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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4-29 1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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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 E( ~0 C7 l' h5 P- l* o“大周,在刑警队混了二十年了?老前辈了。”4 v0 n- g1 _* I. ^% ]
“到八月份满十九年。”大周回答,“这算什么老前辈啊,能混着就不错了。我们那时还算好,后来那几批,连公安局都进不来了。”
7 K3 ]: e; x2 x" ^ “是啊,越来越难了。我听说现在转业的也可以卖断了。”3 i8 S0 y; |' o' J& k9 j
“好像有这个说法。不过谁愿意那样?还不如找一个单位老老实实地呆着,就算当不了公务员,至少也是个事业单位啊。”" R" o8 |( G6 Z& e# O: W8 ]
“这说的倒也是,换作我可能也不会买断。”钟强斟酌着字句。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几年和大周在一起,他们之间早就随便惯了。) }* W- `# T$ w& A2 ~
“大周,这么多年办了不少案子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3 V* T# S4 r( N
“有什么特别的?早就见怪不怪了。你不也是一样,还问我?”. L- I/ ?1 Q, D% U
大周的回答让钟强有些接不下去,没错,这么多年,他也早就是见怪不怪了。
0 y$ C! I0 F* \ “唉,有些时候我都想,干我们这一行的,早晚心理上都得闹出点病来。”
. W3 e! S! v2 Q% A& _ “你不会才想明白吧?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们干这一行呢。”大周突然压低了声音,“头儿,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对劲儿,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Z- A' N V) G6 p
“你瞎说什么啊。”
7 _5 Y4 F6 \% A" R2 ]/ S5 |- j “跟我你还装,”大周一脸不屑,“就像昨天,你死活不肯接这个案子,这根本就不像你啊。”
' J C8 K9 h& t N- H+ C/ p5 l5 M/ ^ 钟强侧过头看看大周,大周也正在打量着他。
* Q) V' ^$ }4 t2 j: ^ “唉,不瞒你,心里一直很烦。”昨天为了这个案子,他确实差点和陈队吵起来。, `) H& I- _3 |$ W3 ~( [7 E+ x
“是为了李忆农和刘队吧?你何必呢?”大周摇摇头,“其实出了这些事,大家心里都不好过,可是日子还得过啊,你犯不着和陈队那样。本来因为你和刘队的关系,人家心里对你就有想法,你还非得往枪口上撞啊。”
, [: G5 @, e1 {% |/ @ 钟强默然。
; L) `7 x3 _ ]7 i# @; N “这人吧,就怕遇到小人。你说我在刑警队呆了这么多年了,什么事没见过啊?你啊,收敛一段,等陈队退了再说吧,现在刘队不在了,可没人护着你了。”; Q; _1 v" Z* G9 `6 e+ ?0 x
“唉,有什么啊。”
, b5 F1 E! x- I x' q “你就别嘴硬了,真的犯不着。”8 E9 \1 {; n,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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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昨天看案件库,说是十年前你们在海滨办了一件案子。”
8 H- ?( o) b3 m6 v “十年前?海滨?”大周回忆着,“没错,是有这回事。”' f. J0 d; S/ N; w( b' V6 w
“卷宗里说,那夫妇俩一共杀了四十七个人,怎么没见什么报道啊?”. B* j0 K2 D4 ?( S0 b0 y7 T. |
“压住了呗,这要传出去,人们不都得疯了?那时候不像现在,也没看见过什么大案子啊,这要放到现在,也不算什么事儿。”
- g |+ [+ t* `; d k5 Q$ F+ |$ r" ~7 e “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B- b- @" I# J% d6 K- a6 c/ a, y
“也没什么好说的,那老板娘就是个孙二娘,专挑单身旅客下手,不论男女,真不是人揍的,两个夏天,四十七条人命啊。”- `6 Q" |( Z9 m6 V0 J
“怎么那么轻易得手啊?”
6 {: A4 v: @3 \0 S “嗨,住宿费包含餐费,他们选定了目标,就在晚饭里给人家下迷幻药,等半夜再动手,从来没失手过。”: ~1 I! O, y/ |1 l
“那他们怎么被发现的?”2 e3 J; W; J/ z4 ~" i7 T9 s) t8 l
“还不是那个女人贪财?你说你拿了人家身上的钱就算了,可是她连人家穿的衣服都不放过,非得洗了之后留给家里人穿。也该她倒霉,边上一家旅店早就看他们不顺眼,发现他们家的院子经常晾一些应该不是他们家的衣服,就盯住她了,原以为她是偷客人的东西,没想到有天半夜看到他们在埋人,就报了案。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说不定还得死多少人呢,你没看见那两口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哪像杀人犯啊?”
0 Q* c. l8 ~- A( W# V “唉,人啊,凭长相能看出什么来。”钟强闭上眼,装作不经意地问,“他们那个旅店是个别墅?”
6 u# Y0 {, Z/ L/ O" I' m1 B; {( o “别墅?不是吧?那就是个二层楼。”
$ D2 z T( C( `0 U, a9 |/ M “不算别墅吗?”钟强追问,“卷宗里怎么写的是别墅啊?”
$ a+ n0 x: a% m& D. w8 E* g' C# U “不可能,那结案报告是我写的,我不可能写成别墅。”大周很肯定。
1 @& g0 L& @7 D3 F2 ^; ]. ` “会不会有别的什么人认为那是个别墅呢?”钟强不甘心,接着问道。
. E4 q$ X; J1 \$ u# X" @: |/ \ “那得看什么标准了,反正我觉得我们都不会说它是别墅。”
: A9 M) ]" |* |. ^7 w) O 钟强若有所思,随即他问道:“出事时,他们孩子多大了?”卷宗里没有这方面的记录。
+ Y k7 e2 T- t$ t$ O( ] “他们没孩子。”
- M* ~9 b5 X" i1 h9 _& J3 o “没孩子?”6 y+ h; U, k/ A: S+ r
“恩,两个人都三十七八了,就是生不出孩子。有人说,就是因为这点,他们才去杀人。”
6 b1 H* ~/ [; v2 O. D “那两口子还有什么别的亲戚吗?”) @5 Z' D* }: t# f* T3 s
“兄弟姐妹的,好像都有吧,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我记不清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P% y. [/ h3 ?0 D, F* B
“没什么,”钟强连忙掩饰,“就是在卷宗里看到是你办的案子,有点好奇,反正干坐着也没什么事。”+ q$ ~$ t; R" t( C
“恩,是我办的,还有刘队和李忆农。”
* R& L, M+ M# n& [0 a7 g “当时侦破还顺利吗?”2 r- |2 g2 x7 ?7 c+ F" y
“根本就没费什么劲儿,我们就是过了次手。”看到钟强狐疑的目光,大周补充道,“区大队都审得差不多了,发现案情重大,转给我们的。人一挖出来,那两口子就已经招了,我们走了下流程,就交给预审了。”1 m) A& F- x9 O2 T: Z3 ?8 k
“哦,对了,那时候还有预审呢。就这么简单?”
3 |) e; H9 { D5 b' I7 O4 @+ k “可不,就这么简单。”2 F2 Y* R5 y/ Q& ]7 f
2 E+ J4 |" p+ @6 ], a 不知不觉,大巴已接近北京城。在进京检查站,各种车辆排成了一条长龙。临近奥运,安保措施越来越严格。不一会儿,车门打开,上来三个警察,手持掌上电脑,挨个人检查身份证。大周和钟强把警官证递了过去,一个胖警察看了看,什么也没说,把证件还给他们,就去检查其他人了。
* s, n# @ V0 b- ]5 v9 i; M 大巴终于驶入长途站,乘客纷纷下车。大周和钟强没什么行李,倒也一身轻松。他们刚在车外站定,许军也跟了出来。
& ^( c4 b) G% M6 i3 C “强哥,你们在北京怎么安排啊?”
w9 A. }$ ~% M “明天去一个公司,你呢?”6 Z8 i2 e' k4 o8 T1 X0 s$ G
“我一会儿见见我的老乡就行了,明天就回去。对了,你们在哪儿住?”2 @0 q5 H; P, W
“还没定呢,一会儿随便找一家就行了。”
3 G4 X+ b& Y, A( t+ v+ O “这样啊,不如你们跟我一起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儿,条件又好又便宜。”. {+ u+ q& v" | v) e
“在哪儿啊?”钟强问。
% ?2 a( h: J) w$ }, G; i1 D “立水桥。”
' H9 _4 D l6 L& q; K 钟强和大周交换一下眼神,“也好,反正我们明天去北苑,离那儿不远。”
" @/ c" k5 a. U) k! H9 @' I “那我就不过去了,明早我来找你们。”大周连忙说。" s2 W' p; W- W* _1 Y" x: z9 _2 R- M; Q
“行,别太晚了,早晨通电话。”
' `6 ~# e2 W7 H' t& K 大周挥挥手,钻进一辆出租车。
, e# J9 S3 I3 C, d& h3 e3 {8 x “他去哪儿了?” N, k. f1 U3 r* f7 {
“去他妹妹家,”钟强打量着周围的出租车,“咱们也走吧。”+ u' q4 ]/ U9 v, h
出租车开了半个多小时,按照许军的指点,停在一家宾馆门前。这家宾馆位于一条僻静的路上,如果是自己找,还真不容易找到。两人下了车,许军付了车费,招呼钟强进了大堂。1 I/ i8 S6 Z4 a0 i/ J1 P% N$ H
“我去登记,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许军把钟强领到沙发旁,“我们就两个人,干脆就住一间房吧。”$ X( V" Y6 u# c' X1 o+ z
“行,随你。”钟强在沙发里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着。
. a0 n: R: x, z1 R# e t% V% Q( k5 d* n 不一会儿,许军拿着房卡走回来。
7 r1 @/ L- j+ Q r& `1 @ “强哥,没有标间了,只剩大床房,没问题吧?”" s! u, K0 l8 l+ Z n. Q% u' U7 D. q
钟强看了看许军手里的房卡,“没事,反正就一宿。”
# r7 u! Q: B( z3 G# n H 两人坐电梯上了楼。房间很干净,中央空调使他们一下摆脱了外面的炎热。钟强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地转换着频道。许军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他从里面出来,边用毛巾擦脸边对钟强说:“我得出去一趟,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你先冲个澡,休息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去吃晚饭。” ~2 p/ T; y) y/ ]9 T- n( S8 |
“行,你先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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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s+ M& Z V 上一次到簋街,还是在钟强上学的时候,当时他和同学美美地享受了一顿“麻小”。当出租车转入簋街,看到马路两边一溜高悬的红灯笼,他忽然怦然心动。虽说他已找不回上次的影子,但这些夜幕中闪亮的灯笼,却唤醒了他尘封更久的记忆。
( h' o. ^0 o _# A& t, ` 出租车在路北停了下来。下了车,钟强抬眼见到一个中式牌楼,巨大的匾额上,篆刻着“花家怡园”四个大字。$ z1 ]# H) [& b( \4 |
“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吃。”许军在前面带路,“我已经订了位。”. h1 H6 u; \! w1 I( d( V
迎宾小姐带着两人进入大门。嗬,偌大的一座四合院,游廊环绕,精致典雅。庭院里一张张桌子旁,座无虚席,灯光把黑夜变成了白昼。8 y) d% @3 L4 ~0 m4 Q! z2 O* _9 r
“这儿原来是个王府,”许军回转头对钟强说,“现在自封为新派京菜,我们来尝尝。”
+ ?6 z o5 S* q' j7 ?- {' F# V, ~ 钟强没有应声,跟着许军往前走。三人穿过庭院,转过一道小月亮门,又进入了一个庭院,同样是雕梁画栋,宾朋满座。三人没有停留,竟奔后门,穿过一条窄窄的胡同,进入木头雕刻的大门。
/ \1 B2 ?- v/ }. g% W8 @/ u7 G" v “两位先生,这边请。”迎宾小姐将他们领到唯一一张空闲的桌子旁。1 h/ }4 c! R) i3 q2 Z% b. K
桌子正位于一棵古树下,钟强坐在椅子上,仰望夜空,顿觉逃离了都市的尘嚣,神清气爽。9 S0 Z( M3 W) b
“这儿怎么样?”许军笑眯眯地问。, [; Y9 P: a/ U8 x5 O6 E0 ~0 h
“曲径通幽,别有洞天。”钟强摇着头,“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呢?”
# a. D) y9 y8 `" ] “和朋友来过一次,就记住了。”许军看钟强盯着他,接着说,“我这个人好吃,长这么大,就这一个优点。”7 a! d6 G1 i6 r+ T8 B. ~6 K8 x
钟强和许军一起笑起来。许军将菜谱递给钟强,“来,强哥,你点菜。”
. ]* k' ?5 D/ Y5 h: o 钟强推让不过,打开菜谱,他一看上面的价格,倒吸了一口凉气。
: G1 i" K7 `" [# u “菜这么贵?”- p E* w$ Q) s) L& ^! e' S
“也不算啊,这可是首都,再说了,我们在这儿能吃几次饭。你别客气,想吃什么就点。”
' [* h" _3 H! K( U; ^8 a; I 钟强看看菜谱,一时不知从何点起,就把菜谱合上,对许军说,“你还不知道我这个人?你看着安排吧。”8 }9 u- k1 M& J: x. V
“也好。”许军叫过服务员,也没看菜谱,顺嘴点了几个菜,又叫了一桶德国啤酒。
+ e& ~; D3 ^- J, v1 b4 u$ e3 a4 b “天热,咱喝啤的吧?”
9 A; e% |" X3 }& c0 A0 ] 钟强点点头,心中泛起一丝疑惑。看许军点菜的熟练劲儿,他不可能只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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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徐徐,吹落石榴树上的芳香。“酒不醉人人自醉”,钟强和许军面对面,悠闲地靠在木椅上。
/ f' r* {( z- I- w Z5 ? m “强哥,在家也不着消停,今晚咱哥俩什么也不想,好好放松放松。”4 v7 k+ q. p i C: g
“好啊。”钟强欣然举杯。) `1 A" K* V$ x; l$ v$ D' n
“今天可真巧,哪想到来北京还能遇到你。相遇就是缘分,来,咱哥俩再干一杯。”
?' B% H% w8 z 一个菜还没上,两人就连干了四五杯。( m* \7 y7 E! c& l& n+ m
“这儿的老板姓花,在北京也算一号人物,所以这儿叫花家怡园。”许军信口道来,“这儿有几个招牌菜,我都点了,一会儿你尝尝。”" Z/ F9 P J* B2 {& C3 _
“你知道的还挺多。”- Q& q7 N% {: u4 q
“不是和你说了嘛,我这个人好吃,好吃,就愿意琢磨这些菜,也愿意琢磨这些和菜有关的人。”7 A& O6 ~( `' n6 S+ K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了凉菜。量都不大,很精致。两个人又喝了几杯啤酒。
3 z: B8 m9 s2 c* t1 ?3 s 第一个热菜是烤鸭。钟强向来不太中意烤鸭,嫌腻。
4 b- e* o" f9 C “这是头道招牌菜,叫八爷烤鸭。这名字源于这家饭店的创办人,人家在家里行八,自称八爷。北京人都这德性。”
1 S) P4 i3 h) f/ n: P- o 钟强闻言笑了。; O6 f6 F2 n9 W7 K; g) o4 J
“对了,你就是在北京上的学吧?我这不是班门弄斧吗?”4 p, a G; _: C2 d1 O. M
“哪里啊,我这人木,从来就没什么情调,别看我在北京呆了好几年,你说这些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9 u. o4 l& U3 S6 i4 p: k “行,那我就继续装。”许军嘿嘿一笑,“这‘八爷烤鸭’啊,是老花家的独创,把自家秘制的灌料放到鸭胚肚子里,挂起来喂上四五个小时,然后再用果木烤制,烤得之后,白嘴吃都有滋有味的。”许军将装着鸭肉的盘子转到钟强面前,“不过这还不是它最大的特色。你看这盘子里的肉少吧,我可是点了一整只啊。‘八爷烤鸭’最大的特色,就是上盘的只有鸭皮和瘦肉,皮下脂肪全部去掉了。你再看这些配料,一般的无非就是黄瓜、葱丝、甜面酱,可这儿除了那些,还有哈密瓜条、黄瓜皮和菠萝,就是面酱里也加了芥末,一口咬上去,就别提有多美了。”
, W: D6 a- F$ C. m 这番话说得钟强有些心动。) K) Q ~$ L9 u5 A( l# C1 g8 N8 B
“来,别光听我白话,咱们动筷儿。”
7 f' ]" n, ~( D 钟强夹起一张薄饼,放上两片烤鸭,又依次放入面酱和配料,折起来,卷成筒装,送入嘴边,慢慢地咬了一口。
$ h4 c$ E$ j6 `7 ` “味道怎么样?”
& Q( e/ Q. n! t/ z# |# i" @- ?# ]( ]3 j 钟强细细地品咽着,辛辣、酸甜、干脆,与印象中的烤鸭完全不同。“你还别说,真不错。不瞒你说,我原来很少吃烤鸭,我怕腻。”
4 t E: d6 @9 G2 g “这个不腻吧?”
3 ]& o, w% e* {6 n; x, k$ P “嗯,不腻。”
/ q! D9 J9 A; z “那就好,强哥不是我说你,这吃有吃的讲究,咱们到一个地儿,一定要试试它的招牌菜。我刚才不知道你不喜欢烤鸭,但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一定会推荐这道菜的。”
. c# H8 D) @5 T5 ]9 M1 [ d& { “嗨,我这人,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W+ c0 v: t' N: I, R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活这一辈子图什么?以前没钱就算了,现在日子好了,有条件了,我们可不能稀里糊涂的了,那是浪费生命啊。再说,老祖宗早就讲过,‘食色,性也’,人家可是把食排在色的前面。我们这辈子不行,也得尽可能给下一代打点基础吧,咱们也不能世世代代都是文盲吧。”2 }) ]8 v( N% u0 Z P
“我原来有个女同学,也说过这样的话,”钟强接过许军手里的烟,“人家说,既然我们不能作贵族的后代,那我们就要做贵族的祖先。”1 r" O6 o; x: G/ d, G# S2 x
“有想法。”
4 T5 i% F, m& m4 C" D' P “你也不错啊,你还这么有文化呢,原来怎么没发现?”
. }! W* F9 r* L, R “强哥,这可不对啊,又开始损我了。”
9 t( D* N6 O' O: X6 ?& y 钟强看看周围的人,捂住嘴,笑了。2 w+ e `' Z( J2 d! q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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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菜陆续上桌,什么“霸王鸡”、“咖喱鲈鱼”、“姜葱炒蟹”、“花家白菜”,个个都很有特色,许军也会细细指明与别出的不同。( y6 E: f+ G$ Z9 Z, b. f/ p5 ?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6 ]# m7 @5 n: {3 e, d/ Z
“我是干什么的?吃出来的呗。”
9 q% D8 C% [6 V “这倒也是,不过饭店老板多了,也很少有像你这样的。”
: Y( P! J( q7 ?& p! v# n “其实,不瞒你说,我是真喜欢吃。”# ]0 s6 C2 D7 C6 p, L5 S/ T
“不过吃得这样有文化,也不容易。”钟强笑着看许军,“认识你这么久了,还真不算了解你。”
: X# a1 K! N$ {- y$ ^! m( R “是吗?没事儿,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有问必答,反正又没有外人。”
: ?* J- R' u% T/ m. W! l “我不问,这多没劲啊,想说就自己说。”0 |: g# i$ _2 x$ p1 u
“哎,刑警干惯了,是吧?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哥呢?我主动坦白。”许军坐直身体,装出一幅严肃的样子,“姓名:许军;性别:男;年龄:28;身高:179.5厘米;体重:75公斤。”
- o5 \% [& o( \6 f& Y “我又不是查户口,报这些干什么?”钟强哭笑不得。4 v( g" x: S+ l8 K8 g$ Z4 s
“从最基本的开始嘛,省得你说我不老实,还想知道什么?”
6 ?- ~. |7 U+ p4 |: { “真是服了你了。对了,没听你提过对象,在老家呢?”+ k% V4 `. X6 i# ]4 r! }
“哎,我是光棍一条,谁能看上咱啊?”% _( ^% ]) b, Q
“你就别装了,就凭你这个条件,身后边不得跟着一个娘子军啊。”- f+ A! f; K- ]7 z4 W/ V; Y
“嗨,其实我是想再干几年,多挣点钱再说,反正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人催我。”' X( _% {$ b7 K1 b# h/ d; |! O8 N$ m
“老家没别的亲戚了吗?”
' U. v+ c$ ? v5 X8 n “没有。”说这两个字,许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怪异的情绪,像是痛苦,也像是冷漠,或许还有一丝愤怒,但这个眼神稍纵即逝,一眨眼的功夫,他的表情又放松了下来。& `7 a4 e5 p5 M. R0 k$ r7 J* B" F
“其实我很小时,我的父亲也去世了,”钟强只能这样安慰许军,“算了,不提这些伤心事,我们今天来,不就是要开心吗?”
6 m) g0 }) L3 c3 _ “是啊,都怪我,来,咱们喝酒。”
* d s5 Q. |7 {+ n$ p 钟强和许军干了一杯,又拿起烟,递过去。
4 [% U2 p) P. s) a “怎么想起来沿海了?”
* z( y, _* E7 S2 }4 Y W “老家不好混啊,正好老乡说这边开饭店赚钱,我就过来了。误打误撞,饭店开在你们门口,不然咱们还不能认识呢。”( k }8 l) o' [1 h0 g
“生意还行吧?”5 M' `6 w. a; N+ z* f
“马马虎虎对付,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好干。”
5 M J! J$ I& i “投资也不少吧?”4 a5 Q' L* z9 W: \
“两百万。”
! n% f: J, p1 \- F0 ? “失敬,失敬,原来我面前坐着一位百万富翁。”
" {1 `) Q5 J6 q; B+ G3 q “嗨,你就别损我了,实话告诉你,里面没有一分钱是我的,全是借的。” ~ A$ j) N* U2 r+ B _$ p% [8 ]
“借的?”
