股涌动,犹如羽化的蚕蛾只待破茧而出。果然,一声嘹亮的琴音骤然而起,好似初生的婴儿发出的第一声啼哭,令人为之振奋,岂料陡然折弦一转,婴儿的啼哭竟硬煞煞地成了悲鸣之音,只闻其声,便已肝肠寸断。之后,一个羽音,声调又趋平和,好象小河流水,静静地向前流淌。只一会儿的工夫,蓦地,犹如半空中炸响的惊雷,琴声变得凄厉无比,一组主调反复弹凑,随即各种刺耳的伴调纷至踏来,既是附和,更是助长,二者狼狈为奸,越发地狰狞,听起来就好象地狱中的魔鬼在耳边狞笑,直叫人浑身发颤,一些年幼的孩子甚至被吓哭了。红颜浑不受影响,琴声丝毫没有间歇,只是音调变了,细微而颤动,杂乱而模糊,犹如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惊恐而不解地望着这个世界,无助地发出一声声地乞求,令人痛心的是却无一人伸出援助之手。或许是哭累了,喊哑了,最后孩子彻底的失望了。只听得“噔——”,“噔——”,“噔——”,“噔——,“噔——”,红颜居然一连用了五个沉沉的宫调,每个音调毫无二致,非但长短力度分毫不差,就连弹奏手法也是一模一样,皆涩涩地一拨,不带任何的技巧,恰似一潭死水,无波无澜,了无生气。当弹到第六个宫调时,突然蹦出个羽调,好象是不小心误碰了琴弦,一触便收回手指,紧接着又是一个宫调,后面还是多了个羽调……如是反复,只是宫调越弹越短,越弹越无力,反之羽调一声比一声清脆,一声比一声激扬。终于,对快乐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刹那间五音毕至,轻快的琴声如涓涓的细流潺潺而出,初时尚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婉约,好似一妙龄少女初次面对心怡之人,羞羞然,连话儿也不轻易说。渐渐地,琴声入了佳境,妙音纷呈,但觉春风洋溢,雨露滋润,于是,水清了,草新了,花香了,就连枯槁已久的树干也重新长出了嫩绿的新芽,整个世界生机盎然,活力四射。隐约间,一对情侣携手而来,时而轻歌曼舞,时而细语呢喃,时而放声欢笑,时而脉脉含情……一时间,千般柔媚,万种风情,美伦美焕,妙不可言。用情用得深了,自然会生出其它的情愫,所以当另一股琴声汇入时,我丝毫不感到奇怪,只觉得那琴声飘忽得很,一会儿颤动不止,似乎在为情人而担心、焦虑;一会儿又变得低沉,似乎想放弃,然而每每几不可闻,却又重新响起,仿佛身陷其中,不可自拔。这两股琴音一喜一忧,截然相反,按理来说同时弹奏不可能和谐,可听红颜弹来,喜者因忧而缠绵,忧者为喜而悱恻,二者相辅相成,交相呼映,感人肺腑。听过之前凄厉的琴音,此刻再欣赏这柔情似水的旋律,有如仙乐飘飘,令人神往。
6 d5 N; Z* E5 P+ [  正当人们陶醉于这仙境般的旋律,琴音却嘎然而止。立刻有人失望地叫道:“怎么不弹啦?”话音刚落,琴声再起,旋律极其低沉,若有若无,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意,犹如乌云盖顶,大军压境,叫人不禁起了寒意。蓦地,琴声大作,好似尚百里之外的敌军一下子兵临城下,刹那间战鼓隆隆、兵刃铮铮,大地在脚下颤抖,风云为之变色。面对突如其来的强敌,己方措手不及,乱作一团,只听见远处杀声震天,越逼越近,而近处奔走声、呼号声、喝骂声、抢夺声、求救声、祈祷声……纷至踏来,层出不穷,就好象有数十个人同时在弹奏。混乱中,隐隐听见有女子在呼救,然而,人们自顾不暇,谁还管得了她?眼看厄运就要降临,突然,一声嘹亮的琴音透出重重的混声,仿佛蛟龙出海,直上云霄。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勇士,他手持三尺青锋,涉险而来,护着女子向外突围。不料他们只走出几步,便被敌人重重包围,顿时气氛紧张至极,不禁叫人替他们捏一把冷汗。忽而,只听得锵锵两声,如同刀剑相击之声,顿了顿,然后又是两声……如此反复,音调的间隔却是越来越短,越来越激越,弹到最后铮铮之声急如狂雨,不绝于耳。我只觉得心跳随着琴声逐渐加剧,到最后一颗心狂跳不止,似乎随时都可能跳出嗓子眼。眼看琴音就要达到极至,突然响起一个高音,恰似女子的惊叫,倏忽间,琴声急转直下,只弹了两个浑浊的低音,便没了声响。我仿佛看见了那位勇士,他为了突出重围,孤身闯阵,以期擒住敌首,不想敌人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心上人,勇士情深义重,毅然弃剑投降,沦为阶下囚。可歌!可泣!
5 l) @' }6 l2 a# l. j7 d2 s& ?: Y  过了一会儿,琴声再度响起,只是音律惶惶,犹如一只落入圈套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惊恐万分,却又无时无刻不牵挂着自己的伴侣。突然,琴音中多了股华丽的旋律,好似一位彬彬有礼的人物正在大献殷勤。可怜的姑娘想拒绝却又敢,生怕惹恼了对方,害了心上人,思前想后,她万般无奈地答应了。随即,一连串商音响起,好象是奸计得逞后的诡笑,充斥着阴险与狡诈,令人鄙视。琴声复又变得平和,仿佛一只被驯化了的金丝雀,认命地呆在笼子里,偶尔啼叫两声,算是对往昔的思念。我却紧张起来,因为我知道接下来的打击有多么的残酷。果然,陡然间城头上传来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琴声。我仿佛看见魔王撕下了伪装,露出狰狞的面目。刹那间红颜仿佛彻底陷入了疯狂,什么音律,什么谱调,全然不顾。但听琴声因愤怒而生出仇恨,因悲痛而陷入绝望,铿锵而凄厉的音调好似一位柔弱的女子面对强大的魔王,置生死于度外,发出愤怒的质问和无情的痛斥。魔王恼羞成怒,使出种种伎俩,企图彻底分开那对可怜的情侣。女子拼死抵抗,然而残酷的现实又哪里是她所能改变的?最终她只得用自己的身体挽救情人的性命。魔王得意洋洋,自以为如愿。可他错了,珠宝换不来真心,威胁消除不了仇恨,强权之下亦有反抗,他得到了人,却始终得不到心。琴声虽然凄婉,但骨子里却透露出满腔的愤恨与誓死的不屈,凛然有针锋相对之意。魔王既气且急,可笑他费尽心机,却始终得不到女子的原谅,深陷情网的他终于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就当他无计可施时,不想琴声中却逸出一段轻快活泼的旋律,好似一只顽皮的小猴儿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哭哭笑笑胡闹了一番之后,竟然成功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9 Q4 Y$ |  H3 t3 c. }  但听旋律一分为二,一股委婉动听,如轻丝绕指,白羽拂水,无限柔情;而另一股则凄厉铿锵,似刀斧相击,门户紧闭,断然有排斥抗拒之意。起初,抗拒之音甚为强胜,几乎占据整段旋律,但只要有些微的间隙,温婉之音便立刻透了出来,同对方纠缠在一起,但只消片刻,便被打得一落千丈,溃不成军。可它着实有毅力,无论对方如何抗拒排斥,只要稍有机会,它便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人心都是肉做的,温柔有时候比强硬更叫人难以抗拒。只听见每交锋一次,抗拒之音便弱了一分,而温婉之音则越来越强,渐渐地,抗拒之音便压制不住温婉之音。眼看抗拒之音一步一步地沦陷,几乎就要沉迷其中,陡然间只听得轰的一声,犹如午夜的一记霹雷,骤然将梦中人惊醒。我仿佛看见一个女子惶惶而起,茫然地看着四周,突然她好似明白了什么,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丧魂落魄地念道:“不会的,绝对不会……”她越念越恐慌,不由得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声音“不——”,悔恨的泪水滚滚而出。眼看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她丧魂落魄,径直走到室外。在风雨中,她闭目朝天,一动不动,任由狂风肆虐,暴雨浇淋,好象是在接受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可怕的夜晚过去了,女子又变得冷言冷语,不可亲近。可谁又知道为此她花了多大的毅力?她实际上是以自己的幸福为代价来惩罚父王,惩罚自己。魔王终于心灰意冷,他咆哮着离去,失望之余,他做起了称霸天下的美梦,不想却落得个可悲的下场。- n1 z7 I$ a: T8 E& ~# h' [% }
  此时的旋律已是哀婉至极,琴声中没有了怨恨,有的只是自责与悔恨,一声声悲怆切身,好似杜鹃啼血,催人泪下。一个低沉的角音过后,琴声变得格外的消极,宛如秋风中的芦苇,心如死灰,甘愿折了身子,随波而逝。我不禁想起当年若不是自己及时发现,红颜早已香消玉殒,至于其中的缘由,我一直不甚理解,现在我彻底懂了,正因为她爱上了父王,所以一方面她觉得愧对大海,而另一方面,她又认为是自己害了父王。出于良心的谴责,以及对于自身的绝望,所以她才起了厌世之意。
$ D5 _! J) O+ |4 @  琴声幽幽,已不似先前那般跌宕起伏,犹如江河水的呜咽,哀婉悲恻。我的心绪随之而动,仿佛看到夜深人静之际,残月当空,一位孤寂的女子只身站在窗前黯然落泪。泪水涟涟,点点滴滴直到天明。顿时,我的心碎了,悔恨铺天盖地而来,狠狠啃舐着我的心脏——我何尝不知道孤寂的滋味?何尝抗拒得了情欲的诱惑?我又凭什么指责她?难道就因为她命苦?我着实没有道理!只觉得一阵秋风掠过,树木摇落,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神明在呜咽。随即几点冰凉打落在脸上,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竟然落起了雨丝,星星点点,好似苍天落下的泪水。
9 t8 F- \9 D" A  不想琴声竟活泼起来。我仿佛又回到从前的时光,顽皮的我拉着她满园跑,缠着她为我弹琴、讲故事;私下里,我懵懵懂懂地为她和大海传递消息,互致问候;我们俩还不顾父王的反对,坚持以姐弟相称……但听琴音切切,仿佛大雪封山之际,突然收到友人送来的炭火,感激之情无以复加。然而,月有阴晴阳缺,人有旦夕祸福,陡然间风云乍起,隐隐有大难临头之象,随即曲调如同是迸落的碎玉,一声声如泣如诉,仿佛是面对面地向我告别,那反复吟咏的旋律就好似临行前的叮咛,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我早日归来。犹如一声叹息,琴声又趋于委婉平和,好似江上月,山中玉,淳朴而宁静,大有心如止水、随遇而安之意。只片刻工夫,琴声悄然而止,然余音袅袅,似乎仍在耳边缭绕、回响。
, w+ T3 _# ?+ g( P  C! i" P, q+ g  我素来钦佩红颜的琴艺,不同于其他的乐师,红颜不仅仅注重音律的和谐美妙,更追求一种意境之美,是以,她的琴声向来感人。然而象今天这般跌宕起伏、意境深邃、宛如史诗般的乐章,她是第一次弹奏,我也是首次耳闻,更不论寻常百姓。但见众人如痴如醉,好似痛饮了一番甘醇,犹自回味。隐隐听得一声叹息,只见红颜推琴而起,缓步走上城头,挥手向我致意。我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红颜姐姐!”泪水夺眶而出,当下朝着城头深深地作了一揖。% T8 Y* [1 [+ K" q, p6 |
  雨继续下着,烟雾越发地浓了,将天地间笼罩得朦朦胧胧。奶奶就立于华盖之下,满头的银丝在风雨中尤其显得格外的沧桑悲凉。在她的身边,文种虎目含悲,哀伤的目光如锁链一般紧紧地抓攫住我的心魂。我想劝他们回去,莫要淋了雨,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把我送上路,他们怎肯回去?“罢了,也该是我启程的时候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于是狠下心肠,转身跳上了木船。* b: J- s& s8 E" {  n
  “腾儿”,“阿腾”身后同时传来奶奶和文种的呼唤声。我慢慢地转过身来,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拱手道:“太后,相国,各位大人,各位父老乡亲,请多多保重,腾去了。”下令启航。船夫们拔了锚,撑篙划浆,撩起阵阵水声,在橹篙声中,船舷徐徐离了堤岸。刹那间,我心痛难忍,好似缠绕纠结在心头的千丝万缕被一下子拽紧了,绷直了,船队每行出一步,那力道就强似一分,好象在警告我:不要离去!不要离去!  C) F; \5 _# @+ P7 d
  河岸上,奶奶象失了魂魄,由侍女扶着,踉踉跄跄地追随在船后,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向我,仿佛要把我重新拉回她的怀抱,“腾儿,腾儿……”她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可怜她年老力衰,追出几步便没了力气,眼巴巴地望着渐渐远去的我,悲恸万分,“腾儿,你要回来呀,早点回来呀……”嗓音苍老,哭声凄切,语调悲绝。天地间,雨纷纷扬扬,一如奶奶的眼泪,呜咽着落在河面上,砸出点点的伤痛。% L, W! g% O( c/ l9 K% y' Z
  我竭力保持镇定,挥手道:“奶奶,回去吧,腾儿一定回来……”船儿一艘接着一艘,沿着河道向北驶去。烟雨中,奶奶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嗓音也弱了、哑了, “腾儿,奶奶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呀……”一声声的呼喊声宛如极细极韧的丝线将我的心绑缚、勒割。我呆呆地立在船尾,望着来处,忍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失去了控制,混杂着冰凉的雨水滚滚而下。
' U' S, @$ Q" g- p, k3 b0 v  船队行了百十步,便走过护城河段,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河道。岸边的芦苇一下子多了起来,衰败的枝叶牵扯不清,犹如幕布一般无情地隔住了视线,转眼间,城墙不见了,奶奶的呼喊声也听不见了。谁说眼不见心不烦?虽然送别的场面令人哀伤,奶奶的呼喊声令人愁痛,但好歹还能看得见,听得着,可现在连一份安慰也没了,怎不叫人悲痛?我本能地垫起脚跟,伸长脖子,想再看一眼会稽城,再看一眼我的亲人、我的爱人,可那该死的芦苇丛偏偏要和我作对,将一切遮得严严实实,连个缝儿也不留,让我恨得连连跺脚。阿飞、李忠、鲁三与我同船,见我心绪不宁,纷纷劝我进船舱避雨。我拭了拭眼泪,“我这就进去。”嘴上是答应了,可心中还是念念不舍,只盼着能够再看一眼,可惜除了芦苇,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 p9 U7 j5 v% B/ d* J
  进了船舱,我垂首而坐,闷声不言。阿飞为我解去披风,道:“别难过,阿腾,咱们会回来的。”熟知我习性的他见我无心答话,叹了口气,道:“你歇着吧,有事叫我们。”示意其他人一道退出,舱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 ~8 r3 T. k) ^5 Y  只见船身摇摇晃晃,活像喝醉酒的酒鬼;也不知什么部位引起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异常刺耳,听了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宛如木人,一动不动,心中却是暗流湍涌,难以安宁。离别时的伤感,亲人的悲恸,以及前途的凶险,如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沉重得连呼吸也感到了份量。0 H% Y8 x3 z2 m7 r% ]) f
  也不知多了多久,阿飞走了进来。“阿腾,”他轻声道,“文师兄——他追来了。”
* H. Q& M) I1 P. v6 I  我忽地抬起了头,又惊又喜,“你——是说阿种?”1 U+ N+ r  P% O; y
  阿飞点点头。
0 ]+ Q& R- m4 A0 v  我激动得一跃而起,“他、他现在何处?” * r  Q# N  A. ~" P: [
  “就在岸上……”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已经抢出船舱。到了舱外,我四处张望,只见此间岸边的芦苇已不似之前那般茂密,长得稀稀疏疏的,透过缝隙,一条沿河小道若隐若现。就在船的左侧,有十余骑身披蓑衣,冒着风雨缓缓而行,其中领头之人身形高大,神情哀伤,除了文种,又会是谁?可怜他的坐骑满身泥浆,好似刚从泥塘中走出来,可还是被主人抽得条条血痕。文种见我现身,不自觉地勒住了缰绳,随即又催马前行,却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船侧,目光片刻不离我的左右。我只觉得鼻子发酸,泪水模糊了视线;有心想和他说说话,却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只好同他隔岸相望。无须交谈,从他的眸子中,我已了明了一切,于是心又痛了。
5 s9 ?) S: E: d; C0 q$ }  如此足足走了三里地。我不忍心了,叫道:“阿种,回去吧,快回去吧。”可他充耳不闻,没有止步的迹象。无奈之下,我只好带着哭腔求他:“回去吧,阿种,算我求你了。”一阵沉默之后,他终于说话了,“我再送一程——最后一程。”声音低沉而哀恳,令我无法拒绝。一阵冷风骤然而至,裹着烟雾状的雨点披头盖脸地打在我的脸上,随即汇成水珠,顺着面颊往下流,有些沁入嘴角,一丝丝竟是咸的。我想吼叫,我想号哭,可是,喉咙就好象被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唯有默默地、默默地看着岸上的人儿,看着他一步一趋,始终紧紧相随。
3 X, U/ i4 o$ g; \3 W" Y  阿飞忍不住说道:“阿腾,不如上岸歇息片刻。”
- s5 V, y3 _7 X! F/ C  “这个……”我犹豫了,心中就象两军交锋,斗得不可开交。老实说,我恨不得马上停船靠岸,哪怕、哪怕只和他面对面地说一句话儿、待上片刻的工夫也是好的。这种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我不得不担心若是上了岸,自己是否还忍心离去?可是,若不上岸说个清楚,他还要跟到什么时候?要知道现在他可是越国的主心骨,出不得半点意外——我到底该不该作个停留?一时间,我心乱如麻,没了主意。
2 O* }" z  p# K8 x, l1 S  鲁三一直守在船头,见此情景,说道:“歇息一下也好。前面是三叉浜,文相国恐怕过不去。”
/ I% `2 \& v: V6 c  ~) E& M# t  我心中一懔,喃喃道:“这么说我和阿种真的要分手了。”顿时,一种莫明的恐惧袭上了心头,好像又要失去什么,而这次是我所无法承受的。我惊惶了,失声叫道:“停船,我要上岸。”话一出口,我又悔了。上了岸,除了让彼此更加烦恼更加伤感,又能如何?姑苏之行终究是免不了的。想到这里,我赶紧改口,“算了,不必了。”我痛苦地握紧了拳头,“船队继续前进。” % j/ D' }/ q0 a3 ?' a
  雨仍在下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冻得人头皮发麻。我站在船舷,目不转睛地望着文种。分手在即,此时在我的眼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它任何人了。我甚至隐隐希望三叉浜远一点,最好永远也不要到。可是,那怎么可能?只觉得一转眼的工夫,三叉浜到了,一条支流截断了文种的去路。文种急了,直起身体四处张望,希望找到木桥或者小船,可惜河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愣怔了片刻,随即霍地转过头来,对上了我的视线,但见他满面水泽,象雨,更象泪。
3 v7 i7 W7 s: G4 f4 e  船铁了心地向前行,不知不觉中,我已从船头走到了船尾。可是,距离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越拉越大……渐渐地,我已看不清他的容貌,模糊的身影在烟雨中越发显得孤寂、黯然。眼看他就要从我的视野中消失,突然,一道浑厚的嗓音远远传来:“阿腾,我等你——你要回来,一定要回来!”言辞切切,如盟誓,如祈恳。
- s; @) M4 T2 N5 a3 s3 d  我的眼皮抖得厉害,想忍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止也止不住。我拼足了力气,大声叫道:“阿种,我一定回来,一定回来!”船载着我越走越远,那熟悉的身影模糊得只剩下了轮廓,也就是眨眼的工夫,连轮廓也消失了。雨依然下个不停,落在河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似哭泣——但不知它又是为谁落泪,为谁伤愁?二十九 交锋" u' U" X  i+ z$ }1 `* L9 y

" E7 F  j  u# V' h0 Q  一路北行,沿途皆有人接应,倒也顺利,三天后船队渡过钱塘江,来到北岸。江北与吴国毗邻,乃是越国的门户,地理条件极为重要,且地势平坦,沃野千里,素有鱼米之乡的美称,所以我和文种都格外重视这里。大约一年前,我大胆起用仇隰,委派他驻守此地。一年来,他不辱使命,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使江北地区保持了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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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m5 U; l/ E  T* K  行了数里,对面驶来两艘木船,船上插着数杆旗帜,斗大的“仇”字迎风招展。船头站着一人,身穿铠甲,笑容可掬,不是仇隰又是何人?只些许工夫,木船来到近处,仇隰不等船停稳,便一个健步跳了过来。老朋友见面,自然份外亲热,彼此问长问短,十分的热闹。那边阿飞已命人备下水酒,当下我与众人一同进了船舱,一边喝酒,一边叙谈。仇隰谈及此行的目的,原来江北近来不大太平,有些不法之徒趁吴国发难、百姓人心惶惶之机,干起了强盗的勾当,仇隰担心我的安危,所以专程赶来护卫。我知他好意,不便拒绝,况且他常年在江北,与吴国靠得最近,有些事情我得听听他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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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边行边商讨国事,不知不觉又是三天,是日,船队到达了三津渡口。吴越边界有两条河,一条叫吴江,一条叫越渠,分别自西北、西南而来,在此处汇合,掉头东去,故而称之为“三津”。说是渡口,也不见码头,只有一条小船泊在吴国的那一侧,上面站着一个老船夫,手持竹槁,神情漠然地望着我们。  J3 f4 e0 D$ ^- M2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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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隰指着吴江道:“前面便是吴国的地界,末将只能送到这里了。”  @- M  y"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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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了点头,关照道:“仇将军,你回去后,务必要注意吴人的动静。若有异常,速报文相国知晓。”, S  \3 F' m1 i, c

