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花开时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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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穿过赤红的枫，轻轻落在脸上，分明是像有人轻抚脸颊一样，温柔却带着些许凉意。
+ @/ b8 P' H4 J2 k8 E- B肆，坐在篮球场的长凳上。举头，宿舍楼一排排窗灯在湿漉漉的天气中反而显得好可爱，毛茸茸的发着光。他听班上几个本地的同学说，很少在这个季节下雨，看来今年的冬天又不好过了。“是谁说的来着？”努力半天，却也想不出名字，对于他，同学都太陌生了，本身性格就偏冷，很不愿意与人打交道，自己成绩又太好， 于是便成了所谓的高冷三无学霸，也就寝室的人比较熟络，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吧。心中这种逃避的情绪一点点的蔓延着。“真是混蛋！”拿出手机。
“分手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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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安静总会让肆很不安，明明坐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丝声响。可恰恰是这种在他看来虚伪的安静，很让人时时警惕。划着手机屏幕，在一个工具分组处点击展开，向下翻，找到了一个G字开头的软件，点了进去。果然很多人跟他打过招呼，但他却在寻找那个人，他叫“老猫识途”。认识了快一个月了。昨天和他探讨了美少女战士天王星的性别无果，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新消息。找到老猫，点开聊天界面，果然，给他发了一个链接，点进去居然是一个百度百科，天王遥，性别：女，年龄：19岁，归属：外星系战士。恋人：海王满… …“居然是百合！”随即发了一个尴尬的表情。每天这个时候，肆都会来图书馆，因为它坐落在学校的最南边，临街，一墙之隔便是熙攘人潮的都市。他从来不敢在其他地方登陆软件，因为所有用户都是以相距距离显示的，即便会有延迟，但通常很准确，虽然都不是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但要知道A大的计算机系可是很出名的，他不想有任何“暴露”的风险。点击退出后，起身离开了图书馆。
就这样一天一两条消息的聊着，肆的心里却有了变化，在别人眼里这个学霸是为了冲刺奖学金才频繁的出入图书馆，其实他只是去查看有没有老猫的新消息。日剧、英剧、美剧、动漫、中国历史、西方神话，这个老猫总是能和自己侃侃而谈，甚至一些很冷门如《DEXTER》的美剧也和能肆一样，吐槽开篇的高能设定以及烂尾的结局，渐渐的，有点期待每天来图书馆的这点儿时光了。
喜欢上一个人，是一件危险的事，尤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已经三天没有收到过老猫的信息了，整个人也没了精神头，课堂上只觉得老师的嘴一开一合，却听不见声音。脑子里都是在想着老猫有没有看自己的留言。“要不就在留一条给他吧”拿出手机却又放了回去。
7 Z1 Q, ]9 \( z, p1 q“你这几天咋啦？老二老三跟我说你又找着份兼职？”一旁的言小声问道。
“我姐给我介绍的，没想好去不去呢？”肆回答到。
& V  g0 l2 M# J7 p' _4 ]“你这精力都给了打工了，上课困成这逼样啊！”言还在小声的跟他说着，但肆却已经神游了，他回想着老猫的资料，年龄：100岁、身高：160。“就是个老妖精”想到这不自觉得笑了。
% ^1 l- Y: F, A/ K4 Q“草，我看你该好好睡一觉了，自个笑呢还！”
下课的铃声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迅速收拾书包，背起就走，根本没顾上后面朝他吼叫的言，要知道这货可是体育练家子，扛起他回寝室分分钟的事儿，一溜小跑来到图书馆，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打开软件。