4 c- H( a5 y+ n b “是啊,我可哪儿来那么多钱?你知道这回我来北京干什么吗?”4 _: E. b+ P: b- d0 Q/ H7 ^2 q
“干什么?”
6 U0 Y' w" ^! j- t3 M2 e& }( D “还是拿钱啊,我那儿有点周转不开了,我又让老家人给我送过来三十万。”
% {# }- |* D0 [: y& B3 b “从银行汇款不就行了吗?为这点事还大老远跑过来?”
3 `# L( f, E" K; @ “也不单是为这个,再说那帮人不习惯在银行汇钱。”" B; c2 a5 Z `; @% c j( V+ e
钟强琢磨着许军的话,若有所思。" x: z3 m; V+ \3 B2 Q6 V
+ Z) X3 e: |. [% Y {; r “怎么了,强哥?”: i1 t8 s5 @2 }! N- I! P" t! d
“没什么,我在想你说的那帮人是些什么人。”0 s j$ D6 j- w' V0 }. k8 c
“哦,他们开矿的,喜欢拎着现金转来转去。钱都放在破旅行袋里,也不上锁,一上火车就往卧铺上一扔,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一百多万。”
7 u% k( Q( x% i) B' q1 O3 B' k! | “是吗,还有这样的事?”
. m3 {2 e. V# V8 _) K3 s “可不是,有一次我就拎了一百五十万。”! Y" z; z8 T2 g0 L5 {7 V1 ?
“你?”
D8 m5 e6 p$ t5 p8 D# n “对呀,很奇怪吗?我就拿不了一百五十万?”% v9 ]" I0 z+ z, @9 R- q
“我倒不是奇怪这个,你怎么和他们混在一起?”
) T. {: T& L% A! M" w5 h; v “从部队出来,没事干,我就去矿区了。”2 `& C4 V w) j" ]
“原来是这样啊。”钟强点了一根烟,“你们开什么矿?”. I. Y1 B7 |3 |/ b9 [6 O
“铁矿。”1 g( e8 P. d6 a
“在哪儿啊?”
5 o# r) ^6 G( h# d" ^+ z0 k: L “青海。”
* T+ b' G5 h+ k4 z6 e" {/ Q2 M “那么远?青海还有铁矿?”( d, @5 n6 d7 L- c# K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许军笑得有些得意,“在海西州,有好几个矿呢,但是规模都不大,国家不开采,都是个人在开采。”- q2 f3 J% `7 k' d
“往哪儿销呢?”
0 ?4 \5 T' a$ ]( g “酒钢啊。”
% j7 t( C m c7 k1 v$ r' e" J “孤陋寡闻,这些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 t" w X2 d. r$ E- G( E( m “嗨,那地方太偏了,一般人都不知道。”
1 B. O) G" `1 P: t ` “开铁矿赚钱吗?”& x4 J8 c: h- a0 X* |# C; S
“这么说吧,你知道铁矿石现在多少钱一吨?”8 d' s. o5 I: t/ ^% r, c+ p) ^+ E
“不知道。”钟强晃晃头。
w. J5 }) }9 Q “现在的行情我也不清楚,但年初是六百多一吨。”1 N# i+ }1 e' E) G
“接着说。”
! n; V1 `4 S% }4 f “那儿的矿都是露天矿,在山头上埋上炸药,一炸就行了。开采再加上运到铁道线的短途运费,一吨不到五十。”
& n. s$ w) u$ u. }) t( I- Z “差这么多?”
! ` R; B2 c" ?. A1 d “可不是,运到钢厂的铁路运费是八十四块,所以加在一起,一吨能有四百多的毛利。”许军喝了口酒,“一个矿一天能发五六个车皮,这样一年算下来,毛利怎么也有一两千万吧。”7 Y2 @4 r: \* L/ Y! x& n* T& C
“这简直就是暴利啊。”钟强惊叹。- \$ q- p* o) s( ?0 V. i/ O
“这利润跟着价格走,前两年行情不好,一吨也就卖二百多块钱。”/ `4 R5 A- [' N& A8 u
“那也了不得啊?”钟强在心里计算着,“这样得投入多大本啊?”* L2 w6 w) U. \# _ H5 l/ Y
“本钱不大,你只要手里有几十号人,再加上买炸药的钱,就行了。”( n' H( w2 f4 v8 c3 K+ p
“不会吧?门槛这么低,大家不都去了?”) j- g$ l! I7 b+ @" u G1 D( ^
“那得看谁去,看能不能立得住足。”( P& |4 A' y* ]! L
钟强再一次在许军的眼神中看到了他不熟悉的东西。& X+ y/ k1 {; V* ^; g
/ ^0 Q( d- O6 p& o4 e9 H" J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许军端起酒杯。
% F( ?3 [, \8 s 钟强和他碰了杯,把酒干了,“没想到你还有这经历呢,我现在对你可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S+ s% _, Y, k3 Y/ L
“可别,好奇害死猫啊,”许军嘿嘿一笑,“开玩笑呢,强哥,别当真,对了,这部电影你看了吗?”' v5 J8 K Z: w
“没看,很少看电影。”
: w4 ?3 M. c& Q. G9 ^+ N “拍得还算不错。”
; j( e( [, i6 j( @% r# U) B “你在矿上做什么呢?”钟强没理会关于电影的话题。
8 V( [3 B& z5 p, ?. f) y( T V# s “管矿啊。”( {3 l7 E/ U0 Q$ F: ?
“管矿?”5 K6 N/ w T! m/ V# o1 K8 \
“是啊,开采、运输、收账,管男人,管女人。”
% [! K/ D' }2 {& D7 f5 N “管女人?”钟强诧异。
' w5 w/ R8 N5 E1 H7 q' Q “又不知道了吧?我告诉你,在矿上,有两样东西,是钱都买不到的。”
7 V* u8 v- t Z( E1 q' q5 `! s/ m1 t “就包括女人?”
8 Z0 p& r0 ~2 R4 Q: k( P1 j “是啊,一个是女人,一个是蔬菜。”许军笑嘻嘻地侃侃而谈,“能吃到新鲜蔬菜,那才叫费劲呢,咱就不说了,咱单说这女人。那个鬼地方,半年见不到一个女人,算正常,可那帮家伙一个个年轻力壮,时间长了不发泄,准能憋出事来,所以我还得给他们找女人。”
. B1 H$ O- _# B% l3 M “也亏你们想得出来。”
! m) X' a& ]1 D" h$ l5 T+ L- r “哎,你还别这么看,这可不是儿戏,你要是在那儿呆上一年,就知道那难受的滋味了。当地人又懒又怕吃苦,所以我们的工人都是江西人和湖南人,这帮人只要钱供到位,干活玩命,打架照样玩命。那儿没有房子,他们住的都是地窖子,你知道什么叫地窖子吗?”
0 {- d* T6 n4 f: O9 v2 j 钟强摇摇头。; A9 G- `' J* K2 |' u F( [
“你在地上挖个大坑,上面再罩上帐篷之类的东西,这就叫地窖子。每个地窖子住上七八个人。”! G- Q6 r" E; I5 S5 r) ^
“这么艰苦啊?”
+ _) \+ F3 S! b. R2 e- V9 {# E p “是啊。我有一个工作,就是为每个地窖子找一个女人。”
% V- r/ ~% G7 a* }4 e' X “什么?”
1 B3 P& C9 O- g- @1 k$ `! P/ Y “你别惊讶,就是那样。每个地窖子一个女人,白天给他们洗衣服、做饭,晚上轮流陪他们睡觉。”
; E6 E3 r8 l" a0 _+ H “故事吧?”
( d" x/ Q+ d. _6 y/ e2 Z8 c- O 许军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你要真在西北那些苦地方呆过,你就不会认为它是故事,对于有些女人来说,能生存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1 r$ Q# s6 s) z* C 钟强一时无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6 r: w t5 Q8 y- Y# Q1 S “我出来两年多了,可还是能经常回忆起在高原上的事。”
: W( k6 P# a. e, M( D( h; ? “你在那儿呆了多久?”
0 m( o. C' X+ _0 ^% |, c “四年。”6 d" G# E0 T* i
“看你管那么多事,想必你们的老板很信任你。”% i. S5 X1 }* ?4 D/ V! x
“我们老大的确信任我。”
# S. }. J' _. W9 o+ ` “你给他管几个矿?”
3 y& w$ e5 h# `8 y; n “五个。”. v4 a0 @' y6 p& H2 u9 u6 s% B
“你们老板有几个矿?”1 X$ E7 [, p. R& F8 t% d4 O6 T
“五个。”
$ u" ?: O# _: {9 s. c2 j [ “你们那儿一共有几个铁矿?”
3 H& j1 @0 B! O/ T/ i8 j$ P0 }4 q “五个。”6 U' L" B' L ?/ i3 M5 M" B
钟强看着许军,忽然发现无法再说什么,许军边笑边冲他眨眼睛。. H6 W8 p" `% m+ J, B: i& V
“咱也是个人才,是吧?”; g* L' w+ R9 {: K
“没错,你确实是个人才。为什么要走,干不下去了吗?”0 {8 I) t" m; C; v7 o0 Q! L! ^( _% z1 l1 r
“不是,人不能一直干一件事吧,再说,那鬼地方再呆下去,我的脸该成红苹果了。”" |4 H% F3 K. p# p
这一点钟强倒是明白,高原上的人颧骨发红,那是紫外线长期照射的结果。: d+ s( p$ n6 |! \; c# f3 @! z4 m
“你说走就走,你们老板肯放你吗?”
9 ~! f0 f- R* {1 Q9 [+ V3 t “我做什么,他都不会拦着的。”许军低下头,叹了口气。
$ {" m h; A* T1 i8 T4 R7 @/ R1 f0 J
两人又干了一杯酒。
) B" h: ]. \2 L* E4 J" v “强哥,别光说我啊,说说你。”( N! b* _0 H0 D* O
“我有什么可说的,上学、工作,就这么简单。”
/ i9 k5 X/ D. C. q1 P/ }1 S+ q# U# H2 w “你在北京也有不少同学吧?”
. R @8 K$ y% W2 m “是啊,不过现在大家也有家有口了,联系少多了。我读研究生那几年,我那儿就是个据点。” [7 D L* }9 Q/ Y* r
“上大学,挺有意思吧?”
8 J4 G$ W7 O$ W' A4 Z' D ]% P* b2 L “就那么回事,”钟强忽然意识到许军对大学生活的渴望,闭住了嘴。2 Y9 K, ]* L& M4 O8 M$ x7 E; B2 M0 Z
“哎,我一直想上学,估计这辈子是没机会了。”果然,许军有点落寞。" l2 Z5 W6 f! I& L( T& F6 H6 V5 w
“那也未必啊,你这个年龄也不算大,再加上你又不缺钱,想上学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钟强安慰他。" a1 [) B4 C( [6 f% i5 I9 W/ T
“没戏了,”许军摇摇头,“你知道吗,我最想去的就是刑警学院,也就是李哥那所学校,我这个年龄,没机会了。”7 d& ~0 W# y- m/ s. x
听到许军提到李忆农,钟强的心隐隐地疼了,两人一时默然。; f) i6 X) N/ K4 {, J% U. @
“咱嫂子不错吧?”许军换了话题。
0 A% z; H s6 @ “还行吧。”
6 E1 F) o9 A5 ]6 W& J% u+ e& k “儿子几岁了?”4 v: b; J& ?* Y. Y/ h, V6 j* S7 P$ e
“五岁。”1 r, p# q! t0 E. @
“看他爹这么精神,那小子肯定也是个小帅哥。”" E9 D: p! [, g3 Q! U
“你等一下,”钟强笑了,取出手机操作着,调出儿子的照片,又把手机递给许军,“前一阵儿在动物园照的。”
* x ^8 t. l" D8 a# ` “果然是个小帅哥,”许军赞不绝口,“和你真像,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7 d ]4 N( }. m& ` “废话,没看是谁的儿子。”# a" f7 g! }8 l
“得,说你咳嗽你就喘。”许军笑了,“找机会带嫂子和儿子一起来,我请你们吃饭,也让咱认识一下。”
+ l/ f1 u" X5 Q+ t “行,找时间。”
6 N6 r3 _, C+ _8 O) e “强哥,不瞒你说,我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见到你挺亲的。”
/ R: Q. Q1 D s9 D 钟强迎着许军的目光,缓缓地点点头,“我知道。”( B' @* R( O4 e6 _& A& k, x
$ t9 \: o9 `# w 回到宾馆,已经过了十二点,两人都有点晕。钟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9 h3 V5 d- Z {
“强哥,咱洗洗睡吧。”
/ R- D8 W/ b( H, N9 a9 p “你洗吧,我晚饭前洗过,就不洗了。”3 s0 g8 a, c+ s7 p
“这么懒?我不洗澡就睡不成觉。”许军边说边脱衣服,“西北有很多地方缺水,有些人一辈子只能洗三次澡。”( q9 }& e. ~8 |6 I C
“有这种事?”钟强转过头来。5 S' S3 \+ A" e
“可不是,出生一次,结婚一次,去世一次。”
5 h5 L. x3 E# h6 W7 _0 T “净瞎掰。”: ?% ?- E6 O" J8 F
“你还不信?你知道有些老藏五米之内都不能近身,有一次我从西宁坐车去格尔木,身边躺着的就是老藏,我退了票第二天才走。塔尔寺你知道吧?”
8 c, I5 @+ _# b C" s “知道。”. b Z7 A* m% W8 z. Q' I
“你去看看那些朝拜的人,不用看别的地方,看看他们的脚后跟儿就行了。”* r# V- X- w5 j' D k" x X
“你这张嘴,就损吧。”钟强笑了。
5 ~1 x/ f4 n; p7 v “不是我嘴损,确实就是那样。”许军也笑了一下,“不过那些老藏的虔诚和淳朴,那可真是没得话说。”
( J, U$ d+ \' q1 P+ c- R/ l# n “你和他们接触多吗?”+ O, G* |& S5 ?4 M$ @
“也不多,我们都有自己的活动区域,基本上没什么往来。有时候我开车路过青海湖,我会下去找他们买几条湟鱼。”
* r G! i. B2 {# Y “青海湖,那儿很美吧?听说还有鸟岛。”* s1 \# ~1 F" s* s7 |) }
“嗯,的确很美,绕着湖边开车那才叫爽呢,不过有一段很险,我第一次白天从那儿走,紧张得要命,回来特意算好了时间,晚上通过那儿。”
/ E2 A; L j( S1 h1 @ “晚上岂不是更危险?”
8 W; v) T! Y2 w' F' M “这你就不懂了,眼不见、心不烦啊,你只要在路上好好开车就行了。你知道,那是109国道,国道啊,不算那些老藏的拖拉机,有时候开一夜车,我只能碰到一辆车。”
' r. [( P# N7 g$ M8 R/ f) I" S “这么荒凉?”1 E/ m( l+ T4 V/ u2 C
“可不是,不过那儿的风景确实好,是旅游的好地方,只是,别在那儿生活。有时间我带你去那儿好好玩一次,我出来就再没回去过呢。”4 X* @2 S) p Z1 W
“但愿吧,就怕没那么多时间。”
4 ]8 d. y* S4 y 许军脱得只剩内裤,向卫生间走去,“强哥,我去洗澡了,你先躺下吧。”% ?. S9 g9 L0 u- [/ O% R y9 Y- _
钟强应了一声,脱掉衣服,在床上躺下。
! E& E% @/ ? y* X1 V4 y9 V* A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许军裹着浴巾从卫生间走出来。钟强已经关了大灯,只开着床灯看电视。
5 F+ V3 Z* d0 h, M. P “还没睡,强哥?”
4 o6 \+ D: r+ ` “还没呢,”钟强头也没回,“你这个家伙洗个澡这么能墨迹,像个娘们似的。”
& [0 T& }. h* ^3 T- u7 H! r 许军笑笑,没说话。
, S. A2 I" W" ?. b “我刚才就在想,还养成个睡前洗澡的臭毛病,你原来那儿不是缺水吗?”
7 `& i4 C) H, \/ L “没办法,都是老大逼的,不洗澡不让我上炕啊。”
8 M5 R: i& n- Z5 z( X, F( C) a/ c) v “你们老大?”
3 u5 h O" \& E. s3 F/ l8 a5 H “是啊,那个人才穷讲究呢,管我管得还严。不过细想想,他说得也对,我们在那儿成天在外面跑,一天下来,身上都脏得不行了。”/ t7 Z% L* i" `' i: x
“你和你们老大一起睡?”
4 A, S! n. ~* D) _& l( Q “不然我还能去哪儿睡?我们在车站上就租了一间房子,我要是不在那儿睡,也得睡地窖子了。”: l6 `! O2 L5 Q& Z% C: w+ c- W+ `
“就你们俩?”1 e' C( i$ Y+ K* q1 O3 J( ?
“不是,还有个厨子。”许军在床上坐下,递给钟强一根烟,又分别点着了,“我们老大好吃,特地从内地找个厨子,菜什么的也是每周从西宁拉上来,那个厨子的手艺还真不错,老大给他不少钱呢。”
/ T: J! W8 t$ p; h “你这么懂吃,是不是也跟你们老大学的?”
3 d4 u& |. ?7 c% l, A5 e “就是啊。好多事我都是和老大学的,晚上又没有别的事,就是看书、下棋,讨论厨艺。”
. x& Y; f6 C. X% O# N “怪不得。你们老大下棋厉害吗?”
) Y- r( I1 _% [& {7 w( W8 \ “怎么说呢,反正我是下不过他。”
4 n% B1 O9 D2 K( g8 u( C" W “这么厉害?”钟强眯了眯眼睛,“不对啊,一般开这种小矿山的,都是大老粗啊,哪儿有这么多讲究。”
: V0 B" _' t. [* u& G “老大可不是大老粗,人家也是本科学历,名校的。” t: c8 r& I' Y: ~
“那怎么去开旷了?”) x0 p1 R2 m1 t; I: y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许军起身在床头柜上的烟缸里把烟头掐灭,“睡吧,强哥。”" W. D3 p. R/ `% d, I3 a; z: S7 K
“行。”钟强也掐灭了烟。/ n* M# u. B8 {2 ~5 q: K4 |
许军罩着浴巾穿内裤,“其实我习惯裸睡了,这样还真有点不习惯。”$ Z B1 C9 I! b# x% H8 a
“那你就光着睡吧,都是大老爷们,怕什么?”
/ P6 p1 s# j, _$ f) t C! K) A( t' P “得,有了上一次,我可怕了你了。”许军穿好短裤,扯掉浴巾,躺在床上。
7 \( W& Y0 a/ I8 N1 [( r “去你的。”钟强侧身关了台灯,再关了电视,房间里一下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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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R! T7 h. g! z “强哥,睡着了?”许军的声音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C9 _# @1 m4 \; n$ N( `
“还没。”
: b% B7 ?& ?, J- z9 q x: ]$ V “困吗?”5 E9 u, P& m; I: L0 v8 \( S
“还行,怎么了?”
8 d! s; Z* t% b' ~7 Y7 E 许军把身体转过来,面向钟强,“再聊一会儿吧,我睡不着。”! p9 J1 Q7 V$ U/ [6 P1 {9 s8 X
“行啊,想聊什么?”
3 o& t" n, v2 j2 O2 V% m “给我讲讲案子吧。”
/ @$ a% r; o' N6 r+ ~2 `* |% ` “讲案子?什么案子?”
# B1 I- ?" e+ j3 v4 l4 t “什么都行啊,我都喜欢听。要不,你就讲讲那个变态杀人狂吧,你不是还立了三等功吗?”
/ E, R* v$ o. ~6 n2 T, h) Q “那个案子很多事你也知道啊,还有什么可问的?”9 P) w( s0 r) x! ]/ E
“你们说得零碎,我不知道的太多了。比如说,你怎么知道那个周末他一定会出来?”
# ? D' b' B3 h6 y& k/ b. _& Y “哎,我也是猜的,那天晚上出动了一千多人,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紧张,万一凶手不出来,那就是白折腾了。”
* D. J) g5 K; b4 V “嗯,我能理解你的那种压力。”
9 K- M: T$ n1 @- m! P" N# s/ F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的确也没有别的办法。”钟强把身体躺平。
# M( P- n3 f2 I# R6 E+ j# t* Y “你是怎么确定那三个地点的呢?”! r q" w: \/ {- G" L+ D! J
“直觉。”
7 M! |6 u& `& R3 s3 b# Q& h6 c7 c “直觉?破案时直觉重要吗?”2 T' @$ n6 Q4 ~, \0 h
“有时候很忌讳凭直觉,每个侦查员的学识水平、生活经历都不一样,直觉是经验的积累,往往有很大的局限性,会不准确,但是没有直觉,就没有灵性。”3 |+ X# l0 Q S9 l; w' I& b
“发现作案地临近‘古城八景’,应该是破案的关键所在吧,你是如何看出来这一点的呢?”. E. L9 Y ]" x8 ~, {/ x( y6 p
“其实我们都很笨,如果我们能早一点看到作案地点之间的关联性,没准儿后来的凶杀案就不会发生。我们低估了凶手,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意识到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系列谋杀。发生第三起案件后,我们才把凶手和系列变态杀人狂联系起来,我们才认识到凶手不仅智商高、反侦查能力强,而且一定有自己的特定目的。”
2 \! U3 L& }3 m “这个特定目的是不是指作案动机?”1 H$ c/ j2 e& q8 F/ V4 P
“可以这么说,但是并不全面,除了作案动机,还应该包括作案手法和作案方式。五个女性受害者,每个人身上都有组织器官被切割,而且都是左侧的,这说明凶手是有计划、有预谋的,极有可能他想搜集一套组织器官,所以他还应该继续犯案。从这个角度去想,再追踪他作案的轨迹,就有可能发现作案地与‘古城八景’的联系。”
) c8 M- X. z: J+ G3 P6 B “话虽是这么说,但能发现这一点,真是不容易啊,强哥,我挺服你的。”许军用手支住头,看着钟强。
5 }1 v* W; ?9 e8 ^0 L “当时我推断凶手还要行凶三次,而且极有可能把古塔当做最后一次地点。古塔是城市里最有名的一个古迹,凶手的符号特征已经十分明显。”" `5 E- `1 T t! }
“想过凶手是警察吗?”
