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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晚是寂寞的,也是热闹的。. Q7 k/ F! o% L! {- e
一到晚上,天一落黑,王石头所在工地旁边的人工湖边就慢慢聚拢起人来。三三两两,成双成队。有的是年轻的男女;有的是一家三口,男的推着小车,车里坐着瓷娃娃一样张着小手、巴着眼睛的婴儿;也有老年人穿着光亮亮的缎子面布衫,手里耍着刀剑,精神抖擞,似年轻人一般昂扬阔步。每到这个时候,王石头就想起老家的喜翠,和自己刚过六十就干瘪得不成样子的父亲。; y( G6 W; r4 y- C% n" r
在家的时候,还没觉得他干瘪。许是看惯了。 x- P* J9 A8 A" g9 z- F1 Q9 {
王石头是三十大几才娶上喜翠的。8 u0 x8 X6 R3 x5 v6 A, _. V. I- B" j
早些年家里穷,老娘又生病,得求医问药,花了不少积累,他的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拖了十来年。一直到老娘咽气,家里才算松了口气。该还的帐慢慢还上了,该补的窟窿也补上了。又过了几年,把个住了几十年的老屋拆了,又原地起了座新平房,在平房的前庭耸起了一人多高的院落,在院墙上方撒上碎玻璃渣子,父子俩才算第一次有了笑脸。, x6 r' I. G. S$ n) r
就差娶个媳妇了,父亲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 S Z7 H ^2 P
王石头就想起了喜翠。
- n- t* `; I1 U春天的喜翠是最好看的,因为春天的风是甜的,喜翠笑起来就甜甜的。喜翠一笑,王石头就心里颤颤的,没了张罗。就开始挠头,嘿嘿地傻笑。都说王石头是座石头砌的山,你可以想象一座石头砌的山笑起来会不会山摇地动的。
4 c( a5 a5 @- c4 _7 K" Y% P这座山有着粗大的四肢,使不完的力气。喜翠家的煤球没了,粮食要出囤了,水缸里水见底了,林林总总的,但凡与力气有关的事物,只要喜翠隔着巷子那么一吆喝——王家大哥,下面的话不用说,这座山耳朵一支棱,立马踩着大马步骑过巷子就到了前院。
$ a% c5 U/ d8 ?4 a: p/ @$ \) }9 @,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王石头不怕。
2 a2 s/ o) j# H# M王石头是座山。
/ h0 E0 N# E* W" I2 X! k: t. N% c小寡妇喜翠家的早年在西山挖煤,煤塌了,把他埋地底下了。喜翠没了丈夫,得了二十万补偿,和一个遗腹子。喜翠的公公、婆婆怕她拿钱跑了,自己没了后人,就和她立下字据,言说只要她把儿子养大成年人,这二十万就还是她的。只不过要存在信用社,每个月喜翠和公公两个人就到信用社取钱,这钱非得两个密码才能拿出来。0 K) N7 w# x, N7 w7 b: l
所以喜翠的生活是很轻松的,她不必像别的农村娘儿们一样风吹日晒。每个月数百元的花销,对农村人来说还是挺多的,喜翠有足够的钱去买雪花膏和香皂。天晴大太阳的时候,总见她在洗衣服,浑身冒着白色的蒸汽从堂屋出来,哗的一声朝院子里泼水。农村的女人像她这样爱干净的还真是不多见,都说这女人死了男人越骚得欢实了。. I0 o* J. r. O. Y- ]
等王石头起了房子可以娶媳妇的时候,喜翠的儿子已经小学快毕业了。这个从没有见过亲生父亲的孩子叫王小虎,生得白白细细的,和他妈一个样。他妈生下他的时候,就是看他太瘦弱怕他不好养,才给他起了这么个生龙活虎的名字,希望他将来健健康康。
6 B& I; P3 G/ f1 Z& b王石头娶了王小虎的妈——喜翠。7 ~$ J @" P% s" `" d V/ f$ n
但是王小虎叫王石头王石头,听起来像平辈的叫法,直呼其名。王小虎从此有了两个家,他有时到奶奶家,有时到妈妈家。但是喜翠从此没有了那二十万的滋养,脸色开始变得暗淡了,也不能老是烧水洗澡了,因为烧水很浪费煤,身上也不那么光滑了。这女人就开始紧张起来,每次完事就开始焦虑地叹息,直叹得王石头心慌张。& U+ o( {. v! A2 h# M6 l1 \7 f
这就是王石头出来打工的缘由。
0 A" K' Z7 A- z% ^刚进城不久的王石头看什么都是新鲜的。这个城市太大,公交车呜呜的飞,他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所以刚开始,白天干完活,累了一天,下工吃晚饭就在工地附近溜达溜达,顺顺肚皮。几个老乡就这么在大街上踅摸着,消磨了夜晚无聊的时光。! l) v" T) b! f
但是时间一长,日子就越发地难熬,尤其是溜达完了,四肢累了,膛内却是精力旺盛得很,像养足了精神的战士,非要打一仗才过瘾。几个大汉在床上翻烙饼,就开始说成年人的内参。这些在城里混迹多年的男人哪个没有风流快活的经历?在他们这帮前辈的指引下,王石头就开始了他在这座五光十色大城市里的探险之旅。所谓的开发区,其实也可以叫城乡结合部。, }. x" R1 W) a# v+ Q: `
因为开发区的两端,连接着城市和乡村。城市里,高楼大厦一幢贴一幢,小汽车和大巴飚着劲儿地在大马路上跑,屁股后面一溜烟儿,噗噗吹在王石头的脸上,让他觉得自己越发地肮脏,显得与其它的行人不是一类。
6 ~3 _8 l. |7 U& U% V王石头不爱朝城里跑,就这个原因。
# o6 I% u; n8 B; F他也不爱往乡下跑。常常是走着走着,眼看着房子一座比一座矮,也越来越稀疏,路面上的泥土渐渐多起来,庄稼地也绿生生地冒出来。. H: M8 \4 y4 O5 ]" w; m( u4 u# n
他就收了脚,往回走。
9 w4 M2 ]1 U0 D没啥希罕的,和老家一个样。
5 z/ T. k. U; @4 U只有这城乡结合部,这个还没开发起来的开发区,才是王石头该待的地方。这里有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进城务工人员,男的女的,老的小的,瞅着亲切,说话热乎。最要紧的,这里花销也便宜,常常有走街串巷摆地摊的人,喜咪咪的立着,见人就招呼。那嘴巧的,个说书的一样,顺口溜一串一串的,比糖葫芦还甜。卖的也都是些小玩意儿,肥皂、洗衣粉、皮带、裤衩,应有尽有。每样只要几块几毛钱。要是你嘴会说,还能砍下来点儿。在地摊买东西,那是真实惠。只有一点不好,就是质量差点。皮带没绌几次就劈了,裤衩不知啥时候就成了开裆裤,一不留神春光就外露了。唯一耐用的是军用绿胶鞋,那玩意儿几块钱能穿半年。; S$ `' ^4 u9 ^. H2 {1 W; ?
临着工地的,总会有两样东西:一样是小卖部,顺带着也做小吃部,卖点酒,做点菜,供应些个日用品。酒是二锅头,老白干,几块钱一瓶,不管你交情有多深,都够你喝的。那些菜可劲儿点,吃得肚饱溜圆,每个人也不消十块钱打底。大米饭是免费的,白开水也是免费的,小菜也是免费的。只有那渣土车轰隆隆地碾过去,乌烟瘴气,登时伸手不见五指,弄得人心情极大的不爽快。
, o. O P$ u( R1 r- J他奶奶个熊,这帮狗日的……
# P* l1 D! X4 o6 [, w; X2 L+ j算啦算啦,回头还是就着粉尘把那些菜吃下肚去,汤汤水水的一洗,肠子就热乎了,话就多了,天南海北、地阔方圆,孩儿他妈,他姐,他姨,就扯上了。
. D& `: f3 p$ F那些酒,是他们的兴奋剂、止疼散,能暂时让他们忘却思乡的愁绪。) z6 T6 |" i A& l& c5 n6 R
还有一样,就是美发厅。
( J/ E7 {; c0 `7 s: e* g6 X. u王石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美发厅的时候,以为是歌舞厅。因为低矮的门楣上垂着各色塑料球缀成的稀疏的帘子,帘子后面透着光,粉红的,和喜翠的奶罩一个色。在粉红的晦暗的光线里,妖娆地坐着一个两个年轻的女人,翘着二郎腿,裸着小腿肚,敞着鼓鼓囊囊的大胸脯,朝外面路过的老少爷们儿抛媚眼,吐烟圈。) S7 F6 h8 U* l* s9 V% `& C( k
那个骚劲儿,乖乖!- r- ]: U# Q. h& O/ n4 t
王石头和睡一个大通铺的老刘打牌赢了,按照约定,老刘得请王石头洗头。洗头的地点,就选在杏儿的美发厅。杏儿的美发厅,当然叫杏儿美发厅。! x: R0 h) D' d& ?8 u) K
老刘和王石头是老乡,一个市,不一个县。因为在外面打工多年,算是老前辈,工友们都喊他老刘师傅——连工头也这么喊。老刘老婆几年前死了,儿媳妇嫌他脏,不养他,他只好一个人跑城里打工,赚点儿棺材本。但是他离进棺材实在是远得很,六十多岁的人了,身体还欢实得个小伙子似的。像他这样的人,没老婆的日子,也实在是难熬。7 ` g9 I. J' P4 k' {
老刘不屑地吐了口沫子说,看你操那心,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 V' q; b! u/ f, D/ ~+ L杏儿美发厅是包他不被尿憋死的地方之一,不过费用有点高,老刘叫它打牙祭,隔个个把月才能来一次。每来一次,对老刘来说,那就是过节。他会事先干干净净洗个澡,把身上那些陈年老垢搓巴干净了,胡子也剃剃净,这样显得他年轻。他说杏儿就是他的观世音菩萨,他到杏儿那里就是拜菩萨去了,净身沐浴才算虔诚。, b$ b* ?9 q, L. P% p: ^0 |
另一个地方是小山坡。
, m8 I3 i* A4 M" a+ Q: W* A小山坡是开发区规划中的一处市民公园,在人工湖的一角,比较隐蔽,当地人很少去。因为还在建设当中,又没有立碑树名,所以工友们就依着地形特征叫它小山坡。小山坡的知名度高,并不在乎它是个市民公园,而是那里到处乱窜的女按摩师们。每到天色昏暗的傍晚,她们就支起一个个按摩摊点。一把长椅,一床被子。椅子的长度是次要的,被子干不干净也无妨。那些像老刘一样来按摩的人,看中的是被子下面、椅子上面的不同于自己的手,以及每次按摩只要几块钱的价格。这里的女按摩师年龄都偏大,长得也不好看,皮肤糙得个男人一样,手上还长着厚厚的茧。3 C+ }, @" d% a9 y/ Y2 ~3 m
不过,看在便宜的份上,就当没看见。, s% Y) V- s' l- Y4 M3 D! S
照老刘的话说,有钱喝茶,没钱喝凉水。茶和凉水能一样吗?
; v1 }" J, x4 w1 _5 T这天,老刘掐指一算又有一个月了,想喝茶了,可是口袋里没钱。工头说连他自己的钱都要找比他更大的工头要,哪有钱给他喝茶?口渴得紧的老刘乜斜着三角眼,就开始算计王石头。不停地向他吹嘘杏儿的好处,把王石头的心挠得有点冲动。然后就要和他打牌论输赢,输的人请赢的人到杏儿那里洗头。老刘原本想王石头一定会输给他,因为王石头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输的人,没想到最后输的人竟是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自己倒霉!. j% \: i" ]- n( O8 }
结果是,老刘借王石头的钱,请王石头去杏儿美发厅洗头。
% o" v, T4 s0 [这俩人来到杏儿美发厅门口,正要往里进,突然从里面蹿出一条大汉来,吓了王石头一跳。回头看看老刘,也是一愣怔。
& J U1 Y/ x5 @( \“干啥呢?啊,这是干啥呢?”老刘埋怨道。
$ I, j0 O+ [0 ~( H) y( Z5 U“你给我站住,你个死鳖!”
5 Y) X* f. ^% h8 z2 q! `& K0 s一个年轻的女子从后面追出来,披头散发,怒气冲冲。裹着红色小肚兜,肚兜上绣着鸳鸯戏水,一朵莲花,几荡波纹,几叶绿草。下身是粉红的紧身短裤,紧绷紧绷的。脚上踢拉一双木底布面帮子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咵咵脆响。
6 T7 _6 `4 v, I0 X* f6 C& n“你给我站住!”0 `- q( p5 L1 r/ f4 `/ L
女子没理老刘,仍去追那条大汉。没追上大汉,倒是摔了一跤,磕在地上,粉嫩粉嫩白生生的膝盖上登时殷殷冒出血来。眼看着那条大汉飞身跨上停靠在路边的豪霸摩托车,一溜烟儿没影了。女子兀自在那里骂骂咧咧,把那大汉的祖宗十八代全拉出来数落了一遍。还觉不解恨,站起身来又跺了一脚,朝地上啐了口水,说:' p+ I+ b, C9 S) M
“畜生!”