! n& @# r% T3 w3 q/ k3 J- v  s“这几天工作忙，没给你留言，祝好！”简单的几个字，肆的心情马上好了起来，他感觉脸上很热，心跳的也快，下意识的抬头环顾四周，没人看自己，收起手机，又起来走出了图书馆。“工作忙？那应该是比我大吧？或许上班早？”一路走着，一路想透过这几个字拼凑老猫的形象。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是做什么的，甚至年龄，身高之类的，他和老猫第一次搭讪是因为他发了一条状态吐槽广电总局的玻璃心，禁播了自己喜欢的动漫。老猫在评论里直接甩给他禁播动漫资源的链接，他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于是也就聊起来，直到今天，已经快两个月了。
( \' N% t* {( \7 W夹道的枫树，让校园里充满了文艺气息，火红的枫叶布满石路小径和人造湖，满眼都是耀眼的红色。肆，手里攥着手机，大步走着,“我一定要见见他！”，想罢加快脚步，今天是快餐店打工的最后一天，要和老板娘告别一下。手机突然来了短信，是言发来的，“别老苦着自己，那个什么笔记本，我给你凑一份儿。”心中又是一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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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P# V, {! g5 I6 p% B+ S4 A1 Q手机一遍遍的响着，要知道回笼觉的精髓就在于醒来后发觉今天是阴雨天，恰好你又没有课，也不需要出去打工，但手机吵得肆头疼。
  k; g! t8 d. l“都开始不接我电话了，是吧？果然是男大不中留了是吧？”电话里高音频的女声，直接让肆的睡意全无。看了一眼手机，是姐姐。
“你说我都多久没给你打电话了，你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
- J# |) U' @. z) O+ b“国际长途很贵啊，我是穷学生。”
! B4 B% q' u# G( @) f  r/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想见我了。都快一年没你消息了。”
“我想啊，给我绿卡，马上飞到芝加哥！”
, F& x, s. A: Y& I- Q“不用了，后天我回国收拾你。”肆突然猛的座起。
“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印象中的姐姐行事一直随意却有章法，他俩父母去世得早，姐姐之于他既是父亲也是母亲，但姐姐毫无预兆的在他考上大学后就远嫁美国，并在到达美国后更新的第一条微博就是“老娘解放了！”但多年来姐姐一直照顾自己，自己也很努力，能得的奖学金基本都得遍了，这让是他发小的言总抱怨他俩是hard模式的朋友，可言还是一样以超优秀体育才能和他一同来到A大念书。他很庆幸这一点，因为他知道自己很难交到朋友。
“不废话了，这一年的情况，自己整理好，汇报时要走心！挂了！”仿佛又感觉到了被姐姐支配的恐惧，但又怀念起来，这大半年来，自己体验了完全不同的生活。他觉得这大半年才活的最像自己。当然，他见到了老猫，一个年纪稍长自己的男人。其实他们互换了名字和一些信息，但已经习惯了老猫这个称呼。老猫是个公务员，180的个子，匀称的身材，青色的胡茬，每次见面肆都打趣他早上刮胡子，下午就长出来，老猫也总是看着自己宠溺的笑。见过面之后聊的话题也更多了，肆的专业，老猫的工作，哪家外卖难吃，哪家咖啡正宗。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直很克制，他知道这种“恋爱”只能是躲在阴影里，他也按照约定，发信息的时间，见面的地点都小心翼翼。雨好像停了，肆拉开窗帘，阳光照了进来，“看来是个见面的好天气”，想着，便又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今天有时间见个面吧。”