& E# [# T: E5 Y; }! K3 P9 D0 K, U2 P; D “从来没有,这确实是一个失误。不过我们曾假定凶手有可能伪装成警察,这还是受你的启发呢。”
7 A1 y% U+ v! x, ?( o5 B1 T5 W" | “对于破案我一直很感兴趣,没事我总愿意瞎琢磨。”
1 H: q8 w4 c9 N. g8 D3 X5 V4 _ “李哥我们还说起过你,是个做刑警的好苗子,没当警察,可惜了。”
) j! ]. U$ r8 o “哎,我是没机会了。”
$ L4 j9 H& x/ a& j “不过你现在也不错啊,至少比我们强多了。”0 J: v7 V% \6 i' v1 t+ r$ x
“哈哈,我怎么没觉得呢?”许军笑了。- q( `' A/ a L( [& T
R9 [3 Z9 [; E4 _
许军在床头柜上摸到烟,问钟强,“还抽吗?”+ w+ P; R- s7 P( f' r1 F
“来一颗吧。”5 K. v5 |# y) v4 V
许军为两人点着烟,继续聊。
- G) {5 H* V- ?! m' _ “强哥,那个杀手,叫什么来着?”
1 Y! x1 d- u& g5 t+ L, a4 c “周亮。”
) V" t2 P. l: A, m9 q; a) H# P- { “对,周亮,那个晚上那么大张旗鼓,他怎么还能自投罗网呢?”
" X1 I* a: U2 }/ T6 n# V3 W “刚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尽管政治处没直接参加行动,但是搞宣传的人也去了好几个啊,周亮没有理由不知道行动的事。后来我才知道,那几天他刚好去省厅出差,周末才回来。”
; B! D0 {+ @/ W6 |9 H “那小子也真是点儿背。”
1 _( P/ S$ ~( P" B+ k “我和周亮不熟,不过和他谈完话后,我觉得即便是他知道当晚行动,没准儿也会出动。”: H Q# O/ `3 ~2 s, G# j. S7 p4 g
“为什么?”
+ J, o1 Q1 K7 B1 z/ c2 x5 B “可能是他就想要那份刺激吧,也可能是压根儿就没看起我们,还可能是追求自身行动的完美性吧,这是我当时的感觉。你不知道,那个家伙就是一个冷静得有些可怕的疯子。”
6 E5 R6 d! W! W5 R “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t! Y y2 }) o3 C
“仇恨使然吧,仇恨让他的心理扭曲。”钟强记起他和周亮的“君子协定”,没再细说。; W( B$ y4 Z: o: p8 I
“哎,人啊。”许军叹气,“那小子也快挨枪子了吧?”
) h6 r( Z6 r5 r! L% W B7 O% p7 } “应该是,市里要求从重从快,现在应该起诉了。”钟强起身掐灭烟头,“时候不早了,睡吧。”; Y0 P4 Z5 c: h8 B$ ^1 K9 U. D$ }8 y
“嗯,睡吧。”许军也将烟头掐灭。
, F. W+ M6 [$ O 过了一会儿,许军突然说,“强哥,上次你说李哥是被人害死的,我一直没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A# H- P) i" J( N( V) s. P
钟强半天也没有动静,许军以为他睡着了,不承想冷不丁他说了一句,“没错,他的确就是被人害死的。”# L+ K2 D; E# D+ l! v/ z
“被谁害死的?”2 p# @: G' ]( [' p U7 W5 l; n. Y
“还不知道。”
1 t& w o7 S' J! ~ I' g4 k “你正在查?”1 \5 q+ A- D+ E. i0 h% V
“嗯。”
4 R8 a; ^# e, o( Y “有线索吗?” z1 k; z( n; B1 r3 U
“有,但是很乱。”" h6 b* S1 f2 C- G G
“强哥,我和你说一句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我能帮什么忙,你一定要告诉我。”
) M6 m; v: x* D6 | “我知道。”: J, f4 X2 [& X
“强哥,你和李哥的感情,我想我明白。你们的事,我不会细问,但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抓到那个人。”
+ \- z+ W* V7 J" T; e8 m “嗯。”
9 r+ K7 R& s/ }5 Z* A; | “强哥,心里难受吧?”
4 G4 t3 O# W: O2 J" m8 N$ J “嗯。”& s' O$ C7 u! i% T+ a) |- }
“往后再难受,记着还有我这个弟弟呢。”
! h; s7 P: u+ }1 a+ y2 k “嗯。”
! x9 m2 B7 V: T* {/ [! M “抓到那个家伙,你会怎么办?”
5 N. X+ z9 L" S" r “我会亲手宰了他。”: w* `0 N# x% S8 N" P6 i/ A1 I) N
许军看着身边那个模糊的轮廓,心底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m! Z( e% f, Y$ F
( T% g I4 s# @) v8 [
早晨醒来,钟强发现许军已经穿戴整齐,头发还湿漉漉的。( d( `7 L6 f! v+ ?) y" J
“怎么,早晨也洗澡?”0 H1 M$ u/ ^7 d- X9 r6 j
“是啊,”许军有些忸怩,挠挠头,“不瞒你了,昨晚跑马了。”; b" G( Q) t4 g, Q8 }8 r
“是吗?”钟强笑起来,“都多大了,还跑马?”+ d k6 a+ p V# f6 p$ N- y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敢情你有嫂子了,我找谁去啊?”
- ?1 W5 f2 z4 v- J7 a! o* ` “也是啊,赶明儿个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钟强坐起来,点着一根烟。: K$ }. z- x. \* j. @
“还是省省吧,抽完烟,你也去冲一下吧,这么热的天,睡一觉身上也挺腻的。”
# r% r# n. ^$ Z; j 钟强斜眼打量着许军,吐了一串烟圈,“你小子不会每天早上也都洗澡吧?”
3 t+ _" r6 ^3 f. D. v' b “就是啊。”
9 a% T; Z9 @' W. G6 d “也是被你们老大逼出来的?”
- x/ ^, S5 E3 k# w! e6 Y' x “嗯。”
x4 x# Y' s, v9 h “操,”钟强笑骂,“你们都是洁癖啊,还是男人吗?弄得跟娘们似的。”9 y* ^7 U" ]' U8 }, t
“越说越下道,洗澡就不是男人了?”许军也点了根烟,坐在沙发上,“对了,昨晚光顾着喝酒了,有件事都忘和你说了。”
3 Y% {3 h3 o8 h/ U “什么事?”
! x0 s/ M# o, P5 ?* q/ L" U “喜欢篮球吗?”7 v- O. P! U- G' D/ }. J
“喜欢啊。”& B( h0 [, N* l5 E2 {) V4 a; j
“我昨天弄到两张奥运会的男篮门票,中国对德国。”& X. ~9 ~& ~2 F$ y- r
“不错啊,你小子有能耐。”
& D5 p/ I. J2 c* @ “到时咱们一起来。”% d0 Z W" j- n
“行啊。”8 u5 d, D+ H# o+ g9 w, N
抽完烟,钟强还是去卫生间冲了澡。也难怪他嫌许军墨迹,和许军相比,他的确快多了,不到三分钟就解决战斗,看得许军直眨眼。
3 J o( O& Z1 m+ A 吃过早饭,许军就先走了。钟强在房间边看电视边等大周。九点半,大周总算敲响了房门。
9 a- p4 X; O0 J1 _- J/ \) d “这北京的早晨,堵死了。”大周跟着钟强走进房间,一看到只有一张床,立马大惊小怪,“你们昨天睡一张床?”
: m# F# H( `( J' r% p. C, t. g% x6 V “是啊。”5 N4 |. c, J: r) z; w6 j
“没想到你还有这嗜好呢。”大周坏坏地笑着。) o' m( p `4 {7 F- @. ~; M2 G
钟强楞了一下神儿,才明白大周的意思,“你小子肚子里都什么花花肠子,想什么呢?”
0 Z9 R. u' k- c' i0 H. {/ @ “呦,还不好意思呢,这有什么啊?我们在部队那时候,天一凉,就找那些兵蛋子给我们暖被窝,你别说,搂着他们睡,还真挺舒服的。”
1 e' h. o6 ?9 L B# E( p1 W8 @0 r “你就损吧,缺德加败家,昨天晚上没标间了。”$ L' c% N* z2 ^5 A7 V
“得得得,逗你玩呢,那么紧张。”大周仍旧嬉皮笑脸,“那个许老板呢?”8 N6 n' O3 { ^9 C& { |
“他先回去了。”7 n1 @+ y) t/ p/ n' T* h6 Q
“哦。”大周应了一声,和钟强一起去退房。+ r0 v7 \3 R0 a; ^- j
: w; L& S2 H) g6 [ 上午去了公司,下午去了银行,取证工作很顺利地结束了,钟强和大周决定坐下午的大巴返回。& d+ l. U, |$ H9 j+ r* C: D" H
回去的路上,钟强和大周又谈论起十年前海滨的案件。按照大周的说法,那个案子板上钉钉,根本没有什么内情,两个嫌疑人均供认不讳。" r0 e8 Y) k* h$ [1 F
“执行枪决前,他们有没有可能见到家属?”
3 N& r3 U. k4 A/ o “不可能吧。他们是要犯,而且就是小百姓,也没多少活动能力。”
7 w7 }% W! b# l “嗯,你们审讯时有没有什么——?”
( Y v% E' F5 i6 w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大周嘟囔着。
2 C& h0 r8 L) T, T# t7 ^ “我是说,你们有没有什么刑讯逼供啊,或者侮辱嫌犯的事?”
, H! Q2 I" G* H9 Z; @) k2 v “怎么可能啊?别看那两口子杀人时眼都不眨,其实胆儿小着呢,那还用得着刑讯逼供啊?”
* o2 K, b* @2 |0 U. T “哦。”钟强点点头。2 W) K/ Y: M2 a+ t2 A3 n
“我说头儿,不对劲儿啊,这两天你怎么一个劲儿打听这个事啊?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好奇。”
+ c8 Z0 A; j6 [& t" Z/ c/ h2 a" W “大周,”钟强看看四周,犹豫着,“有些话我不知该怎么和你讲。”7 f9 S- ?# B. `! @' r
“我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随便你。”大周把头转过去。
1 W$ K3 _, ~0 w “大周,我问你,最近这几个月,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D! n* Q* C4 |
“奇怪的事?”
0 X- M( z' P( h% r0 `* ] “比如说,有没有接到什么东西,或者收到什么陌生短信?”
5 p4 z+ h0 [" H# F/ b “没有啊。你怎么问起这些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h) M) x6 G9 i8 T+ W( e1 |% q
“十年前海滨那个案子,承办人就是你们三个吗?还有没有别人?”
* L* s: k$ Y5 a4 d+ ] “没有别人,就我们三个。”
' ~/ ]* d! x8 h$ _. y! U “现在李忆农和刘队都过世了。”4 S0 x$ x( O& K0 V
“你是说——”大周猛地闭住嘴,“你可别吓唬我。”. N; f- q! G9 ^* N
“我怀疑他们的死,都和十年前发生在海滨别墅的某件事有关,我查遍了案件库,能沾上边的,就只有你们办的这件案子了。”9 A- F: k( ]" e! x7 x
“会有这样的事?”# w8 h' ~+ f4 L8 }8 b
钟强点点头,没吱声。
& S$ i. a! i) I8 M “也就是说,刘队和忆农的死,另有蹊跷?”
' K* O+ M$ P! O G' K “李忆农是这样,刘队我还只是怀疑。”
9 X+ X& R1 i/ M5 D “天啊,你不会说你一直在私下调查吧?”+ ~' E7 S; `$ U5 ]2 [
“嗯。”9 Q5 W v0 p9 B- p8 C* f
“为什么啊?”" {* p1 M$ o/ z7 ^! |
“现在还不清楚,有可能是复仇,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幕后的黑手一定对十年前发生的事了如指掌,而且极有可能就在我们内部。”
. e5 F6 F7 y4 \ y. N% ` “什么?”大周差点喊出声来。2 B( G. f4 F6 Q+ r1 ?0 ~
“嘘。”钟强在嘴边竖起手指,两人一时无话。
( k/ t! _6 [! X 过了好半晌,大周打破了沉默。“你是说这一切和十年前发生在海滨别墅的事情有关?”
7 {9 @% s+ {$ U$ N4 ` “嗯。”
) P# c$ C/ k0 v' r, X p: B “那不一定是案子。”
. ^. r, x; s( G7 S/ o ~% F “什么意思?”钟强激灵一下。# d: X' }* r$ b& l- l1 ^
“有可能是他们办的别的什么事?”
: n9 H: \7 w0 Y8 W$ ?' F “这话怎么讲?”
5 A% n$ H: M3 V4 l: M d “我记得那年年底,大概有一周的时间,刘队和忆农都不在队里。” ]5 ^0 V% n' m7 j, x8 Y: }+ p7 W
“哦?”
& O7 w/ v; ^1 I “过了元旦他们才回来。我问忆农他们做什么去了,这小子神神叨叨也不说,反而像是要故意回避一样。后来有一次他不小心说,大冬天的,在海边冻了一个礼拜。”2 L! k4 W" w. e) U9 d0 F
“你确定?”6 V1 I2 ~0 t* g, u$ f8 P
“你要不问起十年前那个案子,我还想不起来。年底正好开庭,我们得出庭作证,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们俩,没办法,我只能自己出庭了。”
7 b, a, }4 A9 i5 ]2 w/ r3 U “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没参加?”钟强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l3 P/ [; `' g4 ?4 f) p8 c9 y
“嗯。”
8 a& s! }4 Y: c, s4 M J% z" n “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呢?”钟强嘀咕。
2 T. l8 k% E* H' \/ F “他们都走了,当时去做什么,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但是,能让他们脱离重要公务的人,却不难找。”3 R8 N+ T$ M* g5 d" p, l
“你是说——”钟强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刘局?”刘局是当时的刑警队长。
: E* o# m% O: M Z) t “嗯,仔细想想,也只有他了。” U8 @* ?; k% b5 z# k5 w
$ k- K$ t6 d/ g+ n7 V( ~5 Q
大周的一席话,让钟强如坠冰窟。假如他说的属实,那么十年前在海滨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直接导致李忆农自杀。那么刘队的死呢?究竟是意外,还是别有隐情?0 w; L) f# E' T' D3 B
如果这一切都和十年前有关,那么很明显,这要么是一系列精心策划的复仇谋杀,要么是利用十年前的事件而清除异己。只是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李忆农和刘队会是仅有的事件参与者吗?假如是复仇谋杀,如果还有其他的参与者,这场杀戮何时才会停止?假如是清除异己,这个范围究竟有多大,会不会还包含没有参与事件的人物?! |* v$ _! V5 x- m- p
钟强不敢再想下去,可是他必须得想。至少他知道,这件事或许和刘局有关;至少他知道,因为像大周这样的老人都毫不知情,那么知情者范围应该很小。) q) m3 U4 u5 C/ Y3 {! G
就从这儿开始调查吧。- [' {& \$ y( i9 C
“大周,我和你说这些,你知道——”
5 \ F" H9 D" g* G2 v “头儿,就不用你废话了,我不傻。”大周打断了钟强,“再说,咱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是如果我能帮上忙,你就说话。”
4 W# B4 b0 |" U; ], r 钟强的心里暖暖的。其实到现在,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这趟浑水到底有多深。支撑他一直做下去的,是他对李忆农的愧疚感,以及他和李忆农之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种情形下,大周的这种表态,已经真的是难能可贵了。他想起类似的话,小丁也说过,更不用提昨夜在床上的许军了,他并不是孤军奋战。4 D# r1 s; [) [$ }# n `$ E
想到许军,他感觉怪怪的。钟强是个很内敛的人,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感情,也很少超越自己的生活轨迹。最近和许军的交往,多少让他有些始料未及。他之所以愿意和许军交往,更多地是为了放松自己,但是许军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许军过于主动了,这让他有点不适应,但也没有什么反感。真正让他不安的,一是上次在饭店他提及李忆农的死因,再有就是夜里刚刚听到的那句话。* m* |; e$ y2 s) }& W9 L5 H
“强哥,你和李哥的感情,我想我明白。你们的事,我不会细问,但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抓到那个人。”7 e; i, x, p3 Y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又明白些什么?钟强苦笑,和李忆农之间的感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和李忆农仅仅见过几面的许军,竟能明白?莫非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好像小丁也知道一些,难道就他自己不知道吗?' m j( D" W, K& k9 `- h% T( w+ A
还有,“你们的事,我不会细问”,这话怎么想怎么别扭,这像极了宽宏大量的女人不追究出轨的男人,他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k6 v7 r5 ~; m
钟强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许军说,他会尽一切力量,帮他抓到那个人,他记得听完这些,自己“嗯”了一声。钟强了解自己,虽然只是一个字,但它代表的含义太多了。. s# y5 X% B1 r" p* f
哎,生活啊。
0 w6 s2 m# l D- w5 T/ ]- v2 b( ^/ F
钟强通过各种途径,拼凑出十年前刑警支队的“全家福”。当年的四十七人中,除了刘队和李忆农,两人已辞世,九人调离,八人退休,一直在支队工作的,总计有二十五人。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使者”就在其中。! G7 k& C2 G2 g) P8 Y
当然,还有其他可能性。
& \; T, n+ E# s* J2 x" \ 按照秦东的说法,手机信号是出现在刑警支队的院里,这院里除了刑警支队,还有市局技术处。/ }0 s1 v; u0 U* p
“使者”的手机与李忆农进行短信联系,恰好是“2.16”专案组最忙碌的时期,局里从其他单位抽掉了很多人来支持专案组。5 D! O2 C7 L3 ?" Z/ z& M b8 d6 S+ i1 [
“使者”有可能是后来才到刑警支队工作的,通过偶然的机会了解了十年前的事件。* P/ |/ ^1 o R' \" A) H
这几种可能性,大大地扩大了嫌疑人的范围,钟强决定先从那二十五人查起。' t# P7 Q# X7 q1 V
十年前,刘局是支队长,陈队是副支队长,去世的刘队是队长,和他同一级别的,还有三个人。如果说,十年前的事件是个秘密,最有可能知晓这个秘密的,就是这几个人了。
P: d% J6 |5 H2 w; ^# d0 [7 i 人员范围好确定,但是钟强憋了一整天,愣是没有想出如何着手展开调查。这也难怪,虽说他已经做了七年刑警,调查过很多案件,但这种对同事的调查还是头一遭,况且他不拥有任何合法与公开的手段。那个晚上,钟强躺在床上,深深地陷入绝望之中。* C" K+ z. i" ]& Z
接下来的几天,钟强愈发地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无奈,他翻遍了前后三年支队办理的所有案件,想在里面发现一些线索,但终未如愿。
; {: K* v2 a& d# `5 ~4 D 难道就查不下去了吗?一想到李忆农那双微笑的眼睛,钟强心里就堵得慌。/ l' A; T0 X9 D* u$ w* @
从案件库退出来,鬼使神差,他点击了“刑侦支队”,里面有六七个子栏目,他点击了“日常工作”,在年份选择框里键入“1998”。很快,屏幕上出现了几十个标题,他逐一往下看,基本是各种总结报告,在最后一行,是“一九九八年刑侦支队工作总结报告”,他双击打开。
0 ~1 ]- c0 i8 @! A! C- @ 这是一篇惯常格式的工作总结,写得平平稳稳。真正让钟强瞪大双眼的,是总结部分的最后一句话:
1 F4 ^# {2 b Q5 |; J “除完成本部门工作外,按照局领导的指示,刑侦支队积极协助配合经侦支队的案件侦破工作,为整顿我市经济秩序、创造良好经济运行环境做出了贡献。”
1 {9 k. e8 f, O& x6 k4 V" F 钟强久久地盯着这一句话。工作总结都是给上一级领导看的,一般的撰写者多少都会有些夸大,但肯定不会有遗漏,哪怕一件小事,也是成绩。
; E! u4 B# V' P/ l. Z “协助配合经侦支队的案件侦破工作”,年底的那一周,刘队和李忆农所做的事,是否与此有关呢?
+ u/ T/ g4 K* S) U: p 钟强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丝曙光。! B1 M% I6 E3 x' f2 a! Y; W# o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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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一转眼就到了李忆农的“五七”。在当地的风俗中,对亡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钟强预计会有很多人参加这个仪式,“五七”的前一天,他特地打电话给小丁,嘱托他尽早去,除了帮着家里忙活忙活,一定要记下所有警方参加仪式的人员。. `9 ~. d) E2 C" ?+ F' S: o- _
钟强想要这份名单,尽管他不确定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这件事交给小丁,是再合适不过了。9 D7 a F& i9 j5 f/ W. v
按理钟强也应该早一些过去,可自从海滨那一晚之后,他就有些不敢见李忆农的家人,就像李忆农去世后,他曾和妻子说过好几次,应该去李忆农家里探望探望,但一直到今天,他也没去过,反倒是妻子看不过眼,领着孩子去过一次。
" ~) K% J) V" ^* L$ [ 钟强是下午到的殡仪馆,与队里的同事一起。仪式租用了一个厅,刚进门口,小丁就看见他,冲他走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小丁会意,停住了脚步。前方正中,悬挂着李忆农的遗像,钟强的眼圈一下就红了。他眨眨眼睛,抑制住泪水,快步向前走去,李忆农的妻子和儿子正站在那儿。
0 [% C) @* c8 f0 h1 f7 V; }; n4 Z 他用手抚摸着小家伙的头,经此变故,小家伙像是突然成熟了不少,乖乖地一声不吱。钟强的心蓦地疼了起来。) p* J! @: }& p
李忆农的妻子很节制,只是淡淡地哀伤。
* w; T* K/ z, k ~ “嫂子,还好吧?”
