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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言情] 闪灵《翻云覆雨》 夏云初&萧红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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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8 22: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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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灵《翻云覆雨(上)》
5 k. g4 y+ m/ y8 X' f/ V3 Y  睁开双目,夏云初有那么一瞬间不知身处何处。
1 S0 v2 T( ?" W/ q, ~* [; |  d  满目的白茫茫一片,不是云雾遮眼,也没有帘幔重重,却是未曾有过的无法视物。# A% ]) |* g2 g6 E0 V: ]% }
  惊悸下不期然举手擦拭眼睛,右手手腕上传来的隐约疼痛和无力,唤醒了心底另一份认知。* z2 l8 a3 G, L) x; g, O
  ——这右手,早在多日前被逐出师门赶下雪山时,筋脉已经断了。/ n7 ?0 i3 m6 R* ]2 G. S/ B. k
  可眼睛……昏迷前的记忆涌了出来,客栈里那微笑着端水进来的店小二劈面洒来的白色粉末,若是以前身手灵活时或许可以躲过。4 q  a( e! k3 t6 C
  可那时,已只能眼睁睁看着漫天白雾迷住了双眼,伴随着刺痛,然后……就是醒来此际的眼中苍茫。
- j1 i; _5 R1 B% |* I) b  不是漆黑一团,却是满目的白,和夜晚间接触过的暗色不同,却更加让人沭目惊心。
" w7 T3 K. ^2 W% @0 ?4 k/ F. l6 w  伸手摸索身边的床铺,是硬凉的骇人。侧耳倾听四周,亦是寂静得仿佛回到了自幼长大的翠竹环绕的青山绿水间。/ s% T6 }4 ~' [6 o
  忽然的,他的心跳有点加速了,是回到了雪山中了吗?
8 O  k, L1 M; N7 J0 G; h  这硬木的床铺,这静得远离喧嚣的安宁……是吗?是吗??
: o9 S; A" E6 c2 P+ ^  i  是师父或是师兄弟他们救回了自己?- s1 S  e  }# }/ ^! H- p
  终于有人查出事情的真相——是的,他该相信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的。
8 p, T* H  G. m  t) V' `/ {. e  热泪似乎便想有些夺眶而出,夏云初口中喃喃:“师父……师父!”' V0 [' y; `7 {; B" L1 g
  慢慢立起身,无意识地想摸索抓住些什么,床头却是空空一片,连个小柜也无。离开床沿远了一点,身子便再没了依靠和支撑,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犹豫,可想了想,仍是继续向正前方行去——门在哪里?找到了门,起码可以开门告诉别人自己已醒来了。
) v" c8 |( P* E3 C% z5 F  猛然间,身子撞上了一件事物,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无声息。# G7 ~( J1 B. L- D5 R7 [: V
  是人!/ M+ A. N: Q! M* _
  手筋已断,可内力仍在,可以他的耳力,醒来这么久,竟没发现屋中另有他人?4 k5 F5 r/ f. ^0 b
  紧绷的神经忽然得到刺激,夏云初惊了一下,举手想去格开,可手,却淬不及防的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8 ~: b4 l$ i& X3 o! S% P
  “醒了吗?我在边上看你很久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男子声音在他耳边突兀的响起,冷冷沉沉的,十分好听,却带着点如观好戏的波澜不惊。
' u9 x7 G+ e7 q8 f  自小习武的本能让夏云初在刹时手腕下沉,轻抖肩膀,想要卸去那只手带有明显敌意的锁拿,可随着右手脉门的一阵酸麻,对方的手一缠一反,竞已轻轻巧巧抢住了他双手变招的先机,牢牢地如鹰攒弱鸟般拙住他双手,随即在他右腕旧伤处恶劣一按,叫他痛得混身一颤,力气顿时散得如石沉大海。% f& s4 E! B* a  o" o( M. i
  “就算你右手没废,双目未盲,以你一个小小白雪派弃徒的身手也不敌我萧红屿的一根手指,何况此时此刻?”戏谵的口气中带着丝不耐的嘲讽。
, d/ Q) K+ {! z1 H& L  双目未盲……夏云初身子一震,自己的眼睛真的已盲了?
0 P9 x9 `; E' F" T; ~  不,不……他茫然的努力睁大了双眼,却不知此时自己失去焦距的眸子里,流出的是怎样一种无遮无拦的脆弱无依。# ]4 L' s2 `" n* P
  可那脆弱在短短的一刻问就褪了,他不再徒劳地试图挣开那人的掌握,沉住气,淡淡地道:“阁下何人?伤我双目,掳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1 w6 g* q# m  [2 o) r  萧红屿紧紧盯住他,心里有那么一点讶然——原以为随口抛出的双目已盲四字,已足够让一般人的意志丢盔弃甲,可眼前这个冒清目秀、长身玉立的青年在片刻的失神后,竟已稳住了心神,还能从容发问。. L5 q* b+ T" c2 M* U: z1 ]
  “你不怕?”他微微有些好奇,抬手一推,并不怜惜地将夏云初摔回了床上。' x. [7 C4 B. j
  身子撞击上硬床板,有一刹那的疼。夏云初忍住不适,微笑;“双眼若真盲,该是毫无光感的黑漆一片,可我此刻仍能感知有光,应该是还有救。”
/ x/ M/ _9 |6 s5 l; C  “说的不错。”萧红屿冷哼一声,没料到这小小白雪派弟子,看上去文弱纤细,又形同废人,竟有如此胆识。“伤你眼睛的是我下属,他用的是不会立刻致盲的“散明粉”,两日之内,若有解药,自然是能恢复如初,可若……两日内不上解药,便再元复明的一日。”
# A- ?( t/ c' q# D- P3 B: \  悄无声息地如同鬼魅般欺身上前,他冷冷地一把握住了夏云初的下巴:“乖乖识趣,把我要的东西给我,自然让你重见天日。”
+ c( G6 r0 t  }  |$ i  顿了顿,他冷笑:“忘了告诉你,这两天内,你眼前的光感会越来越弱,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亮光为止。那时纵然华佗再世,怕也无回天乏术了。”
% p/ q: d( g$ D7 ~6 i' n; }  “阁下到底何人?所要的又是何物?”挣不开那人的掌握,索性不动,让心中羞愤一丝也不流露出来,夏云初平静地开口。6 J, A6 S7 C. t: h
  “呵呵……萧红屿的名字在江湖上的确没多少人知道,可若说乌衣教的左护法,不知你知不知道呢?”
- s+ I9 v( s/ y& ~" H& _+ [8 d* q  耳边那人阴恻恻的话让夏云初的心一震——乌衣邪教!% _# P: v) C3 A, O& z( [
  虽然不曾在江湖上有过多少阅历,但近二十年新近崛起的这个名声诡异甚至狼籍的邪教,他总是知道的。每每听下山回来的师兄讲到的江湖趣闻异事,关于乌衣教教众的行事乖张戾气,手段阴狠毒辣,还有便是传说得邪乎的左右二护法素来擅长采花之术,奸淫掳掠如同家常便饭。
# l7 f( j  W! J4 K8 y+ v8 ^" g# p  “我要的,只是白雪派中只你一人得传的白雪派《素雪心经》,你开口背诵一遍,我即刻为你疗眼治伤,保你毫发不失。”9 ~& L% X* Y; S# A
  ……夏云初心中一阵惊奇——这邪教护法费了周章抓了自己,要的是这并非武学秘笈、也非什么惊世奇书的《素雪心经》?
% v/ X8 r. @3 C. @0 w- O  师父当初传此心经给自己的时候,也曾明言这心法不过是有益身心修炼,有助内力缓慢提升,对武功并无多大建树,且练习起来颇耗耐性。若非觉得自己在众弟子中性子韧性耐力颇佳,可能长久修炼下来有所裨益也未可知,怕也不见得就单单只传了他一人。2 u0 W5 S2 f# j! q
  可日久修炼之下,果然并无异处,不过是修心养性的一些法门罢了,更没听说江湖上有人觊觎这个,却为何被此人盯住强要?
& H7 j6 ^0 T8 x9 m* Z4 g# x( @  想起当日被驱逐下山时师父的痛心眼神,他心中蓦然一痛,自己被指做下那种惊天骇世之事,要是换了别的弟子,师父应该早已以门规处死,可偏对自己下不了手。# l/ \1 p+ M5 y2 X
  虽是被师父亲手挑断右手手筋,可师父颤抖剑尖良久迟疑的神态他记得清清楚楚。6 m$ f- j! W) F' r' z
  ……那刻的血光,飞天而起,剧痛中他闭上了眼,不再看师父痛心不忍的脸,不再用逡巡的目光找寻大师哥的身影,昏迷前依稀听见师父最后的厉声训诫“今日不取你性命,不废你内力,只逐出门去——若敢在江湖上做出半点有辱自雪派门楣之事,为师再取你这孽徒性命!”  
; ~7 Y# p& t6 b3 A( F) ^1 e, P  ……师父,徒儿不会。5 s8 y  G" }$ Z0 a4 R
  夏云初点了点头:“原来为这个。《素雪心经》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可好歹也是我白雪派不外传的秘笈,云初承蒙师父青眼传授,自然当全心全力保它不至落人外人之手,却不能满足阁下了。”
- Y. G3 T" e& h/ K$ ~3 y  话音未落,下巴上的那只手不已加了三分内力,成功地令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因疼痛而有强忍的扭曲。% ]- F, {/ F3 v( u' \
  “不过是个因为利欲薰心而剑伤师兄,终被扫地出门的弃徒,也敢对人摆出个忠心师门的样子?) u* R, I, H+ i- Y* I0 d* J# m& I
  哼!名门正派中弟子,果然一个个口是心非,令人做呕!”看着眼前那双虽无焦距却依然清澈无尘的眼睛,萧红屿脸上尽是懒懒的不屑:“好,开始总得摆点姿态出来,却不知这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样子……要多久才能被人卸得下来?”- u& X6 Q/ u$ N6 b# D" @
  “是先给你点时间考虑呢?还是现在开始就试试乌衣教逼人说话的手段?”萧红屿眸光冷然,精光转动。若是夏云初能睁眼视物,定可看到他眼中令人胆寒的杀气一现。. U9 G' ?  K  ~
  可惜夏云初看不到,所以几乎是没有停顿地,他便又微笑了,敌散的目光遥遥望向某处:“不用考虑了,我的主意不会改。就是死了,也绝不能如你这等妖人所愿。”, Z0 i  n8 r! n/ j7 _3 w8 W0 `5 ~( e
  既已知今日没有善终的道理,他口下也不再留情,妖人二字,倒并不全因此时气愤,大半是因为平日里听惯了这样的叫法。
3 D: e6 m  `) D. \  萧红屿不怒反笑,哈哈大笑两声,拍手示意门外候命的几名教众进来:“拖他去刑室,要见得到光的那间——。随便拿条带倒刺的皮鞭慢慢招呼着,等我过一阵去看。”
$ d  y" i8 E! E  不知被强拉着带到了什么地方,夏云初只觉得出片刻的拉扯之后,双手被冰凉的铁链牢牢锁在头顶的柱子上。柱子应该是铁制的,指尖触处,是凹凸不平微带冷意的铁疙瘩。
# V  E4 {1 m; H. v  记得那人说什么要见得到光的一间刑室,看来……是这里了,隐约有温暖的光从一边洒在身上,虽然看不见光源处是门是窗,但他感觉得出那是阳光。% v6 g9 J* ^/ t- Z: W) I* z/ O1 t
  上衣被粗鲁地撕扯下来,肌肤贴上了身后直直的铁架。- \3 |3 P4 @) r. }6 @; U: x+ C
  意料中的疼痛随着呼啸的皮鞭落在他身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觉得出那鞭子上生有倒钩,火辣辣的起落问有温热的液体很快在身上黏黏流淌,血腥的气味开始一点点蔓延着。
3 ~9 y$ k2 O, ?9 g  自幼习武虽也吃了不少苦,可这般赤裸裸的鞭打却从未尝过。纵有和师兄弟们调皮犯错的时候,也不会被这般责罚,更何况,师父对自己一直疼宠居多。
) k$ N$ h/ ^9 v4 y  思绪飘回了成长的那片雪山,每年三四月,山上的雪化了之后,青翠的颜色便开始显山露水。清洌的雷水汇人溪涧,有溪边沿岸的桃花瓣落在上面,那是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们习武练功时最爱流连的所在。
, t5 S, R0 S( T2 g5 j' S  可明年这个时候……师兄弟们还会想起自己这个人吗?
* ?# v% ]9 V" w  l  泪慢慢流了下来,在他的腮边滴落。不关疼痛,只为委屈。
& K+ Z6 W1 D8 O! X" m  他扭开了头,将脸对着阳光照射过来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泪在阳光下闪着晶莹耀眼的光……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重新看到日出日落?昏迷过去前,有一刻,他这样不舍的想着。7 D- ^3 [2 ?; q) _9 q0 R, H
  ☆  ☆  ☆6 Y; Z! k+ _* O, @7 |
  在屋外的小亭里独自坐着喝了几杯酒,萧红屿抬头看天,乌云压顶阴色逼人,沉的像要滴下泪来。  c$ v* ~$ s2 Y
  一阵风过来,直吹得亭外的乌臼树的枝叶呜咽乱响,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已片刻间失了颜色。
2 p( Y2 }2 `1 g2 c3 B0 B* a  那问刑室里的夏云初此刻忽然不见了光线,会否大失心智呢?他冷冷地想,手中的竹叶青一倾而尽人了喉间,不知是不是心思不在品酒之上的原因,清冽醇香的酒味竟似不如往日。/ v' c, l2 q, E
  想到那青年在床上苏醒后发觉身处异境的那份冷静,还有明知目盲后的处变不惊,他忽然有丝心烦——那小小的皮鞭,会不会太怠慢低估了他?虽然还没人能在他萧红屿的手底下抗得过去,可对这人和他身上自己势在必得的东西,怕是要使些非常手段了。' F) w5 u! B4 Z1 B8 Q7 P  w) f
  “衣上酒痕诗里里字,点点滴滴,尽足凄凉意……“一声漫吟悠然响起,那人,也在同时间轻声长笑,衣袂夹着风声做响,飘然落座。
0 @7 F+ u8 ~& K% A" G2 U* B; J  “萧大哥独自饮酒,为何不叫绿川同来?”