5 p1 g% L( W/ f( w1 |“那是谁呀?”老刘问。
6 s; B, j2 x9 ^. w9 G- H“畜生!”3 E2 n9 ~. ?& A0 M) u
老刘嘿嘿笑起来,王石头也笑。
) i8 C" _0 |) B: e* n8 H“你笑个屁呀!”女子没好气地白了老刘一眼,顺便看了眼王石头,说:“新来的?”/ B' [5 I5 Z. w$ O. @( O/ Y/ u& \
“可不,新来的!”老刘说,“刚来就给你领过来了,你看我对你多好!”说着话,老刘的那只被泥瓦刀磨得茧子足有一尺厚的手,就冲女子的屁股蛋蛋上捞过来了。
" V% ^" b/ @7 i; i# `# x不过没得逞,让女子打了回去:“先交钱!”& o' U1 @" A# H5 b3 E' ]. o
咦,你看你,眼里就知道钱!”老刘悻悻地,不甘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 p6 C/ T' d; D4 \" h9 B“没钱吃啥,喝啥?老娘这身上穿的,脖儿上戴的,这不都是钱?”
! I$ h4 ^# V; D% A4 \女子说着就往里走,老刘和王石头后面跟着。贴近了,王石头能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有点刺鼻,像桂花,又不像。但是这香味让他有点晕眩,心里有点犯扑腾,身上有点燥热。那女子回头看他的时候,更让他不知所措,不敢对视,目光躲躲闪闪。不过看她和老刘的关系,王石头大概猜出来了,这就是杏儿,那个据老刘说在床上有十八般武艺的杏儿。现在,对王石头来说,对未知事物的新鲜感要胜过生理上的焦渴感。毕竟,这是他除了喜翠之外,将要接触的第二个女人。/ w% h8 ` |8 {4 \# Y2 {6 U
从门脸进去,是一条更深的巷子。! x- n( W+ u9 Q0 e" y2 @
“那是谁呀?”老刘又问。
9 ?1 [0 w0 I! k7 t“死鳖呗,还有谁?”9 D- D1 I! J3 [7 H
“是你……老公?”" Z9 W: c! [: h7 I
“我还没结婚,哪儿来的老公?”; k4 c8 Y" d* S. T( F+ Y. ]. O/ ?
“你男朋友?”/ W# Q5 L; x1 k/ S
“他算哪门子男朋友,他害死我了!”杏儿咬牙切齿。“要不是他,我……”杏儿欲言又止,许是觉得与客人无关,多说无益,就改口说:“算了!这畜生,不提也罢。出门让车撞死,让黑社会砍死,让公安抓去最好,省的再出来害人!”
$ x) B+ M' k8 S$ s- x0 S他们在一扇木板门前停下来。( Q: x1 Z' T f
杏儿敲敲门,里面一个女人说:“等下,我给你开门!”0 B- i5 u. J0 z
门开了,从门缝里闪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来,打着长长的哈欠,说:“杏儿,又来人啦?”
! x0 r! s4 G5 P杏儿没理她,对着老刘和王石头说:“这是我姐妹,住一起。”又对那女人说,“小美,你先去店里给我看着,待会儿我就过去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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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q' O. u$ J( n0 f# x) _- a那个叫小美的整了整衣衫就走了。( A- R' s5 E( N* W
% q: L2 @) B" f4 m$ l不过杏儿的话让王石头有点不高兴,感觉自己像被应付。; i6 G' M' s- J; [7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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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把门反锁了,就开始脱衣服。她的动作很熟练,就像喜翠剥玉米一样快,三下两下就没了,立在王石头面前的,是一具让人索然无味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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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4 h5 s" w' D# c2 ~+ r这不是女人,这是肉。5 V: S# e s, ^
- g2 a: h. L, D( a- [1 d ^王石头突然觉得很失望。他想,现在只剩下一样,就是看她的武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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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一起,还是一个一个来?”杏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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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有点眼馋,可是钱不够两个人的,说没钱又怕杏儿瞧不起,只谎称:“看情况再说。”然后一个人到隔壁小美的房间里歇着去了。这房子的内墙是木板做的,隔壁什么响动都听得到。老刘的心思是,不能来真格的,解解干瘾也是好的。小美的房间他来过,没啥好奇的,他支起耳朵准备收听隔壁的广播。果然,不一会儿,隔壁的二人转开始唱起,咿咿呀呀地煞是好听,老刘兴奋得不敢稍有动静,生怕错过哪怕一个音符。 j+ z% H" F2 p
# m. f$ j% g8 n& q7 F+ i @“噗通!”一声巨响,好大一个音符!, W8 e# ]$ d7 e9 ` K2 r) l- n$ T
! `, `3 B4 F( ]9 F/ v u* E“咔嚓!”又是一声。 W2 K9 @9 G( n, m1 N
: Y0 r' A# I9 k' C5 i# j老刘赶紧跑出来,推开杏儿的门,想看个究竟。只看到两个赤条条的人趴在床上,而床已经塌了。杏儿在王石头身下哎呦哎呦地喊腰疼。王石头找不到支力点,两只又粗又大的手摁哪里哪里断,一时间站不起来了。, l5 y3 {% A$ ~: @. m& y
: g: z2 e" |1 x2 f; I. y7 o老刘见状“哈哈”大笑:“我的亲娘哎,我还当隔壁地震了呢!” 关于王石头压坏了杏儿床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工地的上上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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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y6 K# ~- a5 a这也不能怪老刘舌头长嘴贱,实在是工地上的生活太没滋没味了。像这样的初夏,天长夜短,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洗洗漱漱就六点整。干到十一点,就开始吃饭。饭里油水少,屎都屙不顺溜。中午是肯定要睡上一觉的,不然下午就会没精打采。在工地上最忌讳的就是走神,人站在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上,走神就意味着可能自上而下来个倒栽葱,小命儿不保。下午两点上工,晚上一直干到天黑。吃罢晚饭,到街上溜溜食儿,就回来睡觉了。工友们常见的娱-乐项目是老三样:扑克牌、收音机、吹牛皮。王石头这事儿,就是吹牛皮吹出来的,全工地都知道了。
' P+ S- |; Y% Z9 S' z" A连张老板也知道了。9 D% R2 W& q; Y R
那天张老板来工地巡视安全生产,看见王石头,上来拍拍王石头的肩说:“这身板儿,壮得像头牛!压塌一张床真是不成问题。”说着话,手上用力捏了捏,捏得王石头肩胛肉生疼。王石头心说,这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手上劲儿倒是不小哩!“是那床质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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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劲儿也不小。”7 a; ]( [+ K {4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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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的脸红通通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4 H) a/ m) R* w
; [$ A" `. K6 Z/ d2 Z& P: ^工头板牙远远地走过来,笑盈盈地给张老板递上支金南京,说:“哎呀张老板,早说请你喝酒哩,就是你太忙,一直找不着机会。倒是你,不怕脏,不怕累,都是为了咱的安全生产哪!来来来,劳苦功高,抽支赖烟吧!”7 L4 Y) Y/ r! |, G4 d1 m y! m* w! u
$ V. o: a3 r2 c“上头抓得紧。”张老板说,“前阵子景明花园摔死了个人,新闻记者来采访,报纸、电视都来了。要不是政府支持,这帮孙子敢来?”张老板顿了顿,伸手接过板牙的金南京,就着板牙的打火机上突突的蓝色火苗,把烟点上,深深吸了口,眼睛眯了下,长长吐了口烟圈,接着说:“所以说,安全生产很重要。你们这些当老板的,一定要体恤农民朋友。你看这大块头……”( e" y* q8 ?9 N; t
! w/ a" o: ~9 F% m, p“他叫王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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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要是出点什么事,整个家可不就毁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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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我一定注意,叫他们安全生产。”" A1 N' p. b! x' I; \4 j" t+ R w, W
8 ?$ W: j* k7 y) Z4 b张老板个头不高,四十多岁了,却皮白肉嫩,戴着金丝眼镜,脚上踩着锃亮的皮鞋,头发一丝不苟地分成两排庄严肃立。说话不紧不慢,却字字有力,不怒自威。王石头觉得,自己和他,一个来自地上,一个来自天上,完全不是一类人。张老板走后,板牙说,王石头你可真行啊,名声在外呀,连张老板都知道你那破事儿了,成名人了!4 a2 z7 r2 f$ @% c \3 h3 S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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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工友也起哄:“名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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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每个人见了他,都叫他名人,王石头觉得自己无地自容。觉得无地自容的时候,王石头就开始在心里埋怨那个张老板,心说你当老板就当老板呗,干嘛跑过来对我说那通子没头没脑的话来,搞得我在工友面前抬不起头。这么埋怨着,反倒那个形象更加清晰起来,放电影一样来回播,在他头脑里越发地活灵活现,气得他睡不着觉,心里犯堵。& w, ?4 O6 W) N
6 o7 L+ |3 ` `3 B5 E3 m% P王石头最怕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远在家里的喜翠。要是喜翠知道这事情,照她那脾气,不掀个锅底朝天是不会罢休的吧。自己这刚结婚没两年,连孩子还没生出来,要是老婆弄个鸡飞狗跳的,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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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王石头不禁担忧起来。6 z! u9 d) y. Y6 i9 V
% M" x- y& [5 X7 _$ O! Y# ^/ {过了些日子,名人的光环渐渐淡去,王石头的日子又顺溜了。要不是张老板又来找他,关于他压塌杏儿床的笑话,用不了多久,就不会有人再刻意提起。毕竟生活是丰富的,无论是伙房老崔媳妇的大屁股,还是小卖部板牙情妇白生生的手,都比王石头可爱得多。但是张老板来找王石头,却没通过板牙,这让大家还是觉得很惊奇。毕竟人家是大老板,而王石头不过是个泥瓦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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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W ^5 _1 H" J: \4 \“王石头,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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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掂着瓦刀,站在脚手架上,乌溜溜的眼睛东看看,西看看,不确定是不是在叫自己。5 R* }% F' O! P1 _; r4 t) }
9 p; c7 o: W. b9 R" T2 K“你来,王石头!”$ e+ m/ O$ e9 \6 g! U6 R.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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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叫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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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O( J6 _8 l王石头这才明白过来。毕竟,在这人来人往的工地上,叫王石头的可能不只他一个,可是被称作“名人”的却不会有第二个。% C1 K* _ q2 [; l& V
- N4 x- l/ g. H5 e/ u' U$ O& u“干啥,张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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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D6 E: V2 r从脚手架上“蹭蹭”跑下来,王石头踩得竹藤编制的脚手架嘎嘎响。张老板不禁对他有点担心,连忙说:“慢点慢点,那么快干什么,又不是什么紧急任务!”待王石头来到跟前,又说,“看你这一头汗!”王石头怕张老板嫌他汗臭,撩起袖子就揩脸上的汗。果然,袖子上立刻湿了一片。但是袖子上的泥巴也上了脸,把脸又弄脏了。4 L& [8 Y/ s/ r1 a9 V
6 C! J9 H- r% s& P0 v; l“张老板,找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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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c, N: b: [7 k2 B“帮我搬个家。”张老板说。看王石头愣在那里,又说,“放心,工钱照旧,回头我跟板牙说。干完活儿,我请你吃饭。”还当是啥大事,原来是搬家。至于为啥找自己,不找别人,应该是因为自己长得高大,有力气——搬家可不得有力气么!原因找到了,王石头这就放心了。又跟带班的交代了几句,就跟张老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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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0 O3 f0 {5 p9 `4 o2 u7 ^张老板的车很气派,乌亮乌亮的。车座套着一层皮,摸着软软的,细细的。王石头怕弄脏了那层皮,坐得很小心,挺着腰,不敢往后靠。透过后视镜,张老板看他这样子很好笑,说:“王石头你可坐好了,系上安全带,别等交警待会儿查你,交罚款的可是我!”王石头看了看张老板,找到安全带,可是不知道怎么系。张老板说:“你到前面来,坐我旁边,我帮你系。”王石头离开后座,坐到副驾驶位置上,觉得和张老板这样的大老板平起平坐有点不妥,更局促起来。张老板笑笑,扭过身子帮他扣上安全带。因为贴得很近,王石头嗅到他身上的香味,觉得和杏儿的香味又有不同。他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清新的,像春天杨树刚抽枝时的味道。; @9 S+ a' q( `. ~ V4 w
) |( I: S$ q; G8 O2 ~$ V车开出工地,后面扬起白色的尘埃。从工地上出来,再穿过一段少有行人的大马路,就上了外环线。车速很快,外环线两侧是居民楼和护城河。居民楼一座挨一座,粉墙黛瓦,高低错落。护城河的两岸是青色的垂柳,长长的柳条随风抚摸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王石头第一次觉得城市这么美。下了外环线,进到市中心区,就开始堵车了,红绿灯特别多。王石头有点百无聊赖,看着外面的人群发呆。张老板打破平静,开始和他聊老家的事情。问他家里几口人,长辈多大了,小辈男和女,上了学没有。王石头逐一做了回答。但是王石头没有反过来问他,因为他觉得人家张老板问他王石头是看得起他,而张老板无需他王石头看得起。2 V: q' `& ~0 u M* D1 J5 p