5 A% y: y" ^) ~1 q6 x “我还行。”
1 Z6 c. i7 r @! T “事情都安排完了?”
5 {$ `( }% q" `) X “嗯,都有人帮着打理。”
+ d& v% X: g% a! q- S& x1 z/ n 钟强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掉过头,女人叫住了他。6 H, e! Z. h% O& S `$ S
“钟强。”+ B3 h" w" X2 y% o" Q* A& D
“嗯?”
8 J. T; W9 i7 {1 p4 Z% p! T1 c* P4 B8 M- V “你是忆农的好兄弟,你可一定要小心啊,你的孩子更小,你可千万别像他那么傻。”女人的眼圈终于红了。9 V; G9 L U; L+ H( p, d
钟强抬起头,这么多天第一次直视女人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摇摇头,叹口气,走开了。0 w( O* w0 f! S7 u" F. J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是许军。
! h0 J9 E- [) i4 g/ \ “强哥,你在哪儿?”: n8 o6 @ r5 o9 V9 h* u' c; B6 U
“我在殡仪馆。”
- _, G# M1 m$ e8 G& P “今天是李哥的‘五七’吧?”, e3 p0 G: U8 ~2 J2 }) t: Z
“嗯。”
F% ?1 n8 i! O$ w “快办完了吧?”
$ { {, |# d+ j “是。”
8 x" y! W1 G# l “那我就不过去了,一会儿你去哪儿?”+ P9 R+ k' [) B) {
“我想去趟公墓。”
4 c3 t7 m, S* b0 l2 w4 _ “我陪你去吧。”9 N6 }5 N. J: @
钟强略微沉思,“行,我过去接你。”
& E4 H! l/ B- \% r4 N& U0 Y4 [/ c1 ?1 O) A7 a2 l
夕阳西下,钟强沿着盘山路将车开近公墓。这片公墓建在城市郊区的北山,埋葬的都是烈士。
+ k& h# y, s: N Q( p 钟强把车停到停车场,下了车,在后备箱取出一瓶白酒,向大门走去。许军手捧一小束野白菊,默默地跟在后面。
. _1 J6 Y: }* |; E3 N) h- O 墓园里静静的,两人沿着石阶,走向西北角。穿过两个石碑,就见到了李忆农的墓碑。墓碑中央,李忆农微笑着,望着他们。6 {( t6 Q- D2 z6 b, m; G- k
许军把鲜花放到墓碑的基座上,向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2 Y; k, T* h) F 钟强侧头看看许军,没说话,打开手里的酒,绕着墓地一点点洒,酒很快涔入黄土,只在黄土的表面留下浅浅的一条痕迹。
$ F' z4 C/ W" _7 a: R& G" K 钟强绕到墓碑正面,看着李忆农的笑脸,缓缓地盘腿坐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包未开封的烟。他颤抖着手,撕掉塑料的封条,打开盒盖,扯掉里面的锡纸,抽出两颗烟。他注视着李忆农的眼睛,把两颗烟一起叼在嘴里,用火机点燃,一股青烟飞过了李忆农的脸。
( I3 Z& U* `2 W+ K 钟强目不转睛,仿佛这样做,李忆农就可以从照片里走出来一样。他右手夹着两根烟,一起抽着,他记得,没人的时候,李忆农从来都是把烟点着了再递给他。
7 O4 D0 B7 A! m/ m; g! |; x 两颗烟很快就燃尽了,钟强从烟盒里取出两根,再次用打火机点燃。那一刻,他觉得有湿湿的东西,顺着他的睫毛滑落。
) c8 F2 [ X5 d @8 f4 V' v 许军站在钟强的身侧,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举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知道此刻他什么也不能说。' ~# Q ~6 N; M8 o9 q
钟强用左手擦擦眼睛,继续抽着烟。他不能让烟雾迷蒙了眼睛。8 V! c6 C2 v4 h
两根、四根、六根、八根,钟强不停地抽着烟,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李忆农的眼睛。/ p) b2 s: k6 O, L0 ]
“强哥,你不能这么抽了。”钟强再次点燃火机时,许军蹲下来,用手拦住他。+ Y) Z" y) b- v: U* D" t( {
钟强没说话,只是轻轻却又坚决地推开了许军的手。“啪”地一声,火苗再次窜起,一股青烟升腾。
' @% H* T) D" t1 ~ 天渐渐地暗了,两颗火星愈发地闪亮。* L( ~% ? ^* j1 V2 o
许军索性也盘腿坐了下来。钟强注视着李忆农,他注视着钟强。! I) m0 e/ {: [: ^- o% V! G T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钟强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他的舌头都已经麻木了。他凑上前去,用手抚摸着李忆农的脸,无声地恸哭。看着他耸动的双肩,许军不禁骇然。: Z: y% d8 Q! V1 s
许久,钟强擦干眼泪,把地下的烟头一颗一颗装进烟盒,又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他用手撑着,让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腿。许军连忙站起来,扶住他。' t- ~! _5 x/ A8 s
“别这样,我没事。”他推开许军的手,看了墓碑一眼,掉转头,向下走。! w0 B2 U, P2 z4 U$ {9 S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头也没回,他对许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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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海滨,涛声阵阵。钟强摇下车窗,清凉的海风涌了进来,带着一丝咸味儿。天空阴沉沉的,世界一片昏暗,海岛只是黑黝黝的一个轮廓。+ C# R% [! _" T4 j2 X
钟强靠在座椅里,抓起前挡上的烟盒,用手摆弄着。
1 y$ |8 h* G Y$ Y+ u: ~! C0 I “心里好点了吗?”身边的许军悄然问到。从公墓出来,两人一路沉默,这还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 P" a( C8 A7 v1 s5 x “没事儿。”钟强淡淡地,从烟盒里抽出烟。
% V' T, L& v @( R: S# r “强哥,歇一会儿再抽吧。”许军拦住他,钟强叹口气,把烟塞回烟盒。) f; ?- C! ]& [/ R
“看到那个岛了吗?”
7 a7 F, S6 m1 A" [ }& J “看到了。”0 f y# s- K1 E! e
“游得过去吗?”' ]* o" B$ M! H! b
“怎么?”许军有些意外。. z& z* t/ w" x7 W( ? p+ v9 g
“这距离大概有多远?”. c3 ~( j3 a$ F, L- {
“三四百米?”许军前后移动着身体,看着岛的轮廓。
) ]; r2 g4 I; G; y “哎,我第一次见,还以为只有二三百米,”钟强晃晃头,“其实已经超过了一公里。黑暗,总能欺骗我们的眼睛,是吗?”
+ i' E8 U( D/ ]" u1 w2 K9 P 许军看着李忆农,也叹了口气。
3 O$ p7 J5 T- c9 s; V$ F “我一直在想,我能不能游过去。”
* z1 q. H( p' k “我是没问题,在部队时,两公里武装泅渡,没几个人能赢得了我。你呢?”8 d4 O; @- z/ y
“我应该也差不多吧。”3 ^, Y# o; N3 L8 @) x0 j
“但是为什么要游过去?”许军不解。
' X& t5 C5 ]# ?. L7 j) Q; b “做这个岛的岛主一直是李哥儿时的梦想,可惜他一次都没上去过。”钟强直视着前方,“其实做个岛主也很不错,就像通吃岛主,搂着七个如花似玉的女人,打打牌,钓钓鱼。”- F8 `3 l* ]4 S9 }
“我们要游过去吗?”
* j* x( a I# e$ |: o “哎,游过去也没有用。”钟强用双手向后拢了拢头发,“那是个无人岛,之所以无人,是因为岛上都是毒蛇。”% K: t, H6 f' {1 B4 j+ M
“神龙岛?”- G3 U( W3 b( ~/ r$ }# l
“差不多吧,只是神龙岛上还有人,这可是一个人也没有。”钟强停了停,“小时候,李哥经常受欺负,他特别羡慕别人都有兄弟姐妹,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啊?”
/ j+ h. a+ O. i* A* P m: Z" L T2 C 钟强终于取出一颗烟,用嘴叼住,许军叹口气,帮他点燃。
v, ^ H" z7 ]+ ^' e “后来遇到了李哥,只是没几年,他又走了。”& F, f' F% v) p/ j% }1 n% B" E
烟头在黑暗中闪烁着,忽明忽暗。
% T( m, W, M0 F) ^2 }) A' b4 u
- L% ]! }5 E! P% Y0 @7 u “下去吹吹风吧。”钟强把烟头弹向空中,打开车门,下了车,许军在另一侧也下了车。
5 O2 p3 B `* D7 b2 }3 Q: W. ^" o “看到那块岩石了吗?”钟强指着李忆农曾指给他的,“原来李哥经常坐在那上边,看那个无人岛。”他绕到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儿,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向岩石走去,许军紧紧跟着他。7 e L' k6 E4 H/ |7 s; C
岩石并不高,登上去没费多大劲。钟强盘腿坐下,把酒瓶放在身边,遥望着海的方向。
M+ t" h$ K. b “你也习惯盘腿啊。”许军在他身旁坐下,也盘着腿。" N4 `" C- z1 I/ \2 {/ }% Y5 ~! C
“人啊,真说不清,”钟强低下头,喝了一口酒,“我原以为自己把什么都看透了,现在才发现,我不懂的实在太多。”
, r: H$ h2 u6 p* g* l U 许军没说什么,抓起酒瓶,也喝了一口。6 {6 Y1 B: q. s9 A
“在北京,你说你懂得我和李哥的感情,我都不懂,你又懂得什么?”7 S& Z8 i: u3 c" K4 _
许军想说什么,但忍住没说。8 W2 U" A7 ?' ?6 ?2 X
“感情的最高层次是什么?两个男人间的感情,极限又是什么?”6 H7 s) ]3 I2 J
“强哥,你的问题太高难了,真的不好回答,”许军见钟强又喝了一口,从他手里接过酒瓶,自己也喝了一口,“我们在矿上,有一种说法,叫‘生死兄弟’。”: N( K0 D+ p+ ] n( C
“哦?”钟强侧头看着许军,“‘生死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 O0 l, ~6 m, n7 r “也没那么悬吧,但大致就是那个意思,我也说不好。”+ [. A+ s6 ^' u( ]! D
“真能处得那么好?”
g# L; O& j7 \% n& u “也许吧。如果你在那个环境呆上两年,或许你就会懂。”8 d: ^& R6 J. Y7 K: k1 a
“男人可以为自己的兄弟死?”
b5 Q* {8 h. s S: }8 J" Q “不仅能为兄弟死,也能为兄弟苟且偷生。”
( x ?/ ~ z1 Q- E" T8 z “这样的兄弟,比你深爱的女人还要重要?”$ s9 E( C7 i& Q9 ]2 s: h. S6 N: r
“嗯。”# y8 X) z. V w' |" C2 v4 L$ z- K
“哎,”钟强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如果两个兄弟,都是你的好兄弟,他们反目成仇,你会怎么做?”
; e1 \/ ?% ]6 p2 s$ R “我不知道。”许军抢过酒瓶,灌了一口。
3 I. N/ v' K& a/ X “许军,我问你,我们算是兄弟吗?”
* R$ o6 H! Y9 \8 P 两人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亮,许久,许军垂下头,“我不知道。”
% C$ n: b# y4 a* b% t; N7 m* ]6 l “你和你们老大呢?”
+ _8 b3 o; c2 L+ B7 l “我不知道。”
4 @9 g+ V/ }/ _% W “你有过兄弟吗?”4 e1 k" ?+ q# T& q# _* s- y$ x
“有过。”) o& F! E. W! D% y8 X5 @* j
钟强拾起酒瓶,凑到眼前,端详良久,瓶里的酒已经不多了,“一瓶酒真不禁喝,”他仰脖喝了一大口,把酒瓶递给许军,“来,福根儿给你。”
) k% O* y& D4 B2 w+ {4 ?: t( O( D1 q “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心里装不下别人了。”钟强轻轻说道,“以前不懂事,我辜负了李哥,往后不能再不懂事了。”/ t# h0 c2 O% H
许军正在喝酒,闻言他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酒瓶竖得更高,直到最后一滴缓缓滑落他的口中。# s% _6 g3 [/ s3 X, [4 i$ Y
“喝完了。”他站起来,把酒瓶远远地扔进海里,酒瓶入水的声音霎时就被涛声吞没了。
/ l- q5 m% Z$ r0 H# ^: F- P) I1 ]* O7 \; T5 I
“快下雨了。”许军看着低沉的云。
/ ^6 I6 |; v& |- ^- N “是啊,”钟强抬头看了看,“这个季节就是雨多,幸亏白天没下。”
" W0 B% ?; a! S. ? “咱们回去吧。”
6 i, Q0 W! n* n “再呆一会儿,下雨就走。”钟强摸出烟,点着,又把烟盒扔给许军,“有一个晚上,我们在这儿呆到很晚,就那一次。”
5 \0 \2 x1 S4 B$ F5 Z# O8 g& t “也是这样?”
1 v; w, U$ H; i: W. h U “我们坐在车里。”钟强轻轻弹掉烟灰,“许军,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 j. s. w$ l6 \6 E5 S) H3 Z; @6 w “你没爱过吗?”+ c. q, K8 y$ e* R; M5 G, p
“我不知道,也许没有吧。”9 \ C* x. b; g t# O
“强哥,你对李哥,你以为是什么感情?”
( b% e: ?5 z. D+ d1 V0 }5 p5 J3 w “这,算吗?”
; ]2 q' H& } z0 k/ K4 O. }, q “哎,你自己去想吧。”) g" V( P6 L5 d. O, v+ |4 V9 z' C
“许军,你爱过吗?”
% s' s. e* ~. l3 A% d& p# f “我也不知道。”
9 R7 b* k- M f: q “爱,是不是必须有性?”
# Y" O! N/ s* {* T5 t7 j “强哥,你今天是怎么了,净弄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许军笑了,“这我真没法回答你。长这么大,我还没有过呢。”9 W! H) u3 X) Y* W2 _ p- m6 p
“不会吧?”钟强一脸惊愕,“你不会告诉我你还是处男吧?”; S. D k, C7 f1 Z& C' q
“就是。”
5 p7 a _5 j, ]7 V: v “怎么会这样,都什么年代了?”
9 n8 @# n! f7 A/ {' k# | “你结婚前做过吗?” a# C: y( ?' z i% g. x' O& A$ E @
“也是啊,我也没有。”钟强摇摇头,“不难受吗?”+ B% E3 j* J9 k8 k* e; S, H
“你说呢?”
2 a+ U8 t. a8 [3 R: w “找小姐也行啊,”钟强一本正经,“人长期压抑,对身体可不好。”( Z: F* A, l/ R7 [4 j3 B5 c
许军笑笑,摸摸脸,“强哥,掉雨点了,我们走吧。”
" Y- `/ Y; U% n2 Q- X) x G% l “好。”
+ M6 H$ |; l) s# n; E( Z% B2 u- o 两人上了车,钟强调转车头,缓缓驶向公路。雨骤然间大了起来,雨点打得车窗啪啪想。0 _2 j( T C$ a% Y- e
“原来有一次我到酒钢结款,请厂里的人去KTV,”许军摇上车窗,“有个小妹对我不错,可能也是我们喝的太多,临走时抱住我就吻,那是我第一次和别人接吻。我们在电梯里三上三下,同去的人看得哈哈大笑。”! J4 [" k7 [: t# d# a0 ?4 b2 h+ s
“那种感觉很不错?”钟强艰难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 Z. ~2 _: u" y; d" c" O4 t “嗯。”& r7 T0 l& ?% m, K5 H: `
“后来呢?”4 c. ~; A n5 ^4 r; R8 {
“隔了两个月,我再去结款,又去了那家KTV,结果已经找不到她了。”$ |4 H) X! x- _
“她跳槽了?”
* @ m# S8 Y2 ]* H( [7 A9 X& } “不是,她被人杀了。”
* ~/ a3 t8 M% H. d9 {8 J0 C 钟强一时语塞。
* A/ b, r. y: D" ~; h “从那之后,我再没找过女人。”
9 o$ {) S! D' S* \ “怎么,你心里有她?”
7 t8 R, b; l6 t$ C) _+ h! [6 ^ “其实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许军把自己缩在座位里,“刚才你和我说,你心里已经装不下别人了,我也是。”许军点了烟,又坐直了身体,“算了,不提这些了,到我那儿吧,让厨师给你做点好吃的,你看你这一天。”
# ]& b5 O* J) Z# w; N) n2 G) u “你不还是一样?”& ~3 S- ]# T& ]+ \8 v, N8 W! q6 @
雨越下越大,两人陷入沉默,突然,一道亮光晃得他们睁不开眼,只见许军扑到方向盘上,将方向盘死死地打向左侧。) {+ {9 U, J8 y1 E6 O! N. G- e
“当”地一声,钟强失去了知觉。
$ W9 q3 E8 K% o6 G/ d3 {& ^
2 ~) G; |/ M4 o o x9 T- J# } 再一次睁开眼,一切都有些模糊,钟强努力眨着眼睛,试图弄清楚周围的情况。他记得在雨夜发生了车祸,可是这儿却明亮而安静,这是在哪儿呢?5 J e* K- B6 l
他稍稍侧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着。
& a$ f, O2 t+ K$ @- w. N “许军?”他张开嘴,可是声音却小的出奇,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V- {% a8 u4 [( H
“许军。”他好像用尽了自己的力气。
* F$ j+ e' Y6 }8 E4 O 这一次许军听到了,转过身看着他,“你醒了?”然后笑了起来,“没事儿你吓唬我,找死啊?”
`! |. @/ p9 j 许军的额头上缠着绷带,面颊上也粘着两块儿纱布。
# x6 I q* D& p7 g O; Z “你脸上受伤了?”. o4 J& t, s* X6 D
“可不是,这回找不到媳妇,你可得负责啊。”( U4 M$ B( y4 w4 j6 y+ U9 q
“我怎么了?”钟强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正在输液。
! m2 A B& Y& c ]9 c “你小子屁事没有,被吓晕了。”许军坏笑着,“这要是说出去,咱警察还有形象吗?”- H6 T5 g0 S" K+ T& K
“去你的。”
& S/ P1 {6 l1 e7 { x “说正经的,真没什么事,刚才CT都做过了。”许军仍旧坐在那儿,“不过说实话,刚才你一直闭着眼睛,真怕你醒不过来,如果变成个植物人什么的,我这罪过可就大了。”, Q2 c4 |: ?2 K9 b8 E
“你这张乌鸦嘴。”+ }4 ^! f/ F8 K% o
“这可不是乌鸦嘴,我受过打击。”许军变得一本正经,“原来有一次我从高速上翻车,我浑身是血,比这次还恐怖,可都是外伤,没事儿;但坐车的和你一样,一点外伤都没有,就是不能动,你猜怎么的?颈椎第六节骨折,我们从北京请专家来做手术,也没治好,高位截瘫,现在还躺着呢。大夫说了,如果再稍稍往上一点,当时就没命了。”
* S H1 h @/ K3 f/ ~ “这么严重?”
' n, G" u: X, h9 c “哎,可惜了那个小伙子了,刚跟了我十八天。”许军神情黯然,“他妈接他回家,临走和我说,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还不如当时就死了呢。”% g! g0 w2 [2 L# ]! b/ q9 W/ ?6 `
“就治不好吗?”
2 n/ }2 F8 b$ v “我尽力了,出院后又给了他二十万。我从矿上到这儿来,还特意绕道去了一次他家,哎,养得白胖白胖地,也看开了。”许军停了一下,“强哥,你知道吗,你刚才都把我吓死了。”
1 \8 K6 k5 y' p* Q& B “我命大,没事儿。”7 k$ v8 D+ B. l; L
“我琢磨着,如果到早上你还不醒,我就得想办法找嫂子了。”
7 g; F& n* N! O( j. t( B “现在几点了?”