. {1 H, w) @1 A  萧红屿抬眼看着眼前那人张狂中带着艳丽的脸,修眉斜飞入鬓处,自有一分勾人心动。8 }, R' L# U1 y7 F" L+ }; l6 I
  也不理他,只自顾自地在琉璃盏里斟上满满一杯,刚要送到嘴边,眼角一扫,正看到那人劈面疾伸来作势要抢的两指。心中微怒,肩膀一侧,手却不歪,酒杯平平飞起,落在另一只早有准备的手中,仰头一饮而尽。  
% A- y6 `4 e7 Z  “要喝酒,自己去倒。”他冷冷道。
1 J6 ?+ m: a! b9 X  J# p% Y  “可我就爱喝大哥口中剩下的,如何?”尧绿川微笑,“往日又不是没尝过大哥的剩酒,今日何必动怒?莫非?”他眼中波光流动;“那白雪派中弟子不像大哥想的好对付?”& i" i) [  _) Y0 \; O5 r( B. S8 q7 `
  “你知道了?”萧红屿不看他,哼了一声。“这夏云初纵然我不抓,你也必会动手。想来你也跟他几日了?”) O1 s9 C- D! K6 q% g- X
  “左萧右尧,“逍遥二子”的心思,原本就是心有灵犀。”尧绿川不置可否地笑:“方才我已经去看过那人——昏了过去。听说曾被挑断手筋,难怪身子骨弱些。”
/ c0 W5 s  ^% u& S- E+ K  “昏了吗?”萧红屿淡淡问:“看来比我想像的还不耐痛。”
: o8 S; v+ ?4 j; _% h& d" Q# |  “大哥错了。虽是昏了……可听行刑的属下说,从头到尾,也没听他哼过一声,只是把嘴唇给咬破了。”尧绿川嘻嘻地道。0 J: k1 M4 ^8 Q3 o5 j4 r
  萧红屿目中神色不变,微笑:“是吗?这倒有趣。”
4 t% E, r7 N  c+ l; G6 Z- ]8 j+ K  “有趣?大哥不觉得遇到了个麻烦?”尧绿川眼中似笑非笑;“依我看来,怕大哥那些寻常手段在此人身上不起作用呢!不如交给小弟问出来,在教主面前一样算是大哥的功劳。”
, s1 J- J% v9 {2 {  “绿川啊绿川,有什么手段是你会——我却不会的?”萧红屿冷笑,目光却冷然。7 t6 i# D" y6 D" K: O6 k. q
  “比如……”尧绿川悠然道:“床上的手段。”/ B8 N' }: ~( a
  “对——你会用强,我却不喜。”萧红屿长笑:“非不能,实不屑也。”0 D9 j2 _' p6 A
  “大哥错了,床上之事,用强不过是增添情趣。”那人恶劣地笑:“何况那些初时口中叫嚷最不愿的,往往最是食髓知味呢!”
$ R9 I! X4 P$ H5 W3 C7 {& ?  萧红屿不答,再斟了杯酒,悠悠举到嘴边:“好酒,应慢品。情爱之事,也是一样。囫图吞下的,有何趣味?”
. ]# Y8 P5 a. B7 p3 c* S' d+ t: S" G  尧绿川也不再辩,转了话题:“大哥觉得夏云初是好对付之人?”
5 g9 B0 F. ~3 @+ `  “两日之内,我自有办法叫他开口。”萧红屿淡淡道。9 w& b' q7 d5 b. Y4 I) \
  “是吗?不如……”尧绿川眼珠骨碌一转,面上带笑:“我俩下个注睹,我赌大哥两日之间,问不出那人的话来。”
/ j6 P, i! z6 w; ^  “赌什么?”萧红屿抬头看他,眼中尽是嘲弄:“忘了上次铁树门掌门之女,可是我赢了芳心。”$ n) z8 T' D* _3 K
  “世间男子,接得下大哥十招的,也许能找得出几人。可这世间女子,能挡得住大哥微微一笑的,却原本找不到一个。小弟自然心服。”尧绿川妖魅带笑的面上诡笑一闪:“可和大哥并肩笑傲江湖这些年,我一直好奇……想大哥这般男子若是在人身下,却该是何种风光?”: p; i/ W4 z" Y8 L7 A
  “绿川……”萧红屿并不动怒,深深叹息:“我保证就是你死了,也绝见不到。”" K, P, w7 [* L3 B
  “既然如此,我们便赌这个。尧绿川眼中诡笑更甚:“大哥敢吗?”
+ |% ]( C- e3 f  “怎么赌?”萧红屿唇边微笑一现。/ b6 o+ p4 e6 C+ |
  “若他开口,我输。若他撑得过两日,你败。输了这赌注的……便心甘情愿陪对方一夜。大哥不敢便罢了,就当小弟没说过。”* i! \. @  V$ ?% U7 d" F
  “不用激将——你输定了。”萧红屿点头:“这赌,我接受。”
2 o7 e. F) q  g$ M9 e8 Y- ~3 H  “大哥果然爽快。”尧绿川将脸轻轻凑了近来,语声放低:“就是我输,也是甘愿。”
. v+ [8 H, ]9 Q9 P  萧红屿想了想,再微微笑着接道:“可惜我不喜与男子亲热,你不是不知——你输了,我自然叫你陪我一晚,不过是要绑了你灌了春药,教你在一边瞧我与女子亲热。”/ }5 ?* f8 G$ ]9 {3 a
  言语三兀,哈哈长笑,飞身向亭外一纵,衣袖卷处,已将青石桌上的雕花瓷酒瓶收入袖中:“这次,我连剩酒也不留与你。”
% a. n) R9 a5 ]0 e) s" T0 n  纵身离了那小亭,萧红屿快步向后堂行去。乌衣软在中原各处皆有行宫,每处更是布局一致,虽然是初次来到这里,他对刑室所在也极是熟稔。
; J+ D1 w. O( ~  刚到那间照得见阳光的刑室门前,便已有一名身穿玄衣的教众迎了上来,衣角下方有块银色印记,是教中左护法属下李进,必恭必敬回道:“左护法,那白雪派弟子刚被打昏了,属下正叫人拿冰水泼醒了他。”
% e% t3 t  C8 U0 }  萧红屿轻轻点头,“昏迷之际,可曾说过什么?”  }% l- P6 ]% l3 g; b: x4 U8 r1 t
  “只曾经不停地叫过“师父,不是我……气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李进回道。; m0 A, }( m# c4 I1 K! F# g
  萧红屿皱了皱眉头,抬脚进了刑室。
% C! R% p6 X, i3 n1 \1 p; U  铁架上,夏云初被冰凉刺骨的冷水兜头一泼,悠然醒转。
( l* Z4 i( r3 `& Q" p  “恩……”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生生的被冰水强拉回了意识,他的身子有些不可自抑地发抖。  9 n3 a# g5 g& ^* B
  身上的冷比不上心底的:眼前已是一片昏暗,昏迷前眼中仍可感知的光线此刻却无影无踪——自己昏迷了多久?留给自己的时间已到了尽头吗?, v8 t( X% d: l& H1 e
  当时抱着一死的决心,对眼盲的恐惧似乎并没有多大,可这时,忽然连一丝光亮也感觉不到,这样的折磨忽然大到了占据了身心的全部,让人几欲发狂。
; P( W. n" h2 V4 }- q  可他咬住了嘴唇,并不开口向身边的人询问——听得见四周有人的呼吸,却不见他们继续鞭打或其他的折磨。
' G* e5 {5 B2 U% t0 D  萧红屿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盯了他片刻。2 s# M) J4 q. `  {( x  \
  赤裸的上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鲜血流淌在自皙的肌肤问,可是因为是习武之人的缘故,那身躯虽清瘦,却不赢弱,隐约的肌肉因为疼痛紧绷着,仿佛默示着主人清秀面容下的某种坚韧。, H2 ^) Y- O1 [6 x- f
  之所以特意把他放在此间,却并非黑暗不见光线的地方,便是更能令人觉得出眼前越来越暗,离眼盲越来越近的恐惧来。
8 g& C7 q, s. Z5 h" R. C. y  眼盲也许并不可怕。% E4 G9 {% h& }* @. T& ^, }, r6 m, e
  可怕的,是接近眼盲的那种恐惧。1 v( Q) E% J6 X4 d5 r- i
  被这种恐惧吓到怎样的欲疯欲狂,萧红屿曾清楚地见过三四人,而那三四人,无一例外地说出他想要的一切,甚至还多。: @# }" e; b- C8 m0 G9 E* G- `$ n  C
  可就是如此,却未曾见架上这人惊恐失态。
4 S4 U- D0 F( }$ D: f  “眼睛便要看不见了……真的不怕?”萧红屿冷冷道。+ @# I) b" Z- R! I- N) A; |, u
  夏云初一震,是那个人的声音!8 q9 W+ b$ S8 c3 ^
  沉默了半晌,他将目光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淡淡笑了:“我怕。”
& }5 F8 w! Q! h  “哦?”萧红屿浓眉一挑,唇边有丝得意。“那便说出来,此刻敷药治眼还来得及。”" w( ]3 \0 T( y2 g
  “怕归怕,可还是不能说。”夏云初闭上了眼,似乎虽然看不到对方,却仍不愿与他相对。: A9 s) v+ A$ \7 d# P. |! [
  这闭眼下的蔑视,萧红屿看的清楚,冷哼一声,心里的怒气也生得飞快。
& @, \% M5 S3 a& q5 ^: _; q  眼光看向了一名身材矮小的手下,他冷然吩咐道:“把上衣脱下,用盐水浸透了拿来。”, i& j' |$ z0 y9 E7 C& \- D
  不出片刻,湿淋淋的上衣被送了进来。
4 {( [+ Z, y" y2 s$ ~5 l# S* ?  “给他穿上,记得把每一颗盘扣部扣得紧紧的,莫落下一粒。”. p  A/ _6 j. d3 Q; ?# Q
  几名教众应声上前,飞快地将夏云初的身子从铁架上解了开来。一人死死按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另两人不由分说地,将那浸透盐水的衣服硬生生套在夏云初那遍布血污伤痕的身上。
! C4 }: ]0 x3 c# C  扣子,紧接着被一颗颗锁上。
( O' ?6 O; x  J% P6 j8 w  夏云初直痛得一阵痉挛,“啊……”得大叫一声,随即死死地再度咬住了嘴唇。
# I. h) M  s  V- `- W! i/ h  那衣服原本就比他的身材小上一号,此时强穿上身,每一寸莫不是紧贴身上,每一道新鲜的伤口都在同一刻疯狂做乱,齐齐肆虐。4 G6 r4 ?7 }& n% e$ _: w+ {4 P
  不出一会,他额头的汗已密密渗了出来,唇边一缕鲜红的血迹蜿蜒而下。7 l' }- Z5 U5 W, ?
  抵抗不住那钻心剧痛,神智正要昏沉,却被人在“大椎”穴上轻轻一点,立刻便又清明起来。5 u  t+ F* H, f  T) N
  “这样叫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法子,我还有几十种。”耳边冰凉的声音提点着,“若真不怕,便轮流试试,反正离两日还长。”# s: L+ ?) k1 S( q
  “妖人……”夏云初薄唇颤抖,自幼在雪山长大,很少与外界接触,就连骂人的话也不曾多学多说,此刻心中又恨又苦,却竟不知该怎样用言语宣泄心中痛恨。
3 D# h( n( T6 v# f  “还敢嘴硬骂人——的确有趣的紧。”萧红屿淡淡道:“再拿银针来,把他十根手指一一刺穿了。”
9 C) P0 z6 o- W3 t* I  冷冷看着澄亮的长针慢慢的扎进了那修长的十指,血珠从刺入的地方纷还而落,他好整以暇的抱起了双臂,看了一会,心中莫名的烦躁:“让他慢慢享受吧,待到想开口的时候,再来回报。”# F( {/ t0 c# U5 k/ i
  李进躬身应了,心里也是不由诧异:似这般让左护法亲自出马逼问,这夏云初身上的东西不知是何等重要?更奇的是耗了这半日,却不见逼拷奏功。
/ w$ f% E/ x  l! V  江湖行走多年,硬汉子见的多了,这文弱少年初时看上去温和,可身上的硬气却始料未及。
6 P  V7 Y& L4 d  “若是想昏,就像我刚才般点他大椎穴弄醒就是。这种法子不行,就二换到他愿意开口——可要是弄死了,你们自己赔他性命。”临走之前,萧红屿一字字交代。
& ^0 A3 a4 q# Q* N& d  一日既过。
! {( J4 _: ?9 r0 n4 |9 j  到了傍晚,李进再次来报,神色间不由带了惶恐:“回左护法,属下无能,已将平日里常用的拷问之法用遍……那人却始终不肯开口。”( h7 W% A7 N' \+ _+ w
  萧红屿冷冷看着他,不语。; p' t+ E/ q* S  U9 @
  李进心里忽然有些害怕,再道:“不是属下偷懒,实足……到了后来用重手法点他大椎穴,也是无用了。便是勉强醒来,神智也是极不清醒,片刻也就又昏了过去。”
* {+ |. Z: o- e; r4 G' h7 j/ h  想到这一日一夜间架上那人惨状,心下不由暗寒。
( [8 l% {& U# r3 P  |. D: Q) X  “昏了,就再弄醒。”萧红屿冷哼一声:“去把他手指的指骨给我一根根掰断了,反正也是废人一个。”
1 \) A9 D$ D4 }4 ~' m  “是!”李进心中一寒。, j3 t' D" x) Y
  正要转身,听得身后萧红屿又道:“就只弄断他已废的右手好了……左手暂时不用动。”
2 e# j' t; v* T) P+ ~  “哈哈哈……”门外笑声忽起,“大哥到底还是怜香惜玉,竟舍不得再伤那人左手。”
+ _+ {( |$ E6 X" z4 k6 L$ d2 H  萧红屿懒懒望向珠帘外的尧绿川:“两日之期尚差半日,你就忍不住来探虚实了吗?”$ D# A3 H' b6 J3 u$ c5 x2 Y6 B% O% p6 ~
  “不错,一想到那小小白雪派弟子竞如此争气,小弟这一日间也不知暗笑了多少回。”尧绿川嘴角含笑。* P  M( s- H$ o' `6 _* ^2 c
  萧红屿凝目望他,忽然一笑:“绿川,现在我也忽然很想知道……像你这般顽劣的性子,若是被人以彼之道还诸彼身的话,会否呕得吐血?”8 i" w3 f$ _  ?- p7 `
  “大哥指什么?绿川不懂呢。”那人嘻嘻地笑。
1 [) Q; s" ~) X8 s) F  “——我原本不想碰你,可现在……却想看看你若在床上被人用强,还能不能像现在般……笑得出来?”