; I* |/ ?& P7 Z, F% B# y1 d6 ?* R车进了一个小区,绕过几片楼间空地,在一个单元门前停下来。王石头以为有很多人来,因为他见过城里人搬家,都是一伙子人。七东八西,也不知道都是啥东西,那么多,能装一卡车。可是这里除了自己外,再没有其它人看起来是帮忙的。* V1 J# X: K/ X7 ~5 |1 n
; s4 j3 }. d" d% J“就我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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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样东西,就是有点沉。”: w" Y6 [# v: J9 i$ S# j
2 W) ^' H: N# y h# k3 {8 p) L k上了楼,发现所有要搬的东西都已经打了包,房间里像是被扫荡了一遍,客厅里堆了一堆包裹,散落在绿色的地毯上,别的地方因此显得过于宽敞。王石头只要把这些包裹拎下去,放到车后备箱就可以了。王石头试了试,发现虽然东西多了些,但是每个都不很重。不免有些疑惑,心说这真是个大老板啊,这么点儿活,都不肯自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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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X$ C; M+ d% t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照片,男的是张老板,女的没见过,估计是他老婆。但是,搬家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见她人影。王石头心里犯着嘀咕,一边把那些包裹一件一件拎下去。每次上下,张老板都陪着他,因为王石头不太会用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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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来回几次,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Q* l+ ]6 m3 j. M/ l' n0 v
5 B$ X5 ^5 R8 |5 H4 v0 {车载着两个人和满满一后备箱包裹,离开市区,上了外环线。开了约摸半个小时,进了一片稀稀拉拉的小树林。在那林间空地上,是平整的像毛摊一样的草地。草地很大,起伏连绵,像公园一样。几栋看起来很洋气的别墅在小树林里掩映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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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9 L' G; b; Z8 J到了张老板的新家,王石头才发现,搬更多的东西过来真是多余的。那处房子里所有的家具、电器放在这里都会显得格格不入。那些包裹里,都是衣物,和其它一些私人物品。这处别墅里该有的东西都已经齐备了,而且,看得出,都是新添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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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完家,张老板本来还想请王石头洗个澡,吃个饭。王石头怕麻烦,又觉得他说的是客气话,就推说工地还有事,拒绝了。张老板看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又把他送回工地去了。路上,又留了张名片给王石头,说今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就当还他的人情。9 X7 Q+ x o* \! h; h$ ^
; d6 p& b* O5 o王石头看了看名片,上面写着:张伟明,宏达建筑安装公司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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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世上真有“人精”的话,肯定要算板牙一个。不过,面对众口一词的赞誉,板牙总会没脸没皮灿烂地“哈哈”一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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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8 F6 v' G1 h! I' c“还不都是给逼的!”- C; Q# c2 q" I
9 w4 a- B% l# k4 V板牙那俩大门牙给烟熏得黄黄的,一笑就暴露无遗,可是真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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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上过几年学,却不妨碍他算账又快又准。板牙算账堪称一绝,他从不用计算器。一手托着账本和笔,一手掐掐算算,眼睛半眯着,眼皮极快地上下翻飞,嘴里念叨几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咒语”,结果就准确无误地出来了。那神态像极了小二黑他丈母娘——三仙姑。都说照他这智商,咋就没考上个大学生哩!板牙说,那是因为大学里没有教得了他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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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这牛皮吹的,上天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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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板牙来说,单是不用计算器算账,那是远远不够的。别看这包工头没地位,老得看人家正规施工单位脸色,可是手下经常性的也得几十上百号人,不然人家也瞧不上你。遇着好的工程,连个分包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这阵子正赶上房地产火爆,那工地是一个挨着一个,爆米花一样“啪啪啪”乱响。机会多了,工程队也跟着多了,竞争也比以前激烈了。地产商抱当官儿的大腿,建筑商拽地产商的裙子,分包商做建筑商的小舅子,哪个没有七勾八拐的关系?" X+ E" T/ z8 ^# e `& A'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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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牙,就是这众多小舅子之一 8 M4 f `, R) g& f$ Q
包工头虽然辛苦,但是相比工友们来说,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要不是这样,小卖部那个眉眼清俊二十出头的燕子,也不会看上那两颗黄黄的、无比恶心的大板牙。尽管板牙一直很惋惜以前的两颗洁白的大门牙,但是就算时光倒流,板牙重现昔日光彩,也算不上多周正的人。因为板牙那两只贼溜溜的单眼皮小眼睛实在太过灵活,以至于显得无比猥琐。板牙在家有老婆孩子,所以燕子只能算是他的情妇。但是俩人的关系在工地上早已公开,人尽皆知,毫不避讳。据说老家的那个大婆也是早就知道了的——毕竟纸包不住火。可人家心胸开阔,肚大容人,并不上门来闹。两边相安无事。板牙照月给老家寄生活费和孩子的学杂费,这边逍遥自在,快活赛神仙。
" y" Y! ?+ Z" o+ S/ ^' p板牙的口袋里装着两盒烟,一盒自己抽,一盒随时准备敬人。因为要敬的人实在太多,所以自己嘴上就闲不下来,总叼着半棵烟。这么着,牙可不就黄了么!除了敬烟,还得时常请酒。请总承包商的人,请监理,请甲方。但凡与他有关系的,都得请。级别高的,难得赏个脸,得到市中心区高档夜总会、洗脚城、桑拿房潇洒,到大饭店吃宵夜;级别低点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请的次数多了,在自己家的小吃部炒俩好菜、上瓶好酒,也不算丢份儿。这么说起来,板牙让燕子开这个小卖部,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降低请客成本的好方法,不亏“人精”称号。 . t. T+ d5 y7 b5 A, M C
王石头决计不会想到板牙有一天也会请自己。 ( j$ z9 {7 s6 J3 {
事实上,板牙不但请王石头在燕子的小卖部吃了顿好酒好菜,还给他格外置了张床,添了新被褥。虽然还是在那处阴暗的工棚里,床的质量还有待检验,被褥里的棉花也不是新的,但是王石头仍然觉得受宠若惊,在工友面前脸上也有光。 m. W8 F! a- z2 @( H6 L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大家都有点犯嘀咕。吃罢晚饭,遛过食儿,回来躺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开讲了。最先开口的是王石头的师傅老刘。在四十瓦的日光灯下,蝇虫飞舞,他摩挲着自己硬扎扎的胡茬子,若有所思地问了句:
: {8 X! S% f$ W“那个人精是想啥歪材料了吧?”“能有啥歪材料给他想?”“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老刘不亏是老人家,老话出口成章。对于这件事,和大家的疑问,王石头没做回应。因为他已经答应了板牙,对所有的事情只字不提。虽然他并不明白板牙为什么托他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吃了人的请,就得替人把事情办好。老话怎么说来着?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对于并非要他杀人放火,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讲不出任何道理来拒绝板牙。更何况,板牙还是他的老板。这大概也是板牙的“人精”之处吧。
& }$ C1 l, A( R0 c& e为了替板牙办事,王石头特意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这些衣服是压箱底的货,没事没非是不会拿出来的。它们是民工的脸面,一般只有在春节回家时才会穿上。别看民工在城里穿得不讲究,邋里邋遢,土里土气,遭人白眼。可是一回到乡下那帮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们中间,他们立刻就像孔雀开屏一样,个顶个的漂亮。西装,皮鞋,粗腰带。更有的把个小拇指粗的金项链挂在脖儿里,走到哪里,晃到哪里。晃得老汉眼晕,一个劲儿摇头叹气。 6 P, p/ U9 B. s. X
王石头毕竟是进城第一年,还没赚到钱——民工们的钱,一般要年底才能结,平时也就发点零花钱,只够买块肥皂、洗衣粉,抽根赖烟。当然,要是脸皮厚到老刘的份上,总缠着包工头要,他也会不胜其烦再多给你点儿。但是,民工们出来是为了赚钱,起房子,养家。平时给得多了,年底拿得就少了。所以多数人还是不会去要的。王石头没拿到钱,就不好买衣服。他的衣服都是从老家带来的。老家的东西,除了样式老点,质量倒是不差的。 & G$ C9 P4 y4 B
板牙拉着他在附近的批发市场买了身新的,看起来还不错。
/ ~: g" W y3 I& l1 S9 O4 H, l因为是夏天,衣物少,也没花几个钱。 ; _: v2 P; ^; o$ p
又到浴池里搓了把澡,理了个发,把那白底红格子汗衫一穿,银灰色七分裤一套,黑色仿牛皮凉鞋一蹬,一个崭新的王石头就出现在板牙面前。板牙啧啧称奇,说:
3 g) b, G/ Q7 F$ I: v6 k/ j& o“老弟,咱俩搁一块儿也混这么久了,咋就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人物哩!” * y3 n/ C1 [. i
“我算个啥人物?老农民一个。” d1 n S8 l1 {- b; U( Z
“嗯,不赖不赖,真是不赖!”
1 z3 z: r7 X, {! W板牙整了整王石头的衣领,他膀子上的肌肉块头太大,把那衣领挣绷得有点变形。突然眼前一亮,板牙扭开了王石头汗衫上面的一粒纽扣,几缕黑油油的卷曲的胸毛露了出来,说: - a+ ?, V; L" G% a: Q
“这样好,这样好!”“丑死了,别……露个这丑死了!”说着,王石头就要再系上。板牙一巴掌打开了王石头的手,说:“你不懂,这叫时尚!”“说的好像相亲哩,嘻嘻。”王石头没再坚持。“相亲个毛。这比相亲重要多了!”板牙自上而下,细细打量了一番王石头,又说:“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咱们工地上这百十来口人,都指望你了,啊?”板牙期待的眼神让王石头很感动,他用力点了点头,不过又不无担忧地说:“他会听我的吗?”“事在人为嘛!”板牙想了想,又强调了句:“祝你马到成功!”张老板既然留了那张名片和那句话,王石头就按照那句话打了那张名片上的电话,对张老板说,想请他出来吃个饭。张老板说,哪儿能让你请,上次的饭你还没吃呢!这么地,我现在还有点事情。大概下午四点半,你在那个岔路口站台那儿等我,咱们不见不散。离四点半还长,夏天的热力已经有些不能忍耐。板牙帮王石头在站台旁边的冷饮店里要了桶冰淇淋,和一只果盘,自己就先走了。冷饮店里开着空调,王石头觉得自己身上的毛孔齐齐的都收敛起来,细密的汗珠子没了,身上就爽利多了。可是这心里,却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他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于是,那个不对劲就从东跑到西,又从西游到东,像水蛭一样在皮肤下面突突地钻洞,搞得他心神不宁。但是他也盘算了一下,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咱王石头赤条条一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算有什么不对劲,也不至于会有什么损失。虽然忐忑,却总算平静下来。四点半的时候,冷饮店的挂钟“哐”响了一下。王石头站起身来,往外走。推开玻璃门,迎面热浪袭来,身上刚收敛的毛孔又齐刷刷地兴奋起来。王石头跨过马路牙子,来到大街上,看见张老板那辆乌亮乌亮的大奔就停在站台旁的空地上。还没等他走到跟前,张老板已经通过后视镜发现了他,轻轻摇下车窗,露出那张清白的脸来,说:“等了好久了?”“没,刚来一会儿。”王石头口是心非。
) l. a1 f, E4 N7 w张老板对这座城市很熟悉,他说话的口气就好像这城市是他家的。一路上,他像背菜单一样,把这城市有点名头的饭店,不管是西式的,还是中式的,连锁的,还是独此一家的,数了个遍。不仅报了店名,还把每家店的特色菜,哪里好,哪里不好,都说得很详细。由于这城市够大,这样的店也不少,一路上只听他在讲,王石头根本就没插话的机会。
' v" N" g% C* ?“你喜欢哪一家?”“要不,就大排档吧。”到了地儿,王石头才发现,这个大排档和他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在他的印象里,大排档就是城里人吃宵夜的路边摊,一顶棚子几张桌,经济又实惠。没想到,这个大排档金碧辉煌,坐落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那栋楼的顶层,里面的装潢就像电影里的一样,典雅高贵。进了这样的殿堂,王石头觉得腿脚发软,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你的品味还不错。”在靠窗的位置坐定,看着窗外渐起的万家灯火,张老板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戏谑他。王石头歉意地笑了笑,算是对他的回应。
( \" _6 D. y7 z* n) ^大排档的客人很多,却是异常的安静。每个人都在尽量控制着自己,动作和声音。表情是夸张的,因为声音太小,即使坐在对面,听起来也有点吃力。在这样的场合,表情突然与语言平起平坐,占据了人类交流的主导地位。 8 M/ s& P3 b+ o: A
这样的环境,对王石头来说,显然有些过于压抑。他想尽快结束这饭局,逃离这压抑,但是他有使命在身,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有什么事吗?”张老板察觉到了他的不自然,微笑着说:“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哦,没啥事。”王石头快速吃了几口说。“那你怎么不说话?”
. s% R+ l: k4 j/ X/ K; D张老板和这里的其它人一样,始终淡淡的笑着。这笑很优雅,但是更具穿透力,它让王石头感到被识破了诡计,进而变得心虚起来。“张老板…”“你这是在和我谈生意吗?”张伟明打断他的话。“我哪儿会谈什么生意。”“既然不是谈生意,我就不是张老板。我叫张伟明,你比我小几岁,以后可以叫我张哥。”“哦,张哥。”王石头被他打断了思路,一时找不着北了。“接着说。”“啊?”“你的事。”“哦,你看这我们老板的钱…”“你这是在和我谈生意。”话又被打断了。“我们老板,板牙他…我们百十来口人,他们…都急着用钱呢。”张伟明冷哼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却从沸腾的冒着白色蒸汽的锅里夹起一块鱼肉,那鱼肉被来自四川的辣椒煮烂了,入口即化,却在胃里翻滚。照王石头老家的话说,烧心。王石头看着对面的这个对他来说近乎神一样的人,有点惶恐。这个人是如此深沉,如此内敛,如此喜形不于色,让他看不懂,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意思。“你呀,就是太单纯了…他把你卖了你知道吗?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说事情的。”王石头觉得莫名其妙,问:“把我卖了,卖给谁?”