  N: I7 s' Z6 m7 H  “末将遵命。”他迟疑了片刻,道,“末将有一事,还请太子示下。”  D0 S8 @$ X.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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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9 T, y% D  f' S$ k6 P* l, l

+ t( [8 D9 B) c' j  “太子到了姑苏,若吴军犯我疆土,末将当如何应对?”3 h/ X3 c- s8 D6 H' ~2 X" m; P% y

; w/ F7 g$ A6 q: R3 j  “问的好。”我稍稍思考,说道,“我送你两句话:一、迎头痛击;二、不战则已,战则必胜。”9 y' \, [+ R" Z. j/ i) }

2 n3 I0 t2 o& T+ P9 y  仇隰诧道:“你的意思是打?”& C" F( U$ f0 w(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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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不但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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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么办?你就不怕吴王加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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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z: _. q1 S7 S" F6 w: m  我微微一笑,道:“你且放心。你越是打得漂亮,夫差就越不敢加害于我。没有我,他还想不想节制越国?”% V  q8 y. e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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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隰想了想,道:“我明白了。这就跟当初咱们逼他和谈是一个道理。”1 g5 x, l+ k* O1 K&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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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我拉起他的手,“仇大哥,我能否活着回来,就看你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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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 p! Z7 D  K  仇隰道:“太子放心,仇隰定不负众望。”拜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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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隰走后,船队继续前行。我站在船头,看着周围的景物,这边与那边都是同样的土地,同样的河流,甚至连草木也毫无二致,然而,就在船只驶入吴江的那一刻,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边与那边实在是差得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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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吴境,行了不到一里,便遇到一个关卡。李忠正要去通报,就听见鼓声大作,转眼间,河道两岸冒出数百名军士,手持强弓劲弩,箭头直指我方。鲁三如临大敌,喝令停船,其它船只迅速靠拢过来,将我护在当中。不一会儿,岸上出现一个吴国军官,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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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l7 ^% }. t/ l3 b) `8 M1 y8 e5 H  李忠拱手道:“这位将军,我们是越国的使节,奉吴王之命前来姑苏。”他用手指向我,“这位便是我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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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军官朝我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那个小魔王?”我正要作答,却听他嗤笑一声,“怎么长得象个娘们似的?”他的手下顿时笑得东倒西歪,纷纷叫道:“我以为魔王是什么样呢,原来就这德行。”“他要是魔王,我就是魔王他老子啦。”“哈哈,原来他们越人管小白脸叫魔王。”……讥笑声、嘲讽声不绝于耳。* _- h& }: X* @, j' ^( M" m' C

/ c1 l8 o& e8 F  t) W0 S  我何曾受过这般侮辱?顿时气得是七窍生烟,羞愤不已。气归气,但我还得忍耐,毕竟这是在吴国,在他们眼中,我这个越国的太子只不过是个向人乞命的“罪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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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将脸一板,喝道:“这位将军,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我家太子远道而来,为的是晋见吴王陛下,而不是让你嘲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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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军官不屑道:“得了吧,他杀了国舅,我们大王会饶了他?”四周是一片附和之声。7 m5 ~2 ]& b3 R, @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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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按耐不住了,冷笑一声,道:“不错,是我亲手杀了拓毗狗贼。就算要怪罪,那也是吴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发话。”/ F) l% j9 o) ^& V2 F- N3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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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兵纷纷骂道:“嘿,这小子还挺横。他当这里还是他越国啊?”“就是,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5 g& q* X6 g- e

+ K. z" {  x2 [3 p2 h  我不欲和他们多罗唆,道:“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还不快放行?我若掉头而去,恐怕你还担当不起。”/ X+ u3 F# a( G* y! s  @/ `: c

2 u' N. n8 L: ?$ Q( H4 l4 `  那军官也不敢把事情闹大,瞪了我一眼,恶声恶气地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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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道:“连船夫,一共是二百三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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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3 h. H& [1 B3 I( V  “人太多了。我们大王有令,越国太子来我吴国,只准带十名随从,其他人等一律不得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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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8 f, O& G2 k. {7 t" O  “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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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V+ o; J! ]$ G9 {! R2 A) D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上头是这么说的,我只管照做。”1 c% E% P  {& m/ i& _0 y: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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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三也动了怒气,骂道:“岂有此理。才刚到吴国,就受这等鸟气,到了姑苏,那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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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官道:“我们这里就这规矩。你们不高兴,大可以回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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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E6 G0 j( c) @- }# L  “就是,有本事你们走呀,又没人请你们来。”他的手下纷纷附和。0 U2 x5 h/ ]8 q: R( K+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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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三道:“太子,他们分明是有意刁难咱们,这姑苏不去也罢。哼,我就不信,咱不低头,这天就得塌下来压死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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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听见吴兵骂道:“呵,这老小子还不服咱们。他也不想想,越国还剩几个男人?”“嘿嘿,男人是没几个,小寡妇倒有不少。听说,那小寡妇长得一个比一个俊。”“俊有啥用?越国的男人──除了老的小的,鸡巴能硬得起来的,估计也就是这二百来号人了。”“那好办呀,咱这里的鸡巴多的是,咱帮他们一把不就得了。”“那还用你说?等过些日子,咱想不帮忙都不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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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汉子能够忍受这种侮辱?只听见噌噌噌,身边一片拔剑的声音,我方的将士无不气红了双眼,只待我发话,就要同他们拼命。我也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下令:“给我杀!”然而,我毕竟不是寻常的士兵,在担任了近两年的监国,尤其是怒杀拓毗之后,我的脾气改了许多,毕竟我的一言一行都关系着他人的生死和国家的命运,任性不得。我倒不是担心打不过那些杂种,我带来的这支队伍是越国最精锐的部队,就算眼前的吴军再多一倍,要打败他们也不成问题。但这样一来,之前的种种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战事不可避免。可若是一声不吭,任由他们欺负,不要说我的手下不会答应,我自己也不会答应。我该如何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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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6 I3 K" x, P" Y, _  那军官见我们拔剑,冷笑道:“怎么,想打?”他一挥手,吴军又把箭头对准了我们。眼看双方剑拔弩张,我脑中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主意。我转过身,用十分平静的口气叫道:“都把剑给我收起来。”5 U% n8 V7 r3 K1 }8 {7 l6 a

9 r$ A9 M* K1 `5 P/ q* i  我方将士纷纷叫道:“太子,他们欺人太甚。”2 B) k' Q( j" c, A0 J

) v; E% m% f5 o  ~* q( u  我将脸一沉,“收起来,这是命令。”! c& d- x, d$ o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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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鲁三一跺脚,带头收回了佩剑。其他将士虽然不甘心,但碍于军令,不得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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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8 H' q/ z+ j  吴兵得意洋洋,纷纷起哄。“哦──一帮song人,不敢打吧。”“刚才不是还挺硬的,怎么一转眼就软了?”那军官也不制止,笑眯眯地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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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K' R1 h3 j1 S7 {$ d! y  我并不理会,加大了嗓门说道:“诸位兄弟,刚才这些吴国人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想必你们和我一样,颇有感触。我长这么大,今天还是头一次受到这种辱骂。但不管怎样,姑苏我还是要去的,因为我不去,受苦受难的将是越国成千上万的百姓和你我的家人。为了他们,咱们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度提高嗓门,一字一句道,“这屈辱咱们可以忍受,但这屈辱的滋味咱们决不能忘记。都听好了,我要你们把今天所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记牢了,回去后,一字不漏地转告给父老乡亲。日后他们来了,咱们也好尽尽地主之谊。都听明白了么?”- d* {) s5 L0 r& W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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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士齐声吼道:“明白了!”这声音发自内心,出于积愤,气势之盛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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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吴国军官顿时变了脸色,又见自己的手下尤自叫嚣,急忙制止道:“都给我闭嘴。谁再说话,老子宰了他。”转过头来,对我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走不走你看着办吧。”口吻虽然冷淡,但丝毫没了蔑视──想来他明白我并不好惹。5 m- v; G$ I' d, q: h: Y)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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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答理他,将鲁三叫到跟前,吩咐道:“鲁将军,我只带七名侍卫,其他人都由你带回。你且和仇隰屯兵一处,他那里只有千余人,你这二百多人正好帮得上忙。”. H9 [$ c. s4 K# ]+ E. @

( T5 X$ {5 r1 V( K) [! w  “那怎么行?临行前,相国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好生保护你。我要不跟着你,怎么向相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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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道:“我也想让你跟着,可人家不让呀──你不必多言,速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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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鲁三扑通跪下来,哭道:“太子,不是鲁三违抗命令,只是我实在不放心哪。这才刚到吴国,他们就这么刁难你,到了姑苏,那还了得?依我说姑苏不去也罢。吴国人要打咱奉陪,两年前咱能打败他们,两年后咱们照样能够打败他们。”; j3 ~4 c' }( j! A" P

) `& m/ a3 g" |1 A! o2 n* n; `  我叹了口气,扶起鲁三,说道:“将军好意腾心领了,可是,父母都在姑苏,我这个做儿子的能和吴王开战么?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已到了这里,除了继续往前走,别无退路。”. j( d' A$ p( t" X6 z  O7 n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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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也劝道:“鲁将军,你就按太子的吩咐行事吧。我李忠对天发誓,只要我父子还有一口气在,太子就不会少一根头发。”鲁三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无奈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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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吴国人的规定,我只带了七名侍卫,连同阿飞和李氏父子共十人。李忠觉得人手不够,问那军官:“将军,可否多带几名船夫?”6 s7 q& T1 R( G, @

- v4 C1 W( l% e/ u( d  军官道:“不用你费心。我这里有船,船夫、侍卫都是现成的。”: H( {) u2 [# ~, V6 {: x

7 X4 @2 H  A7 Z: {$ h. o  我讥讽道:“你们想得可真周到啊。”  B+ i9 A- ]( a' B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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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头这么吩咐的,我有什么办法?”他拿我没辙,却把气撒在了部下身上,“愣什么愣,还不快叫他们把船撑过来?他娘的,这点事情都要老子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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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从对面驶来一条木船,船上除了船夫,还有好几名武士──毋庸置疑,上了这船,我的自由也就失去了一半。我冲阿飞笑笑,“我们不要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上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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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飞也笑了,“好吧,我陪你到姑苏走一趟,看看那里的老虎到底有多厉害。”与我携手上了那船。就听身后“扑──”地一声,我回头一看,只见众将士都跪下了。鲁三噙着眼泪道:“鲁三本是卑贱之人,受太子大恩,无以为报。今对天发誓,若吴王胆敢加害太子,我鲁三定与他拼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u. U3 [* r4 d' q" W,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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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别之际,本已酸楚,复又听到如此悲壮的誓言,怎不叫人凄伤?我抱拳还礼,哽咽道:“有将军此言,腾还有什么好怕的?”眼睛是越来越酸,可是,一想到四周还有吴国人,想到他们巴不得见到我落泪时的模样,我昂头挺胸,发出激愤的吼声:“走吧,吴国佬,带我去姑苏,去见你们的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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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c, {+ q& z  就这么,我进入了吴国的地界,在吴人的监视下向着他们的国都进发。一路上,虽无好酒好菜,倒也没怠慢了我,彼此间只有两个字来形容──冷淡。三天后,我们终于在黄昏时分到达了姑苏。码头上已有吴国的官吏等候,双方客套了一番,便上了马车,向城内的馆驿驶去。以前我一直以为吴国之所以能够大败越国,除了父王的狂妄,侥幸也是原因之一。但是当我看见高大得令人仰视的城墙,宽阔而整齐的街道,林立的商铺,以及吴人的穿着和脸上自信的笑容,我终于明白,那决不是偶然,他们之所以能够一举击溃父王的数万大军,之所以能够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无非是因为他们拥有强大的实力。遗憾的是,他们却是我们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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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小毛孩儿,跟在后面拍手哄笑:“哦──哦──吃屎大王的儿子来喽!吃屎大王的儿子来喽!”都说童言无忌,可这无忌的童言有时比刀剑还要伤人。又见路边的吴人个个面带笑意,用讥讽的目光望着我,似乎在说:在我们这里,小孩儿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g3 ^3 {3 J6 M2 h; c5 C6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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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大怒,质问吴国的礼官:“吴王是这么叫你迎接我家太子的么?”9 D0 q# U$ J  N& n& i

: j: S- L: Z7 g; o  礼官一直在偷觑我的表情,见我们责难,这才命人撵走了那些孩子。“呵呵,小孩子的玩笑话,你们不必放在心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2 J" I9 O: V2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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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笑道:“好说,我就当他们放了几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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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官想不到我竟说起了粗话,愣了愣,然而一甩衣袖,冷哼一声,不再答理我们。双方一路无言。到了馆驿,礼官说要去回复吴王,撇下我们走了;临走前还用生硬的口气警告我不要随意走动,否则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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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 O& b. y0 W/ e1 Y3 W+ |6 q  我出不去,只好寻了个借口,派李忠去拜访伯否,当然礼物是必不可少的。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李忠回来了,他告诉我伯否答应今晚安排范蠡出来与我会面,并透露一条消息:夫差暂时不会杀我,至于日后,还要看我自己能否说动夫差。
 楼主| 发表于 2017-2-10 01:04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夜,我一面同李忠商议明日的晋见,一面等候范蠡的到来。而阿飞则忙着查看房间里的各个角落,自从到吴国,他俨然成了我的“总管”,衣食住行无一不管,甚至定下八大事项,其中一条便是无论什么食物,等他吃过之后,我方能食用。我笑他过于谨慎,偏偏他的每一句话都得到李忠等人的支持,我也不忍辜负了他的好意,便都依了他。: J, H- B8 }* M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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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否倒也有些信用。将近亥时,李卫领着一个杂役打扮的人,悄悄地来到屋内。来人正是范蠡,只见他脸颊消瘦,颧骨突出,皮肤被风霜染得如同浓酱一般,下巴留着些须杂乱的胡须,看上去显得老气,头发虽然梳理得还算齐整,却沾着一层油污,也不何时洗过。容貌倒也罢了,令我难过的是他的举止神情。记得以前,他总是笑嘻嘻的,聪慧中夹着几分轻浮、懒散,而眼前的他举止沉稳,目光内敛,倒似个饱经风霜的老者。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范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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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Z* c& x4 J+ S; _% s" x3 c  范蠡先同李忠打过招呼,然而才来到我的面前,见我瞧着他发愣,不禁笑道:“怎么,难道我丑得连你也认不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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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可是此刻的我哪里笑得出来?我冲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臂,再此将他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隔了半晌才哽咽道:“三哥,你受苦了。”范蠡的眼睛唰地红了,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泪花。" k+ q% r2 i! e-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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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阿飞细心,道:“阿腾,别让范师兄站着,有话坐下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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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对对,坐下来谈,坐下来谈。”携手一同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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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u7 I& u7 j* x  “李大人奔波劳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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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T$ m9 G8 h6 Z8 N" S$ H  范蠡道:“原来高师弟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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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飞淡淡地说道:“我担心阿腾不会照顾自己,所以跟来了。”他为我们倒好茶水,“我去外面把风,你们慢慢谈。”说罢,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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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笑道:“高师弟还是老样子嘛。”8 B, ~% P/ z' e/ J3 O! }" V, B

7 _9 g: b" t3 z: w  “他呀面冷心热,改不了啦。”彼此一笑了之。我无心谈笑,问道:“三哥,父王母后他们好么?我有没有连累你们?”: ]  _0 H7 d6 C( C- A3 f

& M( D5 l$ W5 R) u: f! P% J  范蠡道:“大王和王后身体都很好,你不必担心。大王要我转告你,事到如今,务必要平息夫差的怒气,保住性命。”  {, F# m% b' S) v  I8 K%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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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道:“我上次来,说好话讲道理全然没用。范兄弟熟悉这里的情况,不知有何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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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7 h% q/ N. L  “也谈不上是什么良策,只有十六个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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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十六个字?”& B3 a" ?& T+ y

2 F% `. j. Q0 f' [+ I# W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忍辱负重,以吴制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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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这十六个字默念了一遍,觉得其中颇有深意,说道:“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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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道:“吴王夫差是个感情用事的人,光对他讲道理未必管用,若能动之以情,或有奇效。”; S" }! K# Z- ~5 a*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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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挠挠头,“这就难了,我恨他还来不及,哪能感动他呀?”8 ?! p5 H3 U' u+ o$ ?7 A

2 L$ L9 D0 ]" q6 p( B  “确实不容易。就在几个月前,伍子胥还劝说夫差杀了大王,以绝后患,幸好上天佑我,叫夫差生了场病。我见情势危急,于是建议大王借探病的机会,为夫差尝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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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z. s- r' m5 ^  我叫道:“啊,原来那是你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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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 x) }" l; _5 `, i  “若不是当时情势危急,我也不敢出这主意。原本也说说罢了,没想到大王竟答应了。”范蠡叹道,“那种事情不要说我,就算最低贱的奴隶也未必肯做,可大王竟然做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0 X2 j3 \4 ^; C* I) p

- q$ m  t: J' J( X  李忠道:“大王忍辱负重,将来必能重振越国。这点屈辱,咱们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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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道:“李大人说的是。──那,后来怎样?”. p- x& a/ P, L! D$ E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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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道:“不出我所料,夫差果然非常感动,病愈后非但没有加害大王,还免去了我们的劳役,甚至还打算放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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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s4 ?- q3 c' p/ O% q  李忠道:“既然他有此打算,为什么不放了你们?”8 e0 a; z$ U" t8 D) D- [+ D

$ V! `  \/ `+ ^% o+ `# }  “还不是因为伍子胥。他坚决反对,夫差这才打消了念头。”范蠡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明日去见夫差,如果受到刁难,你一定要忍耐,千万不要激怒了夫差──这也是大王的意思。”7 Q1 ^! k# N. C6 O: y+ @

4 Z/ O4 O7 |" ~% A4 r2 Z) g  \7 ?  我笑道:“父王还当我象以前那么任性么?放心吧,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a/ Y/ ^3 F+ [. J' {

; J3 |, |9 M1 o5 w. |0 F  范蠡叹道:“不是大王多虑,你们刚来,不知道吴人是怎么对咱们的。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们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他的话令我想起一路上所受的屈辱,若依我往日的脾气,早就发作了,哪里能够忍受?──难怪父王要为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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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0 ^& B: x' W% M+ V  范蠡又道:“夫差还算好对付,真正难对付的还是伍子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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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道:“是啊,伍子胥为官三十余载,什么风浪没经历过?要想瞒过他,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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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i5 t1 v; e, v$ _! V- }  范蠡道:“更叫人头痛的是,此人一不贪财,二不好色,对吴王忠心耿耿。我和大王谈论时政,都认为此人不除,我越国难有出头之日。”听他的口气既钦佩,又恼恨,似乎曾在伍子胥手中栽过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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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道:“难道就没有对付伍子胥的法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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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未必。对付他这样的人只有一个法子──利用夫差身边的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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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说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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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8 m, `% J/ H" ~2 P4 C. L  “正是此人。”1 a$ l7 O) B2 m: i! C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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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沉吟道:“我知道伯否生性贪婪,但不知他能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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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道:“此人能说会道,又善于揣摩他人的心思,颇得夫差信任。在姑苏,除了夫差和伍子胥之外,就算他的权势最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拓否的父亲也到了姑苏,他肯定要报复。你们要当心。”- [6 W( |! c4 B3 N

  c% E+ i: ]% m8 U8 E5 P; I, N  “哼,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他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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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范蠡担心得皱起了眉头,“拓氏是江北的第一大望族,就算夫差也要让他三份。你们不能大意呀。”0 l- f' n% G5 ?: V7 b

' m3 F" r$ q7 g5 Y8 ~  s  李忠道:“太子,范兄弟说的是,咱们得防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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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B/ f) `! g  我笑道:“好好好,我听你们的就是了。那老杂毛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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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道:“拓枧。他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王后,叫拓虞。”& }! t& F# c8 k6 W

: ^  s& q+ U/ q6 r$ n1 K2 I  我将两个名字默念了两遍,“我记住了。”6 D1 E" g7 N6 R! V" n) m.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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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道:“我和大王之所以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那十六个字。你务必要牢记。”我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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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v" h& ^' [  L6 }8 p  范蠡又问道:“明天见夫差,你有什么打算?”. g* i/ k8 T! G2 _# R; h