; Y. k1 n8 L4 E, ?8 [ “快一点了,”许军看看表,“对了,刚才巡警来过了,我说是我开的车。”
3 W3 }1 W/ h8 O* ~, Q, ?4 H “哦。”
" z! t3 L5 T/ ] “估计这回驾照是没戏了。”许军苦着脸。5 [. ^, Q9 i0 E
“别担心,有我呢,吊销不了。”3 a/ ]/ X, b7 x1 r7 A8 F% ~ \7 Z
“行,就等你这句话呢。”许军顽皮地眨眨眼,“现在感觉怎么样?”& Y/ W( T% f% D/ ?7 V) @
“应该没什么事了,”钟强伸伸腿,又握了握拳,“就是想去撒尿。”9 }# @$ }; q. x; `5 S9 B; `
“哎,啥人有啥福啊,这得女护士陪你去,我帮不上忙。”许军嘿嘿笑着。; S7 c @5 q l6 L, X1 m
“别开玩笑,我快憋不住了,你得给我拎着输液袋。”
; f5 Q0 ?" Z! c2 y4 y7 f# D' t$ A “我没看玩笑,我去不了,”许军看着钟强,“我腿折了,刚打的石膏。”9 v: }7 g+ ~1 k# ?+ r: ]6 q' S
5 l6 J2 D2 q7 ]+ j; o 生活就像换了个样子。每天下班后,钟强都会到医院,尽管他呆不了多长时间。做老板的就是有好处,许军住了单间,电视、冰箱、卫生间一应俱全,看得钟强直咂舌,他只是在电视里才见过这阵势。许军从饭店调来两个小伙子,每天轮班陪护,三顿饭也是厨师在饭店做好,专门送过来。幸亏是这样,不然钟强还真不知怎么样才好,长这么大,他从来没伺候过别人,况且,他也没时间。
@) W X# w6 v$ ?8 t p$ W 事故调查和处理结果很令人满意,酒后驾车这一项根本就没写,对方负全责。那是一辆东风加长货车,为了躲避路上的一块石头,逆行与钟强的车相撞,当然,车速可能快了点儿,但当时恰逢黑夜,风雨交加,路面又湿滑,人没什么大事,已是万幸,谁知道路面中间会出现一块大石头呢?反正双方都有保险,对方又是公司的车,协商处理倒没费什么劲儿。只是钟强的车被送到修理厂大修,有一阵子他没车开了。% `! {8 g( P. d! v7 S+ m
事故过去很多天后,钟强仍会时常想起许军抢夺方向盘那一幕。他是个老司机,知道临危时的躲避是人的本能,许军反其道而行之,足见他在许军的心中有多重。对许军,他没什么感激的想法,只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许军呢,又是个开朗不羁的人,好像从来也没把雨夜那一幕当做什么事,仿佛那只像捡了个钱包那样简单。是以在那之后,两人从未提过那件事,而且两人都觉得就应该如此。
6 M1 w7 l" ?; L S( h0 h& P. ]. e 无论工作结束早或晚,钟强都会抽出时间跑到医院。自从知道钟强出了车祸,他妻子对他的关心或者说管束,就突然多了起来,每天下班前后,总是有电话追过来。钟强没和妻子提起过许军,她也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因为这场车祸而受伤,更不知道钟强每天都要到医院探望许军。为了不引起妻子的怀疑,钟强绞尽脑汁,这让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像地下党一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或许妻子知道了前因后果,没准儿事情反而会简单些,但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q/ g$ G4 j' B" [ r1 h0 e
其实在医院,钟强也做不了什么,一是他不会做,再者那两个小伙也没给他留什么机会。他和许军就是下棋。时间充裕,两人会杀上一盘围棋,更多的时候,他们只能下几盘五子。有时钟强会想起李忆农和许军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心中暗暗发酸,但他都会默默地压在心底。无论哪个小伙在病房,只要钟强一到,都会借故到外面去,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刚开始钟强以为他们确实有事,但每次都这样,他知道肯定是许军交待过什么,但是许军不说,他自然也不会点破。有时在病房,恰好接到妻子的电话,钟强会很窘迫,看到他支吾的样子,许军总会转过头去,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但钟强分明会从他的眼睛里看到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 W3 A5 r4 [8 N% `- F* Y6 a1 |
$ d' y( Y8 m* U W( z1 m X 对“使者”的调查,陷入了空前的绝境。自从钟强怀疑李忆农和刘队的死与十年前的某个经侦案件有关之后,他想方设法了解当年的情况,但几乎一无所获。在公安内网,尽管他可以翻阅所有的案件卷宗,但囿于权限,他无法获得更多的其他资料。按照他的理解,既然“协助配合经侦支队的案件侦破工作”被堂而皇之地写入刑警支队的年终总结报告,那么它应该是一项正式的工作,即便这项工作是秘密的,也一定会有相应的文字记录,这些记录包括工作来源、工作汇报及可能的请示与批复等。之所以在案件库里找不到线索,极有可能当年没有正式立案。这些文件应该被放在“公文往来”或“请示汇报”的文件夹里,钟强在页面上看到了这些菜单,但他就是无法进入。很快他就放弃了取巧的想法,内网的安全性还是不错的,要命的是,如果有什么非法操作,系统会自动跟踪记录并报警。" O% m4 p- g, o! X+ A
对任何人忽然问起十年前的事件,而这事表面上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都会令人生疑,而这恰恰是钟强所极力避免的,何况最有可能了解事情经过的刘局和陈队,平素又没有多少往来,钟强不敢轻举妄动。最令他感到痛苦的,是明明手中握有线索,他却无法把它告诉任何人,否则李忆农的悲壮还有什么意义?无论如何,他不能让李忆农再受任何伤害,所有的调查只能在私下进行。
, b6 @) h/ A. y J0 y 当然,他手里也不是一张牌也没有。他本科时的同学刘丽,现在就是市局档案室的副主任,由她去查那些资料,简直是再方便不过了。但是如果但凡有其它的办法,哪怕只是小小的希望,钟强都不想找她。上学时,刘丽曾疯狂地追求过钟强,被钟强几次三番拒绝后,两人形同陌路。虽说后来他们分到了一个单位,又先后结婚,表面上恢复了来往,但背地里两人还是很尴尬。一连好几天,钟强一直犹豫着是否找刘丽帮忙。
o$ C" Y, N/ e; H0 G2 {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许军再也呆不下去了,吵着要回家。钟强没有劝阻他,这不是他要操心的事,那么大的人了,这种事自己应该可以决定。何况腿伤又没有什么大碍,过些天回医院把石膏拆了就是了。5 u# f% Q( n; E5 n4 A% O* X
如果不算上次醉酒,这是钟强第一次到许军家。许军的家是高档小区,房间户型不大,但对于一个单身男人,倒也足够用了。钟强到时,许军正躺在卧室里看书,见到钟强,扔下书,拍拍床,示意他在床上坐下。钟强打量着卧室,记起许军曾提到的那一夜的荒唐,不禁有些忸怩。2 h' V8 D% P1 }- T7 g/ P ?, y
“三儿,给强哥拿饮料。”许军的话打破了钟强的犹豫,在床上坐了下来,的确,卧室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坐。三儿送进两瓶鲜橙多,又回到客厅看电视了。
3 ~' m4 b h. x1 W. k, y* S$ x “你小子倒挺会享受的。”钟强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已经是盛夏了,外面热得很。0 X. W. v% e; } F1 j* f, z
“你是指这房子?”6 g, M" C5 ]; r! c$ g. F( ^3 G1 I* D% P
“是呀,你小子太有才了。”
7 K- f# H$ |2 S$ h/ g- m “哪儿啊,这是租的。”许军靠在床头,摸出烟,扔给钟强。
. a1 |# Y. z0 o1 `2 h( N “那也不错啊,这种地方,我可是租不起。”钟强点着烟,起身把烟灰缸挪到自己的旁边。
7 E) e4 z9 \4 [1 @ m “你别不知足了,你都是有家的人了,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可还是一个光棍呢,”许军笑嘻嘻地,“不然咱们换换?”
5 ^+ \# ]6 y D+ n; | “换换?怎么换?”
& A7 S8 {: H) P, W! q- ?3 S$ O “你住这儿,我住你家去啊。”2 z7 k1 p4 s, H' L2 X4 k B+ W# t
“打住。”钟强打断许军的话,“我就知道你小子吐不出象牙来。对了,这么长时间没去,店里生意怎么样啊?”# L7 Q$ d+ X" A/ Q/ F/ ~* `
“凑合吧,反正现在也是淡季,挺着呗。”: i6 k, y$ c& J* N$ D
“要是有个老板娘,就能帮你盯着了。”6 r, H2 ~5 c s
“我倒是想啊,可是我都不知道我老丈母娘在哪儿转筋呢。”! t6 t( ^0 `& N' k/ C
钟强想起许军曾提过他心里有人,就没再往下说,顺手拾起床上的书。
' f# V9 Y% P9 x5 a! B6 L4 \8 A! i “《暗流》?写得怎么样?”8 o: W4 Z* l1 J% o9 H
“还对付吧,比国内的写得强,又是个变态杀手。”+ g" W% H: c9 f1 J6 `0 Z; j
“嗯,我知道,听说电影也拍得相当不错。”钟强知道这部小说,但他一直没有机会看。! P* k$ d( @; |9 x: G7 w3 T
“电影我没看,好像都出了第二部了。你要是想看,就拿走。”4 @, ]+ j0 m2 Q5 T" `/ B
“你先看吧,看完了我再看。”钟强喝光了剩下的饮料,“咱们在哪儿下,是在这儿,还是去客厅?今天有时间,好好杀两盘。”
1 ]0 x( u) h1 ^- z: N0 u( G+ Z “今天不下了,聊聊天不好吗?”
7 o# P3 H& O# e! O% \2 Z1 G! F 许军的回答有些出乎钟强的意料,他看着许军,许军顽皮地眨着眼,“也好,”他说,“咱们就聊天。对了,明天恐怕我不能来,要给刘队办‘五七’,不知道要弄到几点。”
# a8 O( l9 a8 p! w- j “有事你就忙,不用来,”说着说着,许军突然笑了。( k8 `' h9 Z) w* K+ |0 i
“怎么?”
; y* w6 S2 s/ K; u. O \ “好像不用向我请假吧,你又不是我的——”3 D2 J0 f- _9 J; b3 V2 A
没等许军说完,钟强抄起书就扔向许军,许军急忙用手护住头。
+ m* m* ^$ _" s/ B6 p; U 这时,钟强的手机响了,看都没看,他就按下接听键。
) H- \4 r; P8 o “钟强,”听筒里传来李志军平静的声音,“我找到他了。”
* |, u6 A( _- _& b
% i4 M" ?1 N6 C; B/ Q- n 抓捕林兵的过程干净利落。李志军在电话里简单地通报了林兵的现状:单身,独居,在一家健身俱乐部做健身教练,每天的工作时间为下午四点到午夜十二点。因为第二天要给刘队办“五七”,钟强和李志军约定第二天午夜在林兵下班的路上实施抓捕。李志军说,自从发现了林兵,一直有人盯着他,他肯定跑不了。
$ @ l4 R" W. ~+ b) V1 p 刚听到“我找到他了”这句话,钟强下意识地看了眼许军,然后对李志军说了声“你等等”,转身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来到阳台继续通话。三儿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应该也听不到通话内容。/ q) j: J2 Q1 {4 J$ ^/ }6 c
通过电话,回到卧室,许军正靠在床头上抽烟。“怎么,又有案子了?”8 `8 X0 t X* h8 F$ |5 \
“嗯,我明天得出趟门,我先走了,回去准备一下。”
- J7 ~+ j# V; g “行,你走吧,我这儿没事儿。”
# f# d# V3 \! R% [5 J, G' i “嗯。”钟强点点头,转身要走,许军又叫住了他。“强哥,你先开我的车吧,反正我现在也开不了。”
6 X C- M+ i8 z) q/ v; m 许军的车是一辆白色的4系宝马,在高速路上比钟强那辆破捷达要爽得多。按照李志军的吩咐,钟强把车开入一个大厦的停车场,李志军就在那儿等着他。" |! |6 h. C* s2 Z& q. _0 e
“换车了啊。”李志军拍拍他的肩膀。5 R# H0 c5 Z) v5 a T# D
“哪儿啊,朋友的,我那辆车前几天撞了,还在修理厂呢。”9 L; ^% d& z4 _ j
“走吧,我们去吃饭,现在才九点,还有时间。”3 G+ \8 f6 Y; A4 z( a
钟强跟着李志军,七转八转,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路。, h$ o/ n# f! Q) x# {4 J
“林兵就在那儿住,”李志军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楼房,“这儿是他的必经之路,一会儿就在这儿行动。”/ P, F' C; f% B% I, O4 \; f* @9 {
“好。”钟强了解李志军,他信任他的安排。# a# o7 }) q/ M9 e% V+ Q5 |3 ?
两人向回走,不到五分钟,就转到一条稍大一点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大排档,人声鼎沸。李志军带着钟强,竟奔一张圆台,圆台边上的三个人正在喝扎啤。
+ |- r, d6 \9 j" D: `* P6 g* l “都是哥们。”李志军简单地对大家说了句,招呼钟强在圆台边坐下。
# x7 Q) m; r* u 五个人随意喝着酒,聊着即将开幕的奥运会。几个人都很能拽,但没一人提到晚上的行动。看得出来,大家喝得不尽兴,只是在打发时间。 d. r, f+ @$ m+ l& v
“该走了吧。”一个人提醒李志军。/ |- l, V" z5 d3 d2 f
李志军看看表,招呼老板结了帐。五个人鱼贯登入一辆奥德赛,汽车悄然启动,缓缓拐入那条小路。
3 |- a7 e1 p" K! Z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五个人默默地抽着烟,不一会儿车厢里就烟雾缭绕。
7 U2 S2 D! ]# I' f, K. ^" [2 t* n( F “他来了。”* @8 V5 h! J% a: {% f
一个人影快速地走着,经过奥德赛时,还扭头望了望,又继续向前走。8 n* p* Y9 z$ s v* _
车门无声地打开,三个人冲了下去。
0 v! ], A: ~" W& `, E$ o “林兵。”一人大声喊。6 u" e4 @. y5 L
林兵回过头,疑惑地打量着身后不远处的人,三个人“嗖”地冲了过去,把林兵死死地按在地下。
8 o8 ]1 @% o; ~! x( H1 z$ ` “干什么?”
7 b% T1 ~6 E; A2 d: I “警察。别乱动。”“咔”地一声,林兵被上了背拷。$ \% Z [" J5 K- q
林兵踉跄着,被推搡着塞入车里,正好紧挨着钟强,钟强拽住他的头发向后拉,强迫他仰起头来,录像里的那张脸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3 J, h+ P* f& Q! X! x& T
“没错,就是他。”* V% m" e# W% h3 z; n/ y0 S
听到钟强的话,李志军关上车门,嘟囔了一句“收队”,驾驶席上的人启动了汽车。/ j2 B* \9 a& ?, E
“小子,听好了,不想遭罪就把眼睛和嘴巴都闭上。”李志军守在门口,冲林兵嚷了一句。黑暗中,钟强无法看清林兵的表情,但还是感觉他哆嗦了一下。
" t) i6 D9 x( b" v! \/ E 一路上,林兵果然很老实,一动不动。约莫过了半小时,汽车穿过一个大铁门,在院子里停下。6 l: _) c9 s) _8 \
“下车。”李志军打开车门,跳下车。钟强推了林兵一把,林兵也走下车。6 Y/ j! I6 J" y) [, ?
“过来,跟我走。”驾驶席上的人下了车,招呼林兵,另两人围在他的身后,簇拥着林兵走入一座小楼。
* k8 f8 f* v+ ~% e U “志军,这是哪儿?”
" w" A/ O9 {$ C- w “你别问了,反正不是队里。”
! A E7 \) k# C/ }9 _- n5 B! W6 \ “这样行吗?”
% A5 G- _# m4 l3 a" W q “谅那小子也不敢炸屁儿,再说如果真有什么事,我就说收到线报,得查查那小子。”& N' c2 z; Q5 L) g L3 a
“嗯。那那几个人——”/ S6 U' v6 b' O% j& d; c
“你放心吧,都是自家兄弟。”李志军走过来,双手扶住钟强的肩膀,看着他,“钟强,牵扯到搭档,我懂,不过,一会儿搂着点儿,别过火。”, `/ g* e$ J. A5 Y/ {
“我知道。”钟强点点头。
. W* t7 t0 e- X3 B" u: i 这是一个里外两进的套间,看样子像是个办公室,林兵在里间靠墙站着。
& p) H# R7 V2 l5 Z8 N “你叫林兵?”李志军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惊恐的人。
& b9 Q/ K" I" b, u" U9 H “嗯。”+ ]/ t+ L1 M" r
“大点声。”李志军像是不耐烦,“往中间站站。”6 r1 A! y* M n- u" `. T4 c* \
林兵小步从墙角往前面蹭了蹭。
$ O' g" u- J6 r% D. j “今年多大了?”. ]+ r( M9 b5 T, u. T
“23.”
7 S: B: X* y6 {6 V0 b' H “体院毕业的?”
, o2 x7 o+ ~3 C2 f" Z2 R( i, H k “是。”
0 U2 E" X) `3 k$ ~* P( `8 X “现在做什么呢?”
1 p2 N2 a) Q$ J6 N# N' _9 }9 S “健身教练。”/ ^8 i) J) N& D4 r" @ A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U+ } V# k# a C+ u! M5 G
“不知道。”( ] @- @7 z) K" v6 w
“哎。”李志军叹了口气,另一个人走上前去,对着林兵的小腹狠狠打了一拳。“噢”,林兵沉闷地喊了一声,痛苦地弯下腰,继而单膝跪地。
% }4 e. d/ {, k4 s) c “现在想起什么了吗?”
* ^/ P/ C% q$ w3 @& Q3 ^ 林兵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K3 E4 J- b1 K3 p( Y
“嗬,这小子还挺倔啊。”那个人踹了林兵一脚,“站起来,快点。”又冲另一个人喊,“拿家伙。”
1 @; L1 L' [' E) j+ E- e, h 林兵挣扎着站起来,看着另一个人手里端着的盒子。
8 ` q$ K* ~' b' W, e4 d: s- H" x2 M “知道这是什么吗?”
, a& |$ \$ o/ Y2 [; ^ “不知道。”
: \* c, d) s* e1 Z4 ?3 } G 刚打过林兵的人从盒子里抽出两根电线,打量着林兵,“学过物理吗?”
( f, Q8 `/ s( s2 N5 S% K “学过。”( c: {9 m' R; l" r8 @( d: _% b
“知道什么是正负极吗?”
- X+ |! H8 Z9 M- q# h" r “你们——”林兵像是明白了眼前的处境,颤抖着。; o" w5 v' ]: s5 M @
“少废话。”那个人掀起林兵的T恤,将线夹夹到林兵的两个乳头,然后把盒子上的开关向右旋了旋。2 Y4 ~4 i' [2 G) U3 t, }( |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林兵的口中传来,他猛地退后靠在墙上。& l0 b I; g8 z: |. y
“这回知道了吗?”# |6 f! N5 T) @6 R9 E9 _0 X
林兵垂着头,喘着粗气。2 m" w8 z3 `7 Z( ~
“看来还不够劲儿啊。”他将开关再次向右旋转。 d4 M( q% n" e' }0 A& I2 J
林兵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惨叫着,和着哭腔,“想知道什么,我都说,行了吧?”7 P g3 e: i+ q9 a- e# Y: P
“早这样多好。”
- g+ ?+ z* z/ O2 \% H p( Q 钟强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a& p/ r1 b& K6 b- {2 L5 x
* @2 a8 v* f3 Z- v2 H$ I4 w, C
李志军晃晃头,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林兵、钟强和他自己。
0 E; I" l' j+ M, [) B “给他换个姿势。”8 D4 |/ x: i' X3 j E* o
钟强走过去,看了看,把林兵拽到暖气旁,打开手铐,抻过林兵的左手,把他铐在暖气管上。% I. ~- a0 C+ D5 {, |- ]
“抽烟吗?” Q }) W, x* q* ~# {
林兵看看钟强,点点头。钟强点着一支烟,塞到林兵的嘴里。
* I9 R: b% ?' N4 r3 h0 f j “想明白了吗?”冷不丁李志军问了一句。
8 N/ C3 O, q6 G% b0 n2 ? 林兵一哆嗦,抬起头,“你们想知道什么?”0 F3 w4 \6 W0 u
“别问我,你自己说。”
: ?1 H* w3 S! T t8 I" t “我说什么啊?”
6 c) X i' t# _5 @. x* ^1 h “告诉你,林兵,”李志军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们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别和我们玩心眼,让你自己说,是想给你一个坦白自首的机会,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们不清楚吗?”$ s2 G T2 R/ G$ R& K5 T
林兵茫然地看着李志军。
; v) k ?6 n9 v) ` “实话告诉你,我们没有证据,也不敢把你抓到这儿来。我们是警察,是遵守法律的,你大学毕业,也懂法,对不对?”* R) j) e1 S2 `2 ?8 x
这话让林兵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
4 X* [1 O6 v, @& h; a8 `% G! N' _8 h “说说吧,自己都做过什么,主动点儿。”
3 \; R! `) \1 [' U 林兵抽了口烟,“我真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不然,你提个醒?”% `* n/ X4 b2 v+ G+ j$ {
“提醒?也好。”李志军看看钟强,“你来吧。”! S+ \7 n6 J% d% [) O
钟强把椅子移到林兵面前,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林兵。林兵被他看得不舒服,低下头。0 S. ^5 G6 N" Z! n: D2 B
“林兵,你是gay吧?”沉默了一会儿,钟强开口了。 q# r/ C, e- o$ {
林兵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垂着头,没吱声。. Z3 `' [) Y/ S7 T& l
“我问你呢,林兵,你是gay,对吗?”4 v/ `/ x+ f& e# S
“我是。”林兵轻声回答。0 E2 y1 V9 U) m7 K" H# ~) t* ]
“这个提醒够吗?”# @# E6 ~, H, b5 o3 E2 J3 ]1 ]
林兵抬起头,一脸茫然。, G/ _1 \$ W7 B: b1 \" ]; Q3 z9 |4 f( B
钟强也不说话,边抽烟,边看着林兵。
* v. g" W. P0 ?: I7 Z “好,我问你,最近又有什么淫乱活动啊?”; J& S `5 C0 n4 g q5 w
“没有。”
' S8 q' O' }! f' t$ q6 Q “没出去卖钱?”% q7 j$ z4 D& X# G# Z) d, R1 o
“没有的事。”林兵涨红了脸。
, Z ?2 X" W! T “嗬,还不好意思呢。”李志军插话,“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我们不顺眼?”