0 y: s+ |% _ n0 H( k6 t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不过正是这认真的一句话,把张伟明给逗乐了。张伟明欠起身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平静下来,小声一点,嘴里说:“卖给我了,行了吧!”王石头也乐了,嘿嘿笑起来。“好了,不管这些事了,咱们好好吃饭。OK?”王石头表面看起来是OK了,但实际上没有。毕竟,他肩上还担负这板牙交给的任务。这任务,没有完成。显然,王石头是个没有多少城府的人,他所有的心事和他的表情、行为都是统一的。闷着头夹菜,一口接着一口,狼吞虎咽,哧溜哧溜。声音有点大,弄得张伟明有点尴尬,因为旁边桌上的人已经像看怪物一样看过来了。
$ a! w* j* G5 l7 z. q“别急,慢慢吃。又没人和你抢!”总的来说,这顿饭虽然花了不少钱,却吃得并不愉快。吃罢饭,天色已晚,街上行人如织,灯光亮如白昼。因为没有完成板牙交给他的伟大使命,王石头始终闷闷的,无精打采。张伟明看着他就想笑,说不妨去光阳大舞台看看笑话,解解闷。王石头因为对城市公交不熟,必须得张伟明的车送,所谓“客随主便”,也不好说不去。光阳大舞台的笑话只偶尔让王石头笑了一下。然后又去蒸桑拿王石头说:“我今天刚洗过澡。”“你肯定没洗干净。”张伟明一副戏弄的表情。搓澡师傅搓过的。”
( ^9 D+ n( ]2 Q1 e. U8 E5 L“不如再蒸蒸吧,把你这满腹的心事都蒸发掉!”张伟明伸手就去弹王石头的肚子,王石头赶紧躲开了,他怕疼。“哎呀,好了好了,你看你,心里还真是藏不住事儿!”张伟明抱着双臂靠在大奔上,像哄小孩一样说:“我同意了,我把钱给他,行了吧?”“其实,也不是…”“不过我有句话说在前面,以后这种事儿,你可别再掺和了。”“嗯。”王石头很惭愧,他真的觉得自己是被卖了。“发钱了,发钱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去花。我左手搂住老崔媳妇,右手拽住杏儿喊妈……”模仿某保健品广告的台词,老刘开心地唱起了他的招牌流氓歌,并像兔子一样东张西望跳起了舞。那个广告每年春节的时候都放,虽然老骗着人掏腰包,但是却非常喜庆。工友们对它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它表达了群众的心声,恨的是它暴露了群众的贫穷。在工地上混过的人都知道,民工们不怕脏,不怕累。不担心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也不埋怨老娘没给他事先找个城里的老爸。他们最怕的,是辛辛苦苦干一年,到了却拿不到血汗钱。算起来,一天的工钱也五六十块,可那是按天算的。遇着恶劣天气,阴天下雨,脚下打滑,或是大雪积日不化,没法开工,却是不算钱的。而由于材料供应不上,工序间配合不好,停工也是家常便饭。总的来说,有工资的日子只占自然天数的六七成。
$ a( ?) }3 g0 [$ J8 ?拿不到血汗钱的原因有很多。由于房地产是个资本密集型行业,现钱是个希罕玩意儿,但是又都知道很暴利,所以尽管拿不到钱的风险很大,还是有不少人挤破脑袋想要往里钻。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从产业链上游到下游,一级扣一级的钱。有些并不是不给,而是尽量拖着,保证自己的现金流充足。今年拖明年,明年拖后年,每到年根儿寻不见。工程完了,暂时结个三五成,说是怕工程质量有问题,到时候找不到担责的人。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磨了,求爷爷告奶奶还不够,为讨债是啥办法都想了。有的鼓捣民工去跳塔吊,有的学狗皮膏药粘着你。总之,这个环节,绝对是最能体现工程队伍创意水平的。但是你很难把责任归在哪一方,因为这是个链条,一环扣一环。你欠我的,我就得欠别人的。我总不能砸锅卖铁,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往外撇我傻呀我?除了以上客观原因,直接导致民工拿不到钱的,还有包工头本人的主观原因。由于去年春节的钱没拿全,很多工友心里就存着一块心病,没事儿总喜欢嘟囔几句,发泄一下胸中的怨气。所以没几天,王石头就忍不住说,那钱已经被板牙要回来了——他没说是自己的功劳。他的话让大家很开心,对老刘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按月到杏儿那里喝茶了。
: h, J; H8 m+ \% ]9 J& X“可是这好几天了,咋没见板牙有啥表示?”等老刘安静下来,有人问道。
, K7 L! L0 o' e k欢乐的气氛一时沉默了。“这狗日的,又想啥歪材料了?”“那个人精,真是难说。”“不行,得找他要。这狗日的,你要是不要他不会吐出来的——还欠我好几千哩!”“也欠我好几千!”
6 G5 `0 h" j6 g1 U2 [气氛变得激愤起来,王石头始料不及,说:“你看我这张嘴,他还不让我说……”
! m/ C3 H6 J/ X' v5 P( f“不让你说你就不说?亏咱俩还睡过一个被窝哩!”老刘狠狠瞪了他一眼,说:“王石头,你可别站错队伍。咱们可是一伙的,虽说你是头一年出来打工,这些钱和你没关系。可咱们都是农民,咱是阶级兄弟啊!”
( |- M' \; r" T4 c3 f2 P6 v“斗地主,斗地主……”一个小鬼听老刘这么说,起哄起来。 ' D0 V7 j, J9 P: R# o+ f; v( b
“斗啥地主,就知道打牌!”老刘乜了他一眼,反过来又对王石头说:“板牙要回来多少钱,你知道个准数儿吗?” 9 H7 ~+ c6 {8 B( g( {0 n
“有……几十万吧。”“准数儿!”“五六十万。” 9 P K5 ^8 G) X% T
“对了,就是那些钱!”老刘非常肯定地看着大家说,“这狗日的鬼精鬼精的,谁知道他又拿那些钱去包那个骚娘儿们去了?听说他每个月给燕子几千块,还在城里供着个大房子,老家还养着老婆孩子,读书上学。哪一样不得花钱?”
# t+ \8 l1 |9 C3 {- K+ x" L G8 j工友们都表示赞许,点头同意。老刘接着说:“他一手搂着一个,风流快活,咱却连打手枪的钱都没有。不行,咱得跟他要,不要他不会主动给咱。”
1 z- A3 {+ C6 u; o# c作为那笔钱的见证人,老刘要王石头也一起去。 讨债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你理直气壮。现在有句话说,欠债的是爷,讨债的是孙子。照这话来看,那板牙就是爷,老刘他们就是孙子。任凭工友们说破了天,板牙就一句话:“没钱!”有王石头作证,板牙的这句话是站不住脚的。但是板牙也有话要说,他的理由是,前期材料钱都是他借的,这五六十万不过是填那个窟窿,甚至还不够,哪里还有钱发工资?可是,难道咱民工就那么贱,一定要排到最后才能拿钱?要是你一分钱不挣,那我是不是要白给你干一年?
, T- A0 l( f5 X5 v不管,反正没钱。要不,你杀了我?给,脖子在这里,给你砍!借你个胆!
; U6 [, C4 z# f# _工友们一时陷入绝望。有些开始寻找新的机会,不打算再在板牙这里做了。那些钱,或者过几天再来要,或者就当给他板牙烧纸钱了!但是,中国最不缺的就是民工。在民工市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新来者,怀揣着城市的梦想,寻找着当一个民工的机会。他们会和别人比价格,至于保护他们合法权利的劳动合同,则是彻底地与他们无缘。
: F5 E- g# k" e) i" V他们甚至忘了还有这东西。 9 X1 b8 O; H" N% U ^( q
但是老刘不这么想。他想,就算走,也要撒撒气。 7 f" n" Z/ {8 w8 j- o
他所谓的撒气,就是要让板牙不好过。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不好过的,莫过于戴绿帽子。板牙是个男人,就算他不是个真正的男人,戴了绿帽子,也一定不好过。 2 c1 p; x; y5 {
老刘已经想好了目标,这个目标就是燕子。 ' T, {2 m7 [: R3 S0 S0 \( Y$ v3 P
板牙因为不堪工友们的骚扰,躲得远远的,到工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在忙着到民工市场招徕新人,以填补流失者的空缺。这活儿技术含量不高,有个师傅稍微带带,对于任何一个来自农村,做惯了农活的乡里汉子,都不会有任何问题。这是个辛苦活儿。燕子却是每天都来,守着她的小卖部。小卖部有部小电视,燕子常常是一边看电视,一边磕瓜子。她磕瓜子的动作非常均匀,瓜子也磕得很仔细,瓜子皮一片一片完整地搁在报纸上,堆得小山一样,很有成就感。每到傍晚下工了,工友们买完了该买的酒和花生米,燕子就该收起卷帘门离开了。
. f5 \! ~( f% K- A( T+ b她的家在城里,她是板牙养的金丝雀。 : g8 ]2 Z' w9 }" z, w, H
从工地到公交站台,有一段距离。这段路被沉重的渣土车碾压得坏了路基,坑坑洼洼,一般人不愿意打这里过了,因此逐渐变的人迹罕至。老刘躲在一棵歪脖树后,等着燕子路过。 4 ?$ {5 |/ Q: Y+ A! }: A
燕子如期而至,小蛮腰永远那么妖娆多姿。嘴里哼着流行歌曲:“嘻唰唰,嘻唰唰,咦,咦……”但是,歌声戛然而止,悄无声息地被从树后突然蹿出来的黑影老刘一把夺去了小蛮腰,摔在地上,和老刘一起滚到了路边长满杂草的地沟里。
" G8 S, [/ ?7 q# U i* s地沟早就干了,没有水,只有被渣土车遗失的砖块,硌得俩人很痛。“救命,救命……”燕子的嘴巴被老刘的大手捂住,呼救变成了“呜呜”声。“别叫!”老刘粗着嗓子低喝,“再叫就掐死你!哼,要怪就怪你是那个人精的情人。他欠钱不还,又找不见人。只能找你算账了,怨不得我!”看燕子挣扎的力道慢慢小了,老刘又说:“只要你给我快活一下,这钱我就不要了,只当是给吃了,喝了,嫖了,给狗日的上坟了。”看看没有反抗,老刘掐着燕子细嫩的脖子的左手松了松,右手就去扯燕子的裙子。那裙子像绸子一样光滑柔软,手感很好,老刘心说这狗日的板牙,真会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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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呢!就为了这事儿,何必呢?弄我一身土。”燕子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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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1 |2 D) N0 P6 j+ L1 n N“何必呢?我要给板牙戴绿帽子!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老刘扒拉掉燕子的裙子,很快就摸索到燕子紧绷的小三角。老刘要一只手完成这工作,有点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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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D& D" j1 C但是他完成了,他这个活人已经快被尿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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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绿,有多绿!” " j m" [8 |8 a' j' c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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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一边弄,一边说,反反复复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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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F* I3 ?, j% f) r' J) i燕子“噗嗤”笑了,不知道是被老刘弄得爽利了,还是被他样子逗乐了,说:“你这老头真逗,你当情人算个啥?哎哟,哎哟,妈呀你这老头……情人就是在一块儿睡觉的搭子。还一顶大大的绿帽子!我给你说,多大的绿帽子,他都不会在乎。” 0 G" r- u' d! \3 h' H: h
) Y* M& r7 _; o5 X: D' v; l“他不在乎,谁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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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在乎。咱算个啥?他在外面还有女人呢,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0 k( }* q F6 U) E) [
! h. ^5 Q+ P4 k" H她的话打击了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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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j/ J. H0 \- C/ O+ M不仅从根本上打击了老刘本次报复行为的出发点,还严重打击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信心。老刘的报复武器很快蔫了。他放下燕子,大口喘着,垂头丧气地说:“你走吧,燕子。今天的事儿你不许跟任何人说。你要是敢说出来,我杀你全家!” : d5 E5 v8 R B/ d+ @2 ] h,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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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要说了,我不是人!” 5 v5 o- t8 R. k- R' p A3 a8 }) q
; o1 i0 J) T3 K4 J. L这么着,老刘的报复算是失败了。但是,这里也呆不下去了。老刘走了。临走,对他的徒弟王石头说:“老弟啊,还是别跟着板牙混了。这你也看到了,他是个啥人哟。辛苦一年,钱都给他呼通了,咱图个啥呀你说?但凡有点门路,你也走吧!” 7 @" i) g0 [. x# {* B
; c9 [+ V, E7 V0 B$ [& n, N王石头眼看着昔日的工友,一个个散去。就算有张老板的面子,板牙不好把他怎么样,将来也不至于就会像他们一样被拖欠工钱,他也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板牙对他的不待见是写在脸上的,王石头眼不瞎,面皮又薄,实在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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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4 X0 `- W8 d打定主意,王石头开始盘算自己的出路。几个月前,他进城的时候,是跟着同村的弟兄一起来的。他们几个进城时间长了,找工作轻车熟路。王石头的这份工,就是他们打熟人电话联系的。嘴上一问,你那里还缺人手啊?熟人介绍来的,老板也会放心得多,很容易就能入门。要是在民工市场瞎摸,那就不知道要摸到啥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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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A0 m. Y% s3 D问了几个,都说暂时不缺工。老板人好,讲信誉,人又爽利,跟着干踏实。所以,不到逢年过节回乡探亲,没有人想要离开。王石头很羡慕他们,但是这样好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也只有叹息的份了。心里一犯愁,王石头突然想到了张老板。张老板人看起来也不坏,对咱也不赖,不如问问他,看有没有机会。张伟明听他讲明了事情的经过,既不惊奇,也不同情。 % [ C. z9 v2 ^#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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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说你被人卖了,你还不信。” % B1 z0 a( p6 [
$ n9 B3 q: M7 n; z$ m$ X7 A' G“我还想着他是为了发拖欠的工钱,谁能想到他是那样的人?” $ X. \/ j5 P- J6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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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次教训,以后别再轻易相信人了。” " @9 P0 O! V/ p3 R9 J
- M( n: n& p& R- R- j8 [+ E王石头没置可否。电话里,两人沉默了片刻,张伟明说,他一个姓丁的朋友那里正缺人,建议王石头去试试。王石头问是干啥的,张伟明说是一个私人会所,具体做什么,不清楚。王石头就很担心,说我是粗人,那种高级的地方,怕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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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不合适,很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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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 E3 H( }& W“要是干砸了,你可别怪我给你丢脸哪!”王石头心虚地笑了笑。 5 ?8 ]% z2 @,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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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张伟明说:“正巧,我好些日子没和他聚聚了,如果你晚上没事,我带你去见见?只要他点了头,明天你就可以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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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5 c& e, ]3 o“我得跟板牙说一声……” ( [ k2 P' {' e2 ~2 K/ K. M9 X
# A1 [5 }1 {& _8 E8 K# B0 }2 J0 l5 f“我跟他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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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是个大老板,大老板应该是很忙的。这么忙的大老板能放下架子,操心他王石头的工作,这让王石头很感动,觉得遇到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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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一天都在思考这事,干活儿有点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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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天热,人心又散了,不必认真。 . Z% z2 g# G' H) r
; N3 A- Z: c* B' l! t2 u, i! t* d7 D0 D傍晚快下工的时候,王石头从几层楼高的脚手架上,就看到了那辆黑色大奔。心想,大概他已经来了。人家是大忙人,又是为了自己的事,不好让人久等。这么想着,他赶紧和带班的交代了一句,说是尿急,下去洒洒水。其实是先过去和张伟明打了个招呼,又回宿舍找了身干净点的衣服,跑水房匆匆冲了个凉水澡,洗干净布满灰尘的脑袋,换上衣服,这才上了张伟明的车。王石头坐在副驾驶上,离得很近,张伟明嗅到了肥皂味,逗王石头说:
$ D" `) q C$ g& b“真没看出来,你还挺爱干净的嘛!” 9 d7 Y5 [) f( W; ~7 Y
“跟你在一起,没办法不爱干净。你帮我,我不能丢你的脸。”
: {) b2 ~+ k) z& m5 ]“挺好,挺好。”
. @; X8 U3 W) \% }“什么挺好?” $ P( E( N, ~# f5 h# C2 x
张伟明笑而不答,弄得王石头一头雾水。 ! t+ s" h y( G1 v&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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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向城里驰去,一路上,张伟明听王石头讲那件让他看起来很呆的事情,王石头把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说得张伟明不住地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笑。王石头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能说,很快忘记了工作的烦恼。他好奇地问张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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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X1 j$ i9 i% p0 J2 I3 z“我讲得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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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s. k3 v9 ~, ]9 {$ V9 T0 Y“不是你讲得好笑,而是这件事根本就很好笑。”怕打击王石头说话的积极性,张伟明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话说:“是的,你讲得也好笑。”又说,“看你平时闷声不响的,要真说起来还是挺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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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z& U1 j1 A“那要看跟谁。” ) k `0 w' S1 |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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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还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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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6 I) I" [! Z: w$ ?2 q“你怎么会讨厌?你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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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挺不错的。” % |* Y2 ^( E* H8 h, u
# X3 P5 o$ Y( X/ m“你是个好人。” % O. W3 Z7 p! l3 d$ {6 Y& p' _1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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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对这个评价很得意,说:“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没那么好,你不会骂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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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似有深意,不过王石头还是很相信自己的判断,很肯定地说:“不会的。我怎么会骂你?我从不骂人的。” $ Z. H- h: [* F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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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没再说什么,他好像在专心地开车。的确,进了市区后,已经到了上下班高峰期,红绿灯一个接一个,路况一直不太好,他需要集中精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进了一家西式餐厅的庭前院落。餐厅靠着湖,夜风掀起湖面的水汽,扑面而来,感觉很清爽。 - e- ~, ?. `- ]# o1 F; y+ ?
( Y8 u1 G3 ]5 T$ S8 W Z从外面看,餐厅不大,雅致而低调。进了门才发现,那个露在外面的,只是个门脸。绕过屏风,和几个摆摆样子的湖边茶座,就发现一扇门,直通地下。不知道究竟有几层地下室,也不知道地下室有多大。他们在负一层的一处包间坐下来,服务员彬彬有礼地请他们点菜。张伟明叫他先泡壶铁观音,服务员恭身退下。 ! ^, \3 w) `2 C0 u# L* W$ Z
7 T% y# ]+ c. x这里像是与世隔绝了,比大排档更安静。 7 t4 ^( G+ G/ x; ^
$ P+ c* c, M3 Q. O" t# F0 M S; J茶座旁边是一幕翠绿的瀑布,水泄在石板上,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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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坐了一会儿,王石头就看见一个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闪出来,微笑着朝张伟明打招呼。那人粗粗壮壮的,敦实得很。面部打理得很洁净,虽然长着一部洛腮胡,却剃得一丝不苟。黛青色的胡茬,让他显得稳重,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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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 L7 s! u" K9 K张伟明站起身来,和他来了个浅浅的拥抱,说:“丁总,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结实!” ! h& ^/ `9 e1 G) s
- t( F% w4 H0 {6 }, A“你还是那么疯狂!”那个被称作丁总的回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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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相视而笑,并排就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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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q$ j! f l“张总还在做建筑生意?” 0 b o) i: C' F z( W
2 V% t7 U, J# W) Z1 ^4 Z; E) p“可不,咱就是个穷苦人的命。” 3 N4 x3 f. ^ o! b; L/ \& w
" i4 Z% j* T$ e0 q( O“你要是穷苦人,那我们这些人就甭活了,那根本就是水深火热嘛!” 0 j3 ^4 F# h+ p; i! Q9 i$ A7 R