( {1 v9 x$ H7 X9 S4 f7 U3 d  萧红屿悠然道。8 W9 `( d) r( L% E5 y+ t' Y: E
  尧绿川神色一变,正色道:“若是被别人,当然笑不出来。可若……”脸上忽然媚笑一起,“用强的那人是大哥你,就笑得出来。”$ u) X6 z$ b# s/ L/ M# J
  萧红屿忍不住大笑:“如此说来,我主意倒定了。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看看乌夹教右护法怎样在床第间忍痛带笑?”& y0 P& l4 a+ S* }7 x" i# G
  “大哥要看,也得有那手段赢那赌注。”尧绿川继续微笑:“不然,可就换我看大哥了。”) }2 @6 g, P4 W: u  c0 O" P
  “手段吗?”萧红屿眉头一挑,“……不如你这就随我前去,看我如何叫他开口?”
2 x( A# T" I3 T% K, w6 U. i  “正好无事,那就去也无妨。”尧绿川点头。
5 C0 N5 G# ^" F0 V, E3 b  两人跨进那刑室,屋顶上一条长长锁链倾泻而下,已换了姿势将夏云初双臂反锁,足尖着地的吊在正中。
  ?/ x( `7 |. n' r  n6 m2 a/ h  那和地面接触的一点,已积了一滩暗色的血泊,看不出干了没有。- J" Y/ K# f! e
  萧红屿慢慢踱到他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没有反应,想是又已在深度的昏迷之中。
; X$ s  R$ K) X  s  细细看着那张面庞,萧红屿半天冷冷不动。
  T1 H" G: e3 b" M, @$ K* T& @; P" T  乌黑的发丝已不复昨日的平顺,散乱在低垂的额前,早被汗水浸透,狼狈地贴在脸上。% N/ J& Z! J, v" P0 q" l  M# Q
  身上累累的伤自是不必说,唇边的血丝也早成了血沫。想是内脏也受了伤害。  
+ B! K0 U* X% f  紧闭的双目,深锁的眉稍……, y3 S8 U7 v5 ?! I
  萧红屿忽然发觉了一件事:和昨日的柔弱平静不同,此刻这张脸上的表情,竟然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冷傲和倔强。! G" F: E: @, U% q  _
  怎么可能?昨天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  K# J6 h% L4 g8 M6 q
  “遇强则强,无欲而刚……大哥难道看不出来吗?”身边尧绿川的语气竟也少了调笑。4 A  N3 k7 ~- J7 A9 a/ H9 t1 _  t
  萧红屿忽然心烦意乱,阅人无数,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尧绿川的断语,正是实情。  
4 D: }) X+ X) |& }* q) g- ?  抬掌运气,举手按在夏云初头顶“百会”,一股霸道的真气已灌人他的脑门。
6 Q2 {2 \; D. u  不出所料,掌下那人喉咙中轻轻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S. j) B- T# W5 ^  L5 t
  那眼中,虽已映不出外界的事物,却有一刻的清澈明净。
# {0 w& G3 S1 C) B1 `" @5 C  d  像是被眼前的黑暗提醒了此刻的境地,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神色疲倦而无奈。2 Z  e2 T& D+ ^) p2 ~4 I4 V7 \
  多久了?这般被剧痛折磨到陷入昏沉,再被某种截然不同的痛楚弄醒,已不知有几次。- d. H% Z8 {. x, x  N
  初时还试着用数数分散注意,可现在,已忘了先前数到第几次。
3 }; w0 j' u4 Q- W& ]  好在最近的几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想必不久,这苦楚也该到尽头了吧?
1 z/ a3 M8 m4 r& |  d9 c  “还有五个时辰,你的眼睛就再不能恢复了。”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他飘忽的意识猛地聚集。
' e+ a! }) q7 g  紧接着,左手被人轻轻握住,一一抚摸着他的手指:“右手手筋已断,指骨也折了,想不想试试连唯一完好的左手也被废掉的滋味?”- A) j  e! _1 E. B( V9 U* @
  那个人,又来了。  
- F4 ?# l( o/ A9 A, \% L9 F  萧红屿……萧红屿。- j) H' V4 e2 m! }1 ?, S! K
  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初次听见的名字,他忽然很想亲眼看看这冷酷声音的主人的真实面孔。
! m* [" C0 p6 u* {* Q  眼见就要死在这人手中,却连仇人的相貌也不曾知道。) b9 m1 d# b7 F# }+ T3 I9 y& x
  就和被挑断手筋逐出师门一样,连个辩解的机会也不曾有过。& I; x7 [6 I6 t, {! n* N4 }
  他苦笑了一下,却牵动了唇边的伤。
! |7 @, ]9 ~- J7 B, k* V' R  “在想什么?”  ( i+ N1 [& o# ]. V" S( Q& e) n
  下巴被那人强有力的手抬起握住,骨骼在一瞬间被捏得轻微作响,似乎不满意他对那提醒的轻视。
7 R3 E0 L" w+ d6 x7 f  胸中有股陌生的气息在冲撞,让他能够努力集中力气。8 \7 ~# }9 P) h; U( ^- q
  夏云初淡淡道:“不用反覆提醒……若是怕这些……也不会撑到现在。”
3 f5 J! O, }. d. e7 W: q! D# R( |  身前那人一顿,似乎被他的回答窒住。
% s6 h6 A. S1 J  “怎样,纵然再有两天时间,大哥你的这些手段……怕是也全然无用了。”另一个清亮的陌生声音在稍远处飘来,带点魅惑的轻佻。“不如交给了我,试试小弟的别样法子,保证叫他在床上傲气尽失,乖乖把我们要的全吐了出来。”
& z2 l: }# q8 \  “尧绿川——你给我住口!”萧红屿冷喝一声,心中怒气陡升。0 \+ P* N1 B9 {* V3 Y3 g1 Z' k
  难道……今天就真的被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害得要输了那赌注!?
& t. N; b8 X" O# |# I; ?% Y  那《素雪心经》虽是一心要得献给教主,可毕竟教主曾亲自下令不准他们强取豪夺。" Y% j' W$ @# y, O
  此次决心劫了这夏云初逼问,就算真如了愿,却还不知教主会不会大发雷霆,怪他擅自作主之罪。
% t. W' `( L+ L) a' _+ u  绿川和自己争着把取那《心经》的事揽在身上,两人心中其实都知谁得了这《心经》献上,没准就是残酷教规降身之时。
+ H9 `( c/ {% @' P/ p9 W2 X  长啸一声,他劈手拉过反锁住夏云初手臂的铁链,手中一搓,钢铁所制的链条竟在他的惊人内力下寸寸断开。$ J3 }4 S/ m" `0 n' X4 K
  夏云初的身子重重跌落在地上,忽然的疼痛让他蜷起了身体,虽克制住了时时想脱口的呻吟,可很快地,又再次陷入了昏迷。
5 g+ z' k' J: a) g+ O' n$ O% }1 v  “把他给我清洗干净了,全身敷上最好的金创止血药,再绑在我房中的床上。”萧红屿淡淡道,转头向尧绿川:“你说的对,也许我该用些特别的法子……”
& o; Q! W+ F; ]# \  尧绿川眼珠一转,抚掌大笑:“大哥终于开窍了——我原说在床上逼问一个人,远比在刑室里为易。特别……是对这种视礼义廉耻为命根子的正派中人,辱他折他,自是比杀他刑他更易见效。”
* X- c/ G0 D/ B, U) L/ w  胸El一股外力激贯而人,在任督二脉间奔腾游走,将夏云初从深深的昏迷中再度扯醒。! k5 T3 H2 _0 q: f
  再睁开眼腈的时候,眼前仍是一片浓墨重彩的黑暗。不同的是,靠触觉他知道自己是平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四周静谧,却有淡雅的不知名香气丝丝缕缕,幽幽沁人心脾。" [  a$ p  ?$ M) j6 w: p2 b
  饶是上身已无一处完好的肌肤,但仍觉得出身下的床褥光滑如丝。与前几次醒来时如蛆附骨的疼痛不同,这次身上的痛楚竟然减了许多,只是双手……却被高高拉过头顶,缚在看不见的某处。
* w4 G7 d; ?7 q& T6 G  若没猜错,应是床柱之上。3 O3 o! L5 a- `& b/ Q  i" s
  可是,有什么不对了。
5 P9 v. Y2 G  w0 c& v) P  他不安地挪了挪身体,试图感觉那不安的预感源于何处。太多太久的折磨耗尽了他的力气,却没磨尽他敏感的触觉。自己的身体,此刻应是赤裸的!
+ ]/ L/ j" k6 b1 z  而身边,有人。
1 a3 Q  f4 t( y. P  视力丧失之后,似乎听力与嗅觉却越发灵敏起来。还有,便是一种奇特的预感。/ |& K0 H/ A8 {' n- E: S, x
  听不到身边那人的呼吸,感觉不到这种绝顶高手内敛的气息,可他就是知道,有人在身旁。
, |9 B$ @4 u. W/ j% o! W. ^7 q  甚至……自己不着寸缕的身上,有道火热而古怪的视线正逡巡游走,阅遍全身。' C" E' P! G2 a, R& F
  是那个人——还是那个尧绿川?脑海中依稀记起上次清醒时听到的另一个声音,以及那声音曾说过的“在床上叫他乖乖地把东西说出来”。心中一惊,莫名地狂跳起来。
  p$ U" o* h, o4 N( Y  “萧红屿?”他深吸了口气,开口。
+ U$ h3 a$ k0 |- n  不知为何,身边这种熟悉的压迫感告诉他,不是那个尧绿川。! h7 ]* G8 ]3 C4 g* C0 t
  萧红屿静静看着他,目光阴沉。抬手那起早已备好的一颗黑色药丸,冷冷捏开夏云初下颌,强行塞入他口中。静待一会,估计那入口即化的药丸已融,用力在他喉间一顺,迫那又苦又涩的汁液咽入他腹中。% o8 {  R' Y5 R: x0 e+ l
  夏云初一惊,可全身疲惫之下,毫无抵抗之力……便是腐心蚀骨的毒药又怎样?他想着,到了此时,不过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 a& a  z  I" Y7 [& E2 ^  “这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参胆丸”,有续命提神之效。寻常将死之人吃了,可吊住几日性命。用在习武之人身上,更能助人保持清醒。”5 U  P( g6 [7 x/ w* x- C
  原来如此……夏云初淡淡一笑,合上眼帘。不外是嫌自己昏迷太过频繁,没法享受他精心炮制的各种手段罢了。只是……要怎样的酷刑,竟要脱光自己的衣服?
1 G6 Y2 ~7 q5 f8 Z( R' z, x  萧红屿望着床上那具身躯,喉头忽然没由来一紧。上身累累的伤痕已被极好的“天创胶”一一封住,不再有鲜血渗出。可下身,修长的双腿与紧闭的胯间光洁如初,并无一分异样。4 H% u* _/ W1 X0 ]; S. O1 A; \
  两相映衬,似有种种奇异的诱惑,诱人内心深处的某种好奇与残虐情绪蠢蠢抬头。
3 [: k+ H) u. F  那平静如镜的清秀面容上……除了偶然闪现的傲气之外,会否有软弱与柔媚的一面?
5 ~& z; P$ _4 U$ p3 f  那紧紧并在一处的双腿,被迫分开时……又该足怎样一派旖旎风光?