1 M8 t. D' P# i+ W  我正要征求他的意见,于是将自己的打算,包括穿着、礼物、以及要讲的话,都详细地叙说了一遍。范蠡听得很认真,不时地问上几句,说说自己的看法。时间过得很快,等我们商量完毕,已是子时过半。范蠡站起来身来,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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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不如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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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成,我得回去。”他笑了笑,“放心吧,吴国人看我看得不是很紧,我有办法溜出来的。”1 L7 X3 f' M0 _* R

# F( H% m' ~- r5 z  我见他坚持要走,也就不再挽留;想送他出去,范蠡摇摇头,道:“时候不早了,你们赶紧歇息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一场恶战哩。”说完,他好象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十分的哀戚,“阿腾,”他拉住我的手,不胜凄伤道,“明天谁也帮不了你,成败就全看你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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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晓得。”8 b8 [: L; ^- o0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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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蠡走后,各自歇息,一觉醒来,已是黎明;由阿飞伺候着沐浴更衣,进食早点。一切就续,我率李忠等人前往王宫。阿飞一直将我送出馆驿,临别前,他竟然哭了,死死地拽着我的衣袖,轻声道:“你要小心。我等你回来。”我笑着答应了。$ F" N; z3 c, A8 m: ]+ p

" o/ I3 G5 \4 r* t- t  走过三条街,一道高大的宫墙赫然出现在眼前,又行了百步,宫门到了。只见那宫门竟然比城门还宽,两扇巨大的朱红宫门向内敞开,看起来就象张开的血盆大口。门前站着数名卫士,个个衣甲鲜亮,兵戈锋利,活脱脱就是一排毒牙。李忠先行上前,报了名号,请守门官吏代为通报。  a& j5 e6 ~, w8 j$ k/ j$ Z5 |% C8 W2 `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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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门官朝我看了一眼,惊讶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指着我问道:“你就这么见我家大王?”# a2 q4 s) J- t( j" W* b

( O. c' M7 p2 j* V  我知道他为何如此惊讶,今天我特意披麻戴孝,全身缟素──纵然那门官见多识广,想必也没见过我这样的使臣。我微微恭身,道:“在下有孝在身,理当如此。”" K1 c# W5 D7 p; }1 b8 K) S

1 Z. x6 m+ Y6 w1 c* j1 @% Z  门官想了想,道:“你们等着。”通报去了。过了片刻,里面有人叫道:“宣越国太子晋见。”当即过来数名侍卫,将我等上下搜了个遍,待确信并无兵器,方才让开道路,由一名内侍引着向宫内走去。吴国果然富有,一路行来,高楼华阁比比皆是,蔚为壮观。又过两道关卡,眼前突然出现一群手持铁戈的侍卫,只见他们两两相对,立于道路的两侧,一个个膘肥体壮,面如恶煞。不知是谁一声令下,那些侍卫齐唰唰地举起铁戈,两两交错,横于空中,乍一看寒光闪闪,杀气腾腾。引路的内侍停住脚步,请我先行。我心中冷笑不已,暗忖:夫差呀夫差,我敢来姑苏,岂能怕了你这小小的阵势?你想叫我胆怯,我偏不让你如意。当下把胸膛挺得更高,迈开大步只管往前走。. s* \, M2 n. ^6 W' l

. s" T4 r5 Y  p  过了戈阵,吴王议事的宫殿已在眼前。李忠忽然拽住我的衣袖,小声道:“他们早有准备,太子小心。”我点了点头,稍稍理了理衣冠,走了进去。一入殿门,印入眼帘的首先是高高在上的宝座,镶金嵌玉,华丽异常。一男一女端坐起上,男子王袍冕旒,女子珠光宝器,另有宫娥内侍侍候左右,不用说他二人定是夫差夫妇。宝左的右下角站着一人,玄衣峨冠,身材虽不甚高大,却如山凝岳峙一般岿然不动,凛然有睥睨天下的气概。与他相比,夫差倒似个陪衬。如此人物,除了伍员,我不作第二人想。大殿两侧是文武官员,为数不少,估计主要的官员都到齐了。其中便有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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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n: P7 ?3 y0 C/ B6 c2 P  我一现身,吴国君臣都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我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从容地走到王座前面,朗声说道:“外臣腾叩见吴王陛下。”说着行了叩拜之礼。通常这时受礼者应该说诸如“免礼”“请起”之类的话,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生硬的命令:“抬起头来。”我心知夫差不怀好意,但那王八蛋发话了,我能不从命么?正好我也想瞧瞧他长的是什么德行,于是将头抬起,迎向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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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我料想的相差无几,夫差他人坏,长相也丑,两只眼睛瞪得象蛤蟆眼,鼻子大得赛过猪,嘴巴尖得活像只猴,年纪轻轻,居然也蓄起了山羊胡子,丑不可言。如此禽兽相,难怪净不干人事。想来夫差对我也没什么好印象,只是他要嚣张得多,只听他说道:“我道魔王太子是何等人物,原来却是小白脸儿。”说罢,哈哈大笑起来,胡子抖得活象抽了风。群臣跟着哄然大笑,向我指指点点,百般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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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我告诫自己无论吴国君臣说什么,一律忍耐,但是,当我看到夫差那副得意洋洋、不可一世的嘴脸,听到四周此起彼伏、嚣张刺耳的嘲讽,不由得怒火中烧,国仇家恨竟一股脑儿地浮现在脑海中。我想起两年前的那场战争,想起当时妻离子散、国破家亡的惨象,想起那残酷的杀戮,想起李大熊、陆有等人战死沙场,想起屈辱的城下之盟,想起战后吴人对我的种种刁难,想起百姓所受的苦难,想起爹娘的惨死,想起父王所受得凌辱,想起我一路上所受到的屈辱……我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我一跃而起,也不叫骂,只是纵声大笑,笑得比他们更狂更嚣张。我一笑,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偌大的宫殿只有我一个人在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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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沉不住气,问我:“你笑什么?”' w" ]+ G+ o: w#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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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称自己为臣了,边笑边说:“大王说的是,我的相貌是阴柔了点,在战场上唬不住人,所以才起了这么个雅号。呵呵,没想到还挺管用,连大王你也知道了。哈哈哈哈……”这话看似自嘲,实则嘲笑夫差无用,想当年他数万大军就是拿我没办法,还接二连三地吃亏上当,他身为统帅,可谓无能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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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顿时变了色,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便自己揭自己的仇,只气得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更象蛤蟆了。伍子胥自然不会叫夫差难堪,只听他清清嗓子,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就算老夫也吃过败仗。”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替夫差解了围。我早就听说伍子胥如何如何厉害,只是一直以来无缘见面,此刻人就在我面前,自然要看个仔细。只见他相貌甚至奇特,圆腰,厚背,阔脸,须发皆白,却又红光满面,精神健旺;双目炯炯,锐厉如箭,似乎能识破所有的阴谋伎俩,不怒自威;说话时,声如洪钟,不急不缓,显得自信而沉稳,游刃有余。这种人物,只须一面,便叫人终身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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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又神气起来,道:“废话少说。越氏腾,你可知晓寡人为什么召你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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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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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8 j3 ^( u4 D4 ?2 `. e% N0 A3 E  “那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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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i9 W5 }- C: f; \4 t3 e  “不知。”我答得甚是干脆。话音刚落,猛然听见身后有人骂道:“小贼住口。”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素服的老头恶狠狠地向我扑来,口中还不停地叫道:“小贼,还我儿子命来,还我儿子命来。”好似要和我拼命一般。不用说,定是拓否的老子拓枧。李忠父子一直跟在我的身边,见此情景,也顾不得礼仪了,挺身将我护住,顿时大殿之内一片混乱。% K% b$ D4 b9 j- h. n5 V, Z

5 K) a) H( v/ I  E  伍子胥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当着夫差的面,拓枧也不敢过于放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用通红的眼睛瞪着我,似乎不取我性命他决不罢休。伍子胥道:“大王在此,尔等不得放肆。”8 b0 E0 U- C* K

* r* n) i: i7 Q5 H6 a% l, g& \  拓虞突然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道:“大王,这越国小贼杀了我家兄长,你可要为臣妾作主。”2 Y' V. M# u: g6 u/ N4 h/ Q" k/ ^# L

% R! r0 V/ U0 @( B3 ]3 `$ F  夫差道:“王后稍安勿燥,寡人不会叫你兄长白死。”他转过头来,对他的臣子道:“越国太子在此,各位爱卿有什么话要说么?”意图如此明显,昭然若揭。他果然养了一群好狗,话音刚落,他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咆哮起来。有的说我杀上差,乃是谋反叛乱;有的说我杀王亲,实属欺君;有的说我违背父言,祸累父母,忤逆……总之,说我什么都有。我大致地数了数,竟有数十条之多。$ i* F, S" M+ D3 w# f

, m! h8 |8 o7 }  夫差也听得不耐烦了,他挥了挥手,示意打住,问我:“越氏腾,这么多人参你,你作何解释?”, D6 @8 A$ N9 Z# L8 e7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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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6 y2 c& T# W' \; _%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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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怒道:“你还抵赖?寡人问你,拓否是不是你杀的?”. a" @/ v  e5 ?; e' G' O

: d2 G$ r8 P$ K& u  “不错,是我杀的。”我的口气有些冲。, P4 `8 V; J2 z/ q# K6 X9 f) {  M+ o

0 L/ A' G7 v: p% E) W) ]4 X+ I  “寡人派去的人你也敢杀?你胆子不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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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见我和夫差越说越僵,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服,示意我忍耐。我也识自己太冲动了,只得压住火气,放软口气道:“大王,刚才你的手下说了不少,现在可否让我也讲几句。”2 h/ \$ G; M- O; c( F

1 @% y2 E* {; U2 T. H: z9 Y  “讲。”) x! w6 \: h!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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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大王。”我转过身,目光在大臣们中寻了一遍,然后走到其中一人的面前,道,“这位大人,记得你刚才说我穿着丧服来面君,是对大王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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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梗着脖子道:“越国乃是我附庸,你身为太子,理当身穿礼服来见我家大王,怎能穿此丧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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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p& \& L  “你说的是。刚才那么多人参我,只有你的话让我服气。至于其他人,”我将四周环视一遍,陡然提高了嗓音,“全是他娘的放狗屁。”7 M  H4 X* g" {8 h0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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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好象夏天朝粪坑里扔了块石头,惊起一大群苍蝇,嗡嗡乱叫。“岂有此理,你竟敢当着大王的面骂人,你活得不耐烦了?”“大王,你都听见了,决不能饶了这他。”“这小子粗鲁蛮横,咱们不必和他讲道理。”他们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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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E+ Y' N2 F/ {  我冷笑道:“说我粗鲁蛮横,那你们呢?尚未见面,就在外面摆下刀阵;之后又捏造出种种的罪名,欲之置我于死地。我只不过是辩驳了两句,就喊打喊杀。如此蛮横无理,却反过来说我不讲道理,真乃是贼喊捉贼。”- N( N# Y5 `& ]* v/ V: [9 {& T2 d2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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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伍子胥将脸一沉,喝道:“越国太子,说话注意点,我吴国的大臣岂容你谩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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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道:“这位是伍相国吧?”# h  }  A- X% g8 p6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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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老夫。”( Q5 W0 z  B( p* Q6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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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还请大王和相国见谅。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激动什么话都敢说。嘿嘿,想我年方二十,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一下子被人参了十几条罪名。我焉能不急?这才说了几句粗话。得罪之处,还请恕罪。”我说得甚是客气。% m0 f7 M, {! s' j

/ f1 k6 @& a% b. Z4 |  Z  伍子胥丝毫不为我的言语所动,道:“再急你也不该口不择言。──你要记住,这里是姑苏,不是会稽。”8 K! b: F. B& x4 c# K( w2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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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中骂道:废话!若在会稽,我岂会这般忍气吞声?随即我又想到:小喽喽们不讲道理倒也罢了,可万一夫差和伍子胥也一口咬定我有罪,该如何是好?我总不能也骂他们是贼吧。我眼珠儿一转,立刻有了主意。我打了个哈哈,道:“相国说的是。想想可笑,我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有话直接对大王和相国不就得了。以大王的身份和伍相国的名望,断然不会象他们那样信口开河,蛮不讲理。大王,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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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也知道我拿话堵他的嘴,瞪了我一眼,道:“只要你有理,寡人就饶了你。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若强词夺理,必定严惩不怠。”. r/ r4 g. t, s/ a.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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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好,就请大王主持公道吧。”说罢,我转过身来,面向伍令,问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伍令伍将军,但不知将军敢不敢当着大王和诸位大人的面如实回答?”+ E" B2 k6 C( [6 h/ U'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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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令道:“在下行得端,做得正,有什么不敢?”( f  H( M; c' O1 u7 q7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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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那我就问了。一年前大王派将军来到会稽,名义上是助我抗楚,实际怎么回事咱们大家都清楚。一年来,将军可谓尽心尽力,早也盯我,晚也盯我,恨不得化做我肚中的蛔虫,好叫我一举一动都逃不出你的视线。”几个年轻一点的官员见我说得诙谐,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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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6 I# h# t+ i  伍令仍是一本正经,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伍令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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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如此,那我来问你,我对大王可有不敬之处?”4 u" Z8 A  K' h* G( g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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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令稍稍想了想,道:“在我面前当然没有了。”8 _& v0 X" P) K  U' f$ a( Z

0 R5 F6 j0 P) y, S7 }$ S6 D  “也就是说,你没有发现我对大王有不敬之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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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I, q& V7 a3 f; @

1 j4 d. m; x2 u7 m9 ~  “你有没有发现我有反叛的迹象?”* K" S' K% Z4 F+ @$ r&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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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6 D+ {0 G+ U$ c% |! N& q

6 o6 \( `- a0 V" E9 X  “那么,我可曾做过对吴国不利的事情?”+ a3 M- o. B5 }  E/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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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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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如此,那么我就要为问问各位,我怎么就谋反叛乱了呢?难道我会不顾父母的安危,会不顾及越国百姓的死活,不惧怕吴国数万大军,不担心越国有人趁机造反么?我虽年轻,还不至于蠢到做事不顾后果的地步。”4 @( _3 c0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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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忠插话道:“若我家公子心有反意,是断然不会来姑苏的,望大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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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H* X0 I( M# F  夫差冷笑道:“谅你们也不敢。”, o; @/ T, B9 k$ D)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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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紧跟着说道:“既然大王也知道我们不敢,为什么还有人说我谋反叛乱呢?请问大王,这算不算是诬告?”% e6 X+ F2 `/ f( f: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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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夫差被我问住了。+ X2 {% R+ c# `$ b6 Y

. v' P4 B  F  f- {! X8 k. P  关键时候又是伍子胥替他解围,“那位大人不熟悉情况,说了几句过头的话,也是情有可原。越氏腾,别的都罢了,但有一条,你不该杀了拓否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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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道:“拓否乃是王后的兄长,你连他都敢杀,眼中还有寡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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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L4 t8 l0 y8 r3 k3 \  “大王,杀人也是需要理由的。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杀拓否的理由,这对我才公道,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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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道:“杀人就是杀人,哪来那么多理由?”显然他不想给我分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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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不会乖乖地让他牵着鼻子走,也不与他多说,转身继续问他的儿子。“伍将军,你和拓否在会稽住了一年,敢问一句,我对你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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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G5 u" W/ J* _/ y* U( {  伍令迟疑地望着他的父亲,没有有回答我。我对此早有准备,道:“将军不回答,难道是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是说将军心中有鬼,当着大王的面不敢说出实情?”8 _5 L5 Z* }5 \; M

* a5 Y  M" \: _9 O( e: V6 T1 U  历代君王哪个不忌讳臣子欺瞒自己,又有哪个臣子不怕被君王猜忌?伍令自然也不例外。“我有什么鬼?”他不得不答道,“不错,你待我们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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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可有怠慢之处?”, w3 k  V6 O; R' @; U5 p

% N& S' N# r! W  “没有。”& }! m9 f$ R8 K) b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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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过身,面对夫差道,“大王,伍将军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X7 W  C2 Z. ]% t$ o/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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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皱眉道:“你究竟想说什么?”2 j3 K0 Y! ~4 w! x3 Y

9 N. R# S+ ^$ v8 J$ V5 q- M& a3 v1 ~  “我想告诉大王,若非拓否欺人太甚,我是决不会杀他的。”说到这,我不由得连连苦笑,“老实说,伍将军和拓否还没到会稽,我已经把他们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一个是伍相国的儿子,大王的得力干将;另一个是王后的兄长,其家族势力就算大王也要忌三分。大王派他们来会稽,说是助我守国,其实我心知肚明,助我是假,监视是真。”说着,我拿眼朝夫差瞧去,只见他露出尴尬之色,活象被我当众剥光了衣服。8 I; |+ f5 p9 g! k" y

2 h; G! D: b3 }  我继续说道:“大王这么做我也能理解,毕竟两国积怨多年,不是说消就能消的。其实,大王何必担心猜忌我越国?那场大仗早把越国打得元气大伤,自保都成问题,哪会对吴国构成威胁?不过,既然大王派人来了,我只能竭尽所能讨他们的欢心,丝毫不敢怠慢。我为他们造房子,制新衣,即便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我自己吃野菜,却把白花花的大米送给他们吃。即便这样,拓否还是不满足,今天向我要衣服,明天要财物,后天又要女人。我看在大王的份上,不与他计较,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他,实在不行也是婉言相拒,不与他伤了和气。可是,他实在太过分。就在几个月前,他听说我父亲为大王尝粪,更是变本加厉,整天欺男霸女,胡作非为,将我越人视为草菅;短短一个月,他和他的手下共奸污民女一十六人,伤人三十五人,还打死九人。会稽百姓提起他,哪个不恨得咬牙切齿,骂他是衣冠禽兽?”6 d- e& q$ W6 f& {

5 N1 j* o  q3 W! ?" w3 i( y  拓虞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我兄长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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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  i6 R+ s  我冷笑道:“王后若是不信,可问伍将军,看我说的可有假话。”3 l/ ^  E9 G2 t; h; j+ f# v' J5 h

) x, |8 s% ~# {, x& b  “伍将军,他说的可是真的?”& J" {* U/ @/ y* t! s/ a7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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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令迟疑了片刻,才小声道:“监军确有不是之处。”! @& T( W8 d! t- z! x+ G7 a: v

- {6 h9 E5 j, w7 V3 ?3 \9 }  R2 z  “你……”拓虞活象吃了个死苍蝇,脸色难看极了。她不甘心道:“我王兄平素是个规矩人,怎么到了越国就变坏了呢?”, d9 I3 f8 ~. S3 A

- I4 E/ H0 u; `- f3 j  我仰天大笑,“王后,您真会说笑。令兄的为人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么?”我霍地转身,问道:“请问哪位是步子松步大人?”- T  t  k, Y- ~- I- y9 Y* A

% U- u( W/ P0 C0 U) h  一个老头儿从大殿门口站出来,迟疑道:“我就是。”他戒备地望着我,好象我会牵连了他。# b' W# b+ _5 {- L1 n!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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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步大人,令郎的手是怎么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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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看夫差夫妇,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牙道,“是被拓否给打折的。”" a, A! j+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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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为什么要打折令公子的手,难道你们两家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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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s, B6 }& M5 e0 L3 V2 B0 f  “不是。”他垂头丧气地摇摇头,“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3 e( P4 J* d( a% g- D. m8 k) M- b$ q7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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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不提,我却不能不说。”我提高了嗓音,“三年前在一家妓院,他们二人争风吃醋,拓否一怒之下便唆使下人打折了令郎的手臂,以至令郎落下终身残疾。我说的可是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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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子松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 ?2 }4 j/ O+ U, i3 w! ^, c

0 T: F. x6 ^. z  我又问道:“哪位是蔡符蔡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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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便是。”蔡符应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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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闻大人有个女儿,不但长得花容月貌,而且知书答礼。”蔡符一听我听起他的女儿,脸色立刻变了。我继续道:“只是令嫒已年过二十,为何尚未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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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符不快道:“小女的婚事与阁下无关。”; i! V' O& s. r  ]( C/ x0 K;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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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他以此为耻,不愿谈及此事,便自问自答道:“多好的一个姑娘,只因外出踏青碰上了拓否,结果……唉,可怜,可怜。”只见蔡符的面孔涨得通红,眼看就要发怒。我抢先一步,问道:“我只是不明白,后来大王从中调解,想叫拓蔡两家结为亲家,化干戈为玉帛。如此美事,令嫒何以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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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 c# |' u9 s  q8 F  蔡符道:“拓家乃是豪门,小女高攀不起。”9 S- F9 u! Z;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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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对吧。我听说当时令嫒的回答是:‘叫我嫁给那个畜生,我宁可去死。’”, |+ Y) L2 @: t+ |6 U" g5 `- Z$ l

# B  s4 R. j8 Y0 l/ _$ a8 e/ w9 W" j  蔡符怒道:“你知道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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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大夫请息怒,我对令嫒并无不敬。一个弱女子能有如此骨气,身受大辱而不屈,真 叫人好生敬佩。”我口气一转,“只是蔡大人,你身为人父,却不能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难道不感到惭愧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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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符被我说得满脸通红,满怀羞愧地站回了原处。我大声道:“拓否连同僚都敢欺压,何况平民百姓,更何况是我越人?”9 v/ z7 r& f4 N% a; Q)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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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道:“拓否行为不检,你该报与寡人知道,怎可私自将他杀死?”1 Q# [( y. H7 R2 P