3 |( C, u O5 X/ T3 N; X7 e& B1 u“丁总可真会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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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张总,这两年房地产火得厉害,你搞建筑安装生意的,近水楼台,要改行那还不是说话的事儿?要是你真想做,也算我老丁一份。我就是有那心,没那本事。”说着话,从一只精致的镀金盒子里抽出两支大中华,丢给王石头一支,又丢给张伟明一支,问张伟明: 9 j0 ^9 e6 ^6 p' j7 J$ R
( ?* P. l3 F* x2 j4 G4 v* p. o- @0 A# l“这就是你们家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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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b! w/ m& `) G% z“我表弟。” 6 o6 x7 h1 [# W0 ]7 n
“你表弟可真多!”丁总打趣道。 . P; O: T9 G- H$ R. S
张伟明尴尬地笑了笑,说:“托你办点事儿,话可真多!”
4 J7 w8 e: f! Q2 y6 k8 v4 r) b) q“难得逮着个机会涮涮你,可不能放过。”
, p) \! H. v. E, h" I6 \2 ]1 G俩人东拉西扯,没一句正经话。王石头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啜着铁观音。他不敢一口喝太多,那个小小的杯子,不够他一口喝的。他怕喝完了,就再也没有办法掩饰他的无聊了。说笑间,就到了正题上。对于王石头的第一印象,丁总还是挺满意的。说王石头看起来人实诚,样貌也不错。在这里做个服务生还是完全可以的。问王石头的意见,王石头心虚得要命,因为对于刚才那位服务生的表现,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做不来的。丁总问他想做什么,王石头说自己不怕脏,不怕累,做什么都好,就是不敢做服务生。丁总说服务生也分几种,像比有些客人喝晕了,就得有服务生搀着回房。客人可是什么人都有,体积庞大点的,还非得王石头这样的才行。 5 U) a" a4 ]0 x" N& C. u
总的来说,王石头对这样的工作环境还是相当满意的。
5 ^6 s, R' ~% A2 `/ ?+ o! u/ Q r不管怎么样,比工地上可是好多了。+ V; E. ?; F' p% z) q
从湖边西餐厅出来,王石头因为心里充满了疑惑,又不敢问,所以闷闷的。两人上了车,张伟明问他是回工地,还是去他那里。王石头说,还是回工地吧。明天还要来上班,今晚得先把东西收拾了。张伟明就笑,说你那些行李就别要了吧,拿来也没地方搁。王石头一想,也是。这么高级的地方,自己那些东西可不就是垃圾一样吗?但是,想着自己的那帮在一起几个月了的工友,以后可能见面的机会就很少了,心里不免有点难过。张伟明说,人这一辈子,分分合合的机会多了。要都像他那么难过,这以后的日子就别过了。
% Y/ d7 C2 h- [! P: E1 z, Q王石头觉察到张伟明话语中的不高兴,说:“我们农民,也就剩这些宝贵的了。”想了想,又说,“我这么脏,去你家里,嫂子会不高兴的。”
) _& x# f* n# H0 q/ l( X# M7 o“她不会不高兴,我离婚了。” 7 H' j4 \/ D) B9 u
$ j9 w2 S! T3 P% e% K“离婚?这么好的日子,干啥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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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事情,以后再和你讲。我就是想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有点无聊,行了吧?”张伟明说着说着,不知怎么的,突然激动起来:“叫你去我家,有那么困难吗?求爷爷告奶奶一样,比讨债都难。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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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y- z+ w# @; _王石头从没见过张伟明这样,他一直把他当神。有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一直把你当大哥。我在城里没有别的亲人,你就是我最亲的人了。可是,我就是一个农民,啥都不懂。你帮我已经很多了,我不敢再想别的。” i# k% Q) b8 t; U* D3 s* j1 u( [
; A6 [! r( o( u* L3 D# Y“到我家里坐坐而已,你以为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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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不说话,低头狠抠自己有点变形的指甲盖。 7 R j% ?5 b3 T5 j9 a1 g! D-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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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还是不去?”张伟明手搭在方向盘上,继续逼问。 , c; W% Q( | l3 {0 a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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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的无名火来得突然,令王石头不知所措。 ! M3 i' `( h% C* @
9 i+ D& X/ _# Z8 H4 l" P) f“哥,你生气了?” # \* l1 g. D6 ]0 n! z
' r3 Q8 o/ C2 G# A8 H% [9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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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想去咱家了。既然这样,我还有啥顾虑的?哥,咱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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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4 ?+ \4 u; J“不怕我吃了你?” 6 `. b j" ?! I( M) `4 Z" W5 ]
$ ]8 ^4 Z+ h! i+ {# ~“你是我哥,咋会吃了我?哥真会开玩笑。” 1 ~ ]- F6 `3 t7 i h9 Z) O
' u5 O1 X* E# C无名火,悄无声息地灭了,冒了一股烟,熏得张伟明一时难以平静。他一踩离合器,点火,挂档,车子缓缓地启动了。 ' a% W" a- _- y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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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真去了啊,你可别后悔。” 9 B7 ]/ h. {2 n7 B& y7 y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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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会真吃了我吧?说得个真的一样!”王石头想逗逗他,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8 E5 G# q. U d( `. G& O# I
% W k( o6 q3 N2 J" ?" m) L$ f“就是真的。”张伟明的话带着狠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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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p! c! c2 x% i, S2 P& c他故意的。 / i$ w3 s0 C# O8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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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偶尔发发飚,还是挺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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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张伟明继续阴着脸,命令道:“快去洗洗干净,等着我来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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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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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v2 n: Z' P1 g4 `" l王石头屁颠屁颠地去洗澡。三下两下脱光衣裳,却发现自己不会使用热水器。只好又重新拽上小内裤,光着膀子跑出来,请张伟明帮忙。小内裤已经破旧不堪,不知被搓洗了多少遍,变得薄如蝉翼。又绽开了几个小洞洞,里面的物件呼之欲出。从肚脐而下,黄河决堤一般的连体毛,汹涌猖獗,在小腹上形成一个冲积扇,再向下蔓延,一直到强健的小腿肚。 ' R) }( Q0 d3 d. _
/ {8 I0 l( |; f- w整体看起来,活像一头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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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突然觉得口渴难耐。强行把目光移开,装作视而不见。检查了一下热水器,发现是热水阀没打开。拧开阀门,一股热流从莲蓬头喷出,哗哗泄在双人浴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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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G: }; Q+ G+ f0 e9 {) R; j# l“还站着干嘛,要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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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t4 x. ^1 X3 ~8 s; g“噢!” 6 X$ x, X.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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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猩猩扯掉小内裤,一只活物蓬勃而出。 % l, }2 d% b$ q5 {# ^' ~# K) t: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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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落荒而逃。 - B2 @" ~$ D% c/ e0 j+ W9 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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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就是张伟明的CHUN药。他曾经不止一次在水中表达自己的欲望。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强健的,柔弱的。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了。也正是在自家的浴室里,他不为人知的一面被前妻撞破,自此一拍两散。没了婚姻的羁绊,他越发地无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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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他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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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X: H X4 C, D1 @猩猩洗干净了,裹着白色的浴巾,戳在张伟明面前。那刚被水浸得透的肌肤,润泽透亮。张伟明真的很像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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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睡哪儿啊?” + C8 S- T' ?- i& l7 c. r'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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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我那儿,陪我说说话?” : c. @9 U: h- ?+ F: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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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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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的效果很明显,至少到目前为止,张伟明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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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张伟明洗澡的时候,他忍不住让欲望这只小鸟飞走了。他怕它半夜跑出来,让他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洗完澡,却发现那头猩猩已经睡着了,鼾声如雷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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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摇摇头,心想这个晚上别想睡觉了。 - y7 C$ j" y: P1 s, K- q' g3 b# y
. @' Z) x' y) H) S7 e听说王石头捡了个大款哥哥,喜翠闹着要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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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x/ a0 R8 h* ^1 ?0 C/ D8 C8 ^问她是从哪里听来的。她说全村人都知道了,还用从哪里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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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j9 j5 s# x$ }王石头就很紧张,问她除了这个,还听说了啥没。 % I" y1 C6 s! s
) R) s# P% A; [8 g$ Q还有啥?喜翠莫名其妙。 & C' j* n: E7 S3 `) W
5 a& M6 Y0 t, L1 c3 X看来,关于他嫖发廊妹杏儿未遂的事情,喜翠并不知晓。这他就放心了。只是,进城不是小事。城里吃喝拉撒都得钱,不比乡下。在湖边西餐厅做服务生,虽然体面,收入却不高。支援家乡建设是够了,要在城里金屋藏娇,却是差得远。 ( K- a& a. B: l% b% s- S u- j
* Y9 W$ k4 K7 p* Z: d3 f% m+ b喜翠不服气,说:“我也不是吃闲饭的。你能干得,我就干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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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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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 g5 R' Z* A Z- g# v6 I7 {* D“我也做服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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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哭笑不得,说:“这是张哥肯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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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帮一个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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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王石头如何解释,喜翠就认准了这条粗腿,非抱上不可了。根据她的经验,一份工作可不就是张伟明这样的大老板一句话么!既然已经和他拉上了关系,何不再进一步,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给自己也在城里找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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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K$ O$ | {好歹,自己也是王石头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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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 y* i" d1 x2 T而王石头喊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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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可不就是他弟妹? 7 R4 c! ?1 m) }3 P! w$ A* O
& N7 V3 d( E3 {$ _+ n9 P. K K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也就不客气了。 - B4 q+ [' {9 y2 \6 E. `
, O/ t1 v G# U n想到做到,喜翠是个有主见的人。自打她沦为寡妇的那天起,她就学会了自己拿主意。她充分利用自己能抓到的一切。包括当年不顾村里人的闲话,勾搭王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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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7 e2 M+ k/ R3 u: _8 T这都是她的主见带来的好处。 1 {) E q) e1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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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是来实现她从小的心愿的,她要当个城里人。 ( S9 \ U U' b'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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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这位张哥肯帮忙,哪怕伸出一根小拇指帮帮她,或者只是帮她说句话,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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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7 B5 B0 z& Z" |* B三天后,她出现在城北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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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A( Q: h' u& c( m1 F- ]望着林立的高楼,熙攘的人流,她觉得自己是来对了。 ! b6 [3 q* V4 L" ?) ?" X: W
( Q+ P0 Q6 [3 O9 q. R王石头请了半天假,来车站接她。喜翠见了王石头,直夸他傻人有傻福,命好。今后能不能发达,做个城里人,就看他的了。当初嫁给他,真是没嫁错。只是公交车有点挤,喜翠用被单包裹的行李被人像球一样推来搡去,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时间比较仓促,王石头还没来得及租房子。自己住的是丁总给安排的单身宿舍,和几个同事挤在一起,喜翠不方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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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v* c( X4 L: I“那就先住你大哥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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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 Z' a5 \% ~“怎么好意思?”王石头颇感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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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s5 u% b, h“只是暂住嘛,找好了房子就搬走。”喜翠不以为然。 4 J1 ^/ ]- B( A4 V' n
2 E; C) g5 O4 v& C |最终,王石头找了间旅社,给她暂时安顿下来。 8 |! b8 o" H7 |* ~
* x/ b& @' h3 P) Y$ F一天十块钱,洗澡另算。 5 T) ]2 S7 S* s, j!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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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几个月不见,等于干柴见烈火。门一关,栓一拉,就是浑天黑地的一场大战。直打到筋疲力尽,才算罢休。 % m' B9 Y! V/ Z' A! C9 s) m
6 [, x; Z1 r. W; k! b打床上爬起来,被单已经湿了一大片。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做老板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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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_/ _2 e, ]+ t7 V+ z% p9 F开发商是建筑商的姐夫,建筑商张伟明对他们恨之入骨。因为不但在施工过程中,被他们的百般刁难,还得替他们垫付工程材料款。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可是,在面儿上还得对他们恭敬有加,不敢稍有怠慢。除了开发商,张伟明还需要打点政府要员。这样,在施工过程中才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施工进度才会有所保证。 # [8 r& C5 h( o f v/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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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们混熟了,很多事摸得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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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 T% J' W+ c有个建设局的处长,姓王。这位王处长三十多岁,很奇怪,每次请他找小姐,他都推说老婆公粮催得紧,先是百般推辞。到后来实在推托不过,就照单收了,却在包房里和小姐聊天。聊得倒是开心,问小姐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就是不上床。起初以为是个可怜的妻管严,后来不知从哪里听说,这位王处长和老婆早已分居多年,早就市场自由化了。 % H1 Y J; Z* `+ W/ W! @7 @
0 [/ h+ A2 L2 f) W; {/ R张伟明什么人,一听就猜出个八九分。
7 f6 ]8 U: @* h/ K% K7 z6 X- ~8 E
3 F1 e4 O* ]! L5 [7 e q: e% v得,遇上自己人了! + u3 _# p5 H# Q4 `0 g