$ p8 S0 V0 v/ r; k. L  “我萧红屿要的人,从来部是心甘情愿。却不料头一次用强,竟是对一名男子。”他低低道:5 h5 e2 p0 V- I$ l( m
  “夏云初——是你逼我。”1 K7 J  F) ?# j2 N1 I# ^
  那《素雪心经》,我势在必得。而那个赌约,我更绝不能输。
7 J( _0 ^% H0 ~5 g% v8 T5 Y1 ]  欺身上床,一只手在夏云初耳后风池穴下轻轻一按,彻底绝了他咬舌自尽的可能,另一只手……
; \2 G7 y0 x& ?4 c+ G# X; t  已在同一刻忽然握住了身下那人某处。* P9 |; l4 Z% a5 G
  “啊;~”夏云初大骇之下,猛地弓起了身子,腕上铁链被他拉得铮铮作响,却被身上的人死死压住。
0 @+ s  Z5 M% y8 B; C# [  上身阡陌纵横的伤口虽上了药,这一压之下,又有剧痛袭来。
$ a  q4 E6 Z8 v/ i& [  “你……你……要作什么?”他的口气头一次有了萧红屿从没-听过的惊惧,脸上不自觉地潮红一片,嘴唇也不由颤抖。
0 I& k; u, ~1 G; v7 t6 I* Z5 U) q3 S" j  自幼在几近与世隔绝的山中长大,除了师傅与师兄弟之外,便极少与其他人接触。门规森严,虽是少年初长成,心中对男女之事也曾有过蒙胧情思,但对那真正的情爱之事却并不知晓。- `5 F  T4 G5 z9 \! q: y- E
  “干什么?自然是换种法子好好折辱于你!”萧红屿冷冷道,手下加力。( v5 j3 w, r6 G6 C2 }8 R" n# i# v
  捏揉挑逗之下,不出片刻,他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有反应了吗?待会儿若熬不住,记得早点开口求饶。只要肯背出《素雪心经》,我不仅立刻停了这折磨,就连救你的双眼,也还来得及。”
* P7 G- X+ H- h' y( h# F  夏云初脑海一片混沌,极度的惊骇与身上快乐痛苦交织袭来的陌生感觉已令他几欲昏去,可方才服下的药丸竟然十分见效,神智清晰无比。2 E" p, C. H3 {- E' Q1 i6 l
  再可怕的疼痛酷刑虽在经验之外,却在意料之中。可此刻……这样被另一个男子压在身下的羞辱玩弄,在他有限的想像之内,却是再怎样都无法预知的。1 a; I$ _6 L* C( @* M3 `8 [! {7 ^. u
  “你这邪恶小人……卑鄙无耻!我……我……你……”夏云初心中羞愤,偏偏身上那陌生感觉直冲四肢五骸,令他茫然无主,不知应对,更……无法应对。  C, g2 t; f5 |
  “你怎样?”萧红屿一笑,看着身下人渐起的反应与脸上羞不可抑的窘态,他的心跳却也不自觉地加快。, r( @  q0 D( l) w/ x
  虽不甚迷恋男色,但并非没亲近过。有限的几次都是与少见的绝色男奴之间一夜风流,也不曾上瘾。可此刻,他忽然惊觉自己的欲望早已刚勇抬头,涨大无比。
6 E7 e3 X( P* |, P! S, C9 T0 K  ☆  ☆  ☆/ H+ D5 N2 G# X# Y% N7 \
  “我……”夏云初用尽全身力气在舌根一咬,可腮边酸软无力,痛是痛的,却远不够造成伤害已阻止什么。借着这一咬带来的疼痛与稍减的情欲,他挣扎低叫:“杀了我!杀了我吧……”1 `' n/ V- m+ z. f, w, K
  可心中却模糊知道,那人……绝不会真的就此杀了自己,让他解脱。; b& x  r) d/ R" @
  “杀了你?我说过你不把《心经》叫出来,会要你求死不能。”果然,那人在他耳边低语,一字字直敲人心。! T. {" {4 w, l) r  i5 K
  衣衫悉索作响,下一刻,一件火热坚硬的事物已紧紧抵住了他两腿之间。! w+ Z  ^7 B) N# n4 J
  隐约猜到那是什么,却猜不透这淫秽举动的具体含义。夏云初的心头一片冰凉,绝望透了进来,已知今日绝无幸免之理。& _' K+ _2 K; H2 c
  再没有方才的抚慰,也没有时间让他细想,腿……被那人轻描淡写地分开举起,牢牢固定在两边身侧,虽然看不见自己双腿高举私处尽露的姿势,脑中却完全想得出。+ S& i1 q$ O7 c& g4 |4 ?! c
  夏云初呻吟一声,原来……眼前的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中也再无一丝光亮。% P6 d0 q* \. y2 u3 u" u4 ^! R
  被一举贯穿的时候,撕心裂肺的剧痛以不可想像的风卷残云之势席卷下身,随即直冲脑门。密密的细汗一下便渗了出来,在他额头颈间汇成豆大的冷汗。+ p# h3 O0 z& |1 l" H
  “流血了……可惜你看不见。”萧红屿淡淡道,满意地看着进而复出的欲望上刚染的血迹。7 d; k; o5 g2 O. N
  没有回应。身下那人脸上,竟又有了他最不愿见到的傲气隐约浮现。# n% l$ C* N6 W
  身下的痛楚越来越大——随着紧接而来的大力抽动。
* D( E1 b$ q2 ?8 k/ U9 |/ g$ m  竟似比这两日所受的一切针扎火烧更加难耐,那时,真熬受不住还有昏厥的可能,而现在,神智却清醒得辨得出体内每一次冲撞与绞动。
5 _3 g' m5 d! ~2 V5 g2 W  不知过了多久,干涩紧密已不复,血腥的气味盖过了床幔间的幽香……
$ P  s$ [0 C) Y) D9 c  萧红屿冷冷看着身下那人。在自己的一轮残酷施暴下,他汗下如雨,牙关紧咬,却不曾有自己料想中的软弱和颓然。而刚才忽然兴起做出的短暂挑逗,更没见到一丝一毫的媚态与娇喘。
( G5 F2 Q9 W- V. S5 y  这个人……真的会让自己束手无策?!
7 }- P1 j; K2 v5 z* O" t  挫败的感觉对他来说,是难见的陌生,更不自觉的愤怒。# T  \) ?  {( n4 s# `
  抓起夏云初,啪啪两个耳光扇了上去,内力挟带,立时令那面上红肿一片。% n/ `! f2 h- N2 ~
  狠狠地翻过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绵软若柳的身子,不顾那股间缓缓流出的凄艳细流,他换了从背后进入的姿势,成功地让夏云初在他的进入中再次浑身痉挛。# E+ b! U" [8 n0 C% ^, U5 N
  “愿意说了吗?不然我们再继续。”他克制住焦躁,循循善诱。
' ^0 B0 c: T/ ^; x0 Y. c& g0 ]  夏云初身子一颤。这样的威胁——他没法听若不闻。  W  Z. I* b0 U5 B" B8 S  r+ G
  “萧……红屿。”他低低开口,每一个字吐出,都似连到身上的伤,与心底的恨。9 j1 E3 b9 P; f% ?( h% c& A9 T
  “怎样?”萧红屿心中一喜。
) U7 c1 F3 m. r% G3 \" H" d$ @  “我记得……你的声音……夏云初便是做了鬼,也必回来找你……”他的声音轻如风中残絮,飘在空中。“若你不杀我……十年,二十年,今日夏云初所受,必当十倍奉还。”
+ k+ `; `! P( O8 |: C2 e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敢说这样的话。" X, A; d/ p  b$ S( E
  萧红屿心中长叹一声,刻意让自己的语气露出不屑与下流:“报仇?是用你这被我蹂躏过的身子,还是……”
6 U" G: A' N6 v! M# Y) ]3 \$ e9 F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夏云初的左手,在那刚被银针贯穿的红肿指尖上用力一揉:“用这唯一完好的左手?”
' A8 R" r( b% F$ q" i' p$ z( Y  夏云初浑身打颤,十指连心的锐痛暂时卸下了他脸上的刚毅,微蹙眉头,目光散乱……唯一能做的,便只有准备迎接那漫漫折磨再悍然降临。
; R% x  b6 I3 `. O* ~) J  纵有能吊人几日性命的“参胆丸”提神,夏云初还是在萧红屿第四次进入时,彻底昏死在地上。
5 N- L1 T( ]: W+ V! _/ I; K* Y  早在上回,萧红屿已将他毫不怜惜地抛在冰凉的地上。
2 ~& M* I3 N! a. k6 a+ F* [' q- X  这一次,那人意欲进入的地方,竟然换了处他绝想不到的所在……觉察到口中那火热的异物,明白那物体接下来的意图,他急怒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堵在那正要横征暴敛的前端。7 {& _3 T2 r* x  m8 \  W
  抽身退出,萧红屿面色阴沉地将他抱回了床上。抬眼看红檀木桌上水晶沙漏,离两日之期只剩最后两个时辰。
* Z8 w% r3 S/ h+ V  错过了这时段,豪赌已输。而床上这人的双眼,也将终不能复明。
4 V# g6 _" K, |3 S- p: m  要将那人再次弄醒,做最后的尝试吗?伸手拂向夏云初腹下“气海”重穴,欲下指之处,正有道深深伤口,这一指下去,莫说正中要穴,便是痛,也能将人活活痛醒了。
/ Q' g$ x) w8 d3 J  缓缓缩回了手,他整好衣衫,静静坐在房中,看着沙漏中涓涓细沙一点点落下。2 L5 |* ?8 l2 g
  门外脚步渐近,伴着窗外黎明前的片刻黑暗。! a  b+ _, A6 t
  “尧绿川,进来吧。”他平静道,双手一送,床边的重重锦帐被他掌风一激,垂了下来,掩住了窗上夏云初赤露的身体。) L3 K* A1 u. [- g( {' E2 v
  “时辰尚未到,大哥真的不想再努力了吗?还是……”尧绿川咯咯一笑,在他身边飘然落座:
/ t" v% A8 w4 ~7 Q0 W0 p3 M  “大哥其实也盼着早些被我疼爱呢?”( b* R/ e/ q0 h6 \  o6 ^  l
  “不用再试,这赌——我输了。”萧红屿淡淡道。拾眼望向尧绿川,面上无波无澜,叫人猜不出他心中是悔是怒。1 a- a+ U/ ]/ X0 N  _- x
  “其实,小弟倒有些法子,说不定能助大哥撬开这人嘴巴。”尧绿川嘻嘻一笑,并不急于讨论那个赌约。9 n' I0 X; s# e, t+ ^
  “我用的刑罚,你都见过了。刚才我对他做了什么,想必你更清楚。”2 F; s& a; V+ `
  “是,我都知道。”
; I, Y& M9 [+ g3 Q  P  “那你还有别的法子?”萧红屿冷笑:“不畏目盲不惧淫威,软硬不吃死活不顾,你倒说说你的妙着?”
; V- k/ s( R; F4 ^6 j' C  “若我问了出来。这赌——可怎么算呢?”尧绿川妙目一闪,“我可是宁不要那《心经》,也想和大哥春宵一度呢!”5 t/ C# j( v' h3 Y6 s* s0 m
  “这《素雪心经》,只要你能问出来,赌约仍算我输。”萧红屿淡淡道。  
/ _9 A5 y8 d0 N( l' {  “大哥……你又是何苦?明知教主严令我俩不得为他夺此物,却拼着大不敬费这周章?”尧绿川长叹一声,竟似有些忧愁。
: I$ ~( {) t: B$ O  “绿川……”萧红屿沉默半晌:“若我不做此事,你也不做吗?”
% G1 F% o+ [' m6 }6 A; U" u0 g  尧绿川扭开了头,不答。! g% r2 K9 l8 ^! k1 }
  “所以我俩殊途同归。存的是一般心思。”萧红屿道:“你就不必矫情,先将你的法子说来听就是。”4 N0 a2 _) {) C9 |8 Q- O
  尧绿川冷冷转头,眼中凶残之色一闪,已不再是刚才那媚眼如丝的俊面美少年。/ T1 `0 R, q: ]+ E* o; d
  “我房中新养了两只凶猛藏獒,是西域灵异犬种。”他道,“将它们牵了来,再将夏云初弄醒,我倒不信——有人熬得住这个。”; T, R8 R0 d4 p9 Z
  萧红屿一窒:“你是说……”
( K; g8 B) Y  t: X  Y  “对,就是你想的那般。两剂催情的兽药下去,纵是钢做的心铁打的身子骨,也必熬不住。”
$ \; N3 n. u0 u, f  “好主意。”萧红屿缓缓道,面上似笑非笑,目光却冷:“却使不得。”  Y9 B. Y; C" N; @; {0 D
  “怎么使不得?”* p. e3 h% p6 ?
  “你也道没人熬得住,要是弄疯了他,我们要个疯癫的傻人做甚?!”
2 b& R3 u* z+ }0 j* r  “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当日听你吩咐手下不要伤了他左手,我就知道!”尧绿川冷哼,眼中一股奇特的神色飞快浮起。- J$ l5 x  I4 ^$ f
  “舍不得?”萧红屿失笑:“我确是舍不得他心中《心经》,生怕随他一起毁了。”5 |  F5 H# b2 j$ j7 D1 z' J
  “不试试怎知?再说他现在倒不疯,不也一样滴水不漏?”尧绿川咬牙:“你若不忍看,交给我便是。”
' o& v; c, u2 t+ P+ f, N3 v" X& Y# G6 N  “不行,此事到此,你就别再插手。”萧红屿道,神色不愉。/ @& G* |- P& o* |
  尧绿川不答,忽然纵身跃到床边,扯开床幔,劈手便向昏迷中的夏云初头顶正中拍落。
+ T7 i% I( K  B% O  d* M3 @  身后萧红屿急吒一声,一掌疾追,向他肋下攻去。$ V" S4 q5 t8 [. t
  尧绿川心中大恨,转身举臂来格,掌势已变成二指,戳向他脉门。萧红屿看也不看,竞也不挡,快如鬼魅的那掌倏忽一沉,不知怎的就避开了尧绿川指法,贴身近了他腰下,一按一拿:“这我吐力,小心十天下不了地。”8 i9 [4 C3 X' M. _; x- f
  尧绿川银牙一咬:“大哥真舍得为这人伤我?”& g" F8 f# N+ V4 h% i
  “你试试就知道了。”萧红屿淡淡道。. c! i7 y  s1 j2 R1 y
  尧绿川目光闪动,叹气收了手:“萧红屿,我知你口冷心更狠。可你既问不出话,又不准我来,还留着这人作甚?依我看,被你强上了那几个时辰,就算你放他走,我怕他也没脸再活。”
, ^; v+ v4 k& w  R# R" i: e* v  “绿川,你听着——这人既然是我捉来,是杀是剐,全由我心意,你若再动杀他的念头,书我得不到《心经》,休怪我手狠。”萧红屿目光森冷。& [% a; \+ A( i6 m: a7 T. M$ y
  尧绿川凝目望他,面上似妒似嗔的神色一收,忽然嘻嘻一笑:“大哥既然发话,我不动他就是。
: V0 G+ s& C7 x' W7 A3 Z  可大哥是言而有信之人,我这就回房中沐浴更衣,等大哥早些过去。”
4 }( `6 [$ q* Z  k# a* A. `  萧红屿看着他哈哈长笑离去,拍了拍手,李进立刻从门外应声现身。
; @& H3 c1 R9 w" i7 x  “将这个给床上夏云初敷在眼上,动作快些。”他扬手将手中一个红色锦囊迎面扔去,不用内力。2 T* z' t1 [  f( s0 [' [" L
  “还有……”他沉吟一下:“叫侍女来帮他全身清洗一下,特别是体内。”
9 d+ H4 U! D, s2 R1 Y- z0 Z- a" ]  李进躬身应着,心中微微发颤。
7 D3 g* H" g2 s* H2 [6 X- E" Q& h  右护法尧绿川喜采花用强,常常在床第间将人整得死去活来,在教中已是人人尽知。可萧红屿素来不爱此道,今日竟也如此对夏云初,心中气恼可想而知:只是不知,那不知死活的白雪派弟子到底招了没有?  V- N8 Q& b6 _
  见李进飞身向床边奔去,萧红屿方背了手出来,悠悠向尧绿川房中行去。9 a8 E5 r" p* z" M& a, |
  右边厢房门外,湘竹随风起舞,迎春花暗自飘香。
4 H* [0 B, \: e: i  ……房内,灯花暗闪,烛光摇曳。7 F  D$ Z1 @9 H4 n, o
  “大哥来了吗?”尧绿川抬头看着进来那人,斜斜眉稍间忽然风情无限。举手一扬,身侧两座烛台上的红烛应手而灭,室内光线骤减,顿时暗昧不明。
) N6 O; O) s5 u% ^& U. w  “来了。”萧红屿微微一笑,肩头一动,刚披上的淡青长衫已翩然落下:“可我刚才在夏云初身上费了不少力气,不知能否让绿川你……满意?”