肆来到这家咖啡店时，老猫依然没有回复他消息。有些焦虑，却也习惯了，他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愣愣的出神。“看来今天见不到了”这样想着心中有些失落，咖啡店的客人多了起来，此时，一对母女朝自己走了过来。“请问这有人坐吗？”女子问，“没有，您做吧，我一会就走了。”母女俩在肆的对面坐了下来。“安安乖，妈妈去拿吃的，跟哥哥待一会可以吗？”说完女子看向肆，投来了“拜托帮我照看一下”的目光。“跟哥哥待一下，妈妈一会就回来找你，好吗？”小姑娘笑着点头。女子将手机和包转身走向了吧台，肆看着小姑娘微笑，心情也好了起来。“小妹妹，你几岁了？”，“5岁！”洪亮的声音，引得旁人侧目，小姑娘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煞是可爱。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肆突然有些懵，抬头看去，小姑娘的妈妈还在吧台那里排队，但手机一直在桌上嗡嗡的震动，他犹豫了一下，拿起了扣在桌上的电话，就在那一刻，他僵住了，来电照片赫然是老猫抱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眉眼间可以辨别出两个人很像。“是爸爸！是爸爸！”小姑娘兴奋的叫嚷着，然而他却感觉头皮一阵阵的发麻，心越跳越快，手里拿着手机，手指却没有力气滑动接听。“哥哥，是爸爸的电话，是爸爸的。”小姑娘一遍遍的声音就像一把刀，一次又一次戳在了心口，一瞬间眼前开始模糊了。“不好意思，人有点多，实在是麻烦你了。”小姑娘的妈妈拿着吃的回到座位上。“哥哥哭了！”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他回过神来，小姑娘的妈妈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哦，没事，这是您的手机，刚刚她爸爸来电话了。”说完放下了手机，便立即起身走出了咖啡店。
2 v; [- B  x0 U! k7 f+ A: e阳光很炽热的洒下来，几朵云，远远的飘在澄蓝的天上，只有留在玻璃上的水渍，才依稀找得到下过雨的痕迹。肆走在回校的路上，手里的手机被他攥的紧紧的，似乎要捏碎了一样。
回到寝室时，并没有人。空气很潮，几件篮球衣被晾在床铺之间的晾衣绳上。“明天是决赛了吧。”随即向对铺看去，一个篮球放在枕头边。“搂着睡觉？”脑子里闪过几个搞笑的画面，这个时候居然会想起言，肆的心里五味杂陈，老猫到底算什么？男朋友？恋人？还是4N9？他想不明白，既然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为什么还和自己“恋爱”，他有种虚无飘渺的背叛感，然而却拼凑不齐这种感觉，就像被吹散的蒲公英，根本不知道方向。明天就和姐姐见面了，这大半年如果说给姐姐听又会怎样一个结果？告诉她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对于姐姐是否也是种背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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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不看我比赛啊？要去哪啊？”
“看情况，早上出去，赶回来就给你加油去。”
“ 哦。”言问着问着声音弱了，转身取下干了的球衣，脱了上衣便换了起来，肆一时间尴尬，忙别过头去。
9 Z5 S/ `0 a+ x) r  }- x  y3 C5 H9 I“咋？你又不是没看过。”依然旁若无人的换着，就在言要脱下裤子的刹那，肆抓起外套快步走出寝室。
和姐姐约在一家出国前他最爱吃的一家麻辣锅店，嘴硬的姐姐，见到弟弟仍是格外亲厚，姐弟俩欢笑着。
“等下，我给言发个信息，说一声。”
7 e1 s& W$ G4 m  f* E( f“好，汇报开始！你还有40分钟时间，一会我要开车去接你姐夫，他回国后不太习惯开车。”
“老样子啊，学习，学习还是学习！”
“这麻辣锅的味道变了。”
. t* R; @- z, `4 d5 x“嗯，换老板了。”
* K$ G& z+ n, o) _" W& J8 p, D; ~# A“你也变了。不过，是好的变化”
“我哪里变了？”
“你脑门上写着我失恋了，四个大字！”突然间一阵燥热。
“脸红了，我说的对吧，那个女孩是谁？”姐姐问着，肆却沉默，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或者说，那个男孩是谁？”
" h; j: m# z# C 天有些阴了下来，阳光隐匿在灰色的云层中，只有稀稀疏疏的金色光线透出来。店里只有两位客人，肆和姐姐相对坐着，此时空气凝滞了一般。那个喜欢扎马尾，总紧张自己的姐姐，如今成熟的自己快认不出了，大波浪的头发随意的垂在肩头，一件深绿色的外套衬得很有整个人多了几分恬静。
“他有一个5岁的女儿。”说完，肆，低下了头，他没敢看姐姐。