& K d" a" d! K4 n6 D" X拉关系,走后门,要投其所好。经过丁总从中周旋,最终成功拉他下水,成了张伟明的座上宾。从此二人是有钱一起赚,有男一起上,成了一对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张伟明本来就好这口,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加双筷子、添把勺而已。反倒因为有个伴儿,除了肉体的愉悦感外,更加有成就感和趣味性。可谓好上加好。 * o9 z* h3 M5 i2 A: ]: Y( G.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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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张伟明和王处长正和一个猛男玩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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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猛男是体院毕业生,打篮球的,身材倍儿棒。毕业后一时找不到工作,只好出来卖屁股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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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q" s2 T& y' ~! J三人正忙得热火朝天,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声儿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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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Z' E; K1 x“老张,你电话。快接,吵死了!” ( k3 X; d3 x @6 C
2 w$ u7 l% U }' ^# X. d“操,真会挑时候。这谁呀?”张伟明抓起手机,一看是王石头的号码,又操了一句,接通电话,压低声音说:“喂,什么事啊?” " C9 R2 z) o' i3 u1 J)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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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妹来了。” , N6 C' o; p8 T- z!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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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妹?”张伟明一时反应不过来。 / t+ k; ~& J) i; {( Z& K6 v6 z" E5 w
+ e2 J" L; o" [+ E* i: h3 ?“我老婆,喜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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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 ]4 m' C5 n v张伟明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却说:“好啊,来就来吧。”心里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 n: D% K2 \ g7 `. Y
- y' X5 K& c# b. f! L* ^! P. o“噢!”那边迟疑了一下,把电话挂了。 2 k- c2 p' d1 J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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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 . j% X( T; H$ e1 Z/ P
2 G5 R6 B. @6 G* N1 _8 T9 O张伟明烦躁地摁了关闭键,把手机狠狠摔在他脱掉的衣服上,然后准备继续投入战斗。却发现那位王处长已经战败投降,正在猛男胯下神吟。 ; W9 [, s3 N" O: v3 Y0 O L$ b
6 M9 K2 {! t. k& t喜翠在旅社住了一天就嫌贵,说十块钱在老家可是一只鸡,二十只鸡蛋,一条裤子,或王小虎的一个书包。这不过是住了它一夜,睡了一张破床,怎么就值十块钱?这才明白过来王石头当初劝阻她的话。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就不准备走了。这风风火火地进城,再两手空空地回家,给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 ; N# a9 c/ U/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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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喜翠的性格。 8 ~2 x. X3 a9 T; v* Z
6 Y8 `4 q5 r& @王石头第二天还要上班,不能陪她找工作。再说,连他自己的工作,也还是张伟明帮着找的,不是自己的功劳。他只是听说有几种工作可能适合喜翠,有几个民工市场也许可以碰碰机会,别的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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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喜翠的怂恿下,王石头百般无奈地打了张伟明的电话。本来是希望张伟明这个当大哥的主动提出来帮喜翠这个弟媳妇找份工作,但是在电话里,王石头听出了大哥话里的不情愿。王石头脸皮薄,张不开口,只好匆匆挂了电话,留张伟明一个人生闷气。 . w7 X( h2 B$ `' L6 _; r
6 [+ V9 n, I+ v: H9 v当然,他绝不会想到,那时张伟明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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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z# ?4 j- p9 e f在他的印象里,没有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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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7 {* {; P+ ^1 k$ T% C但是,张伟明知道喜翠的到来意味着什么。喜翠是埋在他和王石头之间的一枚定时炸弹,早晚会爆出来的。只是,他原打算和王石头确立了关系之后,再来解决这个问题。到时候,也许他有八成的把握。可是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 % V3 Z. E$ b4 M
0 f8 D5 s0 _/ E. {) T" U. w8 F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 `& ^ n; B4 M: U; d" c: n% t
' o& o$ \# V! }+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王石头和他之间,只是兄弟关系。作为哥哥,照顾弟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甚至,还要让他们夫唱妇随,和和美美。这才是正常情况下,一个哥哥应该做的。可是,这对张伟明来说,却是有苦难言。 5 l5 S4 x( ~1 _; B7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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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张伟明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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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3 w% {6 N g# m. |+ q# E3 ]; k困难明摆着,失败的概率会很大,大到张伟明已经开始畏惧。作为一个企业的决策者,照习惯和常理,他应该放弃,因为结果很可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对于做决策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愚蠢的决定。 " j6 n& C; q! b9 V. @+ U& |* Z, G
; K/ k- s( [" e% n9 {犹豫中,张伟明虽然打了电话给王石头,问清了目前的具体情况,并答应帮喜翠留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但是,几天过去了,仍旧没有明确的答复。这让留在旅社掰着指头数钱的喜翠,实在沉不住气了。她向旅社老板娘打听清楚了民工市场的公车路线,就打算直奔美好前程了。没有城市生活经验,又讲着一口土话,一路上,也不知遭了多少白眼,走错了多少路。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她愣是花了小半天才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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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还是给她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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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翠人勤快,长得也俊,被相中给一个病人做护工,一个月管吃管住八百块钱。工钱虽然不高,可这是喜翠人生梦想的第一步。万事开头难,有了这一步,以后的路子就好走了。她随身拎着行李,就跟着那人走了。路上,她打了个电话给王石头报喜。王石头也替她高兴。又听说东家住得离湖边西餐厅不远,就更高兴了。 有句老话,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这对张伟明来说,是再形象不过了。自打喜翠这个所谓的弟妹来到王石头身边,他就一直郁郁寡欢,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精神。一直在犹豫不决,该如何应对这突然发生的变数。不知是他因此产生了工作上的疏漏,还是运气实在太坏,正在这个时候,工地上偏偏又发生了事故。一个新来的民工对安全规定置之不理,不当回事。仗着自己身手矫健,在脚手架上高空作业时,腰上没系安全带。又遇上前天夜里下了点小雨,脚下一滑,从上面摔下来,一头磕在砖头渣滓上,直接就一命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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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x. p, o: q7 ^这个时候,再追究谁的责任已经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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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记者像猫一样,嗅到腥味就扑了过来。打电话通风报信的,根据记者的承诺,可以得到一百元左右的报酬。这样的人可能是工地上了解情况的任何一个人,真是防不胜防。张伟明只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请各新闻单位的头头脑脑们吃了顿饭,给了不菲的新闻事业赞助费。为了真正扑灭这场无名火,张伟明通过丁总,邀请到了新闻主管单位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头目,在饭局上讲了几句话。在这个城市,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因为那个民工本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只要抚恤金给足,家属也不会特别来闹。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还要活着。 / b- j5 M/ w3 H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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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总算了解了。 1 i1 n- [' w, S" d5 J& U;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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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么一折腾,本来心情就不好的张伟明,竟然病倒了。早上闹钟响起,他却没能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刚爬起来,又倒床上了。他心想,是不是昨夜饭局酒喝得太多,又想这孤家寡人的日子虽然自由,却并不好过。又想起远在美国的儿子,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当时离婚的时候,儿子看他的眼神分明包含着愤怒。 ! [/ V: I: |7 _( ~9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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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也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 g' o7 J7 j& e* ]
+ [) H0 B' s6 x7 r. T2 c+ [他头昏脑胀,似乎被填满了棉絮。 ) E: W' x7 C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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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个电话给王石头那个榆木疙瘩,他不能让那笨蛋对此一无所知。 . G% u: h6 B/ |7 _3 U% C. X, m4 U
( o7 \ A. j9 Y( f“喂,石头,我病了,你快来送我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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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站不住脚,他完全可以打电话给120.但他不管这些,他就是要王石头来。非要看着那笨蛋着急,他才能有所安慰。他想起王石头说过,在这个城市里,自己是他唯一的亲人。对张伟明来说,又何尝不是呢?现在,王石头的亲人不止一个了,他老婆来了。 , n5 ]& K0 P$ n, x5 T9 H
: c6 g. E5 G, u7 _7 t而自己还是孤零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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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病了?啥病,发烧了还是肚子疼?严重不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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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x% v" c3 O9 G: r8 f2 @/ k“少废话,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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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5 J; J+ o/ y: y4 g“噢!我马上就过来!” 1 X- U, N" d5 t9 _/ ~/ w7 k0 N
7 u! `* l- b9 R3 G张伟明觉得,冲着王石头发发火,心里痛快多了。放下电话,他似乎已经看到王石头冲出湖边西餐厅,在路口拦住一辆的士,然后就朝这边赶。王石头一定很焦急,一遍一遍地翻看他那把廉价手机的时间,心急火燎地望眼欲穿。 , m; p: j3 `* j3 I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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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竟然充满了快意。 + L! W. }; s' ^)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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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床上勉强爬起来,几乎立即要栽倒在地。张伟明叹了口气,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就是,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富翁还是乞丐,他是需要亲人的。平时感觉不到亲人有多么重要,只有在自己生活不能自理时,亲人才表现出他不可替代的一面。 4 R. j0 M0 J;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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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王石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 j2 X+ w5 I7 A0 E G' r( d3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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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焦虑的张伟明终于等来了风尘仆仆的王石头。 8 o r2 _" C2 S1 M!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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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不要紧吧?我是要打的来的。可是遇着上班高峰期,等了好久也等不到空车。只好跑到地铁站坐地铁,又导车,最后才打到的士。” ) y1 d5 x* H' @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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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没错,满头大汗和湿透的衣裳可以证明一切。 " b# s. P2 m; v/ ]2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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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突然很感动,但是他忍住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责怪王石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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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 a/ _) b) V“总算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哥!” 1 w$ _: G' T9 H/ d
) g; l9 x& \5 l. k" v0 E“看你说的啥话?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是啥样呢!”王石头嗔怪道,“我不是没良心的人,哥对我好,我知道。”看张伟明一直定定地看着他,怕他烧坏了脑子,用手背感受了一下张伟明的温度,惊叫一声说:“哎呀,这么烫啊,怕有个四五十度了吧?” . g8 \7 }* @3 b# m! V/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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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强笑了一下说:“四五十度,你想烧死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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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C& s8 B; f1 F! q王石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不说了,哥,我送你去医院吧。” + W" u7 [" D; f, v
7 t3 R2 X9 J& G' c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张伟明享受了难得的清静。尤其是,看着王石头为他忙东忙西,跑上跑下,做着那些他根本不熟悉的医院程序。他觉得很甜蜜。不过,幸好只是发烧,他没有必要让自己的秘书来做这些事情,而是王石头,这个他虽然信赖,却笨拙得可爱的人。 7 c' H. R: {+ v8 C%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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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病初愈的张伟明情绪不错,隔三差五来湖边西餐厅看望自己的表弟王石头。问问表现怎么样,与同事关系如何,有没有什么要求啥的。要不是担心弄巧成拙,给王石头和喜翠创造方便,他甚至打算给王石头另外租套房子住,好给自己创造一些私密的单独接触王石头的机会。要是可以的话,他愿意每天开车来接王石头上下班,像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幸福家庭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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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得不克制,尽管倍感煎熬。, p% {, g1 `3 m! L7 q! }
酒吧。 3 L! K2 B: O/ J# B
7 s' }, u2 i; Q+ C灯红酒绿,心旌摇曳。吧台里,一个束着鸡冠头,戴着金项链,手背上纹着青龙,肌肉精干,酷劲儿十足的男孩在做花式调酒表演。吧台上,几个女孩痴痴地看着他,目光迷离。男孩一会儿喷火,一会儿冒烟儿,精彩的表演博得了几个女孩的连声尖叫。可那男孩连看都不看她们一眼,而是不停地拿眼睛的余光朝这边看。 4 q- @; ~% d: M3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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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总瞟了一眼那男孩,对张伟明说:“老帅哥,有人在看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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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 s: ?) ]) ~5 y' q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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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丁总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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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R" W1 ~ h7 }“不错,有点意思。”张伟明回了个惯常的表情,色迷迷地吐了个烟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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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不……” ! H, t( V$ U& Q0 T* D
! J( I* O, Q! m( J+ Q; {3 g“算啦,今天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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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这么快就老不中用了?”丁总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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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哎,你当我种猪啊?”张伟明瞪了他一眼。 " ]7 [, D: R' |* P9 J1 I*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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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总大笑,说:“我看你比种猪都能干!”看张伟明不睬他,哗哗倒了半杯马爹利,灌了口酒,咂咂嘴,讥讽道:“怎么,改习性了?一个农民工就把你迷成这样,你看你那德性!我和你在这个圈儿里混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我看你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昏了头了?放着好好的快活日子不过,金盆洗手,要给猪八戒当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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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C' N! @+ ] L“你才是猪八戒!”张伟明抢白道,忽醒悟,大叫:“你才是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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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直的,你是弯的,你要他当媳妇?”丁总吃吃低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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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v% M6 V- {3 P“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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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你要真有本事让他当媳妇,我把那个西餐厅送给你。”丁总意犹未尽,又说:“你要是搞不定他,就听我的话,弄块地,咱俩联手进军房地产。就凭我多年来经营的社会关系,和你实干家的能力,咱们会是地产界真正的黄金搭档。” , V @' R3 o7 [% V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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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儿跟哪儿啊!” ; v( R' t' q7 U" P$ ~5 Q T# R0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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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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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U2 n% Y' W; e. _' [“这就不是能赌的事儿!”张伟明说:“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不要混为一谈。你小子趁机给我下套呢,亏你还自称我的黄金搭档!” 6 i0 x" L: {0 V: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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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你是吃定他了?” # }- @6 A6 O* h- Q