4 S7 P. W  E. W$ S  “我一连送来三封书简,怎么说我没用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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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问伍子胥:“相国,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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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回道:“前一阵子大王大病初愈,臣不忍大王劳累,故将书简扣下,原想待大王完全康复后再行禀报,不料越国太子竟如此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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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p# ^: j9 e9 l9 v5 q  夫差不悦道:“相国,你不该自作主张。若寡人早些知晓,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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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2 d" I6 u" @1 E% N  ?2 v  伍子胥抱了抱拳,道:“臣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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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K6 |" B$ _& A  夫差又道:“前阵子寡人的身体确是不好,相国的做法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越国太子,你也太性急了。”6 U$ k/ }6 C: M8 p1 O7 G#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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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性急,是拓否他该死。”我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日,我的朋友举宴,为我义父义母送行。赴宴途中,我师伯看见拓否在调戏民女,便上前阻止,不想却被拓否扇了两记耳光,恰好被我义父义母看见。我义父同我师伯乃是师兄弟,情同手足,眼见师兄遭人欺辱,如何能忍?便与他理论。当时我也在途中,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当我赶到现场,自以为来得及时,谁知那恶贼狗胆包天,明明看见了我,居然还敢叫手下杀人。我师伯当场倒在了血泊之中,至于我义父,全赖义母舍身相救,才得以脱险。可怜我义母身中数剑,伤口比碗还大,血流得满地都是,仅仅过了一会儿就、就咽气了。义父受不住打击,悲愤过度,竟跟着去了。”说到这里,我已经是泣不成声。" [/ {# i2 S; X' i* F# y8 G) G/ `2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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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我幼年懵懂无知,仗着父亲和祖母的宠爱,整天胡作妄为,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除了父亲和祖母,整个王宫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亲近。在我十岁那年,义父机缘巧遇做了我的太傅,起初我一心想把他赶走,因为他头一天就把我痛打一顿,让我懂得了什么是‘规矩’;接下来的两天,他又教会我如何交朋友,如何对待错误。仅仅三天,他便令我折服。此后的十年,他言传身教,教会了我许多做人的道理,如果没有他,我真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下场又是如何。我爱他敬他,对我而言,他不仅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的朋友、我的父亲。”说到这里,我不禁露出了笑容,“义父有时象个孩子,喜欢同我斗嘴,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不喜欢参加宫廷酒宴,却喜欢和我喝酒,就象普通父子那样,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一起,一遍喝酒,一边聊天──事实上义父早就将我视作自己的亲身骨肉。他爱我,但决不纵容我,我若犯错,他会责罚我;我有困难,他也会不遗余力帮我,前年父亲与大王交战,结果全军覆没,消息传来,满朝文武慌作一团,后来听说大王亲率大军来取会稽,更是人心惶惶。当时的相国乃是三朝元老,深得父亲信赖,可他为了逃命,居然带头闹事,逼着我放他们离去。义父本是鲁国人,在越国只是挂了个虚职,并无实权,他若离去,没有人会指责他。可他为了我,将生死置之度外,硬是留了下来,帮我出谋划策。人家说‘危难之际见真情’,义父对我的深情,就算东海也装不下呀。”我抬头用力地眨着泪眼,不让泪水落下,“今年夏天,义母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才救过来。病愈之后她提出要回鲁国,义父体谅妻子,答应了。他们连启程的日期也定了,谁想到竟然、竟然……”我恨得咬牙切齿,“我真后悔没有早一点杀了拓否,那样就不会死伤那么无辜的百姓,爹娘更不会死了。”& A  Y$ S$ _8 H$ G$ T  ^( l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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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枧见情势不对,连忙叫道:“拓否是大王派去会稽的,就算有天大的错,也该由大王发落。他私自杀人,也是大罪,求大王为小儿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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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 p* ^* r# X  伍子胥道:“拓大人言之有理,要是人人都象他这般,天下岂不乱了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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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冷笑道:“伍相国,这话其他人都可以说,唯独你没资格说。”" T& u* D/ A- d! w2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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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年轻人,老夫活到今天,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居然敢说老夫没资格。今天倒要你说个明白。”0 i% q0 |- \" f+ Q+ k

% O; V2 Y! z5 P; \  “敢问相国,你原本是哪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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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一听,面色变得凝重了。他拈着胡须望着我,并不作答──想来他已经猜到我的用意了。: R) s1 B. m' Y! s. [

4 |& C1 U' H' c! d- T  我不由得暗暗佩服:伍子胥年逾五旬,反应居然还是这么快。我当然不给他思谋的机会,当即提高了嗓门,再次问道:“敢问相国,你原本是哪国人?”口气咄咄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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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4 n! S/ z1 g' I  伍子胥很快恢复了从容,坦然道:“老夫原本是楚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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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N# m3 J( F. l0 g  “既然楚国是你的故国,那么当年相国为什么要五次讨伐,甚至立下倾覆楚国的誓言?”$ |9 A# x# d& q

; m: C6 F9 N5 n% U  伍子胥尚未说话,旁边有人代为答道:“越国太子到底年轻,不知其中的缘由。当年楚平王昏庸无道,听信谗言,下令诛杀伍氏满门。除了相国,伍氏一族无一幸免。这等血海深仇,相国焉能善罢甘休?”说话的是个中年人,站在左首第一排,仪表倒也算是上乘,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上去就象戴了层面具似的;眼睛也贼溜溜的,老是偷偷地瞄向夫差,显得十分圆滑势利。我没有猜错,他八成便是伯否。( P7 f) W0 \! f- {4 |

/ {3 h3 ]) o. E+ R) V" f3 ]8 O  我故作恍然,道:“原来如此,所以相国才率领大军攻打楚国,杀了数万的楚国同胞;占领郢都尚不解恨,又掘了平王的坟墓,鞭尸三百。伍相国,你为了报仇,连死人都不放过。我与你相比,真可谓小巫见大巫。”1 G; k) d) x2 d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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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敢对伍子胥如此无礼?只听见四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伍令首先按耐不住,骂道:“休要放肆。我父亲是何等人物?岂容你辱骂。”) i5 F; k4 z9 j# |8 \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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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你父亲只许自己放火,却不许我点灯,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k, F7 f0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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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忽而放声大笑,说道:“二十年来,我伍子胥位极人臣,敢当面骂我的,年轻人你还是头一个。”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待他说下去。伍子胥道:“不过,你与我不同,吴楚乃是仇敌,我身为吴臣,自当尽心竭力地讨伐楚国。而越国乃是吴国的附庸,你身为监国,行事自然要听命于大王。如今你自作主张便杀了拓否,叫大王颜面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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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p& w- G5 ^( K0 c  夫差道:“正是,你杀的乃是寡人的妻舅。若不治你的罪,叫寡人如何向王后交代?”+ s( ]3 _' M. _.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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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失声笑道:“我说大王为什么非要治我的罪,原来是为了王后。但不知拓否打死打伤那么多人,大王又如何向他们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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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与寡人何干?寡人为什么要向他们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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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差矣。越国乃是吴国的附庸,越国的百姓同样是大王的子民。如今大王的子民被大王派去的大臣所残害,大王怎能说毫无关系?再者,拓否在吴国就作恶多端,按律应当严惩,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脱惩罚,其中的缘故难道和大王毫不相干?恕我直言,当初大王若不徇私枉法,拓否也不至于如此嚣张。”2 ~, t5 n1 G$ [" P* O0 K( L

$ R9 i/ [6 V3 ?" {5 m! ?  拓虞忍不住骂道:“小贼住口!我家的事情岂容你这外人指摘?”她似乎很想讨夫差的欢心,又道:“再说了,我家大王心地仁厚,爱护亲友有什么不对?”. [  W2 z3 `0 O" o! l+ S

5 p$ e3 [# x) t- U, e  她既然对我不客气,我也不留情面了。“你是妇道人家,我本不该与你计较。可是你身为王后,却说出这等不识大体的话。吴国的官员都在这里,你且问问他们,作为一国之君,究竟是国家重要,还是亲友重要?你兄长向来横行霸道,你不但不加以约束,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开脱罪责。如此为虎作伥,你不觉得愧对大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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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W; O( n( k  “反了,反了。”拓虞被我说得恼羞成怒,叫道,“大王,你瞧呀,他竟然当众辱骂我。你要给臣妾作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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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根本不给夫差说话的时间,抢先道:“大王明鉴,我只是实话实说。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谅解。”我生怕夫差听不进,又添了一句,“当然,如果大王惧内,我也只好认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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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果然中计,急忙道:“胡说八道,寡人怎么可能惧内?”为了向我展示权威,他命令道:“王后,你先退下。”见拓虞不乐意,将面孔一板,“寡人叫你退下。”拓虞无奈,只得恨恨而去,临走前还不忘瞪我一眼。我心中暗喜,原本只是想叫夫差不要以拓虞作借口,没想到他根本受不得激,一激动竟然连老婆都赶走了,可见他的确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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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伍子胥是因为熟知夫差的脾气,还是对拓虞有怨隙,竟然没有劝阻。只见他皱着眉头,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我,似乎对我起了戒备之心。只听他说道:“太子好手段,先是指责我家王后,而后又对大王使激将法。你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9 r+ c4 l! w& o( c: M" h6 E

& y( C/ |% S& B4 f  顿时间,吴国的官员就象被捅的马蜂窝,一下子炸开了。这个说我狂妄,那个说我嚣张,拓枧更是狂叫:“这小贼以下犯上,胆大妄为。若不杀他,大王颜面何存?威严何在?”又说:“我女儿好歹也是吴国的王后,他羞辱王后就是在羞辱您,羞辱我们吴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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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X+ G$ e" Z* A" ~  夫差也回过味来,他蓦地沉下了脸,指着我大喝一声:“来人,将他给我绑了。”气势汹汹,好似要将我大卸八块。当即过来两个侍卫,将我制住。( n2 `" H  Y* X, l! ^

1 f9 I& u2 P4 D8 c; O  拓枧喜出望外,连声道:“大王英明,大王英明,这小贼着实该杀。”只急煞了李氏父子。李忠满头大汗地叫道:“我家太子远道而来,就算大王要治罪,也该让我们把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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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那个笑面人也帮着说道:“反正他们身在姑苏,还怕他们逃了不成?不如让他们把话说完,免得叫人议论,说我们处事不公道。”/ r4 N# P* R. d# p1 g4 `

* M; S2 T$ \- X3 `, Q+ K  夫差微颔道:“也好。”0 f- o+ ^. n* 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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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面人示意侍卫松手,对我说道:“越国太子,我家大王仁慈,让你把话说完。你要好自为之。”听他的口气,似乎在警告我。由此可以确信,他就是伯否。5 R* l: y# r%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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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我心中有底,也紧张得冒冷汗。此刻我越发体会到伍子胥的厉害,他的话虽然不多,但是每一句都能给我带来麻烦。如此人物,难怪爹对他推崇备至,只可惜却是我的敌人。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尽快恢复平静。不知怎的,我并不怕夫差,总觉得他是虚张声势,吓唬人。当然,他的敌意我也感觉得到。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吴国君臣对我还是不依不饶,我决定赌上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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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苦笑道:“我还能说什么?事已至此,只能怪自己愚蠢,不听大臣的劝告,执意要来姑苏。原以为能够说服大王,现在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  ]0 M( m1 @! w'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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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道:“你不用做戏。听小儿说,你杀死拓否之后,曾表示要亲自来我姑苏,亲自向大王请罪。可是,我们等来的却是这位李大人,当时我对大王说,若非你心中有鬼,何以不敢前来?大王大怒,要发兵伐越,这才将你召来。哼,若非如此,你哪里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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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心中暗骂伍子胥说话狠毒,处处针对我。既是如此,那就休怪我了。我说道:“相国责备的是,当初我是不该出尔反尔。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并非是我心中有鬼,而是大臣们极力反对。他们担心大王借机加害于我,或者将我扣为人质,以我父子的性命为要挟,兴兵占我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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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可以说是坦率之至,吴国君臣包括伍子胥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夫差还想狡辩,言辞闪烁道:“寡人若要占你疆土,两年前就占了,何必等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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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有的人说、说……”我故意吞吞吐吐。  X9 a( d5 x"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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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好奇道:“说什么?”* \* S6 V1 G/ P- n+ ]3 K5 e2 x+ |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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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故作呈惶呈恐,道:“话有些刺耳,说了怕大王和伍相国怪罪。”9 |4 i0 I* F7 f( L;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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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寡人恕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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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7 U8 ?3 G# O1 `2 [/ ]  “他们说大王或许并不贪婪,但难保吴国的大臣不想占我疆土,灭我国家。他们还说,大王名义上是一国之君,却未必能够作主,这等大事须听从伍相国的主意……”* h- u% A) N"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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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夫差和伍子胥同时喝道:“住口。”二人皆气得七窍生烟,一个脸色铁青,一个满面通红,站在一起相映成趣,煞是好笑。伍子胥指着我大骂,“竖子!敢挑拨我君臣的关系,老夫焉能饶你?来人,将他拿下。”显然我的话不但戳到了夫差的痛处,也击中了他的要害。. x0 c* Z; B+ a2 Z9 N%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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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索性装疯卖傻,叫道:“又不是我要说的,是大王叫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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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 D2 G& @" L7 Q) V6 d( Q  李忠则大声叫道:“大王有言在先,岂能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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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5 k$ {# s$ l9 I) `( X2 h  伍子胥道:“大王,这小子奸滑无比,留着终是大患。不如早日杀了他,免留后患。”5 |1 s& m9 l2 I7 b1 b' I

* v9 V, q* K: v  夫差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瞧瞧伍子胥,又看看我,似乎拿不定主意。这时,伯否说话了。“越国太子,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家大王是何许人也,岂会作不了主?”他就象换了副面具似的,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刚才我听你说起为君之道,大公无私固然重要,然而,作为一位君王,最根本的还是知人善用,虚心纳谏。我家大王年纪虽轻,却胸怀天下,虚怀若谷,不要说相国,就是在下我,只有言之有理,大王也会采纳。正因为如此,我吴国才会日渐强盛,称霸一方。有此国君,我等做臣子的拥戴还来不及,又怎会欺君惘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j/ b7 l0 e1 o

, B% x- D' U4 |! h" ~  我在心中暗暗骂道:老狐狸!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结果却便宜了他,不但替夫差挽回了面子,而且颇能迷惑人,不是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忠臣哩。只是这个“忠”臣也特露骨了,对夫差是百般的奉承,却绝口不提伍子胥的功绩,明眼人一瞧便知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倚仗他,自然要给他几分颜面;再者,所谓“适可而止”,惹恼了夫差,倒霉的还是我自己。想到这,我装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道:“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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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伯否。”3 ^+ i0 l- `7 l5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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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太宰大人,失敬失敬。”当下拱了拱手,以示敬意,“大人说的是,那些话都是些无知妄言,在下实在不该说起。还请大王、相国恕罪。”6 [7 a/ P9 R# a6 |  g- N3 C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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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早就被伯否奉承得沾沾自喜,此刻又见我低头认错,不禁得意得翘起了嘴角。伯否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自然也瞧见了,他对夫差说道:“既然他已知罪,不如就再饶他一次,也免得坏了大王的名声。”' s$ i1 c) k) Q3 N

3 w: i" I  I: W* J& h  夫差道:“好,寡人就再饶他一次。”他瞪了我一眼,“再敢胡说八道,寡人决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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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6 N/ y% B- U  “多谢大王。”; o! ?; j* Q(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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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叫道:“大王,他……”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夫差截住了,“相国不必多说,寡人自有道理。”他又见那两个侍卫不知所措地站在我的身后,似乎对他和伍子胥的命令无所适从,不由得破口大骂:“混帐东西,寡人的话你们没听见么?还不滚下去。”骂得侍卫灰头鼠脸地退了下去。伍子胥似乎不甘心,张了张嘴,好像又有所顾忌,“嗯”,他还是忍了,不再坚持。& A3 z( j. d0 g* N; e. q' t2 q

& `8 @5 E& U; C  夫差命道:“你继续说。”- L' _5 p1 o5 Z/ N!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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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呀,我奶奶知道了此事,她也不同意我来姑苏。”我笑了笑,“老实说,我自己也不想来,在我看来姑苏就象龙潭虎穴一般可怕,我年纪轻轻,又有大好前程,哪里想来吃苦冒险?所以……”" r& r; ]3 c, j0 i!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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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派李忠来见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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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如此。但是我没想到大王见到李忠,非但不愿听他解释,而且还将他斥责了一顿,赶出了姑苏。”: k3 h2 p0 j" V; F: Z*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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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人以为你会亲自前来,谁知等来的却是你的手下,岂能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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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责备的是,是臣考虑不周。”我假意恭顺道,“李忠回来后,我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我说我要来姑苏,可我家相国劝我不要来,他说大王不信任我们,我来姑苏只能自投罗网。我说我若不来,双方只有兵戎相见了。相国对我说,‘如果大王执意要开战,我们奉陪到底。’”* F* b2 Z3 |- h. H3 g% ~. n

! a( f7 N! k7 l/ }! J( y  夫差冷笑道:“好大的口气!就想你们那么点人,也想打败寡人的大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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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我也是这么问相国的。当时,相国是这么回答我的,他说:‘吴国兵强马壮,我们自然不能硬碰硬。明着打不过,那咱们就暗中偷袭;在平原上打不过,就去山上打埋伏,去林中设陷阱;能打则打,打不过便跑。如此耗上个一年半载,你看它撤不撤兵。”我边说边注意对方的动静,只见夫差和伍子胥的脸上都露出严峻的神色。我故意提高了嗓音,道:“我又问相国:‘万一吴国真的和咱们耗上了,怎么办?越国国穷民弱,可经不起耗呀。’相国回答我说:‘咱们耗不起,难道吴国就耗得起么?别忘了,吴国和咱们不一样,它西有强楚,北有齐鲁。若把兵力都耗在我们身上,他就不怕楚国伺机雪耻,齐国和鲁国存心发难?吴国要是败了,嘿嘿,只怕吴人处境还不如咱们哩。’”* S& p0 t/ d. ^% V3 x9 E* s3 W6 u  h

6 S: Z( y! z! q$ l- t  “哼,既然如此,你何必来姑苏?和寡人兵戎相见不就得了。”9 @# c. ]0 f/ D9 C& `

) K5 w: o7 g/ H  “我当然有我的道理。其一、我若违逆大王的命令,大王必定会迁怒于我的父母。身为人子,我不能不顾及父母的安危。何况人是我杀的,后果也该有我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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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不无讽刺道:“你倒也敢做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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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X! {1 D" w  我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道:“其二、我不想打仗。”: F9 _: `& R0 m& u& {

7 c$ J! A" t, E, c  话音刚落,只听得“哧”的一声,一名武将打扮的官员讥笑道:“我只听说过女人不敢打仗,想不到男人也害怕。难怪和你们打仗就象切菜一般轻松。”惹得其他人哄然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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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J8 [* R- x+ A  我也笑了两声,道:“这位将军,听你的口气好象身经百战?”- D2 s4 N/ |* n( C) r" E

' r, ]" A) A6 m) c, ~- x3 A  “呵呵,虽没有一百,六七十场仗总归是有的。”他颇为得意。) N' f3 |1 B8 @" J; M; ~

0 T5 L/ i: Y# ^1 c+ r* a" Q  “那一定杀过不少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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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在我手上的少说也有一、二百人。”他说得非常大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功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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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他:“那么,你手下的将士又死了多少人?”+ k% B  [9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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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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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S/ v5 b: r  w: Z: J  我装作诧异道:“怎么,连你也不知道?”( P' k7 c) K1 I8 _;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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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话,一仗下来少则数十,多则上千,谁数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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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C, _7 Q* A0 l/ a; t* f  “这么说来,每打一仗你们也要死不少人。”/ A/ U1 j. D; A; X% C  M1 F: V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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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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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嘲笑我?你的所谓的功绩都是建立累累的白骨头之上,这样的功绩有什么值得骄傲?再说了,你也不过是个将军,又怎知治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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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4 A" ~2 P8 W7 \' \. M5 @  那人火了,大吼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治国么,就是要让自己的国家强大,不被人家欺负。”& h0 i( S& g3 V+ }" }8 b" m