. q7 u" O! ?, r: f" r“你爱他吗？”姐姐问。
9 }0 b/ L0 f9 f7 O. j: X) T2 ~“我不知道。”肆回答。
) r- f" N0 c; Q% I' O. F; E7 b“如果不知道，就去找答案，别让自己后悔。”眼中有泪水噙着，这种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暖让心也豁达了。
“那，言呢？”肆有些惊诧。
“他还是老样子，数十年如一日。”姐姐笑了，深吸了一口气，起身。
+ H1 o3 [+ e$ Y7 x+ x“这就要走了？不是还有10多分钟？”
“1点多了，明天在一起吃饭吧，把言也叫上吧。”
姐姐执意要送他回学校，肆推脱说不用无果便乘车回到学校，他没有回寝室，目送姐姐离开后，一直在校园门口徘徊，望着进进出出的学生，突然感觉有些陌生。就这样一直到天黑才走了进去。寝室里只有老二老三，从他们口中得知，决赛异常激烈，与亚军只差1分，询问言去了哪？两人摊摊手，表示不知道，但感觉“老大有杀气！”，看了一眼，枕头边的篮球没了，肆知道了该去哪里找到他，出门向篮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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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 T9 l; d  f/ y6 |$ i. v阴雨的天气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和姐姐的见面似乎冲淡了“失恋”的感觉，然而，他和言依旧没和他说话，快一周了，两个人似乎刻意的回避着见面。多年相处下来的“默契”成了各自逃避的方法。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既意外又不安。他知道言是个阳光一般的男子，总能照亮他心里的那些灰暗，现在，乌云遮蔽了阳光。
- A0 C3 G& f! \, {+ Q- ^; n“老四，你来看看，这好像是你的吧？”寝室老三说着，将一个用胶布粘好的存折递给了自己，肆接过来看了看，果然，开户名后面是自己的名字，苏肆。翻看，足足有7000多块钱，末尾一页还写着6位数字，198513他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来不及穿外衣就往门外跑。后面传来老三的声音。“拿把伞啊，下雨呢！都怎么了呢？下雨天都不带伞出门？”
9 @, [2 H- a/ F, I雨点打在脸上，衣服不一会就湿了，来到篮球场，只见那个人在雨中打着篮球，然而感觉上他只是把篮球随意的扔着，有几次投篮几乎都没擦到篮板。肆走了过去。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肆问，言却没有回答，依然背对着自己自顾自的投篮。肆走近，突然篮球被篮板弹了回来，朝他这边飞来，等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突然一个力道猛的拉住自己，身子一斜，躲过了。
- ]8 p2 q/ L+ U4 F( h“你有病吧？”言生气的问道，他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浸湿，全贴在身上，依晰可见肌肉的线条。
“你就这一句，是吧？”
: d! |/ b5 k, l# m/ O4 V+ T. `“就这一句！”
“明明是你亲了我，怎么好像是我怎么地了你？”
“对不起，如果你觉得我……..，我只是怕以后没有机会了。起码一次也好”雨渐大，落在地面的声音仿佛就要淹没了这句话的声音。
- _) b7 B0 C, t“没听清，在说一遍。”肆说到，而言却突然愣住了，旋即向自己走来，肆也向言走了过去，这一刻他知道，这个大男孩是自己这辈子遇见的最美好的事儿。他要让这道阳光继续温暖他周围的一切，哪怕不包括自己。
/ ]5 z) R. m: H4 C8 f啪！一个蓝色的小本甩在了言的脑门，湿漉漉的恰好贴住了，肆突然感觉这情景逗趣，放生笑了起来，言却一脸蒙圈。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银行卡。还有，我生日是198514，傻子！”说罢，言也笑了，放声大笑，两个人就这样在大雨中笑着。
雨，穿过赤红的枫，落在脸上，像有人轻抚着脸颊，带着些许凉意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