, Z7 Z7 k, ~; v) q7 v6 D0 z9 o  “大哥何需费力?”尧绿川也笑:“小弟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D8 Q+ t; C0 }! z5 }! w  “那怎么行?”萧红屿一直冷冷的面上忽然邪气丛生:“在上面自然耗力气。”
0 ~, v4 E% {. m; p8 I( F  “哦——上面?”尧绿川眼中光芒闪动,笑得更甜:“我没记错吗?怎么我记得是大哥输了那赌约?”# z: t. ~* i) q4 u5 I0 Y
  “是我输了不假。”萧红屿长叹口气:“可那赌约只说输了那人需心甘情愿陪对方一晚,所以我现在来陪你了。至于怎么陪,谁在上谁在下,可未曾明言。”
3 Z' ^% n3 g) z- c9 w$ f  尧绿川目瞪口呆,半晌忽然咯咯一笑,轻轻迎了上来。手掌抚上他面庞,神情痴迷:“大哥,我一见你笑,便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 N" R0 M4 ?, N, D& |  K  忽然胸前一麻,“天宗”“大锥”几处穴道同时被萧红屿齐齐拂中,已不能动弹。
. P9 ^, Z1 N" s* |, |! l  “既是如此,一会儿你在床上疼得受不住时,我保证对你笑就是。”萧红屿再笑,眸子中光芒明亮,打横将尧绿川平放在一边的锦绣大床上。
4 r+ Y! s3 u0 |6 D; K. i# G: d2 {  “绿川,莫怪我欺你。”萧红屿悠悠除了衣衫,正要欺身上去,身下那人忽然咬牙道:“你方才与夏云初云雨时,可曾脱衣?”
+ e. F+ v/ t7 X# m  “当然没有。”萧红屿冷笑:“我当他是什么人,为何要肌肤相亲?”
! w) |5 O( {. C" u" I) c  尧绿川静静望着他,眼中似乎有柔情一闪:“原来你对我,与别人毕竟不同……大哥,我很高兴。”
% B3 ^4 ^, J2 }* L+ ^  闭了眼睛,长长叹息:“解了我穴道吧,绿川保证……任大哥予取予求便是。”
$ _" S$ N9 O. n- v' @7 U  萧红屿一怔,心中一动。尧绿川武功纵然微差自己一筹,可自己方才大耗气力之下,本应不能一举奏功,点中他穴道。
" i, U) [6 R6 t' U4 Y  “绿川,你让我?”他凝目看他,举手解了尧绿川穴道。
9 ~& c/ c8 o$ o  “不然你以为呢?”尧绿川活动活动筋骨,忽然扑将过来,狠狠吻住了他的双唇。
4 _) j9 w; D4 v3 x% P5 e6 o  萧红屿窒了一下,心中苦笑,反身将他压在身下,随手一撕,将两人间束缚尽除。
8 l, t) V! S( v  “绿川,若今日不了结这赌约,我必寝食难安。”他重重一挺,令尧绿川骤然尖叫一声,双手抓紧了床边。+ j6 ?/ `( T, x6 f7 q$ i
  “萧红屿!你轻点!”尧绿川痛叫,银牙紧咬。8 v) }% Q9 Y+ y
  “我偏不。”身上那人微笑,神色毫无怜惜。抬头将那双腿分得更开,抽动也越加狠劲凶猛:5 u% U2 l6 `2 C( z4 |  a
  “今日若不让你记着这痛,我怕终有一日被你反欺。”
* \+ C# x7 O! \5 W  尧绿川咬牙忍痛,神情却渐渐娇媚:“大哥错了……打从打赌那天起,我便知有今日的结果。”. F3 L3 n9 c  d! a4 W- x
  柔柔喘息渐起,半天又道:“……只不过,能这般在大哥身下,本就是绿川多年所想所求。”% x3 `" B/ v" z& d+ W) t  ?
  萧红屿的动作停了,俯身望着他,眼中不知是喜是悲。
) O) x' t0 `* d* \' R  “绿川,我告诉过你多次,别再如幼时那般迷我恋我,为何总是不听?”他淡淡道,双手轻轻拂去身下那人鬓角细汗:“你也知我心冷,何苦这般?”
! M" o1 |6 Y: e' p7 h5 n9 f( f& q  尧绿川半晌不语,慢慢神色复又挑逗:“你这般废话,想是今日劳累,后继无力?”
2 M$ l# e1 b7 E$ ]% ~2 v( b7 z1 t  萧红屿长叹,道:“既是如此,你莫怪我太狠……”口中虽如是,动作却不自觉地放了温柔,俯身下去,深深吻向了身下那人……
9 s7 S: @9 ?9 H+ p1 y1 N  红缁帐中,初时无声,渐渐淫声四起,春色愈浓。
# @. }, \. b2 A4 V* c  身子犹如在沸水滚炉与百尺冰窖中反复煎熬,有时冷彻心骨,有时却又转了如在火狱。" l6 k$ O/ k. x* G
  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只恍惚觉得胸口烦恶渐渐消减,夏云初睁开了双眼。
' u5 E: {' c4 H5 m" F; J' \) o# ?; l7 {  四周安静,鸟叫虫鸣虽密,在这无人山坳中却只愈显清幽。阳光在东边懒懒地照过来,晃眼望去,照在身边草叶无数露珠之上,熠熠生辉。; m. d8 r7 B: U8 K& s" [$ |
  那水珠上微光,刺到了他的眼睛。
& l7 b# D# ?8 g1 F( O/ H' ]  一眨不眨地望住了朝阳下那草丛中点点光芒,一时间忘了所有事物,他轻轻拾手,似乎想触碰身边茵茵绿草,手指方动,一股剧痛从全身骤然袭来,“啊”了一声,他无力地垂下了手。0 e( F& [/ ]9 C/ E) n3 h1 w
  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6 l' ^: _, F* o8 u( P9 H  这疼痛唤回了之前的记忆,如潮如汐,尽数涌来。
% N. C& {% l% D+ W& r, E/ L. X  舍不得闭上眼睛,不敢再重温那无边黑暗,他睁着双眼,任所有片段在眼前二闪回。5 s0 f( A* y2 T; y
  全身上下的痛楚无一不提醒他两日来非人折磨,包括下体私处仍隐隐作祟的跳动。! K: R! I2 V! t: l
  那人……没杀自己?
) Q' ^5 u+ o' D8 o8 z, w1 S  眼睛微微酸涩,不知是毒性刚散所致,还是因他不愿眨眼太久。饶是如此,他仍不想闭目养神。. \+ |# ?4 Z8 J4 }. F4 Q* u! t- P% z
  太阳渐渐向正中移去,光明愈亮。身旁芳草碧绿如织,问杂点点黄花怒放,随山风轻轻摇摆。* p# S+ y" h$ E) b% O0 g- `. t
  天空明净如镜,湛蓝似海。远处有山峰秀丽峭拔,花木满山。
8 z$ E8 S8 s2 |/ p  几近贪婪地细细凝望这一切,纵有密痛缠身,全身不能动弹分毫,夏云初唇边,不知何时仍有了丝浅浅笑意。
6 t8 q6 p7 {0 L2 e2 C9 q5 j2 ]& d7 v  那笑意,并非自嘲,而是真心欢喜……原来,竟还可以见到光明。+ R+ f: E. o5 C# b- _
  任自己在草地上躺了大半日,身上各处伤痛似乎渐渐可以忍耐。
* U3 l* q: Y# \, O( c  他微微试着移动,终于艰难地坐了起来。身上一身浅蓝的陌生衣物,柔软如缎,旁边自己的包裹豁然在目,若不是露在衣服外的双手上伤痕累累,他几乎要怀疑自己不过是在野外露宿一晚,做了一个恶梦罢了。  I0 d2 D( j; [6 U0 q  r% ?
  右手竟有小小的五根细木条附着手指一一绑着,显然是为了固定伤骨。想起那日被人慢慢一一折断五指的刑法,他的心沉了下去。
( p- H5 g+ a3 N# @2 n* A  ……罢了,原本这右手筋脉已断,再添斩伤,左右也不过是废了而已。
7 _& |$ @& Q# V( D  只是……自己怎么会孤身躺在这荒郊野外呢?慢慢查看身上,各处伤处都有救治,就连眼睛,也已复明。' i+ H% |- x2 x" A
  是萧红屿放了自己?不,不可能。想到那人冷硬声音下蕴藏的势在必得,他忽然打了个冷颤。8 u) y2 r# f# e# Q7 m
  那么是什么原因?有人救了自己,还是?. ?# N9 @6 [; P9 `: H( x9 j
  想不出原由,太阳烈了起来,烤得他头脑开始昏沉。不远处便有溪水潺潺,他这才察觉自己口干舌燥,想挣扎起身,却完全做不到。
. u+ j' i, A# V* A* Q  躺着,便可一了百了……
6 s! U" g. N* r: L- k2 l# V  各种念头在脑中纷还而过,如惊涛拍心。
+ m. |4 F% o; V7 M# L" m4 d  夏云初……你要放弃,还是要活下去?自嘲地一遍逼问自己,终于慢慢拖着身子爬向水源。
- m2 C, e$ k5 C& d, Y2 @  当清凉的溪水顺着他的咽喉咽下时,他忽然身心放松,再次沉沉昏去。
" Y# w9 d; U+ K% l  V' n  再醒之际,却是腹中饥饿所致。好在这山坡附近荆棘丛生,野果遍地,不难找到裹腹之物。可虽如此,已他伤痛之身,仍是耗了许多力气。
4 n& V  |! G. n5 J/ f  便是用那尚可行动的左手采摘野果,手指上曾被钢针所穿处仍钻心叫嚣。
: \0 @+ ~+ k" j& H6 a  半晌记起自己包裹,打开一看,夏云初有些惊了:除了原有的长剑竹笛,银两物品,竞多了些陌生事物,两大瓶黑色药膏,一捆白色纱布。! Z: l9 k* V8 Y* F; Y; @
  看来,的确是有人救了自己。看看手上固定木条,他越发肯定了这点。% b$ V1 l4 A& n- d$ G! c
  既然如此,这药膏必然不会不妥。
/ Z% r, [3 H! z- f' V6 [  慢慢在身上伤处涂了那药膏,缠上纱布,果然片刻后清凉之意渐起,痛楚慢慢消退。( s* B+ Q5 |/ @  Y
  这般折腾一番,不知不觉太阳已然西沉。" x; w  F) ^7 w6 F8 S
  到了晚间,月明星稀,凉风习习,不知怎的,夏云初竟渐渐发起烧来。# M& }3 A* n# S: N( U, [
  诸多伤处虽已得到包扎,但全身伤病委实太多,这也是难逃之厄。. g% `' k9 ?5 k2 {; j
  昏沉问仿佛不断做着恶梦,似乎有大师兄胸前满是鲜血,指着自己道:“是你!是你杀我……”
" J, B6 ?+ k8 n, ~& u' |  ?: y  Z  又忽然有不明面目的人阴冷冷笑着,一剑向自己双目刺来
- k7 b# V# D* d  梦中又似乎有人喂自己喝水,在额上试温度,仿如幼时师父见自己生病时所做那般。口中“师父师父”地叫着,却始终不见回应。
3 S: E5 Q+ J5 |" Q  这般睡了惊醒,醒了复睡,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清醒。9 S. {  ?' h. o
  这次醒来,烧竟退了。
: x8 k/ |, W3 V' @$ Y' ^4 A  伤病虽剧,但他自幼习武,体质远比常人为健,加上年轻意坚,一番自身抵抗下,居然逃过这致命一劫。/ |8 |' D0 P& q0 ~* A/ p8 h7 R! _1 y
  日出日落,风去云留,不知觉间,数日已过。此后,夏云初便安了心在这野山中养伤。外伤很快结了疤,那黑色药膏竟然十分神效,并非寻常伤药。只是右手五指骨折不能一时便好,加上体内内伤也无药可治,只凭他自行恢复,难免慢了些。
1 `; F2 a- `+ O* d% j/ t! |$ R* D  一日他忽然想起《素雪心经》也有少许疗伤健体之效,便重新开始反复连续。果然修炼之下,对内伤大有好处。只是功效虽有,却非神奇,他苦思暝想却想不出那乌衣教中人为何一意要夺。  J' `: V: @% B3 K
  这日,正依序修炼《心经》,忽然一股火热内息起于心中,翻涌直上,挟着食管上行喉间,冲到鼻侧“迎香”穴附近,横冲直撞,直令他一阵作呕。那气息冲撞之下找不到出口,复而向两臂内侧急转,行至手太阴经与手阙阴经背面,直奔腹旁“天枢”重穴而去。
( G: U' d3 A, W! L6 z3 t7 y0 |  这一下,直惊得夏云初心惊胆战,这内息行走完全逆行,竟全是经脉逆转,走火人魔之象。忙拼了全力对抗,好在这古怪内息来得快,去得也急,片刻被他内力一激,竟又如石沉大海般失了踪迹。
) a2 ?( U7 |; z  夏云初擦了擦额头冷汗,手足酸软。想了良久,却想不透为何以往修炼正常,今日却有异象。
9 t! n0 j/ u8 p2 S# z8 C  想是自己近来体质太弱定力不够,导致如此。生怕下次再有异状,终是抛开了不敢再练。
2 I" v: e2 {! V: _" S  抬眼看天,乌云压顶,竟似要变阴了。" g" M5 H' R- v* f5 W6 k
  四周没什么好遮雨的所在,无奈只得找了处斜崖,在下面坐着,静静看天边云起云散,天色渐沉。
9 W/ G6 }& c0 m+ W% @  P! l6 s: L5 K  晚间果然下起雨来,好在头顶上方石崖斜伸而出,下面正有大片洼地被山石所遮,雨势虽又密又斜,也淋不到此处。) y7 v) n) }6 ?7 R  d
  山风猎猎,雷电交鸣,夏云初一个人躺着,右手手指节竟因这空气潮湿,蓦然疼痛难耐起来。( m7 O. `2 y4 l- U+ V
  他心知这伤痛日后必随一生,每逢阴雨怕是自会绕身不去,不由心中酸涩。
2 _9 C/ c5 D- f* I+ D  正要渐渐睡去,忽然被远处一种微声惊动,一个机灵醒来。他侧耳细听,似有人声纷嚷,竟往自己这边奔来。* I" e) B, z9 N1 T7 ~; Q3 W
  他心中一惊:这荒山野岭白日都久无人烟,今夜这凄风苦雨,怎会有人?" v2 Q5 j. v* h: y# F/ m
  倏忽人声渐近,正到了他头上山崖。他忙屏了呼吸,细听头顶崖上声响。
* k! x. Y: S0 t. h  只听一个清亮的声音蓦然响起:“到了现在,你仍想逃吗?”