& Q% ?! D3 B* ?5 w1 A+ G! h  “好个不被人家欺负。我来问你,如果你是我,你是打还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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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这个嘛……”他吱呜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又不是你,我哪里知道?”9 N7 s( p- _- K+ V5 O0 c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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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谅他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既然将军不知道,就请待在一边,听我说来。”当下不再理会他,直接面向夫差,“就在两年前,我越国也算富强,虽比不上吴国,但也不容小觑;而我父亲则象这位将军一样居功自傲,狂妄自大。两国交战前,我曾劝他不要轻敌冒进,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一意孤行,结果兵败夫椒,不但葬送了数万将士的性命,而且险些毁了国家社稷。幸亏大王宽宏大量,同意议和,这才使两国达成了协议。根据协议,越国向吴国俯首称臣,而我父母则来姑苏做人质;临行前,父亲将国家交给我,可那是怎样一副烂摊子呀,举国上下几乎家家戴孝,户户服丧;村落中除了孤儿寡妇,便是孤老残疾,精壮男子屈指可数──其境地可想而知。而我却只能看着他们忍饥挨饿,因为粮食衣帛早已消耗殆尽。没有办法,百姓们只能自己救自己。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得不再次拿起刀叉上山打猎,运气好或许打一两只山鸡野兔,运气差的碰上老虎豹子,九死一生。柔弱的妇人则不得不拿起镰刀锄头,干起了本该男人干的活儿;白天种地、晚上还要织布纺纱,里里外外的重担,都落到了她们的身上。还有那些孩子,为了生计,他们也不得不帮着家人干活,砍柴放牧自不必说,就连挑水浆洗之类的事情也得承担。每当我看见上山打猎的老人被牙野兽咬得遍体鳞伤,看见妇人们弓着身子,使足力气还是拉不动犁,看见七八岁的孩子摇摇晃晃地担着两个大木桶,我的心就象刀割一样。如果不是父亲一念之差,越国何至于此?他犯下的不是过错,而是无法饶恕的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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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 `: H- L8 V3 ~( d7 x+ t  拓枧实在令人厌烦,只听他哼了一声,骂道:“花言巧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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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 N+ H, Q7 m1 U  夫差眉头一皱,不悦道:“国丈休要打岔,听他把话说完。”拓枧愣了愣,随即脸色涨得通红,但慑于夫差的威严,不敢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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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3 U7 _# o% G8 [7 R  我放心大胆地说道:“就这样,我们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眼下刚刚看到一点希望,不想却发生了这种事情。──诚然,如相国所说,如果我们奋力反击,未必会输给大王,但是赢了又怎样?‘杀敌一千,自伤八百’,我的臣民难免会有伤亡。再说,打仗岂有必胜之理?父亲的教训就在眼前,我岂能重蹈覆辙?万一打输了,越国的百姓还怎么活呀?所以,只有有一点点的可能,我都要避免战事,因为我不想再叫我的子民受苦,更不象失去我的臣民,哪怕一个也不成!”5 u7 |, }0 \3 M- N# H) g+ }- i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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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被我的话语打动,这次竟没有一人打断我的谈话。我换了口气,又说道:“再者,两国已有协议,吴为君,越为臣,若仅仅因为一点误会,就同大王兵戎相见,岂不遭人耻笑,说我以下犯上,不讲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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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否道:“总算你还有一点良心,不枉我家大王当年手下留情,网开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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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 _/ @2 S3 Q/ A+ U  我顺着他的话也表表忠心,道:“我越人并非是忘恩负义之徒,活命之恩,岂能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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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F* T/ Y: g3 Y3 `& e6 B  伍子胥对我的话嗤之以鼻,道:“现在你们国弱民贫,自然不敢忤逆。可有朝一日你们恢复了元气,谁又能保证你们不会恩将仇报呢?”夫差的脸上刚刚有了点笑容,听了他的话,不禁又凝重了。8 d( S, \( @7 A  S- b& H/ U*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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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慌不忙地说道:“请大王和伍相国放心,我并不是个好战之人,恰恰相反,我对打仗向来深恶痛绝。”% {* h/ W. l* r8 \. W* e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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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而已。将来等你羽翼丰满了,只需一句话,便会有人为你效劳,又何须你亲自领军?”6 _" O% }$ M; w

4 }5 M  u+ p3 g+ e" E  “将来的事我说不好,不过有件事我至今记忆犹新,无法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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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好奇道:“是什么事情,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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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大王是否记得当年会稽山那一仗?”* r( G9 o6 W: S' g4 ~2 X

( P" e( l  V( V  夫差的脸色顿时黑了,“记得。”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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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p# G8 }# S4 O" p1 _; d4 y3 A  “那一仗我也参加了,而且我亲手杀了一个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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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 G% O1 A0 J6 j% G9 V0 x  夫差以为我要羞辱他们,顿时怒道:“住口,你休要放肆。”6 G7 w3 M5 w/ I2 W5 U1 |

' X, q7 g; M1 ~  我就知道他要发火,立刻叫道:“请大王听我把话说完,我并无不敬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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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1 X0 b" V! p( [  “说。”# |/ s) E3 [- q+ V9 }# V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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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那个吴人和我差不多大,身材比我矮一些,瘦一些,皮肤很黑,张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单纯。当时真值寒冬,可他穿着一双破烂不堪的皮靴,十个脚趾头倒有四五个露在外面。刚开始的时候,他很紧张,手里的剑老是抖啊抖的,显然,他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上战场。那时,他们已经处于劣势,随时可能被我们歼灭,而他的同伴都陷入了苦战,无法分身,唯一的指望就是他将我活捉,然后逼我的人缴械投降。而我也明白自己的安危关系着全局,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捉住。我决定和他耗时间。我看得出他也很害怕,便诳他说我的师傅是袁公,十步之外就能取人首级;若他投降,我便不伤他性命。”* j& @, j% |* z& V

8 w1 ^* }# r' j  夫差忍不住笑出声来,“真是鬼话连篇。”顿了顿,问我,“他相信了没有?”6 m/ x# k#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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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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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对了,咱们吴国人哪有那么愚蠢?你的话只能骗骗三岁的孩子。”奚落了我一番之后,他又忍不住问道,“后来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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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F/ Y7 ]; g, v9 B: m% k  “他的头领见他迟迟不动手,骂了几句,逼着他和我拼杀。我一看不妙,拔腿就跑,没想到只跑几步便被他追上了,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和他打。起初,与其说我们打仗,还不如说是打架。别看我把剑舞得呼呼生风,可每每要刺到要害时,总下不去手;他也一样,有好几次都可以将我砍伤,却偏偏最后没了力气。就这样,我们一直耗着,直到文种带着援兵赶到了山下。小吴兵这才急了,起了杀机。可我不想杀他,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我对他说我们的援兵来了,他们肯定打不过我们;如果他放下剑,我保证他平安无事。本来我以为他会答应,没想到他一口拒绝了我。他说大王有令,投降的人一律处死。我说你留在越国,你们大王是抓不住你的。可他还是不肯答应,他说他的母亲在等着他回去,他必须抓住我。就这样,我们又打了起来,这次他动真格的了,招招都象拼命似的,毫不留情。我被杀得手忙脚乱,连连后退,一不留神踩到一块石头,仰面摔倒。小吴兵高兴坏了,用剑抵住我的胸膛,叫我放下剑。当时,我甭提有多害怕了,可我敢扔剑么?一旦我落入他的手中,不要说跟我出来的一百来号人,只怕越国也难逃灭国的厄运。为了逼我答应,他举起剑,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杀了我。”7 @8 M5 z" X$ |! ]" l

1 {2 g/ j5 M& f; ]/ f! P  “你答应了?”( i0 |% _! z  E0 n- w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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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7 [5 C" P. d' ?0 G4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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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么逃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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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使了个诡计,冲着他身后喊了一嗓子‘文种,快来救我。’其实他身后一个人没有。小吴兵果然上当了,趁他回头的功夫,我就地打滚,逃脱了他控制。他知道自己上当受骗,懊恼极了,又过来拿我。我死里逃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禁想起朋友的话来。他们都说:‘打仗就是要心狠手辣。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正巧那时山下接二连三地响起吴兵的惨叫声,小吴兵忍不住想回头看个究竟。不知怎的,当时我就象被鬼神附体,想都没想就一下子冲了过去,把剑……刺进了……他的小腹……”说到这里,我的嗓音不禁发颤,手掌心也冒出了冷汗。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当我听见小吴兵的惨叫声,整个人都吓傻了,剑也不要了,一个劲地往后退,只退了几步,就觉得浑身发软,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小吴兵就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晃晃,脸疼得都变了型,那血嘀嘀哒哒地往下落,把山上的石头都染红了。他还一个劲地瞪着我,目光可怕极了。现在想想他一定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想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杀了。看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我吓得魂不附体,想逃吧,可腿脚就象棉花似的,根本不听使唤。我害怕得都快发疯了,拼命地往后挪动身体,不料却糊里糊涂地退到了悬崖边上,不怕各位笑话,那时我差点一点就尿了裤子。眼看他离我只有两步的距离,连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就在那时,突然从他怀中掉出来一样东西。我这才保住了性命。”9 k4 d8 U/ k) E5 Z7 w/ v" f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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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好奇道:“哦,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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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鞋,一双普普通通的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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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J% ~3 }0 F$ l; D/ @  “一双鞋也能救你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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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小吴兵一看见那双鞋,立刻停下了脚步,便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好像我、乃至整个战场都与他无关了。他就在我的面前把剑给扔了,然后从地上捡起鞋子,拿在面前,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后来他转过身,对着北方,喊了一句话。他说:‘娘——,儿子回不去了。’”说到这里,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转了,我不得不闭上了眼睛。但听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宫女的啜泣声,一声声地回荡在大殿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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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N9 E$ X& J+ G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睛,道:“说完那句话,小吴兵就倒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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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h. L- b2 J- S  夫差为之动容了,“他……死了?”他的声音十分地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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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 B! B$ M4 H1 Q$ {# X  “是的。”+ w3 [0 ?+ M, E/ O$ w9 L

. V+ q1 b( Q1 W  “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名字?”& o) @+ t( {7 c2 v

" @3 g4 H6 t1 |+ [  G  “我听见他的头领叫他‘阿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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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坤,”夫差认真地念了一遍,沉吟了片刻,喊道:“伯否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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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y: M* `; `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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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9 X0 k. x* N2 C% X  “寡人命你找寻阿坤的母亲,若还活着,好生安置,寡人要替阿坤尽一份孝心。”) Q! ]+ W8 j2 U: W# _' D* s+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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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领命。”伯否卖力地喊道,“请大王放心,就算把吴国翻个个,臣也要找到阿坤的母亲。”* N; t4 t; _: N. D: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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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满意地点点头,又用正眼瞧了瞧我,道:“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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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仗结束之后,我才知道我们也死伤了不少弟兄。老实说,以前我并不喜欢当兵的,认为他们都是粗人,打仗杀人浑不当回事儿。但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们绝大部分都不想打仗,对他们来说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和老婆孩子在一起;他们也怕打仗,他们告诉我打起仗来,他们是要冲在最前面的,是生是死,就看运气了。”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我对小吴兵的死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己犯下天大的罪过。但是,当我看见死去的兄弟,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我,杀其他人。所以,我不后悔杀了他,我只是忘不了那双鞋和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我突然提高了嗓音,“无论你们会不会笑话,我还是要说:我憎恶打仗,憎恶杀人。我发过誓言,我这辈子绝不首先挑起战争。”' \$ A& r5 m8 K

) ^9 B6 L- q7 D  说了那么多的话,我已经口干舌燥,但事关生死,我不得不说下去。“所以,尽管文相国反对,我还是来了。我想大王和伍相国都曾经历过丧亲之痛,应该会体谅我的感受,大家消除误会,吴为君,越为臣,咱们两国共享太平。但是,令我失望的是从踏上吴国土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处处受到刁难和羞辱。你们的士兵公开地羞辱我们越人,叫嚣着要到越国找女人。我从大局出发,忍了。你们限制我的随从,我也忍了。你们的孩子叫我父亲吃屎大王,我还是忍了。我总抱着一丝侥幸,心想大王总该公道,相国总该明理吧。可我万万没料到,大王和相国亦是如此。尚未见面,就摆下刀阵,摆明是吓唬我,想让我出丑。我以礼参见大王,并无不当之处,而大王呢,一见面就用相貌羞辱我,企图令我难堪;然后又示意手下对我百般地诬蔑,欲置我于死地。我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伍员伍相国也处处针对我,我说一句,他就驳我一句,似乎不叫我人头落地,他就不甘心。本来,我是该穿正式的礼服,可我想博得你们的同情,所以穿了这身丧服。可惜,我错了,你们吝啬得连一点点的同情也不愿意施舍。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当真是为了拓否?我就不信你们当真不知道拓否的为人!”我说得气血翻涌,情难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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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傻子,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说到底还不是想吞并越国?可我就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就不能信任我们?我们做的还少么?想我的父亲抛下国家大事,带着臣民归顺大王;为了赎罪,他自己给大王放马,让我的母亲做奴婢,忍辱负重,却没用半句怨言。不久前,大王身染重病,一连数月都不见好转,吴国上下人心惶惶,皆以为大王将不久于人世;是我父亲亲口尝了大王的粪便,断定大王的身体即将痊愈,稳定了民心。大王的臣民虽多,但除了我父亲,谁肯这么做?”6 g. Q$ |1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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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面带愧色,道:“你父亲确实是个仁人君子。”# W4 X+ Q7 i" h# n$ p7 V5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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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大王也不曾怀有过贰心。大王不是不知道越国的困境,可我哪年不进贡?即便我自己没的吃,没的穿,我也不曾克扣过贡品。我虽是越国的太子,但对大王派来的大臣,从不敢怠慢,每一次都是以上差的礼节相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曾隐瞒,象去年,楚王派使臣来会稽,要与我联姻,被我一口拒绝,并连夜报与大王知晓;可结果大王却派人来监视我。──敢问大王,我们究竟怎么做,才能得到大王的信任,让大王满意?”! h& J. q8 o) g" d8 L

! {4 F, R# U$ j: ]  “这个……这个……”夫差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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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z7 }: R* T: H  我哀伤地望着夫差,但语气很坚决,“其实,我们别无要求,只想有个家园,有条活路。如果大王连这点要求也不答应,那我们也别无选择,只有拿起武器,拼个鱼死网破。至于我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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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8 M% {" U6 q& m" m2 n- o1 R  “哎──寡人又没说要杀你。”说完他便意识到漏了口风,赶紧道,“唔,众卿家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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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Z# R9 R8 j( d& A  拓枧叫道:“他私自杀人,理当问罪。”说着,他号啕大哭起来,“恳请大王念在老臣效忠多年的份上,杀了他,为小儿报仇。”夫差把嘴一撇,似乎很不高兴。! E; x. D/ ~9 D6 r

. T. U5 f, m5 e& e: X! ?9 ?  “启奏大王,依臣看来越国太子杀不得。”说话的是伯否。) w/ N# l2 r,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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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说说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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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记得孙武孙军师曾经说过:‘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8 W+ {; w* t0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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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寡人也记得。”他想了想,“好象孙军师还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次攻城’。”5 K9 q6 ?1 u9 l% X: i: M

4 h4 w- i7 {: [* [  伯否立马奉承,“大王博闻强识,臣佩服。”有了夫差的认可,他的嗓门也大了,“由此可见孙军师也是不赞成铁血杀伐的。刚才越国太子说了一句话,我很赞同。他说:‘打仗哪有必胜之理?’想先王身经百战,智勇双全,那是何等的英雄,不想最后命丧疆场。幸而天佑我吴国,先王后继有人。大王即位之后,设庭训,整军马,励精图治,终于一举击败越国,报了杀父之仇。然而,我们又花费了怎样的代价呀,且不说战死沙场的将士,单单是粮饷就耗去大半个国库。如今越国臣服于我,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循规蹈矩,并无贰心;而我老百姓也得以安居乐业,同享太平。这是大王的恩德,百姓的福份。眼下越国太子为了报仇杀了拓否,若大王再杀了他,必定会挑起两国的仇怨,进而刀戈相向。臣以为为了两国的百姓,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训斥几句,也就是了。”9 \5 e6 u$ ^0 @' x0 U: W*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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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枧还不死心,道:“大王休听他胡说。咱们兵强马壮,我就信灭不了一个小小的越国。若大王信得过老臣,老臣愿领军踏平会稽,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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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v& y% H8 z1 A2 x  夫差根本没答理他,侧头问道:“相国,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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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F* f2 K& o6 `7 p. J  “大王是在问我么?”伍子胥口气很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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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C# j" {  “啊?”夫差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伍子胥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闹脾气。想必他想到了我刚才说的话,脸色很是尴尬,“嗯,相国意下如何,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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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终究不是小心眼的人,道:“臣以为太宰的话有些道理,越国太子虽然有错,但罪不在死,对他不妨宽大处理,以示大王的仁德。”我好生诧异,心想他怎么突然帮我说话了。就听他语气一转,道:“不过么,听他的口气,似乎对我们心怀怨愤,想必是因为很少往来,彼此有些误会。不如将他留下,也好往来沟通,熟悉熟悉。”呸──我在心中骂开了:老东西,我说你怎么肯帮我说话,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好么,将我父子都扣为人质,越国就可以任由你摆布,等我们失去利用价值,再一刀杀了我们。毒,真他娘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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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道:“寡人也是这个意思。嗯,越国太子,你就留在姑苏吧。至于会稽么,有你家相国在,你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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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奈之下,我只好答道:“臣遵命。不过,臣有个请求。”, R% p  [; U+ I7 _% X

5 n3 V2 i" z* r( X9 U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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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亲在吴国做人质已有两年,恳请大王赦免他,放他回去,臣愿替父母为质。”8 g, C  |& U5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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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夫差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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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子胥叫道:“大王,万万不可。当初之所以同意他们求和,条件之一便是勾贱夫妇做人质。如今不过两年,大局未定,怎可放他们回去?臣坚决反对!”' H( x1 v3 z. P2 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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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父亲连大王的粪便也尝过了,大王还不肯放过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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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正说明勾贱谋略深远,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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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防、防!越国都这样了,你们还担心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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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君者焉能鼠目寸光,不考虑长久的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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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1 y1 n- Q& J+ A% P& w! Z. V2 A* n  “原来在相国的眼中,我们始终是后患?也对,照此下去,总有一天我们要被逼得走投无路,成为相国口中的‘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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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9 z( f6 k4 y+ ^0 G  \  “哼,豺狼就是豺狼,就算披上了羊皮,也成不了羔羊。”伍子胥与我一人一句,寸步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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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F0 i- t  g6 ^  伯否将我和伍子胥僵持不下,笑道:“伍相国,越国太子,你们都不要争了。依我看,这件事让大王考虑考虑,以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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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l6 M) x: P1 w  夫差点头道:“寡人是要考虑考虑,反正越国太子要留下,这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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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今天是说服不了夫差了,要想让他答应,得另找机会,于是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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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K/ I3 P+ Y# H  夫差问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F5 N7 O* Z7 N* T) K9 g

8 Y& t8 H% p# B; |# S1 K  我想了想,道:“敢问大王,臣在姑苏的这段日子里,究竟算是囚徒,还是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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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E" v' F# B% S  “哎,什么囚徒、人质,你还是越国太子嘛。”4 o8 D* w) W,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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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我可以到处走动喽?”, p5 Z4 I/ O/ a, M

5 a9 }) y& t) s  夫差思量了片刻,道:“只要不是明令禁止的地方,姑苏城内任你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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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u: Q; q+ q. A" x4 ?7 D; F0 m  紧接着我又问:“那我是不是可以去看望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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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J0 l% u1 L5 D/ i" e  M  “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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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大王。” 1 C. X) n$ r; g