0 ^ _$ c, @+ W: q, t4 ?% d “我真没有。”林兵说得很无力。
7 Y. ], Z$ d9 f( L, f7 H# D “拍过淫秽光盘吗?”
* U% i d( ?. K “怎么可能?”/ f. Z# U( E {0 d: Z% R
“好,我提醒你,去年七月底,在一个住宅楼。”4 D2 X) g ^1 r* I5 b2 }; h% Z
林兵猛然一哆嗦,怔怔地看着钟强,在他的眼里,钟强发现的是惊恐与绝望。2 ]3 _" P0 ~. }9 c c/ ['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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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吧,我出去透透气。”李志军掏出烟,看了钟强一眼,“我就在外边,有事喊我。” [6 f& ?. A7 p) m1 d2 H" j' r$ o0 l
钟强点点头,他知道李志军是故意在回避。终于,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钟强打量着林兵,虽然经受了折磨,但眉宇间还是透露出一股英气。
7 K: Y7 H; F/ g 就是这个男人,让李忆农疯狂绽放,然后又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e( g& G' W. I# b# [+ w
钟强又点燃一根烟,塞给林兵。 N; Y7 h$ ^/ ^8 z$ |$ R W C, S" Q
“那段录像我看过。”
7 m& `6 B( R/ U' p( i 林兵抬起头看看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把头垂下了。
$ [, o! K j* C j3 [' f “剩下的我不问了,你说吧。”
# K4 w" g4 s0 H$ t( { “没什么可说的。”林兵小声嘀咕着。
' W7 ^: W* g- N: I. g+ z “你说什么?”/ v1 Q1 i& [# z: t
“我没什么好说的,说出来我就会死。”6 s0 s5 o) g9 A: e( `+ O0 n
“哼,你不说以为你就能活吗?”5 z8 @7 N5 Y7 x+ _* l1 ^4 L
林兵抽着烟,不说话。0 c, x `4 a6 H" m8 A% j6 F$ L
“你知道我们不是吃素的,你不说出点东西,还想出去吗?”钟强也点了根烟,“再说,不就是拍了段录像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8 O% @+ G. g2 t8 I4 h 林兵继续沉默。3 N* y. G* }8 \
“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会保护你的,有什么能和警方对抗,是不是?”钟强知道不能一味地惊吓林兵,“你看,刚才抓你没人知道,如果你好好配合,没准一会儿就能回家,除了我,没人知道你说过什么。”
$ v; H$ x$ @& o1 `" n0 r$ k 林兵仍旧不说话。
& F+ k7 A0 K6 M “刚才那‘正负极’的滋味好受吗?你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钟强猛抽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到脚下,使劲地碾灭,“那段录像,现在没几个人看过,你想弄得沸沸扬扬吗?”
6 @9 Q% E# ~5 W Y9 X) [1 Q& C “我不想。”林兵总算开了口。
$ e0 Y. i- ?$ Y7 B- w0 [3 k% U* j “不想好啊,那你就说吧。”
2 L9 I* @% N( X) P “他还好吗?”- H8 Q2 k# D/ S' d" Q6 c) }+ }9 ^
钟强没听清,下意识地反问一句,“你说什么?”6 j' X; Y7 H( }/ Z( f8 i
“他还好吗?”9 `" H7 h0 i% `. q2 q; | h
钟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想到林兵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该为李忆农感到宽慰吗?; S* I0 c- S" c$ v0 s7 x. T* Q
“你不用管别人的事,说你自己的就行了。”: [0 U( m& {; ?/ a+ I* S& Y& F8 `
“他没事吧?”
) t9 `+ J7 h( r L, \& [ 钟强盯着林兵,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我再给你说一遍,交待你自己的事,轮不到你问我。”
* G R/ i5 j! m& Q8 q$ ^- N “好吧,”林兵苦笑,“你想知道什么?”$ ^; m* }1 ?* s6 F' E7 F
“那段录像是怎么拍的?把和它有关的一切都说出来。”) R* J3 ], Y& Q. G; D
“也没什么,有人找我拍,我就拍了。”" E, A4 k4 P" ^
“有人?什么人?”
+ P3 a% Q$ l. V “一个男人,我也不认识。”' y! E0 R- z, f4 a' z2 ^
“不认识?他怎么找你?”+ e$ A4 e: }& [, V& t& S
“我也奇怪啊,他怎么会找到我。”林兵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地上,“我记得那天早晨我正在宿舍睡觉,听见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直呼我的名字,说有事要和我商量,问能不能让他进屋。5 t) X7 T1 M3 E+ z6 k0 R- c
“他说话时面无表情,可眼神却像能杀死人,我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他进了屋,反手把门锁上了。1 q- Z( J- h5 X: G! P8 A
“其他的同学都已经离校了,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有点害怕,问他想干什么。他笑笑,告诉我不要紧张,说他只是想和我商量件事。
) K. C/ x$ e9 Y; N& o7 m" l, e2 T “当时我只穿了一件三角内裤,想回到床边穿裤子,可是他——”林兵停住了,脸上露出一丝痛苦。
( c1 a8 s4 D5 c* U+ A$ g “他怎么了?”钟强问。
5 y8 q! H$ L$ z L" p “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一下子就把我顶到墙边,还——”林兵迟疑着,“还用劲儿地攥住我的下边,我都快疼死了。”
$ J- A4 H: U# ]4 D3 O 钟强看着健壮的林兵,想象着那个人的身手。( e! T l% l0 ]* z6 r. ^
“我刚想喊,他另一只手就捂住了我的嘴,然后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当时就傻了。”
9 A) `9 b, [& G7 _2 E “他说什么了?”
0 `2 G( @1 T) Q {5 Z4 { “他说,林兵我知道你是gay,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就老实别动。”
2 f' }7 V, `3 M: c “然后呢?”
! ]* }9 I7 b3 |. y “他说我的事他都知道,我眼泪都疼出来了,顾不上别的,就去掰他的手,可是我一动,他手里就加了劲儿,我不敢动了。接着他说,你不就是喜欢男人吗,不就是想让男人操吗?还穿什么衣服啊,难道我这样的,你不喜欢吗?' m( A8 B5 l) ~1 Y: M
“我都被他说懵了,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放开我,让我坐到床上去,他在对面的床上坐下。, z( O3 K' Y1 N: x; L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要递给我,我晃晃头没要,他就自己点着了,然后他就一直看我,看得我直发毛。
8 S5 P' m$ @+ b! o: l. m) N3 j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问他。没想到他又笑了一下,说,我想让你攥点钱,你想不想干。
! r$ e6 ^1 T* f% Y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敢说话,只是看着他。他接着说,你约了人晚上在正和公园见面吧?我彻底傻了,我开始相信我什么事他都知道。”说到这儿,林兵看了钟强一眼,钟强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T. ?% T3 m7 v' u( l! f6 ^! a
“他说那个男人不错,很man,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约了他是不是想和他上床。”( D5 N: S8 F" L: a2 B- P5 A
钟强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儿,他惊讶即便是在惊恐中,他的眼中还是露出了一抹忸怩羞涩的神情,这让他想到李忆农,他的心不禁又抽搐了一下。$ n. _" c/ }2 G: G- U9 [) k+ G
“我不知怎么回答他。他又笑了,说,你没地方吧?没地方怎么和他上床啊?那么好的男人,错过了多可惜啊。还别说,这话他多少说到我的心坎上了,但我还是没说话。
- U+ U- Y- O7 C2 @7 f: Q “然后他说,他可以给我找个地方,让我把那个男人带过去。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就问他有什么条件,他说只有一个条件,让他在旁边看。”7 c% ^$ s9 o. t
“让他在旁边看?”钟强皱起眉头。3 [) Z# p( f3 ^' I; F" g" v8 O
“嗯,他就是这么说的。”6 ]( g* P5 @, Y L" q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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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强沉思了一会儿,发现手中的烟头即将燃尽,差点烫到自己的手,又续了一支。“嗯,你接着说。”1 Z4 d' f# _' B. G3 X
林兵用那只自由的手捋捋头发,回忆着。0 m7 {# ? Q: W
“他看我不相信,就说,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个私家侦探。”
3 I% H5 n( D0 }# q9 M “什么?私家侦探?”' W ~/ y9 x& B9 Z+ A
“对,我很新奇,我原来只是听说过,没想到自己能碰上。我问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说本来和我没关系,他只是对那个男人感兴趣。他告诉我,那个男人的老婆知道他是个gay,想和他离婚,但是没有证据,就雇他找证据。他偶然发现我们有约会,觉得这是个机会。
/ C v& Z H5 M% ]0 a( v# S7 b “我还是没听明白,问他什么机会,他说他想拍几张照片交差。9 T0 ^0 N& o: O9 z' g
“我一听就急了,说我打死也不会干那样的事。他又笑了,说别急着拒绝啊,大家都有好处的事,为什么不做啊?他说,第一,拍了照片他就可以交差;第二,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男人;第三,他和我都能得到一笔钱。
2 e- U$ R& n* v “我说那样我往后没法见人,再说我和那个人无怨无仇的,如果那样做,不是害了他吗?! o0 `. ~# n. _; S
“他说他保证没有外人能看到那些照片,而且主要是拍他,拍我没用。‘你只是个道具’,他这样说。然后他又说,其实那样不算害他,如果没有这事,他也会找别的机会,反正他主顾的目的就是离婚,无论如何她都会做到的,充其量她只是离婚时想多要点钱罢了。‘有没有你,结局没什么变化,你又不认识他,不用有什么负疚感。’他对我说。1 H' M3 m/ ^2 e0 X' a
“‘那你去找别人吧。’我告诉他。我本来以为他会发怒,没想到他又笑了,说我这个家伙挺有意思,让我先听他说完。他说那个男人不是省城人,第二天就会离开省城,我如果错过了机会,就再也找不到了。他还说如果我按照他说的去做,就给我五万块钱。”0 q. U/ x/ ~( ]7 _
“他给你多少钱?”* q" M+ L+ E3 V8 g7 u6 F$ y8 w
“五万。”
0 }2 n4 U# y5 ]( h7 s3 [, q 五万不算小数目,钟强琢磨着,那个“私家侦探”真是下了本钱了,从一开始他就要把李忆农置于死地。. t+ a) ?9 s2 |" ?# z
“然后呢?”钟强问。1 z8 w. T5 ?0 ?+ Q2 B4 N
“他说让我好好想想,给我十分钟时间考虑。我脑袋都空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就坐在对面,边抽烟边看我,不一会儿又来回在地上溜达,等着我。突然他说了一句话,都毕业了,这屋里也没怎么被破坏啊,然后就用手去砍桌子,只听‘咔嚓’一声,桌角就掉了,我心里‘咯噔’一下。他看看桌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比划了两下,好像对自己不大满意。我都晕了。”) E+ t2 t! a$ _" \( Y
“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p8 K: G" o9 O5 b
“我能不答应吗?”林兵露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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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披着近乎荒唐的外衣,就这样定型了。这一切中,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机会稍纵即逝,但却被那个“私家侦探”牢牢地抓住。跟踪李忆农——发现他和林兵可能的约会——跟踪林兵——摸清林兵的底细——设计圈套——威逼林兵就范,这些一环扣一环,如果在一个环节上有点闪失,后来的事就没有可能发生。但是,那个“私家侦探”不仅做到了,而且只用了一夜的时间,这得需要什么样的行动力啊?你能做到吗?钟强问自己,他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隐约还是有些钦佩。, }+ Q* q0 Z( k7 S+ w
这个“私家侦探”会是那个“使者”吗?看着疲惫无助的林兵,他不想再思考这个问题。他突然惊讶地意识到,“私家侦探”对付林兵的手段,和这个晚上自己对林兵所做的,几乎如出一辙:突然降临的打击造成惊恐——用隐秘使之受控——无情地摧毁对方的尊严——在绝望时威逼利诱。稍有不同的,是“私家侦探”利用了金钱,他利用的是警察所代表的公权力罢了。
6 j4 c1 A! D1 K% J# k+ p) t 按照林兵的描述,他就范也就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了。很少有人能从这一连串的连环攻击中逃脱出来,这一点,钟强深有体会。尽管那个“私家侦探”一直在从“正面”开导林兵,但隐藏的潜台词没人会读不出来:如果你不答应,就会如何如何。相比较金钱的诱惑,深深的恐惧可能是促使林兵下决心更重要的原因,而往往在惊恐的环境中,这种恐惧会被加倍地放大,人甚至都没有深入思考的可能。
0 \9 N3 F, L! F# N/ a3 j6 H& E 眼前的林兵,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钟强不自觉地把自己和“私家侦探”进行比较,多年的专政机关的磨练赋予他行动的能力,这绝不会速成,那么私家侦探呢,和他如此相近的方法,又用得颇为娴熟,莫非他真的是个警察?
3 q9 M: @, K% f6 ^+ S- P! c. t “那是个什么人?”
/ E7 p( `' R8 z, U+ K1 x “我也不好形容,挺精神的一个男人,比我高点,大概比我大几岁吧。”林兵回想着那个带给他这一切的男人,过去的一年里,他经常在梦中见到他,他从来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如果他不凶,笑起来,其实是个非常迷人的男人,可是如果他变了脸,眼神都能杀人。”
4 v6 h. f0 f- u7 e4 X" _5 x “他长得什么样?”% `- n, ^. Q" C8 w. ]! w: l. ?
“嗯,国字脸吧,眉毛挺重的,眼睛也很大。”
( b6 k/ h, Z5 \* L “你后来还见过他吗?”
8 L) @9 X9 R- D% t& x “除了那一次,我再也没见过他。”9 Y+ w; h7 \( b/ d# a1 \
“如果再见到他,你能认出他吗?”" l% ?% E, }2 [; p/ H
“能。”林兵心想,这一辈子自己都无法忘记他了。3 O. a5 q6 [& z
“他的长相,给你留下最深印象的是什么?”+ @1 G# y' [: Y) A, L
“唉,就是他的眼睛。”林兵叹口气。
; g9 x1 w9 e" p3 k2 Z2 e) E) N “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体态特征,比如络腮胡子之类的。”- p9 s+ O5 E# p" D
“没有。”林兵摇摇头,“如果非要形容他,可以说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可是想具体说什么,你又说不出来。”3 ^! E) h5 @$ N; t
钟强快速转动着大脑,把警队的人都过了一遍。尽管林兵认为他自己形容不出来,但只是“英俊”两个字,就足以大大地缩小范围。钟强知道,作为gay的林兵,“英俊”的标准应该是很高了。# B* `$ k9 p$ q- B. ?
“他说话是哪儿的口音?”2 e' u. P6 |# H8 F. n+ ? r% r8 {& G
“我听不出来,但他肯定不是省城人。”6 S& y3 w! @4 Y8 t( ]" a
没错,他不应该是省城人,最可能的,他长期居住在自己出生的那个古城。: u" T! H8 }' w% ~7 v
1 a4 h* u2 \( j& @: {* O" \ “累了吗?”
- I/ {6 g* i1 u0 A6 m2 P 林兵没说话,迟疑着点点头。钟强挪过来一把椅子,林兵看看钟强,犹豫着坐上去。他发现自己需要抻着胳膊,就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 ^9 N0 d2 l9 B4 g/ x “再来一根?”
( I$ y9 s& x3 {4 C/ {7 } “嗯。”
3 V* w1 d% | r: @0 L, A# _ 这次钟强把烟递到他的手里,他用手背蹭蹭嘴,把烟放进去,钟强给他点着,自己也点了一根。
- I" w: C4 D" j* R/ P+ ] “行,你接着说吧。”4 a/ v0 W5 U' h+ z) n* M9 n5 a
“过了一会儿,他看看表,说十分钟到了,问我想得怎么样,我没说话,他又问我沉默是不是就代表同意,我抬起头,看到他那凌厉的眼神,忙点点头。他非要我自己说出来,问我到底愿意不愿意,我只能说我愿意。8 ~! p1 o3 x& c0 P4 f9 `2 W
“他又笑了,说这就对了,他很开心,他从来不愿意强迫别人做事。听到这话,我连哭的心都有。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用手揽住我,那神情你别提有多亲密了。他说,从那一刻起,我们就是拍档,拍档就要同生共死,决不能相互背叛。然后他拿出一万块钱,叫我先收着,又让我赶紧去洗漱,他要带我出去吃饭。& O# T# z& j5 F9 G, O' Y* h) Q
“我们吃了早饭,他打了一辆车,带着我来到一个小区,进了一处房子。他说晚上就让我带那个男人回那儿,他问我能不能找到地方,我说能,他不放心,非让我出去试了两次。”
, g3 x" c8 b/ M+ _$ |' g( r “你现在还能找到那个地方吗?”
: t* m& N: F' S" o “能,我对那片挺熟的。”# b4 `8 h$ U2 k" n% F* ^
“嗯,然后呢?”4 b7 _* d2 y4 C! r& I% n- O
“我们没吃午饭,整个一天都呆在那个房间里。他问了我很多问题,都是关于同志的。晚上我就去公园了。”5 H \4 b& u0 f, M! n# k4 G
剩下的钟强看过光盘,李忆农也给他讲过一些,大致的情况他不陌生。" X% [- O5 {1 J2 C9 I
“你和那个男人上床之后,发生什么了?”. C6 l# b6 _9 ~. G) [" N
想到自己用了“上床”这个词,钟强心里一阵隐痛。
8 h: w* E: R- E, Y4 P; C3 O “那天我们喝了不少酒,回来后都很疯狂,好像做了三四次,然后搂在一起就睡着了。第二天早晨,我把那个人送走,一回到屋里,就看见了他。原来他一夜都在那儿,根本就没走。”$ B1 V" K5 n( I# U! x# w f
“那他呆在哪儿?”
, B9 w3 h6 D+ E+ P$ N% A+ n “可能是另一个房间吧,也可能是在阳台。”
3 {0 a; [6 r+ }* v2 J* s4 y9 t9 u) i5 k “我记得在录像里,有一阵你看着镜头,很惊愕,是不是看到他了?”5 \2 G7 k: G i
“是啊。我原来把他都给忘了,可突然间看见他在阳台上摄像,差点没吓死。”
2 Y& h4 G, N. ^8 V" E+ D “他怎么摄像?”
! d, w! T. F# g) Q/ {7 P “你知道卧室和阳台之间有一扇大窗户,窗帘拉着呢,在中间露了个小缝儿,摄像机应该就放在那儿吧。”
4 b5 Y6 F9 c* n! C “嗯,”这和钟强分析的情形差不多,“接着说。”
# o: G4 ]& V" Z% I “他笑着说我们很猛,看得他都快受不了了,问我爽不爽。我脸红了,他又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不知道怎么回答,逗得他哈哈大笑。他说他只是逗我玩,他对男人没兴趣。
8 a% r. z4 h! Q& _: \ “他接着说我们配合得不错,是一对好拍档,但我们只能见这一面。从那之后,我们不会再有联系,即使将来见面了,也要装作不认识。他说他最痛恨拍档间的背叛,我们做过的事,是一个秘密,决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他说如果谁不遵守,对背叛的惩罚就是死亡。他说这话时,眼神又变了,和刚刚的亲热,简直判若两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善变的人。
3 p2 }( H q' H' K “我没想到他又给了我四万块钱,他告诉我不能再在学校住了,手机也得换号,和别人减少一切不必要的联系,最好能到外地呆上一段时间。然后他就让我走了。”) t. n1 N6 |' z/ F D3 [8 V# I- `
“过程就是这样?”& a- s/ Y) }% h0 ]
“嗯,就是这样。”
: ]8 U' K8 S8 g" F `! |2 J! I% } “那之后,你在哪儿?”8 Q$ j4 G L" F( V
“我租了个房子,深居简出,反正我没什么朋友,父母也去世了。工作不好找,后来好不容易才找到现在的工作。”7 x& q2 A( x/ k* G
“你们后来就再没有联系?”
2 Q$ A. m4 q( {1 Y( J' q “有过一次,我没想到我会接到他的电话。他说看见我能听他的话,他很高兴。他告诉我照片派上用场了,为了免除不必要的麻烦,他建议我到外地呆一段。我当时都傻了,我手机换号后,基本就没人知道,可他就好像掌握着我的一切。”
% b! Z7 ?1 H& h+ V6 r “那是什么时间?”
{8 W1 _4 q* Q8 V' U “大概三月份吧。”) }( t$ ?# K! i0 g) {$ A
这个时间恰好和李忆农收到光盘的时间大致吻合,“私家侦探”做事很缜密。6 H6 E2 b; R. `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联系吗?”