5 I/ @& I0 y. Q* C7 _. F8 \  夏云初浑身一颤,如闻鬼魅。虽只听过这声音一次,但他却绝忘不了:那日在刑室中双眼不能视物,但他清楚记得萧红屿曾叫过此人“尧绿川”。
+ W0 ?2 t# N( d  是的,是那个人的声音。
  ^2 s: d; h. I5 A" p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喘息良久,方慢慢答道:“尧绿川,今日就算我死,也决计不会落入你手。”4 d) b: y' B2 o
  声音暗哑,却是从未听过。# f: H* ?$ F  @! s7 Y+ @. C9 ^
  “哈哈——”尧绿川狂笑起来,尽是嘲讽:“我倒想看看,你身中我独门秘毒,要怎生逃得出去?”
. A) x# x& m  E& U9 M, ]: g0 d  天边一道惊电划过,夏云初透过斜斜一处灌木向上一望,正见尧绿川得意面容。面如冠玉,嘴角噙笑,神色却在电光照耀下,显得说不出的冷漠诡异。他身边几名黑夹教众随着,正团团围住一人,背对夏云初,瞧不见面貌,却看得出身形挺拔傲岸,气势逼人。
! j3 O- Z% r' D; O" T9 ~  惊雷骤响,一道破空之声疾向尧绿川而去,夜色既暗,这风声又被惊雷裹着,只听尧绿川锐叫一声,似是不小心中了什么暗器。浓重夜色中忽然一道火光闪起,迷得四周人等全都急呼一声,伸手护眼。这火光燃得既亮又久,连夏云初也不禁慌忙闭了眼睛。2 _0 Y  ~: `4 z  m) g
  只听得有声音踏着地上落叶枯草,在西边响了轻轻几声,便已消失。
7 F9 w0 y  j/ e* Z  夏云初正要抬头,忽然一股热热的细流淌在脸上,隐隐有血腥之气。向上一望,直惊得差点叫了出来,原来一个黑黝黝人影正双手攀着自己头顶崖边,静静不动。
0 h4 F+ _) T% Q& R& M9 B  他恍然明白此人正是被尧绿川追击之人,发现身边此处可容身,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西边弄出声响来,居然孤注一掷,隐身在这最危险之处。& T2 d) a% y/ p) _
  兵行险着,却是大智大勇。
) L1 `6 I" M' Y* C: \1 s  ☆  ☆  ☆8 }; d1 l* }# S. \
  他心中狂跳,若尧绿川不上当,在这里随便一搜,不但那人遭殃,自己也必被重新抓了回去。想到后果,心底不由一阵恶寒。- [& o, l& H2 \
  只听头顶尧绿川狠狠怒骂一句,人声纷纷,片刻去得远了,果然是向西边疾追而去。. O: u7 z+ D0 a; Y1 X
  那人身子一晃,仿佛已撑不下去,跌落在夏云初身边。骤然见到夏云初黑乎乎身形,那人一双原来已渐暗的眸子忽然精光暴长,手中一柄短小匕首倏忽出手,正按在夏云初颈上,似乎便要划将下去。
2 V& a2 v) }% U  夏云初心中苦笑,刚逃出生天,此刻难道要莫名其妙被这人杀了?% f( y% f1 H9 \9 ~9 [
  意欲躲闪,周身伤痛,却是有心无力。他心知此刻顽抗,反倒令那人心生不安,索性一动不动,那人果然停了停,却双手一松,临昏倒前仍不忘横肘向他胸口一撞,才直直倒了下去。
9 X, H* Y" I8 R( {/ g% m  夏云初被他大力一撞,眼前一花,也随即昏倒。( {( I# G$ I6 \- U2 {* c$ x
  日光刺人夏云初眼中时,已是第二天清晨。睁眼看时,身边仍躺着那人。
2 r8 o! E2 r" f, i+ n  清楚记得昨晚惊险一幕,他心中一跳,眼见那人脸孔向下趴倒,身上血迹狼借,不知是死是活?
1 j, F! p. C& I$ X( V* h- ]7 ^  挣扎起身,胸前檀中仍被那人撞得隐约作痛,靠上近前,犹豫一下,终于费力将那人翻过身来,却冷不防吓了一跳。
$ e2 {/ V, j' I' g7 ?6 L  昨夜隐约一个背影,只觉得他身形伟岸挺拔,只道面貌也该不俗,此刻却见那人面皮惨黄,山羊胡须,原本生得十分难看,加上昏迷受伤,面上狰狞,倒有三分似人,七分像鬼。
+ L+ `% W" ^9 E& B; y  探采鼻息,幸好仍有。
7 K4 M7 o$ v5 f$ Y" w; e  夏云初忙移身去溪边取了清水来,山间初雨土地泥泞,加之行走不便,这一趟磕磕绊绊,走的极是艰难。终于将那人身上浮血洗清,方发觉受伤只在腿上一处,看不出何种兵刀所伤,创口倒深。9 o0 }4 {+ H! `5 _
  他忙在身边那黑色药膏瓶中取了些出来,细细替那人敷上。在那人身旁静候一会,却不见他醒来,恍然想起昨晚尧绿川曾说过什么独门秘毒,看来此人身上毒性不解。
0 N" x* K/ x0 ~  X  \/ P  正思忖着,那人忽然呻吟一声,微微睁开了眼。正对上夏云初眼眸,迷蒙半晌,似乎在回想旧事。6 o$ ]9 u2 Z* o
  夏云初和他目光一接,心中一怔:这人面目难看,可一双眼睛却忒得明亮深邃,仿若深潭,竟似能将人的心神吸住一般。
/ m. p# n) m3 n  O0 L6 ^4 Y  定住心神,他温和一笑:“记得我吗?昨晚我也在此间避雨。”& W2 _4 F! L3 _, ^
  那人眼光渐冷,想是记起了这些。望见自己腿上黑色药膏,神色忽然大变,怒道:“这是什么?”$ r0 P  S1 _; R
  夏云初忙道:“伤药而已。”想了想,解开自己臂上一处纱布,露出同样的药膏向他一指。
/ E( @6 E7 U$ z8 X2 H* Z  那人锐利目光一闪,神情方放松少许,如刀的眼光在夏云初身上逡巡一番,忽然冷笑一声:“自己伤成半死不活,居然有心管别人闲事,当真有趣。”+ D& \$ ^0 i: y8 x* _8 ~) ~
  夏云初自幼性子谦和,对他不谢反讽的回应倒也不气,道:“你身上的毒如何了?我听尧绿川说——”
. s, }3 s& I! p' f7 A  眼前一花,那人身形一闪已移到了他面前,身上短刀前刺,电光石火般又已架在他颈间,脸色阴沉:“那怎知他叫尧绿川?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3 e2 \0 Q! M$ {) b$ q% {5 L  夏云初不动。也动不了。7 Y& P, \: I" @* h  N+ A4 M+ ~
  他淡淡一笑:“昨晚那人自称尧绿川,我便记住了。”想到萧尧二人,心中蓦得一紧。6 ?7 {4 z5 u6 [. R
  那人怔了怔,如潭如海的眸子盯了他半晌,手中短刀松了开来,口中却没半分道歉的意思。
7 T8 i  v" Q+ f( X. e  夏云初见他对尧绿川如此防范痛恨,好似见到同仇敌忾之人一般,不由脱口而道:“阁下不必多疑,我这一身的伤——也是拜那乌衣数所赐。”
+ d1 n- S, b& w& u/ \  那人一楞,却不追问。冷冷退后盘膝坐下,运气打坐,再不看他一眼。/ P+ ?: F: ]$ Q2 m
  夏云初见他鬓边汗珠慢慢淌下,片刻头顶隐隐有白雾冒起,知他正运功逼毒,不敢打扰,自己去一边找了些野果回来,正要招呼那人同食,却见他已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V* C! @# g/ P; a
  听他急急走近,那人抬头一瞪,口气冰冷:“不要过来!我只是腿暂时瘫了,又死不了。”/ Z' W" n. {5 C) d
  夏云初无奈,只得将野果远远抛了过去。5 q, @- ~- _2 L# W$ Q5 e* W* G4 o- l
  那人看也不看,挣扎重新坐起运功,一会忽有一股黑血从他腿上伤处缓缓流出,夏云初一边看着,心中也为那人松了口气。) X, b3 S2 u) b  X" y: |' I2 `
  可那人双腿却仍不能站起,闭目半天,睁眼望向那野果,忽然伸手取过,放入口中大嚼起来。3 H# w5 J8 A7 \" l
  抬头正见夏云初望他,面色一沉:“我又没求你管我。你若一意守在这里,等我毒尽伤好之日,凶性上来杀了你也未可知。”
1 D8 T. ~/ b7 n4 l4 K  夏云初听他口气蛮横,不由一楞。0 M" }9 V, N- c% k) U
  想了想,却又懒得计较。救不救他在自己,他要怎么对自己却在他。若老天真让自己救了条反噬毒蛇,也是无法。3 R, ]. D9 E: h7 I
  再对上那人清明如镜如刀如霜的双眸,他忽然觉得这人心中所想未必便如口中所说。
$ Q/ Z* P6 v, u6 U% \) l/ g3 F  余下数日,两人交谈甚少。夏云初知那人戒心甚重,也不问他姓名来历,那人也一般不来问他。
7 X3 ^0 M) Y/ `0 d; D$ h! d  只是夏云初身上伤虽多,却日益好转,行动渐渐自如。可那人却多日双腿不能移动,似是毒性被逼入下盘,再难逼出。+ a/ |' ]" U0 e9 T
  夏云初便日日在山中采了野果来,每每不声不响分他一半。$ Z. h* ~5 D8 a  a2 y% x( F& ]$ V
  这日夏云初在山中行走较远,忽在一处避阳的山坳中见到几株枝茂叶肥的马勃与仙鹤草,识得这些草药虽非神效,却大有收敛止血,解毒生肌之效,忙采了揣人怀中。
9 F3 F; r' w: l, `& o+ L1 n8 F3 x  回去将枝茎上浮土洗净,送到那人面前,道:“这些应对解毒小有裨益,不妨嚼了敷上一试。”
9 [, Z% I+ j. o% _  那人抬眼看看,冷笑一声:“你道我身上奇毒是这寻常草药解得了的吗?真是见识短浅,贻笑大方。”. q. x% u6 q  k! L8 {$ r/ T
  夏云初苦笑,只得将那草药放在他身旁,转身离去。
4 p4 _. d3 M# e; |  那人静静望着他背影,神色忽然有些奇怪。良久默默拿了株马勃草来,望着那草叶出神。
0 [6 X$ a. a& \0 K  终于放入口中嚼碎,敷了在自己腿上。体味着伤口痛楚稍减,清凉渐升,他眼中似有柔情一闪。  ) N9 j, A% i) C( i2 t
  晚上夏云初再送野果来,他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 J8 U6 E% e( ~& J9 S* f  夏云初点点头:“我叫夏云初。”
" q6 K& h0 F$ ?2 u  那人神色一惊:“你……就是白雪派前些日飞鸽传书,通报各门派已逐出师门的那个夏云初?”
# b, p+ R( e6 ~! {3 u  眼中神情鄙夷,显是听说了关于他剑杀师兄意谋掌门之位的传闻。2 V6 U8 Z& i; B+ e8 u3 L8 B
  夏云初见他神色,心中一痛,大声道:“不错,我就是夏云初。你若是不屑理我,也由得你!”1 t- O* v  I, U5 @
  胸中热血上涌,只觉既然无愧于心,又何必藏头畏尾?