4 P6 |+ i5 K( z: b“想吃,却不知从哪里下口。到处都是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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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_7 O1 Q- W) s' q“我帮你搞定,你听我的,联手进军房地产,如何,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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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就那么想搞房地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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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哪,就像你那么想搞王石头。” & ] w: j7 P0 V: ^. x I& D
: D) Y5 F3 f+ {: n“哈哈,服了你了。你小子真他妈贼!”张伟明笑骂道,又说:“不过你可千万别乱来。你要是把他吓跑了,我可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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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6 }" E; Y. Y. X% q6 L“放心,这点儿事难不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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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别吹得太大。” , L. d6 ]+ K) ^7 G
) L" O" A2 D$ M: v* X* d4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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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过我只答应你,搞一个项目。而且,牵头的不能是我。你这朵交际花应该站到前台来,一切关系你搞定,我只负责把盘子做好。” 4 G, G$ e# F) o; t0 H
0 I9 i8 y1 u/ y. y5 s' O“好,咱一言为定!”丁总得了承诺,非常兴奋。又哗哗把剩下的半瓶马爹利给张伟明和自己各自满上,端起酒杯预祝自己的胜利:“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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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6 R, C- K1 b2 d4 z“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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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 w Q7 G& w) K; k K张伟明把酒灌下肚去,心里怦怦直跳。他不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但他是那么渴望得到丁总的承诺,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尽管不知结果如何,可好歹也是个机会。这个丁总八面玲珑的本事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好多麻烦都是他帮忙解决的。在这个城市里,黑的白的都和他有交情。那个所谓的湖边西餐厅,其实就是他和各方面联络感情的幌子,每天来来往往的,都是这座城市里有头有脸的人。这点事情,自然难不倒他。 ; k8 h9 P" b) m: O1 z6 ^5 w
2 l7 y0 g: F, A) w% ]: Y! Z. X, i那么,他还担心什么呢? 0 e$ I/ Q1 ~0 y6 i+ |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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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凉。 : m# Q9 H7 {; r0 n6 i6 c6 S*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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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算来,喜翠已经进城两个多月了。刚来的时候,天还热着。那时候,她穿着碎花布衫,梳着马尾巴,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从背后看过去,完全不像三十大几的中年妇女。两个月后,她已经懂得学着城里人穿衣裳了。她身段好,啥衣裳穿在身上都好看。再加上人勤快,嘴又甜,讨人喜欢,跟着东家太太学了不少东西。 9 S7 P; B& @1 R( J8 w( f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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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翠聪明,学啥都快。 ( X+ u! d) \0 L# u
' ~: A9 a b- {. s" n$ P* x- g这天,喜翠在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想顺便剪个头。推门进去,却发现换了人。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家嫌这里人气不旺,把门店兑出去,又在别处爿了新店。喜翠想起那个理发的胖女人,不但手艺好,价钱也实惠,就这么走了,不免有些可惜。又想,反正人已经走了,可惜也是白搭,不如试试这个新来的手艺如何。新店主是个年轻的女子,人漂亮,打扮入时,身材也好。 : Q; A* S4 ?1 S# V
4 ~, ~9 m( R6 E: w喜翠有点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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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P# i% g, h8 ]“大姐,来理发呀?”年轻的女子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来,对着镜子,白嫩纤细的手把她的头发搬来弄去,连说发质好,脸蛋也好,总之什么都好。又问:“大姐要理什么发型啊?” , k& ]) k; ?$ I* c G( l
& q% Q2 x$ k- `* c, O/ h“剪短点就行,头发又分叉了。”喜翠埋怨道。 9 \, @' s$ u+ B2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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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剪刀上下翻飞,看样子手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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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K1 G5 r/ A( d3 @. x喜翠很佩服她,问:“妹子哪里人哪?” 4 }% `" F: ~# i, a0 A, F
* x% a# A- ^9 K! @“香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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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半个老乡啊!”喜翠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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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大姐也是香城人?”女子也很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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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家是,婆家不是。” ( Y; y! G/ F: `2 r1 F& S
" p8 f0 @; q1 j5 T; r“都说咱做女儿的是泼出去的水,大姐你可真是。娘家就只算半个家?”半个老乡不以为然。 # A8 h- r2 V+ [8 X2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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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就真是老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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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就是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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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6 g' g) u1 L9 F, z' c“妹子咋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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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咋称呼?姐,你要不嫌弃我是个理发的,就叫我二妹吧!我姐就这么叫我的。” : U0 f5 N4 K# Z
" ?! j4 C/ M7 A ]9 m喜翠觉得她可是真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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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p7 B' S& k( E* W) w. N话越说越投机,理完发,二妹坚持不要钱。说“姐”都叫出口了,怎么还能要钱呢?喜翠说你是生意人,就指着手艺吃饭哩,咋能不要钱?二妹说,那好,我下回再收你的钱。这回呀,就当是二妹送你的人情。喜翠不管这些,丢下钱就跑,两只脚一撒欢,就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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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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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如此,心理却乐滋滋的。 4 ?3 f- d5 u$ x+ ]# 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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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就跟王石头打了个电话,说认了个妹妹。王石头笑她,说你可真本事,才来俩月就认了个妹妹。再过一年,不知能不能生出个儿子来。喜翠就知道王石头在想那事儿了,王石头一想那事儿就会扯上没影儿的儿子。这让她很惭愧。心说自己是不是老了,怀孕这么难。想想自己的妈,四十多了还生了她,就骂自己肚子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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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 D( r% D+ U* I* M* Y; U喜翠强辩道:“兴你认哥,不兴我认妹?” 3 }& y- J3 o8 T( f$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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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如此说道,喜翠其实也很烦。因为自己只是个保姆,不方便把王石头带家去;而王石头住集体宿舍,也不方便把她带过去。俩人就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亲热亲热。东家太太下半身瘫痪,白天都是躺在床上的。东家男人白天去上班的时候,喜翠就陪东家太太聊天,帮她翻身,按摩,以防她生褥疮。这个活儿很累,做完一圈,手脚发麻,腰背酸软。王石头就说,可以趁着东家男人不在家,太太休息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完事儿就走。喜翠恶心他,说你们男人怎么就知道那档子事情,也不懂得心疼个人儿。我这腰酸背痛的,累得要死,还要伺候你? + R3 I" c9 U) h5 x# t
% u9 u2 _8 e3 `+ C- d" B那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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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x: r& x: u+ _/ s9 @8 ?% t心情好的时候,喜翠会主动打电话给王石头,说说这一天都干了啥,也问问王石头都干了啥。知道两个人都很忙碌,就会很高兴。因为她觉得这样离她的梦想就更近了一步。 # [6 `0 X& u2 S9 e" B+ l" w*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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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东家男人出差了,要好几天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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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翠因为有了二妹做伴儿,不再像以前那样总觉得是在为理想吃苦受难了。于是,她就想犒劳犒劳那个提了很多次没影儿的儿子的王石头。打了个电话给他,叫他请半天假,趁下午她出来买菜的时候,在菜市场会合,然后把他拎家去。 * o2 `: m7 Q) U7 J;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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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还一次没来过呢! ( A3 u; y% ^2 E) 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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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东家太太在经过一套按摩后,就睡着了。喜翠拎着菜篮子去买菜,打算顺便拎回个老公来。菜买完了,王石头却还没来,喜翠有点着急。跑二妹那里借了个电话,打给王石头。王石头说马上就到,喜翠听到了电话里公交报站的声音,知道他还在车上,说你快点儿啊!王石头听她这么说,心里就很激动,身体都起了反应。赶紧避开前面的人,怕人家骂他流氓。 n& |% y& _+ b1 w1 W/ q( F+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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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紧赶慢赶,找到姐妹美发厅,正要喊喜翠,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5 \( O! w8 ^: F( R, u/ r" Q+ K
2 d* a" j: g/ E) l- J3 M“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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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冤家路窄!怕啥偏来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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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咋办呢?是进去,还是走开。 " ~- L2 f" C3 S8 R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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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犹豫呢,喜翠发现了王石头,跑出来迎他:“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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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躲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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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 Q+ _* O2 I- {杏儿也发现了王石头,一脸惊奇,说:“咦,你怎么在这里?你就是……姐夫?” 6 I- F: z. {4 {( R$ c2 T7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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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儿,你们认识?”喜翠一脸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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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 x, V/ V2 D, Q; m3 j“不认识,就一个工地上,那个……” 4 c4 {, \5 }+ R! R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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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不会说谎,一说谎额头就冒汗。喜翠看见了他满头的汗,就知道他没说实话。狠狠掐了一把他手背上薄薄的皮儿,疼得王石头差点儿叫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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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我的娘哎,你轻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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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说实话!”喜翠照顾他,也照顾自己的面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走了一会儿,眼看着走远了,这才狠狠地数落他说:“王石头,你行啊!进城才几天哪,就学会说瞎话了你!我喜翠儿真是小瞧你了!快说,你和她是啥关系?” 1 j1 J# ]+ l3 l# O# R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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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自知理亏,一声不吭。 王石头算是白跑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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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9 ~, M0 `; a- ~2 q4 i喜翠不依不饶。她从未想过,那个老实八交的王家大哥,进城才不到一年,就上了别的女人的床。而且,还是个发廊妹,出来卖的小夜莺。早在家的时候,喜翠就听说过,村里也有妹子在外做皮肉生意,赚了不少钱,把家里的房子起得高高的。站在小二楼的预制板上,高过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把整个村子的瓦屋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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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_/ }% i. }8 \3 z, l, D但她从没想过,那些女人的床上也会有王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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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 Y0 w5 R% u- |1 I她真后悔让王石头到城里来。 8 }+ T$ |9 I8 `$ {" |( d& h6 X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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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翠把王石头狠狠骂了一顿,咒他猪狗不如,揪他耳朵,捶他的胸——以前,她是偎在那座山一样厚实的怀里享受甜蜜生活的。现在,她捶它,狠狠地捶。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丢王石头一个人傻傻地呆立在人流穿梭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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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恨死自己了。 8 B/ \9 F8 H! _$ C p/ F1 m
* b7 l: e$ o$ `# I; K干啥听老刘的话,上杏儿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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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G/ F3 ^( a: ?& _! R1 I$ n9 I都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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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湖边西餐厅,懊恼的王石头无精打采的,病了一样,见谁都不说话。主管见他这样,准他休假一天,叫他病好再来。王石头没病,他只是心情不好。第一天,他一个人在宿舍睡大觉。第二天,他还是在宿舍睡大觉。到了第三天,狭小的闭着窗户的屋子里,全是他吸进呼出的二氧化碳。 * S ?' m8 Y6 n& _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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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他又像面条一样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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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7 C1 o$ B5 j4 q p$ l没得治了。 W' X7 N e; P' R# _/ l4 C