$ s# L; L2 u4 E1 Q. A8 I “没有了。”林兵摇摇头。
# D$ _6 @% O- H) I* a8 a
6 c8 k1 q& S6 r2 j5 R- H7 @ 钟强打量着林兵,若有所思。他只有这一夜的时间,早晨就必须把林兵放了。李志军这帮哥们已经承担了极大的风险,他不能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从现在的情形看,林兵不会是个问题,他有这个自信。3 t2 f9 a3 w K. [3 P! A( f; ^& N
可怜的林兵,即使到今天,他也没有真正明白自己在这个事件中的角色,想必也并不知道严重性。钟强记起李忆农曾说过,他并不恨林兵。看着眼前刚从惊恐中稍稍平复的青年,钟强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发现,无论如何,对林兵,他也恨不起来,但是一想到李忆农的结局,他就清楚不管林兵有多好,这一辈子他都无法原谅他。
4 O) j- a( a- j; v “你们也抓他了吗?”林兵的问话打断了钟强的沉思。
( }+ n! `8 @* n6 G( N7 ` “你说什么?”钟强反应过来,“我们不会抓他。”; h' E- v* U! t3 g9 t) v
“嗯。”林兵垂下头,“那他离婚了吗?”/ p9 B4 X$ T6 j
“也没有。”就让他蒙在鼓里吧,钟强想。
^5 e% Z. S. {' r “哦。”' N8 ~! d8 l: G
“后悔了?”# @' s3 c; v+ \) G5 a5 d
林兵叹了口气,把头转过去,“可能你都不会信,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么好的人,我就知道,总有一天我都会遭报应的。”
9 o; C0 Y- t, M$ p6 J “那么好的人?”钟强的心在滴血,“说说。”
5 x* u" P& t) r9 i+ [ “其实我不认识他,我们一共才见了两面。”5 s Q6 X+ ]0 F
钟强看着林兵,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 g& {. N4 n4 [0 `- U “我是在点上碰到他的,那天已经很晚了,我正准备回学校,突然发现了他。”
; m# ~ H7 w- y3 m) j; r* }# x 钟强的心一紧。李忆农和林兵相识的过程他已经知道了,但这些话从林兵口中说出来,他却说不清地难受。9 o, z; u/ o [) t5 t
“能再给我支烟吗?”林兵请求着,“我平时一支都不抽的。”: e' K. a& f( u( X
钟强递给他一支烟,又为他点着。林兵连抽了两口,继续说。% c5 s) y$ {5 [9 Q& u" @! p# h
“我承认我是个gay,这没什么好羞耻的。你可能不理解,但他绝对是个让人心动的男人,你不知道,点上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人,根本碰不到像他那么有男人味的男人。”) K' V l) `1 Z# J; h
“你说吧,对gay我没什么歧视。”钟强在心里叹了口气。
5 _% }( L; p! X( g% }( l 林兵看看钟强,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时我从他身边经过,光是他的侧面就把我吸引住了,我转回去看他,果然把我镇住了。”# X" i6 e( {, u# |
钟强皱皱眉,林兵没理会钟强的表情,抽了口烟。7 u9 c. {9 N7 x# {. o
“我们没聊几句,但彼此感觉很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大气的人。我着急回学校,就约他第二天在老地方见面。” o; b3 o5 _, D" a
这些钟强都知道,他点点头。9 i5 q, F1 r+ y k# F8 o+ E1 h
“其实如果那晚上他留我,我就留下了。哎,如果是那样,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2 f2 J6 W5 S+ ~( b, G/ C
钟强回想着录像里的情景,琢磨着林兵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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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奇怪,你就没犹豫过吗?没打过退堂鼓?”0 @ j! b# ?+ r, ]2 N' f: c
“哎,”林兵苦笑,“那晚在公园,我真希望他不来,但是又舍不得他不来。”
* q! x, L5 B0 z" L “就算他去了,你也可以不把他带回去啊,想在一起,去哪儿不行啊?”+ Q0 i( K2 h" P9 _& `* _
“我不敢,其实那个侦探一直和我在一起。”
. P# y2 e+ |' K “一直和你在一起?”& W) A; y/ O8 I, ^8 J, W5 \5 e3 a
“嗯,在公园,他就在我附近,见到那个人来了,他才闪开;去大排档的路上,他就在后边跟着;我们喝酒,他就在马路对面,一直到吃完饭我们打车,我还看见他了。去公园前,他还教了我很多方法,让我务必把他拴住。”
5 i! @ g2 B6 r+ T" s8 \ 侦探盯得很紧,林兵根本没有变卦的机会。但这样李忆农极有可能看见他,莫非他不怕被发现?这或许说明,李忆农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会是谁呢?6 w6 y/ C% _$ B3 Y3 D0 f
“你可以暗示啊,或者在喝酒时把话题引到酒后就分手。”
+ z4 W5 J* L" k5 X4 w 林兵抬起头,看着钟强,这是钟强晚上第一次发现林兵如此平静。“你没看到他眼睛里的渴望,他根本就不会放我走,况且,我怎么能舍得让他走?”
1 w% y0 t% e9 ?7 E5 J! ~# m 短短的三句话,却深深地击中了钟强,他的心疼了起来。他点着一支烟,默默地抽着,半晌没说话。林兵发现了钟强的异样,悄悄挪了挪椅子。: I! e4 N& z0 P/ U5 U# t2 E& H4 ^# P( c
“林兵,你明知屋里有另一个人,还能和那个人上床?”这句话一说出来,钟强自己都吓了一跳。
9 w, e' y- X7 I6 J “怎么说呢,我一直紧张,但可能是更亢奋吧,”林兵幽幽地,“他一吻到我,我全身就有燃烧的感觉,什么都忘了。”, |& K6 m; D4 b, F8 k
钟强的心更疼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1 e1 e8 e0 L& p$ s “还想见他吗?”
7 E& Q0 ?% f* a6 [+ j" x' G “不想了,我哪还有脸见他。其实有的人,这一辈子能见一次,就足够了。对他那样的人,我还敢奢求什么呢?”; A3 q2 o( b5 ~% b" e/ ?! R9 p' ]% `
钟强闭上了眼睛,他没法再看林兵那近乎绝望的表情。这小子傻得可以,他不想利用他的痴情,但对于后续的调查,从这一点切入,无疑会是一条捷径。. ^- Q: m& D$ w" W+ T" ^
“其实我们就是在帮他。”. B: @: c2 T& S+ t1 J& c
“是吗?”林兵淡淡地应了一句。
# j/ ~, J. t* ]0 \4 w! J “所以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我们不会为难你,明早你就可以回家,这一夜大家都会忘记的,这样行吗?”
# s6 `' i% N- u0 K2 u A; U- Q' u “不行又能怎么样?”林兵笑得有些勉强,“反正我在你们手上。”' T' }* k* b* s- H7 R5 m: T9 ]3 j
“还有,那个什么侦探,你不用怕他。”
& B' p# w* {7 A “我不怕了,从我说出第一个字,我就不怕了,一句和一百句有什么区别?如果我该死,我也没办法。”
9 u( i; y$ ?* g" s% w5 l ! `% ]& Y, K$ F o
一夜未睡,大家的神情都有些萎靡。李志军把那几个哥们打发走,和钟强带着林兵找当时的现场。林兵说的没错,他的确对那片儿很熟,没费什么周折,汽车就停在了一栋居民楼下。
/ f4 y' R0 f8 T+ B3 v “就是这栋楼,中间单元,顶层,中间的房间。”林兵指点着。$ h( x j. Q9 p; I
这栋楼有年头了,从外表看很破旧,已经九点多了,人们都应该去上班了,楼前很清静。& } Z; H5 e; ?- q; |
“咱们一起上去吧。”钟强看看李志军,打开车门。
9 `9 b4 o# I* S/ F. ^' H 楼梯还算干净,三人鱼贯爬上顶楼,中间的门装着一个老式的防盗门,有些地方油漆都剥落了。李志军敲了门。/ j; J! k1 t( j( c B ?9 D N6 @
“谁呀?”伴着拖鞋走路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 f4 d7 Y& P Y2 p- N “公安局的。”李志军拿出警官证,在猫眼处晃了晃,他知道女人肯定在门后向外张望。
1 Q/ v2 @: ] d: w “有事吗?”女人打开门,站在门口。
$ \. e( `) T* v2 i0 Z- f% F “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房子的情况,你是房主吗?”
6 x: W6 h7 U$ `' k, I- |$ V “什么?”女人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不是,这房子是我租的。”
7 Q! [* h7 S/ r “我们能进去谈吗?”7 ]( e" A- C( x& {: i
“那——行吧。”女人不情愿地让开门,三个人走进去。
9 P. `1 V6 m2 e5 }8 S0 C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李志军对女人说,女人摆摆手。1 E) W( x4 g8 [, }$ \
“你说这房子是你租的,房东是谁啊?”, A- ^8 s% D( N. P
“是一个大姐,名字我得想想。”女人思索着,“哦,对了,我这儿有给她存款的银行账单,我去拿来。”! \. ?" W' i4 p
“我能随便看看吗?”钟强说话了。
: V D% [6 S$ ^ “嗯,看吧,就是还没收拾,有点乱。”
0 P' D" R, Z0 W9 Q* j! p% g! m w" v “没事。”钟强笑笑。对这个房间,他一点都不陌生,李忆农和林兵先后都和他描述过,光盘他也看过几次。他穿过房间,径直走到阳台上,果然阳台很长,联通两个房间,钟强走过去,透过窗户向房间看,正是光盘的拍摄角度。钟强转回头,林兵茫然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1 [/ s4 X2 M, l# ~
“在这儿呢。”女人拿着一小块纸片,递给李志军,这是一张银行存款存根,李志军看了看,攥在手里。
$ Q9 Z$ @2 t: I6 N; Y V “能联系上房东吗?有她的电话吗?”
9 F8 I# k" }: S' R1 C# A “有,我有。”
, U% t" b% S3 M7 w" R6 q0 s$ z/ y' m “给她打个电话。”( a' G2 O0 f: x! ^9 f1 [
女人在床头摸出手机,鼓捣了半天,总算把电话拨出去了。
8 H9 S/ W/ \0 [2 f" @ “通了。”女人把手机递给李志军。
% c% l, K1 O- T; Y& | “谁呀?”听筒里传来一个麻利的声音。
' g+ i7 E/ y, U6 c% @ “你好,是这样,我是公安局的,正在你的房子这儿,就是曙光里的房子。我们有一个案子,可能和这房子有关,想找你了解一些事,你现在能过来吗?”# L! ~6 c" Z" r; a3 f0 [; v
“怎么了?”听筒里的声音有点警觉,“什么事和我的房子有关啊?”
; x+ O8 M$ J! v. y “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志军瞄了一眼林兵,“我们想知道去年七月份谁在这儿住过。”
, w# Q! W, u* S0 W+ n “去年七月份?我租出去了。”; I3 Y. a8 e6 G% z4 ^5 q
“是吗?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事在电话里一时半晌也说不清楚,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不然,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们过去找你也行。”/ ~1 D. D& N2 e
“不用了,还是我过去吧,离得也不远,二十分钟就到了。”
0 |3 |7 e. {" O/ I) F* W “行,那我们等你。”李志军放下电话,对钟强说,“等着吧。”' P+ R- i, W7 s: s2 J: A
“方便吗?”钟强问女人。
4 Z1 Q2 J) b6 A “没事,你们随便坐。”女人知道和自己无关,神情轻松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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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是个麻利人,和她说话一样。李志军把她带到楼下,谈话是在车里完成的。她对租客的描述,和林兵讲的差不多,钟强坚信就是那个“私家侦探”。
! i2 P3 j& z% B2 D% Q6 a" X8 R0 Y2 j( T “他什么时候租的房子?”
# R- a- g3 s9 ] “去年六月中旬吧。”5 g7 A' ?) _: ]4 ?$ q! ]
六月中旬,李忆农应该刚到省城时间不久,看来他被人盯得很紧啊,钟强暗暗摇头。
' w* V2 ^ v Q4 _3 Y “他叫什么名字?”. D# T! M( ], p+ J/ d- ~/ C
“嗯,我想想,叫李忆农。”
( m$ u) w; t' e8 ~4 ?1 q 此话一出,李志军和林兵倒没什么异样,钟强心里却咯噔一下。黑色幽默?“侦探”的狂妄真不是轻易就能想象到的。这不会是巧合,“侦探”租了这房子,就是冲着李忆农来的。或许他当初没想到钟强会顺藤摸瓜,并不是故意给这些寻找真相的人什么刺激,那么他取这个名字,一定是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李忆农有这么大的仇恨?4 c( u2 u% P, D: M. ?
“你有他的照片,或者身份证复印件吗?”/ t- g; Z! N5 C# I- u
“我没有啊。”
( n& E5 b1 }6 F6 l1 m) { “怎么会?”, ?/ j: N- Y8 m6 L Y! @9 P i
“我是通过中介租的,他们那儿应该有吧。”% Q1 [: g: m+ S! T
“哦。”钟强点点头,“他租了多长时间?”
% h- O$ ~4 |3 i8 y6 g “就三个月。他说是要参加什么培训班,对了,司法考试。”
0 H# w8 s) [* v& [0 g7 _ 钟强和李志军对望一眼,连借口都这么煞有其事,天衣无缝。
+ i5 @( z/ R& ^5 t) _ “他这个人怎么样?”9 h$ r- C; Y/ A' u, ]
“我接触也不多,一共就见了他两次,不过小伙子给人的感觉不错啊。他怎么了?”6 v. F. {& {3 Z) q% `2 _
“也没什么大事,把一个女孩儿给骗了。”" q* C5 _! d6 V- H( v$ R$ i* b: {
“是吗?你说这人啊,还真没地方看去。”房东撇撇嘴。“把人家女孩儿怎么了?”
- A) M3 w+ n0 O' d* R) ~, } “哎,其实也不算事儿,可能就是几千块钱吧。但人家女孩儿报案了,我们总得查查。”钟强笑笑,“对了,是哪个中介啊,我们想过去看看。”9 Q: P# H+ [& r8 Q/ |8 C
“不远,就在前面的街上,我带你们去。”房东自告奋勇。# E' Y) B2 }; d! n0 m
不过到中介的结果令人大失所望,他们竟然没有留存身份证复印件。中介的经理说,虽然按规定应该有,但因为各种原因,有时的确没有留存。% W1 L/ @, s* `
线索又一次中断了。钟强对房东表达了谢意,送走了她。回到车上,他打量着林兵,思忖下一步该怎么办。无论如何,得先让林兵回去了。
( ]' n; N8 O5 Y6 n: W “林兵,我们送你回家吧。”+ W) ?2 ? a" P) ?0 J
林兵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李志军启动车,朝林兵家驶去。
5 y; j8 E0 n4 S- k5 y4 S8 q# q 该如何继续呢?钟强靠在座位里,闭目养神。林兵这条线索,怎么顺下去呢?这时钟强的手机响了,他看看号码,是大周,按下接听键。
9 _; b' T5 ~3 ?- G “头儿,你怎么不来上班啊?”
( \4 l4 K$ c ^4 D' ^ “我今天有事,不过去了,我已经和陈队请假了。”
: x W: n8 l6 Z' Z& Y) |" m( g “你最好还是来吧,”大周停顿一下,“刘队家又出事了?”
( n& A3 d6 \0 ^$ i2 H' o3 E “怎么了?”钟强心里一紧。
2 g3 ~9 e' s* `! P “他老婆和大舅子都过世了。”2 { i% I5 `# p
“什么?”钟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他们还在一起。- {. j4 Y# ` ^+ I' l" W
“都是脑出血,和刘队一样,”大周冷冷地说,“你赶紧来吧。”
+ Y. {: N+ Z6 V' u* j0 ^& r) b4 ]& W
钟强赶到医院时,人们已经把事情料理得差不多了,他听从陈队的吩咐,送小强回家。0 P% X: H! w$ t6 X9 {$ K
小强窝在车座里,一言不发,看起来疲惫不堪。这也难怪,头一天给刘队办“五七”,他就已经累了一天,晚上又相继把舅舅和母亲送到医院,到现在一眼未合。钟强明白,与身体的疲倦相比,心灵的创痛与冲击,更令他憔悴。短短的一个月,三位至亲骤然离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能够承受?表面上他还算坚强,但他越是这样,钟强越是忐忑不安。他宁愿他就是个孩子样,也不愿意他在平静的外表下积蓄崩溃的能量。) B' P4 T/ i& H4 {! Z2 P' X
“睡一会儿吧,到家我叫你。”钟强疼惜地摸摸小强的头。
8 v" N5 _" x+ x3 Z “我不困,钟叔。”, B' ^/ G3 Q) i
“不困也把眼睛闭上。休息一会儿,还有很多事要做呢。”8 t( l9 ~/ T( }& c' m' ~
“嗯。”小强轻轻应了一声,把眼睛闭上了。0 e. B: F7 j+ ^3 s$ H% R
如果不算办刘队的后事,这个家钟强已经有日子没来了。记得他刚到警队时,经常会跑到刘队家来蹭饭,有时在外边喝多了酒,他送刘队回家,他不敢看刘队爱人责怪的眼神,常常是在门口丢下一句“嫂子,还留口气儿”,掉头就跑。嫂子是个好人,对他关怀备至,他心里很感激。后来成了家,来的次数也少了。
0 u0 S# a- Y1 B' u2 a0 R, k# k6 {+ a 打开房门,屋里一片凌乱,昨夜的慌乱一览无余。钟强把小强径自送回卧室,强行把他按到床上。
3 x1 a" d0 Q# { “你躺一会儿,我去把客厅收拾一下。”他对小强说。2 i1 r, ^0 u& `; Z# \
他刚转身,小强一把拉住他,“钟叔,你别去收拾,陪我在这儿呆一会儿。”
( j: s) X1 W, i! [$ y, S 他发现小强的眼圈红了,自己不由得有些心酸。他在床边坐下,拉住小强的手,“小强,听叔的,想哭就哭出来,别憋在心里。”0 ]7 t" o9 |( @
小强扑在他的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钟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紧紧地搂住他。9 A& N2 K" \9 R! h& V
过了一会儿,小强平静了,去卫生间洗了脸,回来在床上坐下。, a2 R. v: k( r
“好点了?”钟强问。) v) T3 ?. Z# e( f$ V, M
“嗯。”小强点点头。
$ m3 C: N2 p0 S/ T “那睡一会儿吧。”
% a7 w" o* [, {+ B1 s" y “我睡不着,钟叔,”小强揉揉眼睛,“你和我说说话吧。”1 V1 I: ~9 i3 B) y* w
“好吧。”钟强点着一根烟,到客厅拿了烟灰缸,在床边坐下。“昨晚吓到你了吧。”
8 l. c- A t0 L, q1 V# F& Q5 G “是啊。”小强叹口气。" L% v% d: w. I- [7 K C& z' v0 J
“给叔叔讲讲,到底怎么回事啊?”
. F& H) A. P' `' R6 q “昨天不是给我爸办五七嘛,我们在殡仪馆呆了一天,最后舅舅开车送我和妈妈回家。”小强开始讲述,“一天基本也没吃东西,回到家,妈妈随便做了点饭。我没胃口,吃了一点就回屋躺着了,妈妈陪舅舅喝酒。”
% f; `; n8 D( j. C: {, s, | “喝酒?”
) a! @" H- C5 _ L5 `$ Y9 f! o' { “嗯,主要是舅舅喝,妈妈就喝了两小杯。”
% s2 x" n* v/ y3 n- j. I) b “嗯,你接着说。”
U; F; `/ L& c7 b) ^% A# j0 @ “不一会儿,我听见外面有动静,像是什么摔倒了的声音,紧接着妈妈就喊我。我出去一看,舅舅已经倒在地上了,人事不醒。我吓坏了,我记得爸爸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妈妈忙叫我打120,我打了电话,看着舅舅躺在地上,却什么也不敢动,只能等救护车。妈妈更是紧张,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我回屋穿好衣服,准备去医院,可回到客厅,妈妈也——”小强哽咽了。
3 W( y+ B. s* m7 s0 ^ “我知道了。”钟强拍拍小强的肩膀,“你说他们喝酒,喝的什么酒啊?”
6 l: T' L5 {4 v# U3 i! ?+ ?7 s% @ “白酒。上次爸爸开了一瓶茅台,没喝几口,昨天妈妈又拿出来了。”
' c* C- R8 u f$ u “什么?”钟强一下子跳起来。) c) T% @# F) P
“怎么了,钟叔?”小强有点不知所措。2 _* o r. L# F% M7 h- C# o
“你是说,你爸临去世前喝的也是这瓶酒吗?”钟强紧张地问小强。; J9 C+ J* c, U/ p2 q' U! V& t+ L
“是啊。”4 {% r" }+ h9 M
钟强转身冲到客厅。客厅一角的餐桌上,头一天的饭菜都还没有收拾,靠近墙角的地上,一个瓷质的茅台酒瓶分外显眼。钟强蹲下来,端详着酒瓶,然后站起来,后退两步,摸出手机。6 `. I8 r% E0 V. H5 Z+ r7 S
“陈队,”钟强盯着那个酒瓶,“派几个人过来,我怀疑刘队一家都是被毒死的。”- A. t- W9 z' z" F
) Q5 M# c: T5 E; E8 ^' I/ I" ]# g 不一会儿,陈队带了七八个人赶了过来,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钟强把情况大致说了说。陈队安排好任务,拉住钟强。
* y P. H. U' `- ]; V: } “小强呢?”陈队问。
+ ~! w/ r# p" Z “在屋里躺着呢。”
' y# j' {% }# k$ e “哦。”陈队点点头,“我们也怀疑这里面有问题,但一直在医院忙,没来得及行动。你说的情况非常重要。”6 Y8 f: a- v$ M( M& Z
“如此看来,刘队也是被人害死的。”
/ P$ Z) e8 n, ]% U' \5 n “先别着急下结论,”陈队打断他,“我们先找证据。可惜上次刘队走的时候,我们没人警觉。”
0 V3 e2 ?# d+ ?/ q 钟强明白陈队的意思,刘队已经化作一捧骨灰,在他身上,已经无法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钟强忽然很内疚,当时他曾经怀疑过,但是他无法将怀疑的理由说出来。如果当时他坚持,这两个无辜的人应该不是这个命运吧。可是那样就得把光盘事件的前因后果全部兜出来,他做不到。无论如何,这次不能再犯错误了。
' z( `3 h2 e b- v1 B6 m4 m5 j “得通知医院,保护好尸体,千万不能节外生枝。”
4 s/ r% X( n. \+ Q “已经通知了,”陈队说,“其实医院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你知道昨晚救护车把两个人送到了不同的医院,直到今天下午急救中心做回访登记,才意识到两个人的病症出奇地相似,他们已经给队里打过电话了。”. p4 |# i1 h/ c5 f- @
“嗯。这个凶手太丧心病狂了,如果他的目标只是刘队,昨晚的两个人就是无辜的受害者,他怎么能下得了手啊?他的作案手段简直一点人性都没有。”5 d$ N) T: ^/ S- V8 ~
“没错,如果是这样,性质就太恶劣了,对警察进行谋杀,而且采用这种疯狂的手段,我还真没有听说过。”陈队看看忙碌的手下,将钟强拉到一边,“钟强,我知道你和刘队感情不错,你可千万要挺住,我们必须一查到底,把凶手抓到,为刘队报仇。”陈队看着钟强,又继续说,“你想过没有,刘队是把酒放在家里,如果他请我们喝这瓶酒,会是什么后果?”