; A/ Q3 O" S  O; k# P$ n5 n  那人静静看着他脸上激愤神情,忽然淡淡一笑:“不管你做过什么,都与我无干……便是你说你没做过,我也一样信你。”
8 ^- r( H0 t& ?& e  夏云初听出他话语中信任之意,不语背了身行开,心中却说不出的百般滋味。1 Y5 g; m$ G* `8 T
  下山以来只要报出自己姓名,不知听了多少嘲讽,受过多少白眼,今日此人一语既出,竟似愿信他满腹冤屈一般。7 Z! M" f' T. _: _7 K8 ?/ |: _
  怔怔想着这些日来接连蒙冤受辱之事,不自觉地又想到萧红屿。  
' w6 J- J0 k9 k' b  这名字在他心中一转,似根毒刺般又作起痛来。那两日间种种,尤其是那奇耻大辱,无不历历在目,横亘于心。: B$ C+ ^6 e1 }5 ]  W
  渐渐明月升起,四周倦鸟归林,乌鹊南飞。
  T$ ?- ?' Q& O8 t  夏云初一个人找了处山坡立着,望着天边满目清辉,身边林暗山幽,心中思绪澎湃。+ L! c7 u( U' D/ P( d
  随手在包裹中掏出随身竹笛,默默把玩,自幼便刻苦习练武功,并不似寻常孩童般有时间玩闹嬉戏,兴趣委实不多。$ h' G# v! A& @+ Z1 r/ U
  记得十二一岁那年方从大师兄处学了这竹笛,以后便甚是迷醉,而这手中青青竹笛,虽是再平常不过的六孔均笛,却是大师兄亲手所制送了他的。7 }. |  ^1 s- s$ ~, N0 t
  想到昔日众师兄弟间相亲相爱毫无猜忌的情形,又想到那日大师兄满身鲜血指认自己的晴天霹雳,他心中一片茫然。
4 f7 ~" y0 Y$ T2 c: L  F3 D  静静立着,终于将那竹笛放到唇边,幽幽吹了起来。笛声清亮干净,一曲《汉宫秋》于这无人深山处声传幽远,良久不绝。
6 d% v3 E: U: M  初时起调平和,可吹至半途,一个音调却忽然一颤,竟是右手手指无力,拿捏笛孔不稳所致。愈往后来,因手腕无力而无法吹准的历音、打音便愈见频繁。
$ x: P( g6 C) n) E; _- O* e% Q# c  夏云初心中一酸:如今竟连吹笛也成难事?原奉平静祥和的笛声中,便不由自主带了悲愤之意。  C" B) R4 A- ~" D$ {; G! T
  吹至曲中一个历音,手腕微痛,指法变换不及,却吹成了滑音。商调蓦然被拔了个高,穿云破晓般直奔羽调而去。
) S$ c' E8 _/ A7 J+ T  便在此刻,一声清越箫声在不远处柔柔加入,和着夏云初的《汉宫秋》,缓缓迎住他方才变音之处。那箫声气息空灵纯正,又隐隐挟着一股温厚内力,竟将他的笛声渐渐引回正途。8 l! o$ o# g" q& y
  夏云初一惊,回头看那箫声发处,却正见不远处那人背对他立着。& _! @1 N" E1 h2 ^6 t0 w
  看不见他难看面容,只见他手中一管玉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光泽。山风吹过,卷动那人身上翻飞衣角,衬着他挺拔匀称,孑然而立的身影,竟是说不出的飘然潇洒,风采翩翩。$ N( y1 X- ^# Z( {
  夏云初心中一宽:原来那人腿已好了,却不知是何时将毒逼尽的。
1 b* e0 u1 \+ c. K' d3 F+ P7 k  音由心生,这心念一宽,自己笛声中凄凉悲伤之意也渐渐淡了。, n$ g  G( D! O1 I5 j5 v# g, t
  这《汉宫秋》原本就是笛箫合奏之曲,此时二人无语相和,每逢夏云初心神不定或手伤导致音残之际,那箫音便不动声色补了不来,始终不离不弃,幽幽如在他身侧。  / U. D3 P9 P4 D3 i# v6 `* N. c
  一曲既终,那人缓缓转了身,向夏云初走来。
; i6 R# g' O; D+ g' A  来到近前,细细向他脸上端详,淡淡道:“世人传你杀同门夺掌门,想来必属不实。”  
* B% p3 C& d0 s8 Z5 b. w$ `  夏云初身子一颤,抬眼向他望去。. M9 r7 G/ f7 x) J" b3 ?
  那人微微一笑,焦黄面皮上依旧阴沉晦暗:“我只见我所见,信我所闻。纵使言语神情可做伪,你那笛声中屈伤痛,却是作不了假的。”
! f4 v! V9 ~9 O7 s, W+ R% t0 H$ b( r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许暖意:“更何况似你这般自顾不暇还要兼善他人的性子,说你做出那等龌龊之事,除非我死了,才会相信。”
! H* [8 f, S! e! a1 |  夏云初心中蓦然发热,满腔心事终有个人知道,一时间胸口发堵,说不出话来。
4 A* M) O9 n5 h1 b- k0 J+ H4 M  那人复又道:“不管怎样,你也算救我一场,若我再不坦诚相见,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V0 J( f, V1 J2 p' Y+ P
  “我姓余,单名一个飞字。”口中淡淡一笑,抬手在鬓角一揭,一张人皮面具霍然落下。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来。0 O9 f9 m+ h# x' w2 F
  月辉从暗色苍穹洒将下来,仿佛忽然全悉数照在这男子面上。月华虽美,映在这男子剑眉、挺鼻阔额上,却仍顷刻间失了颜色。! L( j2 C* y+ W- n6 a
  那人静静瞧着夏云初片刻失神,也不点破,半响方自嘲一笑:“在江湖上行走须隐藏面貌的女子极多,可如我般不想招摇过市的男子缺少。”
  L4 a1 X% [: S  [- }+ W  夏云初面色忽然一红,方醒悟自己这般紧盯着一个男子委实失态,心中想道:“原本只道这人生得难看,不料……却是这般丰神俊朗。”
& [7 I  _& c6 W* a8 d1 C2 F. i  余飞悠然靠上身侧一株苍柏,剑眉一挑:“反正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若是你心中有什么憋屈得久了,不妨说来听听。”6 u- {$ f+ b# k; f2 S
  想了想,又懒洋洋道:“我平素最不爱听不相干的人废话,你若不想说,也随得你。”/ y' P" _, @- Z' B& ~: Z- x
  夏云初沉默半晌,心中千言万语被这人一挑,真的忽然全数涌将上来。这日所受一切是二十年来从未所遇却偏偏没办个人倾听安慰,饶是他意志坚定心性强韧,却也时时有茫然无措之感。# \! ]/ E; Z$ a6 J4 |9 p, P% N
  涩然开口,他的语气却平静:“我原乃白派弟子,想必你也知道。便在月余之前,师父召集了我们门下弟子,道是他年纪渐大,有退隐山林闲云野鹤之意,宣布大师兄即将接任本派掌门。大师兄一向性情厚,武功在教中数一数二不说,人缘也是极好的,待我……更如亲兄弟一般。”+ M5 P0 v, y1 L& R
  凄然望着手中竹笛,又道:“师父这宣布原本是大家意料中事; E( M- p' f& u4 z, x: Z2 h* c; [
  便也没人惊讶,只是纷纷上前道贺。晚问更是有好些师兄弟买了酒水,大伙儿一起帮大师兄庆贺。! `: q  f& G  W* ~# a: Z
  “可这天晚上,大家一一散去之后,忽然从大师兄所睡房中传出一声惨叫,尖锐刺耳。我们习武之人原本耳聪目明,慌忙赶过去看时,却都惊得呆了……但见大师兄胸前插着一柄长剑,满身是血,昏迷不醒。
* C* H9 a0 R; ~$ n, D  “大家醒过神来,师父忙上去急着止血拔剑,这一拔之下,几名师兄弟都怔了,齐刷刷向我望来,我更是脑中一片迷糊,原来……那剑竟定我的。我明明记得睡前将剑放在房中桌上,此刻却又怎么会在到师兄身上?”
9 A4 _  I: m7 @, Z5 u' k  “便如此,你们白雪派就定了你的罪?”余飞伸手在树上摘下片树叶来,在唇边一吹,呜咽地响了几声。
) P& n' [/ u. w9 j  夏云初眼中迷茫更深:“不是。师父当时也是不信,只叫人将我关了起来,说是大师兄伤虽重,却似乎有救,只要他醒了,一切自然明白。”
; X2 r8 X1 V2 `( `2 ^: H( x  “他死了?”/ Z' k1 Y/ y+ I; r
  “没有。”夏云初咬住了嘴唇:“过了两天,我被带出关押之处时,身边的三师兄告诉我说:大师兄醒了。我心中狂喜,只道自己这莫须有的冤屈立刻便能洗刷,却不料……”: e5 U- M& i9 W  D* w
  他顿了顿:“见到大师兄时,他虽脸色惨白,却神智清醒’,一见我来,他竟指着我道:“是你!( ~1 g. C( B8 Q0 C+ y
  是你杀我……”我这一下全懵了,连师父和众师兄弟也全相竟失色。”
8 K9 U# }+ ?& c+ J  他唇边一缕苦笑浮上:“以后,便纵我再辩解不认,也是无用了。大家都道是我觊觎掌门之位,见大师兄得承心中不忿,便暗中痛下杀手……三日后,师父终于狠下心来,亲手将我右手手筋挑断,逐下山来。”  0 @2 @9 D( z7 ~1 E+ m+ H8 C, L5 e' [
  那日受刑之时,师父久久不忍下手的神情如在眼前,他心中又是一痛,师父自小将他这孤儿养大,犹如对亲子般疼爱有加,如今认定他是这等卑鄙狠毒之人,心中不知多么又气又痛。  8 t2 m' L: ?6 o2 g
  余飞目光闪动,忽然道:“你们师兄弟中,可有平素里心高气傲或城府极深之人?”  
" _' N$ D; b. M8 I5 `- G% B  夏云初一怔,想想方道:“应是没有。师父择徒极严,师兄弟大/ A# Y( D3 u. |( y, N0 [- t
  余飞冷冷撇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别人图谋掌门也未可知。”
% i; C6 ^- ?+ d  夏云初摇头:“若是别人伤了大师兄,他又为何一口咬定是我?”
, M* J# x" P; y& ^. C  余飞道:“有人假扮成你的样子行刺,也有可能。似我方才那人皮面具,易容高手做来绝非难事。”5 j% v, a7 ^! v3 S6 R
  夏云初茫然想了良久,复又否定道:“不会。大伙这么多年同吃同住,一起习武一起成长,彼此身形都熟悉。纵然扮成别人,一个小动作也泄了底。骗外人容易,骗我们自家兄弟却难。”
" z7 }2 A6 Z" ]+ w" h0 R$ v1 A  余飞拧了眉,不语。1 x: l4 X( C3 h/ ^2 i
  半晌又道:“既然如此,会不会是你大师兄忌惮你对他有威胁,想主动除了你?”& B# S4 }$ Q) V5 n# T5 B
  夏云初苦笑:“我平时与世无争惯了,在门中武功又非最强,众人都是知道的。大师兄又怎么会忌惮我?”
1 |( ?0 P, C8 e, _  余飞凝神向他看来,淡淡道:“你身上独特之处——你自己也许不知,可别人却没都瞎了眼。”
" v- s# v0 W! |8 o7 x" s/ w  夏云初一怔,不明白他口中“独特之处”所指为何。2 P$ C  v- @) z+ E1 _; T
  余飞微微一笑,前些日面上霸道冷漠之色全都不见,这一笑竟如春风拂柳,秋水漾波:前些日你自己伤成那样,却还对我这陌生人古道热肠。我若是现在这副面貌示人也罢了,可偏那时是一副丑怪凶恶的模样,你也一样不分厚薄,算是我平生未见了。”
, ~4 _' q( Y0 x7 Y  夏云初见了他这一笑,脸上忽然一热。怎么这人一但笑将起来,竟比平El冷眼看人时温暖上了千倍百倍?淡淡道:“丑怪也好,好看也罢,不都一样是人?”
, A1 ^3 ~: U; V3 e# V  余飞点头道:“这是其一。更何况似你这般经历,不仅没颓废潦倒,怨天尤人,已是奇迹。可见意志之坚已少有人及。”
+ A5 t  f0 n1 D1 Q; o- x  夏云初望着远处山峦,慢慢道:“事情既已发生,总得面对……难道张惶失措,痛哭流涕,便有用了?”! P! m" d9 w1 C: ^- O5 [0 L+ e
  余飞望着他侧脸上一闪而过的倔强神色,忽然有片刻的出神。良久方道:“不错。云弟说的极是,倒是我见识短了。”
( Z+ C# R+ X( u5 _$ M, W  这声云弟叫得自然之极,夏云初微微一愣,深心处有根心弦似乎悄然一动。
( a( `2 y* E, i) N  天地茫茫,师门鄙弃,原本孤苦无依的心忽然一暖,但觉眼前这人竟如十分亲近一般。
, r  |' l7 c- q% U% ]2 N  扭头一笑:“承蒙不弃,云初便也称你一声大哥,不知可好?”
% C6 w9 C* g4 r1 x0 }8 i, _& k  余飞微笑道:“当然。此后我二人便少了那繁文耨节,不要拘束才好。”. r4 R3 Y* V% Q
  忽然狡点一笑:“没准你大师兄和我一样对你情有独钟,你却屡次坚拒惹恼了他,故此设下陷阱害你。”
/ r+ @) N0 a7 K  夏云初直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这余飞还正经八百,此刻却隐有邪笑,说出这荒诞不经的话来。
1 n4 R( P: F; M1 h  猛得想到那被萧红屿压在身下肆意凌辱之事,心中又气又羞,呸了一声,霍然转身,便欲行开。
& |5 v" t8 \; x# z% z' u  身形方动,手臂却被余飞擒住,用力一带,将他拽到胸前,一股火热气息直扑夏云初面上。7 E$ r3 x6 C) o; ]' e1 K3 _/ C. f+ B- V
  这动作原本没什么,但在夏云初眼中看来,却是心中狂跳。
* n4 O' G) U% J0 \* l- U  日前被萧红屿一夜折磨,已让这青涩少年明白男人间也可有荒诞情事,此刻被余飞拉到胸前,一张英俊面孔直逼眼前,直惊得他面色急变。
" A. R9 ]% t9 C& w  身形疾缩,举手去卸余飞劲力,幸好他未残的左手尚在,掌形变换间,疾拍向余飞肩头。
- q% x. Z$ A4 D  j9 z* b  余飞“咦”了一声,识得他这招貌似轻灵,却隐有后着。忙身子滴溜溜一转,放开夏云初手臂,闪开他这掌,急急退回几步,正色道:“云弟莫气,方才的确是大哥我言语放肆,行动无礼了,请千万见谅。”0 T5 M' P6 ]# P& B5 f
  夏云初一怔,倒也不好再发作。悻幸甩动手臂,却觉如若无事,显是他丝毫未用内力。8 i5 Q$ F0 Z- p7 I4 {; @0 I
  想起他那箫声中隐含的内力刚厚连绵,若真用上三分,又岂是自己挡得了的?