" C k# C$ ^6 `- H. h自打王石头到湖边西餐厅工作以来,张伟明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几天没见王石头,很是纳闷。一问才知道,蔫了。嘿,这小子真是个闷葫芦,有事儿也不和自己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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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W" w* f. e到底是什么事情? 2 B6 i( X F% @0 M/ ^
2 p) J4 X8 Z7 H2 X0 _5 |& q5 ^2 ]跑过去,没见到人,先闻到味儿。 # T/ X1 ?" E) P# a+ Q2 _
. f# X! Y# u ?4 ~$ _( ~“我的乖,你这母鸡抱窝儿呢?待床那么亲!”张伟明学王石头的话,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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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咋来啦?”王石头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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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T5 q L) H7 G0 B! F2 E4 K“看看你抱了几只小鸡,都不用上班了?” 2 S! Y4 ~+ o9 F! h4 M1 f* h L [
& Q- d* W3 A6 q王石头苦笑,没回答。 " d3 i2 H2 v. [+ ^.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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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哥也保密?” 8 @" Y$ t! E: i. X# V
6 m, Z- d9 {+ t! t见瞒不过,王石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 c# r' z4 B7 e' j9 D
E: \6 H, ]" y; a7 C7 t3 v张伟明听了“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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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笑我?” 1 j! _5 X4 l9 w7 A5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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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你干坏事,就不准我笑啊!男子汉,敢作敢当嘛。”见王石头依旧愁眉苦脸,又安慰道:“没事儿,男人嘛,谁还没点儿破事?喜翠是个明白人,过些天也就想开了。现在正气头上,容易钻牛角尖,你也想开点儿!” : M& e$ x( a$ j+ J-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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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觉得似乎有理,点了点头。 - [- ~- E' p# r$ S1 W) E
- B0 b$ e/ J) i/ C6 E“走,到外面转转!”张伟明拉开窗子,一股冷风扑进来,屋里顿时清爽多了,也亮堂很多,不过也冻得王石头一哆嗦。“快穿上衣服!”披着外套,穿着白色内衣的王石头两天没刮胡子,硬扎扎的,憔悴样儿惹人心疼。 0 x* Z- {% v8 R, ?; N/ c* Z; `5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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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张伟明已经分不清自己和他的分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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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5 r5 D& V; [' n“要不,我替你劝劝喜翠?” ' u0 D: W$ i7 T* e: J0 g% A8 a
$ V, F+ B) q2 i7 t3 U0 P m“算啦,她就那样。”王石头突然想明白了似的,抖抖精神,说:“不管了,爱咋的咋的。” ; Y7 Q2 J' x) u# a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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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厉害呀?”张伟明逗他。 8 p' I' l& }5 M- O
; d2 O8 t: q# v% L1 f“不然还能咋的,去求她原谅?做都做了,说啥也没用了。我是男的,叫我去求她,我做不到!反正就这样了,过几天再打电话问问,兴许就好了。” 4 L* l$ `' r% R8 R(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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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抬手看看表,已经下午快五点了,就想请王石头吃晚饭。 0 |* X$ }/ @% b#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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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头说:“一直都是你请我,我也该请请你。” 6 o/ k) T, Q1 j7 {6 n/ X$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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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请我吃什么?”张伟明很意外。
% S2 r$ @, P; V3 B) u9 e0 \“太贵我请不了,吃碗面又太寒碜了,不如到小饭馆里炒俩菜。”- @4 j5 v5 j( k2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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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这么可怜,还以为你要做饭给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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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D7 v/ e" H9 `“下次吧,屋里好些天没生火,锅都起锈了。”& o" _' B! e! r
! x j8 o& \* b张伟明已经许多年没试过在路边小店吃饭了,平常他觉得那店里污水横流,根本下不去脚。不过这次不同,和王石头一起,他觉得这些都不成问题,很自然就接受了。2 s+ u+ M4 P2 b+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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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改变,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奇。& S3 m& ]: t) k& t" i0 k" f
9 N% j `% G7 L$ k' \" E W! s这是王石头第一次主动请他吃饭,张伟明不想让他有压力,专找便宜的,点了俩素菜。) @7 ]* y( q4 J/ f
, A' W. ^- j: }“哥,你这不是寒碜我吗,点这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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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Y! X$ S, x2 _4 A“我这两天吃斋。”张伟明瞎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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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信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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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K2 e# H C“不信佛不能吃斋吗?”( W" r. Y& H"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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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城里人真奇怪。我们希罕肉吃,你们希罕青菜。”王石头说:“吃青菜是没问题,不过吃青菜就不好喝酒。喝酒得吃肉才够劲儿!”3 k) K' o. F; I2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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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点个荤的?”( T; h& A! T) o' o8 `! `
6 q* ~. j0 X8 x+ L又点了一盘葱爆牛肉,要了一瓶老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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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p! w) @“石头,你要喝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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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的喝着不痛快!”! e3 b0 n P0 A( N' u3 ^ }* A( 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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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来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张伟明无奈地摇摇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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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 i5 U* U0 x6 j! _- c喝酒,最怕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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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5 J; T# ^, W. E% M v4 G; Q张伟明平日应酬时,那也是个不要命的主。虽然不要命,可也讲究技巧,不然就是愚笨。就好比战场上打仗,埋头冲锋的肯定第一个阵亡。那不叫勇敢,那叫鲁莽。酒场上的技巧是行酒令,或说道。行酒令是游戏,图个乐,作用有点像下酒菜。比如玩纸牌,丢骰子,一般用于非正式场合,或交情匪浅,可又没到穿一条裤子的份上的人之间。在正式场合,就不是行酒,而是敬酒,讲究的是一个“敬”字。下级敬上级,企业敬领导,晚辈敬长辈,讲究的是尊卑有序,和和睦睦。都讲究个说道。, v3 h- E w7 O/ r4 l/ k# ^. |
- @* d- X) }" N与王石头喝酒,这些都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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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D n2 U3 l3 R( O小塑料杯一碰,小口一噙,美美地咂咂嘴,叨筷菜。5 d6 W2 ]. o* h&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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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的是个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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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0 c6 I3 t- U可是几杯下肚,张伟明就看出王石头有些不对劲。自顾自喝,哪有这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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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x! Y6 T8 s/ f$ S“石头,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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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能有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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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还是别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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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点酒不碍事。”又是一杯灌下去,小脸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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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喝了,听哥的!”张伟明一把夺走了很快被喝了一半的酒瓶说。) l0 a7 o# [9 y2 @
. T, n( C6 k& A) g. B“哥你真是的!人心里不痛快,喝口酒你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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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没你这喝法!”+ Q" s- y# x* X6 J5 Q# P3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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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憋死我吗,哥?我心里都快难受死了,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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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n- D. |) m$ T7 d张伟明心说:“你这样子,我也快心疼死了,你又知道吗?”话说出来却是:“你瞧你那熊样儿,这么点破事儿都经不起,你还是个男人吗!”6 u* E7 [& \9 ?- E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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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是男人,我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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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m# }: X- L王石头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那样子真让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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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真的很难受,你就叫我喝吧。喝醉了,就啥也想不起来了,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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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0 c$ K1 j( Q“喝死去俅!”张伟明又气又急,却又无可奈何,把酒瓶一推,竟然把王石头的土话脱口而出。2 {% l5 W7 e- r N9 P4 G' S
+ ~& k; h* Q# k( n“是啊,喝死,去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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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V, P7 \& Q2 u是没这喝法,又几杯酒下肚,终于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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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7 e9 E" |# t这瓶酒有一斤,张伟明偷偷倒掉了一些。王石头虽然喝倒了,想必也不会有什么事。付了帐,张伟明请店主帮忙,把王石头拖上车,然后一路向西郊别墅开去。幸好,路上没遇上交警,不然酒后驾车,又要查扣车辆,又要扣分,够他喝一壶的。/ w7 n) `( d$ {8 p! n8 p. i+ H/ y
, a0 V) m! a7 }3 T3 O% p, X- }; Z6 p到了家,把车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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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T/ K }/ E, , , 张伟明发现,搬运这头大猩猩的难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张伟明一直坚持锻炼,以为自己身体不错,可是,连把王石头从后排座位拖下车,都要了他老命。最后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扯住王石头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从一侧抗住王石头腋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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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连掮带拖,终于送上了床。1 ]# i- `+ N2 L9 z& h5 v. U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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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就只好免了。* C9 f$ y* A. S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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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家伙三天没下床,那味道真不是盖的。张伟明凑上去闻了闻,直接就要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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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夜晚,已有丝丝寒意。王石头如果和衣而睡,第二天会很容易感冒。张伟明帮他脱去外套和臭气熏天的鞋袜。正要给他掩上被子,忽见他干呕起来,赶紧取盆子接着,却已经有秽物弄在了内衣上。张伟明心想,石头,你可别怪哥坏呀。哥不想现在就占你便宜,是你自找的。你内衣脏成这样,脱下来也是应该的。这么想着,就脱了王石头的上衣。1 w r; \1 y"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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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身,秋裤就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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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9 L; s. f) i5 Z V( ~王石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留宿了,他们也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了。以前王石头都是清醒着的,张伟明不敢造次,生怕惊扰了这场春梦。可是这次不同,王石头喝醉了,醉得死死的。这简直就是上天特意创造的良机,自己又怎能暴殄天物?) l; a+ q4 x& `8 u; V5 g
) s0 Z& V9 [/ i2 f又凑过去闻了闻,味儿还是那么重,却已经不讨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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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 U$ _8 x+ L1 C6 _% Z这机会,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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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c, B; z5 }& b% O& o/ A一床被子下面,张伟明可以很轻易地感受到对方的热度。酒精,让王石头的身子变得发烫,张伟明的手在他的身上缓缓游走。从下颌三天没刮的硬扎扎的胡茬,到那几根长长的卷曲的胸毛。张伟明的手在颤抖,他觉得欲望那只小鸟在肆意冲撞他的身体。但是他停不下来,而且越来越放肆。从胸到腹,从腹到秋裤。一只手指已经撩起了松紧带,他想扑捉那只曾经让他落荒而逃的活物。! j& l5 O- m) s O6 H7 K+ m/ e
9 J2 Q( _: c" w他的心,怦怦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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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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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手,从床上坐起来,喝口凉白开。他需要镇静,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傻事。他是如此钟爱于这个男人,以至于从一个在商业风险中应对自如的强人,变成了一个畏手畏脚的人。他怕这样轻易地得到肉体,会彻底让他失去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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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还要喝。”' Y7 Y# S4 K: e* R7 ?/ W) 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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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怎么还没喝够!/ K' }: _7 A6 N" ~& R6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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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明哭笑不得。5 h& k N* U0 L# z& p9 c
9 I4 j/ n/ r2 W但是,这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家伙,翻了个身,一把扑在张伟明身上。那种强烈的酒味和发烫的体温刺激着张伟明,使他瞬间就被冲昏了头脑。& p2 E" p8 l* h+ I# g& f+ d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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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上了他再说!”. ]" t) [+ q8 E: Q9 L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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