; J) c' x- x5 ~  该说的都说了,该骂的也都骂,最后,我把礼物献上。夫差看了一眼,便大大咧咧地收下了,半个谢字也没提,好似我欠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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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e' M9 b/ {  从王宫出来,上了马车,李卫赞道:“太子,你刚才说得太好了。我听了都想掉眼泪。”李忠道:“是呀,一开始夫差对咱们根本没好脸色,可后来态度完全变了。可见太子的话是有效用的。”* N. W' |0 D;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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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叹了口气,“可我们还是没有赢。”突然想到伍子胥,他那么厉害,今天的结果也不见得就合他的心意。想到这里,我又为之振奋,紧接着来了句:“但也没输!” 三十 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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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c' }" S# V# r1 O. Q$ C: x* q  当天下午,我去看望父母。李氏父子在前面带路,走着走着,李忠突然停了下来,道:“见到大王,请太子不要冲动。”这话他已说了不下五遍。他每说一遍,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越发地肯定了父王的处境。据我所知,当年父王一到姑苏,便成了夫差的马夫,不但要饲养马匹,而且还要为他驾车。有一段时间内,夫差几乎天天外出,而且专挑人多的地方去,哪怕什么事情也没有,也要上街走一遭。他就是要当众羞辱父王,好叫天下人都知道勾贱——越国的大王如今成了他夫差的马夫。那时,我真担心父王,因为我知道对他而言,不啻于被人剥光了衣服游街示众。想到这里,我叹了口气,道:“我会克制自己的。”1 c0 v% _/ ]! C) K) u2 N) q
  李忠这才指着前方的马棚,道:“大王和王后就住在那里。”我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半天没有说话。李忠更担心了,道:“请太子无论如何要忍住,不要叫大王和王后担心。”我深深了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 }5 O" i3 Q2 j4 o( M& q8 |  走近了,我看见一个马棚,里面少说有二三十匹马。马棚的左侧是间石屋,屋前堆着一座草垛。旁边就站着四个人,其中一个是范蠡,一个是费无奇——此人乃是夫差的贴身内侍,今天早上我已见过,当时他就站在夫差身边。另有二人身形十分眼熟,再仔细一瞧,依稀认得是父王和母后。只见父王鬓角发白,额头出现皱纹,一张面孔又黑又瘦,和寻常的马夫毫无二致。和范蠡一样,他也是满头大汗,正满脸堆笑对着费无奇点头哈腰,在他们身后,母后小心翼翼地站着,面黄肌瘦的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那么的疲弱。我的脑袋嗡的炸开了,我曾设想过许多种场面,却万万没有想到第一眼所见居然是我的父母——越国的大王和王后居然在讨好一个内侍。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打死我我也不信这会是真的。' a: s" i: c( x# S9 N* H
  母后察觉到周围有人,她稍稍偏过头来,偷偷地朝我们瞄了一眼,当看清楚是我的时候,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仅仅是一瞬间的喜悦,随之而来的是狂涌而出的泪水,象断线的珠子簌簌地往下落。她张开了嘴,嘴唇抖得厉害,喉咙中发出压抑的哽咽,一声声如同铁锤击打着我的心脏。刹那间,我的视线模糊了,胸口似乎有一团烈焰在燃烧、在煎熬。这时,父王也看见了我,他眼皮子抖了抖,泪水立刻濡湿了双眼。我以为他会和母后一样,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然而,他硬是扭过头去,对费无奇唯唯喏喏,满口应承,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放在心上——这样的他更叫人难过。
5 S& z( c: s8 g1 C, Z( g  “阿腾。”母后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 e$ B' k5 j! V9 O0 y) P% t  “母后,”我大叫着扑了过去,在她的面前跪下,哽咽道,“腾儿不孝,让母后受苦了。”
$ H6 u$ l3 N# W5 b5 p+ E; u& [5 I  母后“哇”地哭出声来,“腾儿,你可来了。”她紧紧地抱住我,用手抚摸着我的脸。想当年她的手娇嫩得宛如柔荑,可现在抚过我的脸颊,那感觉竟象树皮一般。8 E$ q/ ]9 Y: [" e1 G) J
  费无奇还算识趣,道:“既然越国太子已经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2 P2 V: d/ r" l! H4 O  父王低声下气道:“大人走好。大王那里还请大人为我父子美言几句,在下不会忘记大人的恩德。”送走了内侍,父王终于流露出真情。他飞奔了过来,蹲下身体,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打量了许久,“腾儿,”他在我肩头拍了一下,不胜悲伤道,“你不该来呀。”2 T5 P6 Y; ?4 u( x  H: Z
  我心中一震,觉得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父王!”我大叫一声,与他抱头痛哭。哭了一阵,父王收起泪水,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朝我身后看了一眼,见李氏父子过来行礼,道:“这里不是越国,爱卿不必多礼。”他亲自将李忠搀扶起来,道:“爱卿为我父子奔波劳累,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日后越国若能翻身,我定与爱卿共享荣华。”
  V: l9 V* I- f- O  d1 c: `$ i  李忠道:“大王言重了,臣只不过略尽绵力而已。大王忍辱负重,日后必能东山再其,重振国威。”5 {6 z6 w' v2 M6 u/ ]) [
  父王一听这话,反倒紧张了,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说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咱们进屋说去。”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不远处有两个吴国兵卒,料想是看守父王的侍卫。父王对范蠡使了记眼色,范蠡心领神会。他刚要过去,只听李卫说道:“大王,让我去吧。”
) {. ?) o5 K$ z/ A: D  范蠡不放心,道:“那些人都是老油子,还是我去得好。”$ M  S8 I. E! g  ?/ f8 v; L; f
  我说道:“三哥,李卫应付得来,让他去吧。”我是相信李卫的,他个性稳重,但处事又不似其父那般固执,加之他相貌堂堂,熟悉各国的礼节,所以我有意栽培他,日后也好出使各国。只是他过于年轻,若命他为使节,又恐夫差不满,所以几次来吴国,我任命李忠为使,他为副职。虽为副使,但实际上许多环节都是由他疏通的,就说昨日,范蠡之所以能够进入馆驿,全靠他买通了守卫。
4 Z3 T3 n+ ]. b8 ]3 `5 f2 p  父王道:“也好。你记住不要让他们靠近石屋,若有人来,你咳嗽几声,好叫我们知晓。”
1 J+ p$ ~1 L2 H! h9 c& y  李卫领命而去,我们则跟着父王进了石屋。石屋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墙面发黑,且凹凸不平,十分难看。几株业已枯萎的杂草就长在石缝当中,枯黄的茎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处境凄凉。石屋门很矮,须弯腰低头才能进入,一进门,眼前顿时一片昏暗,随即一股阴冷的、带着异味的潮气扑面而来。仔细看来,只见屋子一分为二,外面一间堆满了草料、缰绳等杂物,仅仅在东北角中有一片空地,上面垫了层稻草,放了一床棉被,看上去就象鸟兽的窝。里屋的面积不大,只有外间的一半,倒不似外面那般杂乱,地上铺着一块破烂的草席,上满摆放着一个小案几,一口箱子以及其它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整个屋子没有一扇窗户,阴暗得就象牢房。  N3 K5 c0 q! x8 g: m1 ?* T
  父王领着我们直接进了里屋,亲自动手将被褥等物品统统移到墙角。他招呼道:“地方小,大家将就将就。”他先扶着母后入座,而后才在她身边坐下,显得十分体贴。
  j- W3 M+ ~# K# B  五个人坐在一起,屋内顿显拥挤。我问父王:“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D4 P7 U2 Y/ J% u* O
  “嗯。”. S% c6 A+ |, Z! {6 M9 ]( z$ f* E* F
  “那范蠡呢?”
: d% n' g; l- }2 {( R  “他睡在外面。”
8 _* y; M' D6 C5 G. q" N9 K; S- n, a3 m+ x  我怒道:“他们居然让你们住这种房子,真是欺人太甚!”4 H3 `! S! w' E7 a
  母后垂泪道:“这算好的呢。刚来那会儿,我们连这种房子也住不上,还要天天受他们羞辱。我、我连死的念头都有过。”
& x; h& e& m# j3 K" G  w: T  父王柔声道:“腾儿刚来,咱们就别让他难过了,啊?”母后含着泪答应了。父王道:“闲话少说。腾儿,你快说说国内的情况。”- I1 |* V# }, E% y7 o; |
  “是。”当下我把这两年来所发生的几件大事,以及目前的处境一一地说了。当我说到诛杀拓毗时,母后忍不住责备道:“你就不能忍忍么?本来夫差都打算放我们回去了,你这么一闹,什么指望都没了。”0 a5 f& }0 C; `+ A8 v8 P) R
  父王道:“夫人,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不要责怪腾儿了。哎,那拓毗害死孟先生,着实该杀。”5 K/ t3 h$ F. u, O4 ~# `
  母后看了我一眼,道:“腾儿,我不是怪你。我实在受不了了,再待下去,我会发疯的。”她又呜咽起来。
& @# R! M$ S+ g- @5 f/ E# I  我赶紧说道:“对不起,母后,腾儿让你们受苦了。我这次来姑苏有两个目的,一是平息夫差的怒气,二是救回父王和母后。”
$ ~$ T7 O: F2 {6 d4 @2 X  父王眼睛一亮,道:“你打算怎么救我们?”
( w7 I) I5 }9 M+ {9 a4 R! ?- V' F  “我想由我留下来做人质,换你们回去。”( ]$ I+ C" [  x0 J3 O# O
  “你留下来?”父王将信将疑。( {, j, q0 P: H$ T
  “是的。”
: N9 e6 Y& u9 l; o  G  父王想了想,摆手道:“不成。你爱使性子,留下来难保不会闯祸,我不放心。”
0 ?2 ]) m$ x) s+ a6 s3 k  “可越国需要父王哪,我和文种年纪轻,论威望远远不如你,你说一句,抵得上我们说十句。再说,我毕竟只是个太子,夫差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9 h( r2 Q( D% @- W, M) e  “就算我同意,吴国人会同意么?伍子胥头一个就不会答应。”3 F9 P- @8 ^6 |" B# ~6 x
  李忠道:“大王所言不差。早上,太子向夫差说及此事,伍子胥当即表示反对,说大王你谋略深远,不可不防。”' @/ N# J) O0 _
  父王露出凶狠的目光,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匹夫!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回去了。总有一天,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他的脸阴沉沉的,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毒辣的狠劲,这样的他让我想到了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伺机置人于死地的毒蛇。几乎是一转眼的工夫,父王便恢复了正常。“夫差怎么说?”他问我。3 A3 W& o% _. d* j5 D6 y+ D' A1 b6 K1 a# m
  “他说他要考虑考虑。”0 M: W5 o! k: \& s/ p. Y
  父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今天,夫差有没有为难你?”2 I3 L/ C2 t3 j  E# @* F
  我笑了,“他们当然不肯轻易放过我,不过,我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说一句,我回十句。”' K4 Z  \: q0 @* F9 F. u9 N
  众人乐了。范蠡道:“你的事王宫里都传开了,听说今天早上,你不但骂了夫差,而且还气得伍子胥暴跳如雷。”
4 ^/ Q- M% S' P1 \  李忠笑道:“一点不假。夫差本想羞辱太子,不想却被太子嘲讽了一番。至于伍子胥么,从来都是他气别人,哪里想到他也有暴跳如雷的时候。你们是没看见,当时他气得脸都青了。”众人大笑。" D0 i! F/ c$ _' s. J* T% Q
  李忠又道:“不过当时我心里也是捏着一把冷汗,生怕惹恼了夫差,将我们给杀了。”
, g. H: Q# m/ B  父王指着我,嗔道:“你呀,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是这般任性。万一惹恼了夫差,我看你怎么办?”8 ]" {4 b4 o' P- V8 g
  我笑道:“我心中有底,知道他不会杀我。”3 g7 h2 M* e7 v- Y  e" J
  “今天不杀你并不表示就会放过你,要不然他们为什么要你留在姑苏?”- E' E8 b2 j' C( F# \  k
  “无非是想用我作要挟,侵占我疆域。”
/ j, m  J" b3 ^. s) I5 x  “知道就好。那我来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夫差现在出兵伐越,文种他们该如何应对?”! ?7 C1 ~+ ^+ y) q3 W( `5 q
  “想过。我命他们迎头痛击,且务必取胜。”' a8 Y; }  d4 K+ c- n2 m1 }4 p
  母后惊道:“你不要命啦?这不是逼着夫差杀咱们么?”
3 H: r4 o" ~; g8 t" z+ i& o% q& L  父王道:“夫人莫急,听他把话说完。”
* F7 z0 [/ g5 C- R+ q9 g$ Y  “儿臣是这么想的。现在越国大部分的疆土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如果夫差将我们杀了,那么他就失去了对越国的控制,只要我们还有利用价值,他就不会杀我们。如果我们就此示弱,任由他步步蚕食吞并而不敢反击,那么会稽沦陷之日,也就是我父子的死期。所以,这仗必须打,而且只能胜不能败。”
, Y: A: H) x- O- J1 U9 i  父王赞许道:“有胆识,不愧是我勾贱的儿子。——只是你有把握取胜么?”4 S9 c; k) a1 \, }! A2 J
  “来之前儿臣已经吩咐过,只可智取,不可力敌。文种和仇隰都是聪明人,我相信他们不会让我失望的。”
+ j3 o# \" {  B# C9 k, h; X  父王沉吟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父子俩都回不去,越国今后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文种主政吧?”
6 C+ P9 |6 Z6 I: @$ d8 J  U  “儿臣考虑过,在来姑苏之前,儿臣擅自作主,替父王颁下口谕,如果三年后儿臣和父王还不能回去,就立康为储君。”4 X( M4 ~8 \" |6 K
  母后惊道:“你立康为储君?那健儿呢,你为什么不立他?他可是你的同胞手足呀!”( k4 L7 i: r% L, }
  “儿臣认为康比健更合适。”
9 m$ F2 c- y' X+ ~  父王道:“这两个孩子我也了解,论才能,健儿确实不如康儿。如果立他为储,他未必能应付得了,到那时反而是害了他。”
7 j, ~7 x$ K; [( d* n+ ~* ?  母后愣了片刻,颓然道:“也对。与其做个任人宰割的大王,倒不如太太平平地做个王子。”
& f/ K+ t( M4 G' M  X" |  父王一听,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他耷拉着脑袋,脸色晦暗不已。我心中不忍,安慰道:“父王,咱们不会一直受人家欺负,总有一天咱们会向夫差讨回这笔债。”" O: ?- [( c. q( h, a/ g0 E
  父王紧握双拳,“不错,我不会永远受他们欺负,他们今天怎么对我,日后我要十倍奉还。”他振奋了精神,道:“腾儿,你告诉我现在咱们兵力如何?何处布防?”( {& E3 T. T% I+ \- x) P* n# P6 j; Z
  “是。”我一一解答了他的问题。之后,父王又问了不少与军队有关的事情,包括编制、人数、将领等等,每个方面都问得非常地详细。其间,他以手为笔在地上勾画越国的版图,无论是山川河流,还是城池要塞,信手画来皆很到位,仿佛是在照图临摹一般。如此问问答答,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当我说到军队的粮草供应,突然,父王和范蠡同时打断了我的谈话。! H/ O2 ?4 f' G- w
  我为之一愣,正要问他们原由,就听见外面传来李卫的咳嗽,声音并不响亮,若不注意,很难听闻。我心念一动,想起之前同李卫的约定,知道有人来了。范蠡道:“我出去瞧瞧。”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向外面看了看,对我们道:“不碍事,是送饭菜的内侍。”7 Y7 U+ X% n6 I' E1 g6 h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范蠡陪着笑,道:“原来是胡兄弟,天天麻烦你为我们送饭,真是过意不去。”
/ z% A' E: E4 V; W; L2 z! w  不料那人却恶声恶气道:“废话少说,快把饭菜拿去,我回去还有事情呢。”9 `) Z8 I6 S+ f* u9 K3 t2 P8 l# Y
  “是是是,请胡兄弟稍候。”不一会儿,只见范蠡提着一个笼屉回到了里间,姓胡的内侍也大摇大摆地跟了进来。范蠡将笼屉放在地上,然后打开盖子,取出了饭菜,又将几个干净的陶钵放入。我心中好奇,想知道父王他们平素吃些什么,于是伸过头去看,只一眼就气得我七窍生烟,只见那人送来的全都是剩饭剩菜,胡乱地混在一个大陶钵中,看了就叫人倒胃。我指着陶钵,质问那人:“这就是你送来的饭菜?你当我父母是什么人?”/ x! z/ ?9 r' l3 }; J: m  L' l
  那内侍先是吓了一跳,随后不甘示弱地叫道:“嚷什么嚷?有的吃就不错了,还嫌这嫌那的,惹恼了我,明天我还不送了。”他喉咙比我还大。
+ ?, n  ]; d1 w1 Z3 I% _" g  我怒极,其他人倒也罢了,他一个内侍也敢给我脸色看,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我操起陶钵就要砸。亏得范蠡反应快,一把按住我的手,道:“不要冲动。”
/ b& `* J% t& K; F5 {1 G  父王板着面孔,冲我喝道:“你给我好好地待着,不许胡来。”训斥的口气令我更加气恼。他也不管我是否生气,却先向那人赔礼,“小哥息怒,我儿子初来驾到,不懂这里的规矩,请多包含。”他向李忠要了锭银子,塞到那人手中,“一直劳烦小哥给我们送饭,这点意思还请小哥笑纳。”( B* ^9 D) u6 t! |  O. G$ p) _
  那内侍掂了掂银子,立刻换了副嘴脸,笑逐颜开道:“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跑腿打杂的,上面叫我送什么,我就送什么。不过,有机会我跟上头说说,总让你们吃这些,是委屈了你们。”他乐滋滋地收起了银子,“对了,费总管要我提醒你们一声,天快黑了,叫你儿子赶紧出宫,晚了就出不去了。”
5 r* ^' E  J$ d2 ]% U* V% M  “是是,我这就叫他回去。”" p* ^! t% H+ C; B3 ~/ o5 Q; w
  “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碗钵还是老规矩,吃完了洗干净,等我明早来取。”
) A& y' `! h4 D: u/ d! X  “小哥慢走,慢走。”送走内侍之后,父王来到我的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腾儿,有两句话我必须嘱咐你。”他非常严肃地说道,“既然你到了姑苏,便不能由着性子,凡事须忍让,不可义气用事。如果苗头不对,能逃就你自己逃回去,不必管我们。”  p9 `+ [0 I2 @) N8 |
  我气呼呼地说道:“不成。”我气父王当着那人的面训我,更气他懦弱,居然连一个打杂跑腿的内侍也不敢得罪。: j& u& N0 h$ [: ^; a
  父王急道:“你倒这里是会稽呢,由着你来?如果夫差要杀我们,你留下来还不是白白送死?能回去一个是一个,这兴国复仇的大任总得有人担当哪。”不容我分说,他又用命令的口气对李忠说道:“李大夫,我把太子交给你,必要时你可强行带他回去。”
- Y- ]9 W# L! n6 O  话说这里,气氛变得有些难堪。父王忽然低声道:“腾儿,你是不是觉得为父文我太窝囊了?”- o! u1 R% T& O+ \: c
  我没好气道:“腾儿不敢。”
3 T$ j2 i5 T; q0 D0 O9 `  “怎么,不敢说?”父王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惨笑一声,“我现在就是窝囊,要不然我怎么会尝夫差的粪便?”虽然我看不见他的面容,但我感觉得出现在他的内心一定非常痛苦。只听他说得既慢又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就象用凿子凿出来的,刻骨铭心。他说道:“又岂止是夫差?在这里就连最卑贱的阉人,我也得巴结奉承。为什么?因为我要活着,只要活着,我就有报仇的机会——你明白么?” $ S! s5 c4 ?- M/ o; Z
  我看着眼前这个落破的男人,心中不由得生出几份怜悯。回想以往,他也曾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仅仅因为一时的冲动,结果落到今天的这般田地。好比是摔跟头,站得越高,摔得也就越重、越狠。以前我一直担心父王会支撑不住,现在看来纯属多余,我确信无论环境有多么恶劣,父王都会挺过来,因为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他,那就是复仇。现在——不,应该说从两年前开始,他活着的唯一理由便是复仇,为此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珍惜自己的性命。作为越国的国君、吴国的人质,在这危机四伏的姑苏,他只有处处小心,时时忍让,方能保全性命。而我身为他的儿子,理当理解他,支持他,而非自以为是地惹他生气。想到这里,我低下了头,轻声说道:“父王,腾儿明白了。是腾儿错了。”" q9 k% U9 G4 M4 w3 I. o
  父王的情绪还是很低沉。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今天到此为止,你们回去吧。”