* c6 f0 y+ @; ] i6 v 钟强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种可能性太大了。$ g7 _; s& }/ B. V/ W
“再说,凶手针对刘队什么呢?如果是因为公事,哪一件事是刘队单独完成的?谁知道还会牵扯到我们谁呢?”( F1 W' x3 Q+ o2 L
钟强注视着陈队,缓缓地点点头。他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进行调查了。“使者”,你的死期临近了。只是这样的代价,也太昂贵了吧。9 |, a- c# f) i% D [, T
“你放心,陈队,我知道怎么做。”
3 l: _; w( o- R! ~' z “对了,钟强,能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小强吗?我估计得在这儿折腾挺长时间,别让孩子再受什么刺激了。”
* O# M+ z4 G7 N) Q" v' G “行,我找地儿。”
3 s a# B# e+ S K: _" M* v$ v% c; ]' N# r
钟强把小强带到了许军家,去之前,他曾和许军通过电话,许军很高兴他们来,说又多了个伴儿,这些天可把他憋坏了。* D& D$ }) c6 q, V. d5 c) w( v
到了许军家,许军让饭店的厨子送了几个菜过来,几个人简单地吃了晚饭,小强洗了澡,回到房间休息,他身心俱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 ?: A; j. ]# Y" e |$ b1 V! h 许军告诉三儿,晚上就不用呆在这儿了,三儿收拾完餐桌,和他们告别。. F; |: d: O% _! ^! Y$ H J
客厅只剩下钟强和许军,两人陷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许军把受伤的那只腿搭到茶几上。: J% k* w; `( l) L# m
“这一段就让小强在你这儿住吧,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4 u# H1 `7 Z9 C2 w9 b “行啊。”
# A! v. _* g& Y2 Q( b “过几天录取通知书也就该下来了,你好好开导开导他。”
& Y" P; Z- t0 I2 T; m8 J8 E “嗯。”许军点着烟,“从外地赶回来,累了吧?”/ y0 z, {1 }" @7 m# _8 w
“真有点儿。”钟强抻个懒腰,“最近事儿太多了。”
. M) [+ d9 {# }4 |( `. E ^ “陪你喝点酒吧,解解乏。”
: D' M+ L: e* |- [" B! X* g% [ “你能喝吗?”
- a4 `& J! Q& ` O5 e+ D “啤酒,没事儿。”许军笑笑,“你去冰箱拿吧,三儿冻了不少。”/ H2 G( b+ p- P/ W
钟强走过去打开冰箱,里面果然堆满了听装啤酒。“我看你是不想过了。”他回头骂了一句许军,从里面拿了四听,关上冰箱。
( j, G$ y$ S: X$ `! N “你这技术可不行,”许军挪揄,“双手才拿四听。”
+ S( D" F7 @; C “还能拿几听?”4 Y( Z- h% L( \" D) x, X
“我们原来去酒吧,人家服务生一拿就是十听。”5 V) v4 L5 R8 @4 v' I6 J
“十听,怎么可能?”
$ [7 u. c# J; Q# x. [# x4 G “一手五听啊,摞着拿。” t% F5 |$ u/ n) @9 e+ X. D( H
钟强闻言又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摞在手上,好不容易他右手摞了五听啤酒,左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向沙发走去。啤酒在手上晃来晃去,没走几步,上面的就掉了下来,最后他手忙脚乱,手里还只是剩下一听。
) [3 _' \1 `8 \1 T “你这样,我要是酒吧老板,肯定不用。”许军看着蹲在地上捡啤酒的钟强,“动静小点,别把小强吵醒了,好不容易才睡点觉。”" l3 U, _. T v. `
钟强把啤酒放在茶几上,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探头看了看,小强还熟睡着,他放心地关上门,走回来。. ?! r# o$ R% M1 D
“睡着呢,没事儿。”他坐回沙发。0 A( |: N5 ~/ B
“哎,这孩子真可怜,”许军打开啤酒,但没喝,沉思着。$ b( V# d3 B' n! [
“是啊,刘队一家太惨了。那个该死的王八蛋,早晚有一天,都会落在我手里,”钟强打开啤酒,咕嘟咕嘟连灌了几大口,眼神忽然变得暴戾,“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1 G* V) K4 p* F9 h' G$ u o/ R, P 许军静静地看着钟强,叹了口气,仰头将一听啤酒喝完,“你会抓到他的。”" q; ]' W+ v* |/ T& f
7 e8 a' _/ G* A5 l4 Z! V9 a
“其实都怪我。”钟强揉了揉眼睛。
1 {2 V: ]/ `: e9 n, z P& p) p+ C “怪你?为什么啊?别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
! A9 B+ z' H, s “真的,许军,都怪我,有些事我没法说。”
' z( P* M! ~) B 许军转过脸看了看钟强,“哎,算了,那就别说了。”
* m5 D; Q& t, ? 钟强喝了口酒,又点了根烟,“本来刘队去世时,我有过怀疑,如果那时能一查到底,昨天的惨事就不会发生。”& Z0 X1 ^0 X' ]! P( j$ S9 Y$ I; @' P
“那为什么不查呢?”' X* U: t+ k( K8 K* K0 B/ |
钟强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摇了摇头,“我是怕牵扯到李哥。”
; S6 D# z4 r+ J% u$ F “牵扯到李哥?”
$ C8 r( j Q- a3 L3 K9 \' F “嗯。”钟强放下手,“刘队的死可能和十年前的一件事有关,李哥也是。”0 D/ B. @6 P5 ~3 t3 x
“是吗?”) e$ ]1 k) D5 o, r' C7 I) D a E7 ]
“是,我原来只是怀疑,但现在看来,刘队也是被害死的,那这一切就一定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关,我真糊涂。”剩下的话他没说出口,他从未想到过,刘队收到的光盘,根本就不是针对李忆农,而是对刘队的某种警告,这一点现在他刚刚明白。
5 D- h0 H( y4 h$ h" l3 I “十年前?发生什么事了?”: C# p5 C% Y# E- r# A. R1 z5 e) b
“到目前我还不清楚。”
0 }3 U6 r+ {( p! ^ “你怎么那么肯定,这一切都和十年前的那件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关呢?”
( {* {! u5 h0 z+ g7 M, {/ f “这个——”钟强思忖着能说些什么,“前一段我收拾刘队的遗物,发现了一样东西。”
4 J4 i. z+ o% _5 H# g( |) s/ C “哦?”/ @% v* U! I' x8 M& L: t ]
“嗯,那上面记录了一些内容,显示李哥的死可能和十年前的一件事有关。”2 b3 y J9 u4 ?3 ?( f( u
“等等,”许军打断钟强,“照你这么说,刘队应该比你更先知道。”
" Z! Y- y2 I: Q. R+ D' r “是这样。”; W( y% j- K6 J
“这也太不合情理了。”许军沉思着,“你是说你在刘队那儿得到了线索?”/ q' Z9 K( s/ f
“嗯。”: c- j) v# S$ f0 b& ]' N
“如果真如你所言,李哥是被害死的,你又是从刘队那儿得到的线索,而且是在刘队过世之后,那么李哥去世后,刘队就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好像刘队和李哥的关系也不错吧?”
# G: h$ X2 E7 e3 {& N “他们关系是不错,”钟强忽然停下来,“你怎么知道?”0 Y9 H: e4 d+ v* E G) b
“嗨,我也是听说的。”- y# e4 Y9 l7 C1 ~; u- c* J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钟强转过来,看着许军。
( X9 Q- A. j! p5 V! c b- G “我是想说,如果刘队知道李哥是被害死的,他没道理不管啊?”2 a3 U! I6 o7 s! C) R/ {) X
“是这样。”想到自己还曾怀疑过刘队,钟强心里一阵难受。
, W5 [$ A( Y6 y6 o0 i0 }& a “那他为什么不管?究竟是刘队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压根你的分析就是错误的?”
0 c0 Q! y* A2 \% V) P “我的分析应该没什么错。”钟强摇摇头,“也不能说刘队不管,他可能也是知道不久,而且在他去世的头一天,他还和我说要谈谈李哥去世的事儿,但谁成想刘队走得那么快。”. a; p6 y0 ~5 l! I
许军并没有很快接话,他沉思了一会儿,掐灭手中的烟,“强哥,我是越来越糊涂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在刘队那儿到底发现什么东西了?”
, z8 B3 A* {; X 钟强直直地盯着许军,半晌,他说出两个字:“光盘。”
4 p8 @ t0 i8 V0 @) o
! {- M* E' n6 }% d “光盘?什么光盘?”许军很惊讶。/ e6 N, e3 L. y6 ?& b/ g; ~$ X R- M
“就是一张光盘。”
- S( I* q7 {& q8 i) s. D “里面有什么内容?”
' U+ h7 j' I( r$ M0 ? “是李哥和一个自称‘使者’的人的短信记录,还有李哥去世的消息。”( C0 X8 l* a3 \* N5 l
“啊?”许军目瞪口呆。过了一会儿,他问钟强,“你怎么知道那是短信记录呢?”* ~& d4 L' T5 ~ N3 h
“那本身就是短信的格式,再说在那之前我已经查过李哥的短信记录。”钟强续上一根烟,“上面的内容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使者’这个名称还是第一次看到。”
8 V# c% ?# j" r! C0 N) y- X “‘使者’?”许军念叨着,“这只是个名字吗?”
6 g$ v- k. f4 l' Y' `7 z1 | “大概是吧,我也不清楚。”4 s7 Z4 j1 o0 Y5 n l4 a: e! m
“你从短信里得出的结论,李哥被人害死了,是吗?”
4 k. V1 l- B: k1 ] “嗯。”
8 J- z# l! W% A' w/ Y “但是为什么刘队会有这些呢?”8 v. Q! g$ c1 v9 B; p) T# \: F
“光盘是寄给刘队的。我原以为害死李哥的人这样做,或许是想让刘队做个见证,刚刚我才意识到,根本不是那回事。无论那个人是谁,他给刘队寄光盘的目的,就是在警告刘队:你看,我已经把李忆农干掉了,下一个该轮到你了。”
6 a" i4 w# p/ \9 w 许军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些什么啊?这太玄了吧?” O9 x+ I1 H! B$ c/ ^8 ^
“到今天我总算想明白了,大概就是这回事,一点儿也不玄。”
d) M! \% p; ^. \) S “你是说有人接连谋害了李哥和刘队?”! c7 ^6 [4 M% L" H3 h* y
“嗯。”钟强点点头。
# A! ^# s' h: b4 Y: d4 K “谁能做到这一点?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g9 K {- Y2 W: m, [2 N% e9 x2 T
“可能和十年前的一件事有关,至于谁能做到这一点,我还真不清楚。”钟强喝光了易拉罐里的啤酒,用力把罐体压扁。“不过我觉得就在我们内部。”
' W9 }* {( S) O l4 C “你说什么?”许军吃惊地看着钟强,钟强看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开了。
, O! n1 p* ^) a2 } “你疯了吧?”许军忽然很想喝酒,他挨个拿起茶几上的酒罐,里面都空了。
1 M5 ^; [# w: P: u$ k “我说过疯话吗?”钟强轻轻叩着头。# {! R" y- P2 f4 Q0 q" P2 N$ A" g6 i1 u
“算了,你再去拿点酒吧,我看今天是没法早睡了。”许军挪了挪身子,换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点。
# K- L2 D7 ~2 P4 P/ `+ h 钟强捧回了几个啤酒,放到茶几上,打开一听,一仰脖喝掉大半。“许军,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都快憋死了。这是什么世道啊?”7 ^. z& ^9 c! {- K* b+ P
“不是还没死吗?”许军嘴角露出笑意,“只要没死,就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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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喝酒。”许军打开一听啤酒,招呼钟强。“这世道就是乱,啥也不能说,一说眼泪就哗哗流。”4 v: W8 d2 |6 J4 C
钟强喝了酒,被他逗笑了,“你学得倒快。”% y- Z3 U$ S; X N5 a8 C
“说说吧,别把自己憋死。”
" l1 @- Y8 @. n0 U+ P 钟强躺在沙发里,把他所知的情况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当然,有关前四张光盘的一切,他只字未提,那是他和李忆农的秘密。许军静静地听着,未发一言。
9 m: P& D8 ^4 f _ v! k( N “就这么多了。”钟强讲完,如释重负。5 Y! H1 @% m( o }1 I9 M$ i
“完了?”" V5 S. O9 W! n# x4 F) L7 Y
“完了。”
5 U& p" Z4 Q7 {0 F8 z4 P$ j$ x6 ` “好,现在你听我说。”许军喝了口酒,坐直身体。嬉笑的表情在他的脸上消失了,钟强第一次看到许军冷峻的面孔。: j4 q3 D; V% I' Z% X% D
“李哥在抓捕周亮的时候去世了,至少在表面上,所有人都认为是周亮刺中了李哥,他也因此成为英雄。可是你却发现李哥是自杀,并在周亮那儿得到了证实。在追寻李哥自杀真相的过程中,你调阅了李哥的电话和短信记录,从中发现李哥的自杀可能和十年前的某件事有关。在刘队意外死亡后,你在刘队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张光盘,里面记载了李哥与神秘人的短信来往内容,神秘人自称‘使者’。
4 P8 }4 Q/ m/ U# e “后来刘队家人再次离奇死亡,你们发现包括刘队在内,他们都是被毒死的。你意识到,这些都和‘使者’有关。‘使者’的目标是刘队,他的家人是陪葬品。
9 M2 r; ]( S$ z, o# ^ “到目前为止,共有两个直接目标惨遭毒手,那就是李哥和刘队。这使你更加坚定地认为,他们的死亡,的确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关,确切地说,‘使者’是复仇使者,只是你用尽了手段,还没有了解十年前的真相。
/ t. ^- `4 W) e2 m# }' o" ?* V, h “你最大的软肋,是不能说出李哥自杀的真相,这阻碍了你公开进行调查,也间接地没能防止刘队的家人被害。对李哥,你是失去亲人般的痛苦,对刘队及其家人,除去痛苦外,你还有很深的负疚感。
% @+ m9 Y2 D' H! a& L- ~. e w7 \3 O “刘队及家人的死亡,为你创造了一个契机,你可以做你以前想做但不能做的事,公开地对十年前的事件进行调查,而且在目前的形势下,你的调查应该能得到警队同事的配合和帮助。我这些总结,正确吗?”
2 S/ Q: D% c7 J9 k$ Q8 G) w O, d+ } 钟强惊奇地看着许军,就好像从不认识他一样。“正确。”他简洁地回答。
$ {) Y/ H" h; Q5 Q z4 u 看到钟强的神情,许军不由得笑了,又恢复了往昔的样子,“看什么看啊,不认识啊?”( C% x. @7 | |4 c) Z
“我真快不认识你了,”钟强摇摇头,“你不去做刑警,真的可惜了。如果那些罪犯都像你这样,我们可就有事做了。”8 u S8 g u! e, }/ J4 a' @/ [3 `
/ w4 N8 i* G7 d' i2 n “你就别损我了,强哥,说实话,你比我强多了。古人不是说过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其实很多事情你都早就想到了,之所以好像有点凌乱,只是因为你和刘队、尤其是李哥的关系。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9 U: l* q; J& o5 z) \% [& T* E1 U
“可能是这样吧。”, Y' T) M' H8 ]; U
“说出来好多了吧?大哥,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人,别老想着成为英雄。弦儿别绷得太紧了,得想办法放松,你不是还想着要给李哥和刘队他们报仇吗?”
/ T) o, |& M7 f 钟强点点头。
2 o0 a: l6 _) o! r6 V( b- l: m “行了,现在聆听你的教诲,”许军给钟强推过去一罐啤酒,“说说你的想法吧。”7 }- `0 q, P* j
钟强打开酒,连着喝了两口,又坐起来,点了支烟。“我想,首先这一切一定是和十年前的那件事有关,两种可能,要么是灭口,要么是复仇。
4 Q' d* e0 \/ l( g6 X* w “我查遍了十年前的卷宗,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从大周对此一无所知来看,他们做的一定是件很隐秘的事情。他们为什么去做这件事呢?通常的情况是接受领导的委派。最有可能直接指挥得动他们的,应该是当年的刑警队长,也就是现在的市局副局长。他们做的有可能是公务,即便是没有正式立案,也应该会有相关的档案可查;如果是领导的私事,就很难查清真相了。”$ d$ r3 k% P, ~! z0 h& _5 M
钟强又喝了一口酒,想起刚刚在省城做过的事,“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没有接受领导的指派,而是为自己的朋友去做事。但是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按照大周的说法,刘队和李哥在元旦前后失踪有一周之久,而且当时正值海滨杀人案开庭审判的关键时期,他们俩同时请假,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所以我倾向于他们是接受了领导的指派,或至少是得到了领导的谅解。
" s6 J6 U+ r9 S7 c “这就可以得到一个结论,当年的事件,在警队内部,肯定有另外的知情者,而且知情者的级别应该比刘队和李哥高,并且极有可能就是事件的主谋。1 Q q6 ]4 x7 w; S' H8 c
“从光盘里的短信内容看,他们当年的确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这些年他们一直守口如瓶,想必除了内疚,更多的是恐惧。所以十年过去了,只凭几条短信,就让李哥选择了自杀。5 X( Z- g$ x$ B
“但是蹊跷的是,在最初的短信联系中,李哥似乎并未意识到面临的危险,只是在那个‘使者’提到‘十年前’、‘海滨别墅’等字样后,李哥才乱了方寸,也正是从那时起,李哥频繁地和刘队联系。可能在他们的意识里,危险早就不复存在,短信突然降临,让他们措手不及。”钟强停下来,长长地吐了个烟圈,“许军,我问你,如果我对你是个极大的威胁,在什么情况下,你会认为威胁消失了?”' m/ T" d+ m3 h3 W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你消失了。”
, v6 C3 ]; C) W" `% \ “所以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真的不敢再查下去。”+ P/ D% o0 g( ^, L
“我明白你的意思,强哥。”他把烟灰缸推给钟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钟强。
/ _5 l& t1 u, i( K5 y" t" v 钟强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叹了口气,“从现在的情形看,或者是当年的威胁并没有彻底消除,‘使者’前来复仇;或者是警队内部的其他人偶然知晓了当年的真相,利用那件事来清除异己;还有一种最恐怖的可能,当年的主谋感受到威胁,从而杀人灭口。”
. B, u, D5 |5 a4 h “可是按照你的说法,短信内容里复仇的意味不是很明显了吗?”+ z2 Y$ @5 s* i. R
“如果我要杀人灭口,复仇是不是一个最好的伪装?”1 I9 v- c2 X1 w% ?5 [5 k9 T( T
许军仔细想了想,点点头,“的确是。”: P0 T. ~! M" H7 U& f9 N
“那你说,在警队内部,我怎么来查这件事?”" }( k2 H K) O1 k) Q) d
“是挺棘手的。”' S7 [6 u H+ z7 H9 D5 P5 e
“但是我必须得查下去,不管‘使者’是谁,都不能再死人了。如果不查清真相,复仇也好,灭口也罢,好像都会再死人。现在刘队家里人也出了事,警队人人自危,或许是个公开调查的好机会。”" K; ^2 X8 p6 }7 y, F# D" l5 [- J4 _
“那这样岂不是很危险?以前没人知道你在调查,现在这样,他能容忍你调查下去吗?”' i! P! r* P) k1 o
“我能不继续调查吗?”4 w: o" m4 N9 e: R% n3 R- z
许军注视着钟强,从钟强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他不想看到的神情。“强哥,无论如何,你得保重自己。”许军变得严肃起来,“强哥,有句话老弟不知该说不该说。”& q! J c- C. J6 P2 @7 Z
钟强没说话,只是用目光询问着。' i/ t4 W, X1 x2 b
“不管你怎么做,别把自己搭进去。你只是一个警察,抓到他就行了,别做什么傻事。我还是那句话,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就说话。”
, P9 D+ l7 A9 k6 o1 X6 C 钟强默默地看着许军,回味着他的话。许军却做出一副满不在意的表情,低下头夸张地喝了一大口酒,发出很大的响声。) s" b4 w# P6 G7 Y5 J" ]9 G8 L" ?1 Y' w- P
! f$ m5 M1 @7 q5 ?) b! z0 k 说了这么多,虽说心情轻松了些,钟强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或许正是因为光盘事件离许军很远,他才第一次和别人提起这些吧。他看着茶几上的空易拉罐,问许军,“还喝吗?”1 R" c% B: B3 P$ U4 }+ O/ w/ Y! Q
“你要是想喝我就陪你。”许军挪了挪放在茶几上的腿。6 g+ T4 T2 t( a+ D! O3 a. S
钟强站起身,又取回几听啤酒,他试着往高摞,但还是没成功,他笨拙的举动引得许军一阵大笑。2 _: L3 R" k: j; @& m: G
“笑,就知道笑。腿怎么样了,过两天就是比赛日了。”
8 \, i, z& B, m) U) s' ^) w “那有什么办法,我去不成了,我这德行多给中国人民丢脸啊,你去吧。”. m# z4 A$ k: A& p4 H
“你不去,我去干什么?”/ J4 C7 P- n# b) L2 d Q
“傻啊,你?你知道那票有多难搞?”
, _% H% G& s1 U, n “你不去,我也不去。”钟强丢过来一句。
4 g, @1 m# h: | “行啊,”许军又笑了,“就这么定了,我们都不去,在家里看直播。咱可说好了,那票可不许给别人啊,那就是咱们的,既然咱们不去,就让它作废。”
J7 _7 t/ I- \( ]: |7 t. v “行,随你。”许军喝了口酒,“小强住几天,没问题吧?”
' n) r b4 F: d. `( z9 Q6 U4 U “我没事,只要他没问题就好。”$ W7 F. G% Q# R
“除了他舅妈,他也没有什么别的亲属了,我问过他,他不想去,坚持自己呆在家里。今天队里那帮人不知把他们家里翻成什么样呢,我哪敢让他在家里呆啊。”
3 W% f# h3 ]- o2 m, B “没事,就在我这儿吧,我看他和我还有三儿都算合得来。”) K; M0 Y8 K$ k
“那是今天,他累了,我担心等他缓过劲儿来他会受不了。”
4 G f9 b. g- C1 q6 s “没事儿,会挺过来的,我当年还不是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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