/ J4 @+ \- u4 V) q) }+ g# z  我迟疑了片刻,向父王和母后各作了一揖,“儿臣告退。”正要出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陶钵上面,鼻子不禁发酸。我一字一句道:“父王,母后,我一定救你们回去。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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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平安无事,但是我深知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为了收买夫差的官员,我开始到处走动。我第一个拜访的便是伍府,可是伍子胥那老儿居然连门都不让我进,只让家仆传出话来,说:“有事朝堂上见”,分明是拿我当仇敌对待。对他,我是彻底不抱希望了,正如父王所讲“此人不除,我越国难有出头之日”。伯否则截然相反,不但与我把酒言欢,甚至还特意叫宠妾歌舞助兴。当然,我带去的礼物他理所当然地笑纳了。至于其他人,对我或是闭门谢客,或是虚与尾蛇,态度不尽相同。
2 G4 p; c6 B9 F8 R" n, P( H: S, u8 ?  闲暇时间我便去父王那里,一来共商计策,二来替他和母后承担些杂役。在越国我也干过不少农活,所以那些活儿难不住我,只是叫父王他们吃了一惊。经夫差同意,我也会把他们接到馆驿,让他们沐浴更衣,休息一番。至于饭食,我实在不愿看见他们为了一点残羹剩饭去看人家的脸色,所以每天备好了,派人送去。
$ D' W4 R8 F9 ?, h4 v# ?% n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已半月有余。随着所带财宝的不断减少,我在姑苏的“朋友”日益增多。对他们,我投之所好,陪他们吃喝玩乐,并许以好处。作为回报,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告诉我一些重要的内幕消息。就在前几天,伯否就告诉我一则机密,说夫差已同意伍子胥的计谋,不日即将出师伐越,以试探文种的反映。回来后,我派人连夜赶回去报信,让文种、仇隰做好迎敌的准备。虽然如此,我心中难免惴惴,我不知道文种究竟能不能击退吴军,更不知道落败后的夫差会是什么反映,总不会恼羞成怒,杀了我罢。
- @. O5 f+ b3 V4 T  又过了几日。这天,夫差召我进宫,说有事情要问我,我明白想必是双方交过锋了。我和李忠来到王宫,这次夫差没有召集其他人,只有伍子胥、伯否二人在场。我见了礼,道:“大王召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 j( f8 @- A6 `+ |
  夫差没好气道:“相国,你来问吧。”3 F2 H) R+ \5 L1 n- a. X1 {
  “是。”伍子胥上前一步道,“近来,吴越边境匪患猖獗,闹得人心惶惶,大王为安定民心,派兵征剿灭。不想昨天我军竟被越军偷袭,死伤数百余人。越国太子,对此你作何解释?”* }: L5 i0 G, @1 G( r% C5 M8 p
  我和李忠交换了一记眼神,彼此都已了然,不用说吴军在越国吃过苦头了。我故作惊讶道:“竟有这等事情?呀呀呀,这不是存心想置于我父子于死地么。过分,实在太过分了。”! K& z, m& c# h) N7 m% m
  伍子胥哼道:“你少在老夫面前装蒜。老夫要你的解释。”
  K" F* ~0 `; c7 ^$ m# G  “我能作何解释?我身在姑苏,对此事一无所知,更无法发号施令,相国要我如何解释?”我不给伍子胥说话的机会,紧接着说道,“我只是有些奇怪,越军驻扎地离吴越边境将近百里,如何就打起来呢?难不成我的手下敢虎口拔牙,以卵击石?”6 V  h  [1 i4 Q2 a+ m" ~' O* _; Y
  伍子胥硬着头皮道:“盗匪惧怕我军,往南而逃,我军趁胜追击,故而越了边界。”1 @( F( S  e: Y/ `
  “原来如此。不过,为什么不事先打个招呼,臣也好让属下配合吴军,南北夹击,一举歼灭了盗匪?”" U$ t- m+ \+ D$ z
  “盗匪行踪诡秘,耳目众多,若不当机立断,岂不延误时机?”! g2 o7 ?; ~1 O
  我心中暗骂:好你个老贼,说谎居然还一套一套的。若非我另有所图,定叫你难堪。我也不点破,道:“这么说来,倒的确是文种的不对了。唉,如果我在会稽就好了,定不会发生这种事情。”9 F, m' l" [0 F8 |) |( t& K
  伍子胥不动声色,道:“这么说来,是那文种欺君惘上,欲置你们父子于死地喽?”
% @1 a/ r" U: ?* K9 w  “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他那个人比较死板,凡事都会以越国的利益为重,决不会因为我父子而向大王妥协。”% f+ C' d- @  |  ^- o' A, M
  “这样的相国留着何用,不如杀了他,另用他人。”) f( y( Q4 k8 J& B
  我心中大怒,心想:我处处忍让,你却一再地得寸进尺,居然想害我的文种,看来不让你难堪你也不肯罢休。我打着哈哈,道:“不瞒相国,文种那厮仗着他的那点功勋,整天对我指手画脚,我早就烦透了。可是,他手握兵权,虽不如伍相国德高望重,倒也颇会收买人心,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见夫差斜着眼珠子,朝伍子胥瞥了一眼,好象在说:彼此彼此,我对这位更厌烦。
2 D% c, N, k4 O6 O* W5 e% Z/ f& u  伍子胥也听出了话外之音,怒喝道:“你是什么意思?”' n5 {% c$ i6 C8 b
  “我能有什么意思?相国不要多心啦。”
& q) ]% `* f% Y  v9 y0 @  “老夫看你是别有用心。”4 ]* }. c0 P7 C7 R) r* k
  “哈哈,到底是谁别有用心,相国比我清楚。”* h. T6 P/ |/ M5 c" D; q
  “你……”( A( L& H3 i7 G) q* T
  “好了,好了。”伯否又做起了和事佬,“二位莫要争了,莫要争了。依我看,这件事大家都有责任,我们么,不该擅自越境去剿匪,越国么,不该偷袭我们。这样吧,双方处罚几个肇事之人,也就是了。”* M# m# J6 A! M$ b5 S: o  P; K% n( P
  我在心中盘算了一会儿,道:“我同意太宰大人的意见。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家相国年轻气盛,今后难保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除非……”) o# C- P- E" g2 h$ ]
  “除非怎样?”
4 p: A8 u) Z! s: k- c  “除非大王让我父亲回去重掌实权……”- a- l) z, L6 u( [
  我话还未说完,伍子胥立刻叫道:“此事万万不可。”
3 f4 `+ `3 ~5 m, a: y  我问道:“有何不可?臣愿留在姑苏为质。”
0 I1 K! \+ F# r( h# V4 I  “你听说过一只羊可以换一头牛么?”2 L/ S0 @; O* d  `) m
  我怒道:“我父子是牛羊么?相国,你太无礼了。”7 {5 ]$ m- y. ?4 s& O" J$ A' ?
  伍子胥并没有理会我,对夫差说道:“从前桀囚汤而不杀,纣囚文王而放归,结果桀被汤放逐而死,纣自焚于鹿台。如今大王要行仁义,囚越王而不杀他,臣以为已经是不顾国家的隐患。若是放虎归山,必定后患无穷。”
1 J1 H: Z" `9 P' O9 [1 `* Y  我听得胆战心惊,却兀自说道:“相国太抬举我父亲了,若他有商汤、周文王的才能,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地步。再说,夏桀、商纣乃是无道昏君,又岂能同大王相提并论?”
- K8 R# ^( W- d, E! V2 j1 l7 L  “他们当然不能同大王能相提并论,但是,其中的道理是一样的。在恩德和仇恨面前,人们往往会记住仇恨,而将恩德抛之脑后。”1 e0 t6 J# B* Y* v
  夫差不乐意听下去了,道:“太宰,你认为如何?”, Q+ D% C/ \8 V' _5 L
  伯否看了伍子胥一眼,小心翼翼道:“臣听说凡是做好事的都会得到报答。大王对越施以仁义,越人不会不报答大王的恩惠。若是大王一味地猜忌,臣只怕终有一天会逼得他们反叛。”' Y7 P) Y: {6 Y
  伍子胥厉声喝道:“伯否,你竟然敢迷惑大王,该当何罪!”
- A$ ?* S8 Y4 F' K8 W, x# }  “在下所说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怎么是迷惑大王呢?相国如果觉得不妥,大可以反驳么,何必口出恶言?”
( C, G( s/ s" j3 T  M" x  “老夫听说你和他过从甚密,想来是受了好处,所以这般帮他说话。”2 M- V7 g- w/ p7 t: D. e
  伯否好象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叫得煞天响。“相国何出此言?我对大王赤胆忠心,苍天可鉴。”
/ S4 U1 }6 U2 V' D) X  “那么,这小子三天两头往你府上跑,你又作何解释?”# y! A& N1 j2 g  b2 H( x9 d
  夫差道:“相国多虑了,太宰曾向寡人说过,他怕越国太子思乡心切,故而邀他去府上作客。”
' N- W, G3 k. \/ i  伯否忽然放声大哭,“臣处处为江山社稷着想,不料相国竟怀疑臣对大王的忠心。臣虽无能,但决不能担此恶名,恳请大王同意微臣辞官,免得叫人说三道四,坏了名声。”& y2 i; [; @+ q( \  D
  我总算明白伯否为什么能同伍子胥分庭抗礼,此人简直是厚颜无耻至极,他暗地里收受贿赂,公开场合还要装忠臣,而且当着我这个当事人的面,他居然演得如此逼真。做奸人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算是难得一见的“人才”;我自问也是狡诈过人,但和他相比,我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看来,我尚须努力,否则根本没法和这种人打交道。7 Y( t* a* C# a* C0 `
  鄙视归鄙视,我却不能袖手旁观。我接着火上浇油,帮腔道:“想当初,是相国要我留在姑苏,与各位大人往来沟通。可是,当我前去拜访相国,相国却将我拒之门外。当时我恨不得立刻返回会稽,是太宰大人好言相劝,才使我安心留了下来。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连累太宰受人诬陷……”: j! v& F9 u2 ?- I
  伍子胥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住口!”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只见他怒目偾睁,须发俱张,凛然如发怒的天神。纵然我胆大,也不禁打了个冷颤。! m$ Q+ J8 w3 A8 c+ g5 y8 v/ T; C
  伯否结结巴巴地说道:“伍相国,有话好说,你别惊吓了大王。”8 S+ ?* k) R1 t$ Z5 k
  伍子胥强行抑住怒火,道:“大王可还记得先王临终前的遗言?”' Z" o$ E: O& [; a: w: ~
  “记得。先王对寡人说‘一定不能忘记越国!’。”" V) s* u% u) W9 O
  “先王临死前都念念不忘,足见他对越国恨之入骨,视为心腹大患。臣知大王仁慈,但仁慈要看对象。越王父子皆是奸诈之人,臣以为应尽早铲除,免留后患。”
2 T) X3 i7 [  h" E8 {9 @6 V  我顾不上害怕了,叫道:“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当年先王之所以要大王堤防越国,那是因为两国敌对。现如今越国臣服,民心归顺,纵然先王在世,也会改变看法。”" {# z8 d) ^; b( Q
  “笑话!吴越乃是世仇,你们只不过是迫于无奈,又岂会真心归顺?”- a. \& P! m2 \6 Q. H
  “不知相国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故事?说一个吴人和一个越人同时上了一条船,起先二人彼此仇视,互不理睬。不料途中遇到风浪,二人为保性命,遂齐心协力,将船驶向岸去。如今,吴越两国就好比同一条船上的二个人,除了同舟共济,别无他法。”3 u- H" F" I# c: d1 u
  “船终究要靠岸,到那时二人不又成了敌人了?”
$ d# V4 P+ g7 C+ L1 ^8 H9 _/ W, U6 b, ?, G  “相国怎么能肯定他们不会化敌为友?”4 E, \1 D8 n5 W. f* @  ]
  “天下有谁愿意同仇敌做朋友?”
; f5 K! |2 d2 `8 Q7 {  “岂不闻‘化干戈为玉帛’?只要双方真诚相待,仇敌也可以成为朋友。”
2 |) O$ ?+ \' G  “真诚?老夫瞧不出你们哪里真诚。”
! E1 ?1 Z  Y" `! `% R1 ]  “一个国君为另一个国君尝粪,难道这不是真诚么?”; u1 e& j; M/ Q# _. Z+ M" R3 r
  “不,老夫认为恰恰相反,那是迷惑人的手段。”
$ y5 O1 X2 T2 y- U  ……' C; v6 u' p9 `, C! y
  我和伍子胥吵得面红耳赤,夫差却在那里打起了哈欠。“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这件事寡人须从长计议。至于越军偷袭我们,我希望越国太子修书一封,责令文种严惩有关人员。”
, s- j: `, M1 m3 p% j& K, O, ^3 G  “是。”我想了想,故意问道,“不知吴国的大军是继续在越国剿匪呢,还是撤回来?”
. x* m! k) C! e5 o! a/ Q  夫差瞥了我一眼,道:“寡人会叫他们撤回来的。”
* @% k2 W& g2 Q' z5 V) l, \( w( }  “今后大王如若再要剿匪,希望能够及早告知臣,免得又发生类似的事情。”
9 n" L' B$ V0 x! b  “这个你放心,有你父子在,根本就没必要劳师动众。”也不知他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伍子胥听的,“寡人可以保证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但是你必须留在姑苏。如果胆敢私自回国,哼哼,寡人将不惜一切代价灭了越国。你听清楚了没有?”0 z6 o1 O2 C' T& f
  我答应下来,心想:你放我走,我还不走呢。你不放我父王,我就跟你死缠到底,看谁的耐性好。
2 p: p5 ^+ ]0 l7 g  “还有,你不要到处乱跑了。如果嫌闷就找寡人,寡人为你解闷。”
- ]0 W1 u$ x+ G2 H( z: |  我心中暗喜,这真是太好了,我正愁没机会接近他呢,想不到机会就这么来了。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要哄他这只傻鸟,那还不是小菜一碟?我正要道谢,就听伍子胥说道:“大王何出此言?为君者,岂是为他人解闷的?”
4 p& p2 b; m2 D" G  L  夫差既尴尬,又气恼,闷着头不说话。伯否自然要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道:“相国误会啦,大王的意思是同他接触接触,一来表示友好,二来也是为了两国的长治久安。”
9 Y) l, F# w$ V- l  夫差道:“不错,寡人就是这个意思。”: I! k4 b1 y5 ]  j- b
  伍子胥瞅了我一眼,脸上露出了忧色,道:“既然如此,臣也想凑个热闹。”- a/ h) v. S6 _' n4 d
  “这个……也好。不过,寡人有言在先,到时只准闲聊,不谈国事。”
- g" V4 k7 Q& e  伍子胥松了口气,道:“如此最好。”这个老东西真他娘的难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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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夫差那里回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当天下午,越国也传来了消息。据说夫差这次只派去一支不足一万人的军队。为了麻痹他们,仇隰一开始故意输掉两座城池,待他们深入腹地,才从后面发动攻击。这小子把我那套本领都学会了,打仗根本不按规矩行事,一会儿骚扰,一会儿打伏击,一会儿设陷阱……能打则打,打不过就跑,只弄得吴军精疲力竭,两天不到便折了五六百人。信中还说目前战局趋稳,吴军已开始后撤,叫我不必担心。& c# O& Q0 x0 X, v
  第二天,我去太宰府向伯否表示感谢。伯否对我客气得很,说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帮点忙是应该;他一个劲称赞我,说我不畏强权,胆识过人,又不无遗憾地说若夫差手下多几个象我这样的俊杰,伍子胥也不至于如此猖狂。我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也给他戴高帽,说他为人仗义,心地仁慈,高瞻远瞩,谋略过人……乐得他合不拢嘴。双方正吹捧着,突然,李卫匆匆而来,在我耳边说一句。我立刻变了脸色,急忙起身告辞。
1 U& ]2 u8 x) l& d  回到馆驿,我看见范蠡站在门口,愁眉不展;而阿飞则象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二人一看见我,便大叫:“阿腾,大海他出事了。”) }. M8 e. M$ w; U7 Y6 q! `
  我也是心急如焚,连忙问范蠡:“到底怎么回事?”0 P% S0 d7 Z; W$ U# n
  范蠡道:“大约半个时辰之前,我和大王正在喂马,大哥突然出现,差一点就把大王给杀了。”* g( ]- \7 c2 k7 ]( d
  “啊——”我失声叫了起来,“父王现在怎样?”' t9 E. y3 p  u7 h
  “大王不碍事,只受了点皮外伤。”- K0 N0 v3 \- ~( S( _
  “怎么会这样?大哥为什么要杀我父王?”9 Q3 M1 ~# L! W2 T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听见他反反复复说‘你害我一生,我要杀了你’,大概是想复仇吧。”
; Y1 K. k6 a. t( ^" F. A  我心中咯噔一声,眼前仿佛又出现大海悲愤交加的模样。“后来呢,他怎么又肯饶了父王?”
* ?3 j* w- x8 k4 M9 w4 d. P" [+ p  “当时大王被他掐住脖子,眼看就不行了。是我口不择言,说了句:‘他现在生不如死,你杀了他有什么用?’他这才松开手。”, C8 Z/ f6 I* \( Z
  “原来是这样。”
- \7 w! B) r6 _2 _% u5 D% K  g  范蠡叹道:“我以为大哥会就此罢休,没想到他却说:‘你说的对,这样杀了他实在太便宜了他。我要让他尝尝绝望的滋味,我要让他们家永远也翻不了身。’”
, V  ~3 _" H  S/ w! w' O9 L: g' M  “啊——他要干什么?”
, y9 p& B: c, E2 h4 t( k$ i3 l  “我也不知道。他说完这句话,吴国的侍卫赶来了。”
( X8 v1 W+ t3 m# h* Z3 Y# \  “大哥逃脱没有?”$ Z7 R- S+ d, u8 ?' [" X# }0 J" Y
  范蠡摇了摇头,道:“大哥根本没打算逃走,他说他要见夫差。”$ L& f( d; A  ?. [5 @
  我吃惊得长大了嘴巴,“他要见夫差?”
, t- e0 m* X0 k- O: e/ U  “是的,然后他就被侍卫带去见夫差了。”范蠡不无担忧道,“阿腾,我觉得大哥会对你不利。”/ z7 R% b5 E. H3 B- h: I/ _0 J
  “不可能!”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大哥不会害我。”
* g, J+ \: J3 o- l% c; q  “哎呀,你是不知道,大哥就象变了个人似的,他、他连我也打。”
8 u/ e. I" \5 m5 F# S0 H  “他打了你?”, F" X7 `4 f) p
  “是的。他掐住大王的时候,我想阻止他,结果挨了几拳。阿腾,你要小心,大哥他真的不对劲。”2 v- A  `' W- \- d# a% k
  我想了想,坚持道:“不!我相信他,他不会害我。”/ x2 {- y4 q1 P$ G8 A
  范蠡咋了下嘴,但随即叹了口气,道:“但愿你是对的。”% ?/ K: x* y' e# c. D
  只听见阿飞喃喃道:“大海怎么会来姑苏?他怎么放得下红颜姐?”听到着,我打了个冷战,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我向阿飞、范蠡望去,他们满面惊恐,眼光也正向我瞧来,但是,谁也不敢说出心中的想法。6 `$ ]) K1 C& q. ^& V
  范蠡首先打破了沉默,道:“阿腾,阿种可曾送来什么消息?”4 Q8 y4 m/ C% U( G
  我正要答话,突然,外面响了一阵脚步,一名侍卫急奔而来,道:“启禀太子,内侍总管费无奇带着一队人马将馆驿包围,说是吴王要召见太子。”
" t% d, |  D% }  范蠡叫道:“来得好快呀。”
: u' O9 h+ l1 R# C0 G! g3 V! G6 e  “三哥,你先躲到后面去。我看看再说。”
% _: |7 d! G1 E; f. j  “好。”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道,“他们来这里肯定同大哥有关,你要小心。”我点头答应。: H, V$ J; _/ Q3 j  t
  范蠡前脚走,费无奇后脚便带着一队侍卫闯了进来。我装作毫无知情,问道:“不知费总管有何贵干?”- s. d$ H. }* Y3 m
  费无奇道:“大王有旨,召你进宫见驾。”+ s: `1 v5 `3 s% Q7 ^% Q" Y& S0 h
  “大王突然召见,想必是有要事。不知总管可否透露一二?”
: o- r$ f; g) N! \  “不必多问,见了大王你自会知晓。”$ k# \$ q4 S4 A8 _! A6 R
  我感到不妙,之前费无奇对我虽然谈不上友好,但也客客气气,不似今天这般冷漠。又想到此去吉凶难测,当与李忠父子有个约定。我说道:“总管稍候,我进去换件衣服。”" W! W; A& K& ]$ ?( e( _( p8 C% W
  “不必,大王还在宫里等着,咱们想在就走——请吧。”他说是请,口气却没有一丝商议的余地。5 B" U8 y  `- F6 R/ [7 s% @# m8 R
  我十分不悦,哼了一声,道:“李忠、李卫跟我去见大王,阿飞留守馆驿。”
4 O% m; O, S# W7 y1 s5 p0 k  阿飞叫道:“不,我跟你去。”
6 Q* F$ X& `0 @, o% z- b, s  我想了想,便同意了,留下李卫看守馆驿。
+ v7 L$ A0 Y! |1 C  说来也巧,一到宫门,便遇到匆匆赶来的伯否。双方打了个招呼,伯否问我:“我听说有人行刺你父亲,可有此事?”# ~# U; L6 @2 y2 l
  “我也是刚刚听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 D% H- q$ ~( F' z! R" F  “那八成是真的。”他好象很气愤,嚷嚷道,“到底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行刺你父亲?”
# l$ l: C  x' r: k6 V  我哼哼哈哈的,心中直嘀咕:你别自作聪明,给我添乱。可这话又不能明说,真难煞我了。费无奇道:“二位,大王等候多时了,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1 c. y: G& t/ e! z3 d, d4 O8 ?$ u  伯否连声道:“对对对,莫让大王久等,莫让大王久等。”
; e+ ]2 Y2 U6 X2 |  C' R' C+ H  费无奇领着我们来到一处偏殿,一进门,我立刻感到一股敌意,只见大殿之上夫差面南而坐,身旁有伍子胥相陪。十余名侍卫手持铁戈,腰佩利剑,或是守在夫差身边,或是守在大殿两侧,对我虎视眈眈,好象随时要扑过来将我放倒。阶下跪着一人,双手撑地,头颅藏于两肩之间,姿势甚是屈辱。
4 {& {, m4 y- [$ S% f  我心中有一大堆的问题,可四周全是敌人,由不得我冲动。我克制着自己,同伯否一道上前行了参拜之礼。6 G& C% B0 F1 I( |
  夫差指着在我身边跪着的那个人,问道:“越氏腾,你可认得此人?”
" ]! v& h: U, a3 @* K/ F  我看了他一眼,道:“认得。”虽然他遮遮掩掩,但是我还是认出他就是大海。“他叫方大海,是臣的伴读,也是臣的师兄。”, n5 P& l- p# T4 n$ I' k
  夫差嘲讽道:“你倒是礼贤奴才,连阉人也认作了师兄。”他突然注意到阿飞,“你身后那人是谁?寡人怎么从来没见过?”3 f- b+ a; G0 ^
  “他是臣的二师兄。”3 Y4 L& u0 f' f. I
  “也是阉人?”
0 v; M* `6 `( f# z" E) ~# o& q  我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反辱相讥,但考虑到眼前的形势,又不得不忍气吞声回答他。“是的。”
$ Z- \& H  C6 O% Z( ]" p, [- ?  “哈哈,”夫差好象听到天大的笑话,大笑不已,“你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居然认两个阉人做师兄?笑煞寡人也。”1 P. ^( ]" s7 `* B
  我是忍无可忍,大声说道:“请大王自重。他们虽然身有残疾,但他们的品行和才华足以做我的表率。我认为他们完全有资格做我的师兄。”
8 L+ T: k' m2 M0 d  夫差眯缝着眼睛,冷笑道:“是么?那么,你可知你所谓的师兄对寡人说了些什么么?”
3 y) S$ \  r6 R% A4 s, E" s  “臣不知。”
/ A) H& D) z: J0 F- D3 A' @: x' U  “寡人叫他说予你听。——方大海,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d! V0 k  ~3 L: c  不知怎的,大海一言不发,好象根本没用听见夫差的命令。我发现他的身体发抖,头压得更低了,似乎不敢面对什么。
4 V7 x% V7 Z5 r& [0 u$ J8 y% c  伍子胥道:“方大海,你无须有所顾虑,只要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老夫不但保证你的安全,而且还会重重地奖赏你。”
/ E+ M9 |2 A+ I7 q  大海还有一言不发。夫差喝道:“你再不说,寡人可要用刑了。”7 Q% w3 q4 U4 F( L% t
  我为大海捏了把汗,他若再不说话,夫差肯定会下毒手的。我走到大海的面前,拍拍他的肩头,道:“大海,有话你就说吧。”却冷不防地被他推开。, R" I) G$ [: \" Q7 k2 k+ C
  只听大海用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道:“请大王不要相信勾贱父子,他们父子都不是好人,对大王包藏祸心……尤其是勾贱的儿子,他年纪虽小,却是……却是诡计多端。他仇恨大王,因为大王讨伐过越国,逼他们签定城下之盟;他知道勾贱在吴国受到羞辱,对大王更是怀恨在心。他……他曾多次扬言要将大王碎尸万段,以雪前耻。”% y. q- b$ `- H% F$ z
  我彻底懵了。我无法相信这狠毒的、句句能置我于死地的话竟然出自大海的口中!我更无法相信他来姑苏的目的就是要告诉夫差我——他的兄弟“不是好人”!然而,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一时间,我手脚冰冷冰冷,茫然地看着他,心头一片空白。我看见阿飞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一边摇晃着大海的身体,一边吼道:“大海,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话会害死阿腾的。你快对大王说,你刚才说的话都是假的,阿腾对大王是忠心的……”! W0 g1 ?4 d* }8 W2 W" r9 O% z
  伍子胥自然不会容忍,他指着阿飞,喝道:“来人,将他拉出去。”过来两个侍卫,抓住阿飞的胳膊往外拉,可是,阿飞抵死地抓住大海不放。四个人混成一团。
& z, p4 W: i4 z* m. i% ]1 F  我渐渐清醒过来,明白自己遭到了背叛,而背叛我的人不是别人,恰恰就是那个被我视为兄长、就在刚才我还一口咬定不会害我的人——方大海!我愤怒了,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心亦伤了,就好象被人无情地戳了个大窟窿,心血无声无息地滴落,便如火上加油,越发得不可收拾。我喃喃道:“为什么?”满腔愤怒逼得我用尽浑身气力大吼一声,“你为什么要害我?”  z- E0 d3 S3 F' X* d5 W
  我发疯似的扑了过去,推开那两个碍事的侍卫,右手向下一探,扯起大海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来。我发现一个月不见,大海竟瘦得不成人样。只见他扭过头去,浓眉紧蹙,双目密闭,似乎十分地痛苦。我心中忽有不忍之意,但随即想起他所说的话,愤怒之情重占上风。我咆哮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是不敢,还是觉得愧疚?我叫你大哥叫了十年,你居然害我!”扬起手掌,停在空中,却始终不忍挥下。. P1 ^) y5 @: @" d( l2 d" b
  阿飞痛哭流涕道:“咱们兄弟三人有什么事情不好商量,你干嘛非要害阿腾呢?大海,我就只剩下你和阿腾两个亲人了,我不要你们成为仇敌,不要!”
" o) K0 p3 i# J1 ]  就听见伍子胥喊道:“将他们两个拿下!”又过来几人,扭住我的手臂,将我制服。阿飞还在挣扎,苦苦喊道:“大海,你说话呀!你是不是想让我死在你的面前?”
2 }( A8 W2 E% {; |/ J$ S  “住手。”大海终于说话了,“请相国将他们放了,我要让他们死个瞑目。”
9 C% |6 j1 R! [' ?' Q6 x  伍子胥尚在犹豫,夫差抢先说道:“也好,寡人也想知道原由。”他冲侍卫们挥挥手,“放开他们,你们暂且退下。”: B8 M! b4 ?# e1 y  q9 G$ C, V
  大海慢慢地站起来,来到我的面前,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姑苏吗?”只见他额头上的青筋陡然暴起,一双铁拳握得咯咯直响。我也想知道其中的原由,正要发问,就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我要报仇。”
4 z" |6 W& n/ y( O, ~4 b. k  他的话就象一泼凉水,将我心中的怒火一股脑儿地扑灭了。“我父亲是对不起你,可你说过为了红颜姐姐,你的仇不报了。”
  x. q) i% @1 m" ?  “对,我是说过,可那时红颜还活着。”
3 B  t7 R) Y5 l3 q% A  我和阿飞都大惊失色,一齐抓住他的手臂,道:“你是什么意思?红颜姐姐她怎么了?”" k2 w# M, j% J" G5 U& e+ R
  大海失声哭道:“红颜她……她被你奶奶给毒死了。”; t. @, H7 o8 ]; j' T- O
  我犹如遭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不信。你再说一遍,红颜姐姐她怎么了?”; V0 {2 [8 g, `8 J$ _+ }
  大海大吼道:“你听好了。红颜她死了,是被你的奶奶用鸩酒毒死的。”. ~9 X2 j4 p6 e+ J! G  r% L  A$ p4 s
  “啊,”我眼前一黑,身上的力气就象被抽光似的,直欲往下坠,脚下踉踉跄跄地打着晃,一口气没缓上来,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忽听见阿飞吼道:“你知道他奶奶恨红颜姐,你为什么不防着她?你这个侍卫总管是怎么当的呀?”! @( W, x+ t% \  ^8 y
  大海凄然道:“那老虔婆早有预谋。你们走后的第三天,她派人把我叫去,说我和红颜有奸情,要拿我治罪。我当时便觉得情况不妙,所以硬闯了出去。可我还是慢了一步,等我赶到风絮园,红颜她……已经喝下了毒酒。”说到最后,他已是泣不成声。5 _- {, r8 [) N0 X5 F9 m$ J9 l
  我不禁泪流满面,喃喃道:“红颜姐姐,阿腾对不起你。”" b* `$ t' e5 l: P
  阿飞叫道:“不,这不关阿腾的事。大海,你不能把仇恨算在阿腾的头上,那不公平。”/ f# d& j; Q1 E# z' q* g
  “公平?”大海发出一声冷笑,“这个世上有公平么?想我方大海一生清白,既没有野心,也从不害人,可是,我得到什么下场?就因为我喜欢红颜,他父亲不择手段,对我施用宫刑,害得我生不如死。你说对我公平么?红颜的为人你们也清楚,她是多好的女人,可其他人是怎么对她的?骂她是祸水,把天下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的身上,害得她都不敢接受我的感情。还有阿飞你,当年你只不过是个孩子,又犯了什么过错?为什么落得家破人亡,连自己的身体也不能保全?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辈子都毁了,就算你再心高气傲,在别人眼中你还是个下贱的阉人。”* \8 _2 d1 I2 p. _; F6 ?
  阿飞掩面痛哭,道:“不要说了,求你不要说了。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 l( A/ N5 }7 d" V; x1 S  “命?狗屁!”大海激愤地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我不会就此罢休,我要报仇,凡是害过我和红颜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_/ ]  R# S' L' p- G% g* _: z0 A
  “可是,阿腾没有害过你,也没有害过红颜姐,你为什么要害他?”
2 M9 M1 [# q7 Q& q/ v" M/ l3 ~/ C  “谁叫他是勾贱的儿子,老虔婆的孙子。本来我是来杀勾贱,但是,我看见他在这里就象一条狗,一刀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这才改变了主意,我要让他给人家做一辈子的狗,叫他也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至于那老虔婆,如果知道她最喜欢的孙儿死了,肯定会一命呜呼。到那时,我所有的仇都报了,报了。”只见他状似疯颠,狂笑不已,笑声之中赫然有一阵寒意,越听越感凄凉。
7 f+ G" d3 o3 Z  W  阿飞嘶声道:“你要报仇,我不拦你,可阿腾是无辜的。大海,放过阿腾吧,你不要忘了这些年来,他是怎么帮你和红颜姐的。要不是他,你早就没命了。”
0 a4 E! z1 K$ H  “他是对我有恩,可是,你别忘了,这一切都拜他老子所赐。”" x9 Y9 v$ y- B& m0 t/ ^
  我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相较于红颜的死,大海欲置我于死地的决心对我而言是一种更沉重的打击,他令我悲哀得心灰意冷。“你说的对,这一切都是我父王的过错。”我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面对大海,平静地问道,“大海,我想知道红颜姐姐有没有遗言留下。”
" o2 B7 I( t" Q+ n3 _0 |  大海迟疑道:“有。她要我把她送回故乡安葬,还有……她要我不要为她报仇。”8 {( M; c3 ^7 U/ i; \  P
  阿飞惊讶道:“红颜姐说不要为她报仇?——既然是这样,你就依了红颜姐吧。”
7 B. R* |$ @5 d- s, F4 ]- a  “阿飞,你别打岔。”我制止了阿飞,又问大海,“红颜姐姐还说了什么?”) Y/ z" E, p3 d4 Z' N% V
  “没有了,她只说了这两句话,就……就咽气了。”- J* _- Q7 b0 {8 ?4 R
  我强忍着心中的悲苦,道:“她葬在哪里?”3 M" ~+ I* m% m1 ]% }
  “我把她送回了常国,就葬在城郊十里的祈山上。”/ n1 Z& g; W% ~6 w
  “大海,你恨我么?”6 L/ [  B1 B% ^( n* I6 S' U( j# Q
  “我不恨你,但是……”他欲言又止。  c+ D- q1 g( c
  “但是却恨极了我的奶奶和父王,对么?”# a9 ^5 Z; E$ i' o& r. T
  “是的,我恨他们,我要他们活得比我还要痛苦。”5 B; y: I' J  K$ i* S
  “所以,我是非死不可了,是么?”我定定地望着大海,期待着他的回答。5 u* J% {& R- j2 `2 H, x
  只见他别过脸去,还是吐出了两个字:“是、的。”
) h* ?+ }# J) O+ {3 x) {  我不由得心如死灰,眼皮抖了抖,泪水滚滚而落。“既然这样,我成全你罢。”我猛地一个转身,来到一个侍卫的面前,乘其不备,伸手直取他腰间的佩剑。待那侍卫反应过来,他的佩剑已到了我的手中。伍子胥误以为我要行刺,一个健步挡在夫差的面前,厉声喝道:“大胆!你想做什么?”伯否连声叫道:“越国太子,快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么。”那些侍卫则如临大敌,手持铁戈,将我围在中间,却又不敢擅自行动。
  d7 E$ H" `; l8 p2 f7 D  我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文种的面前,反手持住剑柄,将剑递了过去,“给。”大海迟疑地看着我,没有动作。我握起他的右手,将剑柄塞入他的手中,凄然地笑了一笑,道:“你说的对,我父王害你一生,我奶奶又害死了红颜。你要报仇,最好的法子就是杀了我。”我后退一步,让出一段距离,咬着呀闭上双目,“你动手吧。”% S* v. \. H' ~5 Y+ |* ^1 k1 W7 w
  “不要!”阿飞大叫着扑了过来,挡在我的面前,“你们这是做什么呀?大海,如果你非要杀阿腾,就先杀了我吧。”
3 p: O6 h" ?1 z; l' k( }% y# \- p" C- U  这时,夫差说道:“方大海,把剑放下。寡人问你,你如何才能证明你说的乃是事实?”4 ?4 G' k" ~: j8 C; l- m  b/ P
  伍子胥道:“大王,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凭他一个寺人,怎敢哄骗大王?”他顿了一顿,又特地补充了一句,“须知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J7 y. g) K$ k. e% m2 [2 l' ~
  伯否道:“哎——相国没听见他说的话么?此人一心想报仇,难道不会造谣诬蔑么?”
  j% y2 a' z3 t( ~* P/ B- a  我听得心烦至极,冲他们大吼:“你们都给我闭嘴!”只听夫差讷讷道:“你……叫寡人闭嘴?”
8 e1 O. H3 O9 U1 s  我豁出去了,根本不答理他。“阿飞,这不关你的事,你让开。”我面无表情道。
" i9 ]6 f; z4 N  “谁说不关我的事?你们都是我的兄弟呀,除了你们,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要你们自相残杀。”  {/ X& e" U) S0 m
  “你还不明白么,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谁叫我是勾贱的儿子,弼姜的孙子,他不杀我杀谁?”我挥手将阿飞推开,哀戚地望着大海,道:“动手吧。与其死在别人的手中,我宁愿死在你的剑下。”
7 ~$ _% T' X* I/ p/ A+ |  “大海,”阿飞双膝一曲,通跪倒在大海的面前,“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今天算我求你,放过阿腾吧。我给你磕头了。”他砰砰砰不住地磕头,仅仅几下,就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 T/ S  n, S( S  我拽住他的胳膊,“你这是作什么呀?起来,快给我起来。”/ a0 o, W7 n6 K1 A7 F
  阿飞将我的手拨开,道:“大海,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呀。这些年来,阿腾是怎么对你的,难道你忘了么?当年只因我打了他一巴掌,勾贱要处死你我二人,是阿腾为我们求情,才保住了性命。后来你被勾贱羞辱,又是他将你救回,派人日夜照顾,这才让你捡回了性命。为了这件事,他甚至逼勾贱向你认错。你我乃是他的内侍,最卑贱不过,可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私下里还管你叫大哥。你晚上爱做噩梦,他知道了,就与你同塌而眠;你念念不忘红颜姐,他就千方百计地为你创造机会。他奶奶不喜欢红颜,说她是个不吉祥的人,是阿腾从中周旋,才保得她十年的平安。要不是他,你和红颜早就不在人世了。”
& m! c% N2 H' O" I/ ?" C  大海嘶声叫道:“你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手中的剑仿佛是风中的烛火,在艰难地挣扎着。
5 ~! R' _( z. w& E; P( |; j  “我要说。”阿飞指着我,声泪俱下,“他虽然是勾贱的儿子,可是在你和勾贱之间,他从来都是向着你的。要是这样,你还要害他,你还算是人么?红颜姐在天有灵,她也不会原谅你的。”
: x+ r' n. u" F: N% _, G! K  H# r  大海的手垂了下来,最后“啪哒”一声,剑落在了地上。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如释重负一般。慢慢地,他转过身去,面向夫差跪下,与先前不同,他的腰干挺得笔直,目光也不躲闪,直视夫差,道:“大王,之后的话是小人胡说八道,阿腾他是个好人。”
# P8 G6 x# y1 X  F- g" O  刹那间,我胸中热血翻涌,所有的委屈和失意都随着这句话而烟消云散。“大哥!”我激动得泪流满面。
: ^( v6 P. ~" k* _7 i. U! c: A+ Z  伍子胥不乐意了,首先发难,道:“方大海,你可知道欺骗大王该当何罪?”
: U# m$ G' w9 T7 {6 S! W( c4 p( i7 Q  大海道:“是欺君之罪。”
9 a3 K: h/ _; @1 ?  H/ c  我心中一懔,连忙下跪,恳求道:“大海是臣的义兄,为人忠厚,只因为臣的祖母枉杀好人,这才激怒了他。臣斗胆,恳请大王饶了大海,所有的罪责臣愿一人承担。”
: d- Z% U8 N  @3 _3 c3 R# p! [  伍子胥道:“大王,此事关系重大,且让老臣再问他一问。”/ K# v9 q* p  h2 |
  夫差想了想,点头默许。+ A& X9 B1 n1 K  g, J- ~7 |
  伍子胥道:“方大海,老夫看得出你是个老实人,但是你这种的性格最容易被别人利用,所以,老夫想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指着我,“老夫要你再说一遍,此人对大王究竟是忠还是奸?——这是最后的机会,是生是死你自己把握好了。”1 M# G6 B& j' x7 S" c0 G' o
  大海道:“多谢相国的好意,不过我家太子确实对大王忠心耿耿。”
' B$ ?  K; g6 P! ~2 q  伍子胥冷笑道:“很好。——大王,方大海出尔反尔,乃是欺君,请大王严惩。”
, F( q( D8 D1 `' _  “大王,大海并非有意欺瞒,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大王明察。”
1 B  n* d, a( G  夫差道:“方大海欺瞒寡人,却是事实。寡人若不责罚他,何以服众?”4 D0 h  Y1 p/ h& q1 ^  Q/ E: v# K4 u
  大海先我一步,道:“小人犯下欺君之罪,任凭大王发落。只是小人想和义弟说几句话,求大王成全。”) `! [8 @4 A' ?8 [
  “好吧,寡人准了。”
" Z$ ^3 ]; Z5 u9 Q  “多谢大王。”大海谢了恩,站了起来。只见他举起手来,在头顶上挠了几下,将发髻弄得乱蓬蓬的,突然他移动手臂,把一样东西送入口中,喉咙蠕动,显然是吞咽了下去。我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问道:“大哥,你吃了什么?”" Y) ?& Z3 s; R2 n( I" M
  大海道:“你别问了,先听我说。”口气十分坚决。他面对着我和阿飞,神情无比的凝重,道:“阿飞,你还记得常国有一座山叫祈山么?”
) S8 m! G  f0 N& v' E* j& F  阿飞点点头,“记得,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过。”; p; ?7 E5 M+ N3 a/ F, b9 q; b% m+ Z
  “你仔细听好,红颜就葬在祁山顶上。到了山顶,你去找一块没有树的空地,上面的树刚刚被我伐去,应该很容易找到。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红颜的所在,所以,我没有立墓碑,也没有建坟头,只用树枝盖在墓上。墓中没有其他陪葬品,只有一把琴,就放在红颜的身边。除此之外,里面还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一个‘颜’字。我说的这些你一定要记清楚,千万不要忘了。”
  l/ f7 j: D' B% |2 O1 T  “是,我都记清楚了。”
( f2 w3 G  f0 F) S. W3 _- V  大海自言自语道:“有了这些记号,我想你应该不会弄错了地方。”顿了一顿,他对阿飞说道:“我死之后,你把我送回常国,和红颜葬在一起。记住,一不要墓碑,二不要坟头,最好什么痕迹也不要留下,免得有人来打扰我们。”8 F3 n2 Y2 o# P! j7 G( f5 A
  我越听越担心,越听越害怕。再看大海,只见他用手捂着腹部,脸色白得吓人,眉头一蹙一蹙的,显得十分的痛苦;起先只是四肢发颤,仅仅一会儿的工夫,身体竟摇晃了起来,而且越晃越厉害。我又急又怕,一边将他扶住,一边叫道:“你到底吃了什么?说呀,你快说呀。”   O# }' z. ]+ ^
  大海冲我勉强地笑一笑,道:“没什么,毒药而已。”话未说完,他哼了一声,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虽然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极力想站着,可是身体已经不听指挥了,摇摇欲坠。
0 O" b5 Y/ c& w, O4 F  “什么?”犹如五雷轰顶,我和阿飞同时叫了起来,“你吃的是毒药?”眼见他身体慢慢地往下瘫,二人合力扶着他躺下,让他头枕在我的怀中。我冲着夫差大吼:“太医,快叫太医!”此刻,我已经急红了眼,浑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7 a# a) z9 u; c% ]) Z" \8 ]  大海抓住我的衣袖,虚弱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听我把话说完。”! u; v; E: z9 N) Z1 h
  我知道越是厉害的毒药,发作的时间越快,大海服下毒药不过片刻的工夫,药性亦然发作,可见必是无药可解的剧毒。眼见大海的气息越来越急促,脸色越来越青,我急得只想放声大哭,道:“大哥,你说吧,阿腾听着呢。”
8 i" p& h6 j1 C3 m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他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陶罐,惨然一笑,“这是我的男根。等我死后,你把它缝回去,我……我要完完整整地去见红颜。”
6 @0 H/ K2 c* H/ V+ e2 `- Q$ s0 A9 ~  我早已泪如雨下,当即接过陶罐,哽咽道:“我答应你,一定让你……完完整整地去见红颜。”6 {* q+ X; ]2 R+ i- I
  “还有,”他指着阿飞,断断续续地说道,“阿飞是个可怜人,你要好好待他;将来……将来若是做了大王,一定不要叫好人遭殃。”
* v0 v9 Q: ~1 K" M  a: |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
) y% E% C" x, s# x8 J4 }9 S+ u  大海笑了,喃喃道:“现在,我可以放心地去见红颜了。以后,我和她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不分开……”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象一缕轻烟一点儿一点儿地从我身边消失。最后带着微笑,他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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