5 n$ W* I$ }+ W" D5 t3 M- D% W  急欲转开话题,他强笑道:“那大哥又为何……被那乌衣教的尧绿川追杀?”
' _' \' E4 H& v2 a  a  余飞懒懒一笑:“他不过是贪我这副好皮囊罢了。哼……我倒不讨厌男子间情爱之事,只是最恨人逼我。”; n. E0 T9 z* a3 g
  夏云初听得他口中毫无遮拦的言语,脸腾地飞红起来,“哦”了一声,却不知怎么答话。# ^  x( a5 O" c6 `
  余飞又冷笑一声:“哼,若非他使诡计下毒伤我,便凭他……也能伤了我去?”语声转恨:“终有一日,我要将他大卸八块,方能解我心中郁闷。”2 l. M3 ?3 ]5 d5 h
  夏云初不语,原来此人……似乎也有过难堪往事。咬住嘴唇,想到他武功深厚,或许能有报仇之日;自己呢?要真想报那折辱伤害之恨.却似难于上青天。$ r0 B; [  R6 o: v* S5 R
  “记得你说过——你这身伤也是拜乌衣教所赐,却又是为何?”余飞好奇问。0 ]/ @' `6 ~' f
  夏云初沉默,那一切,他却不想再提。  5 ~8 v% k4 l/ U5 `$ T) x5 k* X8 N  e$ a
  “难道……也是和我一样,被乌衣教中什么人看上了?”余飞眸子一转,脸上又隐有邪气暗沉。  
4 D4 w" B- S+ T  夏云初的脸色猛得涨红,道:“你胡说什么?是因为他们想得到我白雪派中一门武功,故此抓了我逼问。”    ^/ S. s2 }, `: M7 D9 r. P. w, @" B
  余飞点头道:“原来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也觉得云弟虽也相貌清雅,可也非绝色,依萧尧二人眼光,想必不会看上你。”$ F2 o* C5 K" t4 h+ @) W
  不理夏云初越涨越红的窘迫脸色,他又沉思道:“他们要的……是那《素雪心经》?”1 q  L+ X  `9 j% c/ s
  夏云初一怔:“你怎知道?”  ^  }. H2 ^) k2 p& R/ a  }4 A8 b6 K( g
  余飞淡淡一笑:“你们白雪派的武功,我哪知晓?是你这些日子在梦中不断叫喊,说了出来。”
% h$ A- a. x* z# l  夏云初心中一跳:“我……我还说过些什么?”  & y' I  C0 a& y, H
  “那可多了。”余飞深沉若海的眸子盯住了他:“比如……那个萧红屿的名字。你便在梦中一再叫喊。”  R& l0 A! @- V( E4 U
  夏云初的脊梁猛然一僵,陡然握住了拳,指甲深陷入了自己掌中。
3 }, I; E' v9 r4 K0 Q  心里……似乎有根针不期然采人,冷冷直插深处。  $ d* p3 b4 {" c+ Z2 Q4 M
  “这般对一个人日思夜梦,不是极爱,就是极恨……你对萧红屿,又是哪种?”余飞的声音似讽似笑,直直刺入他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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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云初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拳:“若有可能,我此生唯一想杀之人——便是萧红屿。这答案,你听清楚了?”
: h" O( ^9 B) B( c  转身离开,他的身子已经有些发抖。
" e! C4 t2 s+ c9 q  再说下去,他甚至无法预料下一刻自己平静外表下,是否有激愤喷发而出。
& B, k. t( k2 c9 G8 s  他身后,余飞盯住他孤独背影,眼中光芒映着幽冷月光,看不真切。: L1 t# T& k; A) }0 {9 r
  忽然纵身追上,拦在夏云初面前:“你想杀萧红屿,我可助你。”5 X" Q! D2 u0 E0 L4 C9 {1 W3 ^
  夏云初停下,静静望他。  
6 J5 n' Z4 F% r3 F  “萧尧二人身手我都见过,我余飞虽不敢自夸傲视天下,可与那两人单独动手,应立不败。”他傲然道:“若当真恨那人人骨,我可教你几招。下次再见时趁其不备时使出来,他决计想不到你会用这招。”
' r$ D; i8 }& G$ G" z& z" o/ @  夏云初苦笑:“大哥心意我领了,可云初虽被逐出师门,却仍还是白雪派弃徒,怎能另外拜师学艺?”0 c' q& m! ^6 F' _
  “你倒糊涂得紧。”余飞神色不耐:“我说过要你拜师吗?不过是朋友间切磋武艺,有何不妥?' m( Q8 N+ d9 q7 b9 K
  更何况大丈夫为达目的理应不拘小节,但求于心无愧就行,管那么多世俗礼法作甚?”    e: r9 s; R9 }
  夏云初心中一热,展眉一笑:“好!只要大哥不嫌弃我只有左手能用,教起来必然费力,我学就是!”
' l; @* O3 G; t  余飞微微一笑,眼中赞许:“不须多,我正有一招“漫天花雨”,你若学成,一只左手也能胜寻常人千招万式。”& c. H2 Y0 i3 r1 |3 F
  纵身跃到近处一棵树下,身项急纵猿臂一伸,已从树上折了根树枝下来,笑道:“以树枝代剑,也是一样。”
' t% q. ^* S: [1 k6 I- l7 [  手掌一挥,已重重击在树干之上。这一掌内力敛而不发,只震得使上无数树叶翩翩而落,却没刻意打断树干。沉吒一声,余飞手中树枝疾刺而出,在这漫天落叶中左挑右刺,迅捷无比,只见一道人影在那绿色落叶阵中翻腾跳跃,竟分不清哪是树叶,哪是他手中树枝。
6 Q1 R% y+ z7 V, |3 \5 u: I. u, |  片刻叶落渐渐停,余飞身形一转,轻飘飘拔在半空,手中树枝向空中最后一片树叶横横一挑,随即翩然下落,宛然凭空大鸟,飞旋盘转无不自如。3 C9 P* K" _8 T
  再看他手中那树枝,竟已密密串满了碧绿树叶,层层叠叠,总有百十之数。夏云初直看的舌桥难下,眼看着这“漫天花雨”虽名为一招,却招势变幻紧复,每一变化所伏后势又隐约不同,真实匪夷所思,出神入化。
2 [' I/ \1 Z, x& r6 g( t  更奇妙的是,余飞竟也用的是左手,却无丝毫凝滞不畅。既然他可以左手练成,我又为何不可?$ J4 N- a/ I0 U8 T( M5 Y  F# x
  拔剑在手,不再多言,依照方才所见凝神比画。
$ @0 D& _8 w% g  余飞微微一笑,背了手在边上看着,一遍下来,再上前重新演示指点。这一招其实变化极多,可依对方攻击防守之势改变去向劲道,否则也不能随心所欲,将空中完全没有定势的落叶二刺中了。3 \. b; s4 R3 @2 Z
  两人在月光下一教一学,浑然忘记了时间。不知不觉,东方晨光乍现,一夜已悄然而逝。( ~' K: M" {' W3 g4 r2 z4 `$ g4 G7 p$ T
  此后数日里,反正山中时光无以打发,夏云初更是极想学好此招,熟悉了变化后,便一个人默默练习左手用剑。8 E3 l6 M" F& F7 z: W. ~/ N  d
  原来自雪派在江湖是名门正派,武功也自有渊源,可夏云初原先所学此时二换了左手改练,却违逆自幼习惯,反倒是这招“漫天花雨”练起来没有什么束缚,更易融会贯通些。
1 F% @9 J  P4 M; z$ ]- B  日复一日苦练,夏云初左手长剑能刺中的树叶,已由初时的数片数十片,渐渐增至更多,最后,终于能和余飞所刺的相差无几。, `  V- o6 e  ?: r) j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9 z/ H( p: j7 I! [+ t  山坡迎风向阳处,一株桃花树,正开得芳菲似锦,含蕊吐香。1 J; r8 c8 N% p4 D
  风动时,花齐落……
/ V0 O: _$ I* \4 x  两道人影赫然而立,在纷飞花瓣雨中齐齐而动。一个身形稍显消瘦,左手长剑却翩若游龙惊鸿,灵动迅敏;另一人挺拔傲岸,右手树枝在他手中御风而行。
- H' f4 E5 o( a  剑光如虹,树枝曼妙,在那飘飞花雨中挑刺随心,互为相补。* A% J) g& ?" C) j
  风停,花定……人静,剑收。
4 x% T7 i" V2 P  树下数丈之内茵茵碧草间,不见一片残花落地。而他俩剑身与枝条上,却是密密匝匝,刺满那嫣红花瓣。
% k" T& k% ?4 ]+ @7 @7 t) ]  夏云初与余飞相视一望,齐齐会心一笑。% F; ~; L3 P9 [+ t
  “你该多笑。”余飞道,语声虽暗哑晦涩,却温和。
* c2 f4 U+ o" j4 f- h5 j* N  目光落在夏云初苍白面容上那舒心一笑,如见雨后初霁。* v' Q9 H" }  o$ e5 w- L) w; A
  “为什么?”夏云初吟吟浅笑,不知自己这笑看在那人眼中,正是初见。
7 {+ J" V1 h2 k7 w& v  “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开初霁笑春风。”余飞悠然道:“你真心笑起来——很好看。”
& _/ J/ f, S- g4 c) x( ~+ A  “余飞,你最好少笑。”夏云初冷了脸。
0 V6 m# i8 j* A: n+ y8 v  “为什么?”余飞嘴角一丝邪笑更是嚣张,学着他刚才不解口气。
% S% ~  M: i0 x& V  “因为——你笑起来很讨厌。”夏云初淡淡道,望着面前那人英俊面孔上春风般蛊惑表情:“尤其是现在。”转身收剑,大步行开。( f) T0 N: p) K4 G4 j* [* U
  身后,余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神色冷静。
' D0 a! u' e  z0 f6 [+ Z  半晌,他摸摸自己的脸,轻轻自语:“看来,温柔体贴的面貌……我作起来果然不得神髓。”5 `; ], C8 G& n7 D: k9 j9 C
  “云弟,睡了吗?”数尺之外,余飞和夏云初并排而卧,忽然间道。
! }- _! a2 U, }( f) {2 X  c  “没有。”夏云初望着头顶紧星明灭。
0 G6 Z: \" u: ?  “因为明日要下江南去药都毫州,故此舍不得我?”余飞哑哑的嗓音在暗夜里随风传来。' l  U/ r" s1 R, N
  夏云初不语,这些日听他胡说得多,也不似先前初听时那般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了,左右不答就是。5 _1 \. n0 d3 x. h6 z
  “哎……”余飞长叹一口气:“天下虽无不散的宴席,但这一别,但真有些不舍起来。”+ Z! |+ F5 b  `! r  q6 {" x
  夏云初仍不语,心中却莫名一动,正要转头看他,余飞身子一滚,移到他身侧,凝目看他。
/ ^5 N: ~7 ?$ ^& c8 x7 ^% E, ~  夏云初心中忽然狂跳起来,直觉中觉得古怪的危险,欲要转开头避开那灿若星河的深沉眼眸,却似被施了法术般,竞移不开眼。7 `, u7 b, z9 C# ]/ S
  “云弟……”那人深叹一声,蓦然半立起身,近在咫尺的双唇向他吻将下去……6 o9 T, v; E: ]# {- T
  “呜……”短暂的失神后,夏云初已猛然惊醒。
; D( U# p$ t0 p) z  熟悉的压迫感,似远还近,似有还无。9 [0 c! R, A3 V/ K* }
  那吻虽温柔甜美,却唤起了脑中一幂幕深埋的可怕记忆……身子颤抖起来,拼命推开了身上那人,“啪”的一个重重耳光扇了过去。. B4 ~7 {& a* C: p! u4 q* `' R: @3 n
  习惯使然,这一巴掌仍是用了那早已腕力尽消的右手。' a- _9 D) p, Y1 N' r/ D
  “这么轻飘飘的不舍用力……是矫情呢,还是鼓励?”余飞并不生气,却也不因这明显的拒绝退缩,反倒欺身一压,已将他压在自己滚烫的身体下方。4 b0 H- l" n4 O# o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是不是?”语声幽幽,手已开始轻动,在夏云初腰间抚摩游移,拉住了他淡蓝腰带,轻轻在指间玩弄。
! ~* I6 A! h# z$ w/ [  夏云初脑中“嗡”了一声,差点晕了过去。多日来余飞虽言语偶有无礼,却一直行动规矩,此次忽然如此,脑中无数屈辱惊悸记忆扑面而来,怎不叫他惊怒无比?
7 M  s6 ~1 ]% [4 O0 ^0 d6 T4 F# Y  [) o  惶急之下,再也无法维持气定神闲,用尽全力向余飞肩头一推,将他推到一边,刚想狼狈起身,却不料双腿被余飞一拌,再度倒了下去。  ’+ C. T" m- b8 u, H" `9 I/ g
  这一倒,手正碰到身侧长剑。$ N0 i( G6 t$ k
  咬牙一抽,那剑已“沧啷”出鞘,闪着冷冷光芒,擒在夏云初左手。2 G% X" k' b. h' }
  “这“漫天花雨”——是你教我的。”
* r. M& n4 r" E  “又怎样?”余飞淡淡道。
  o" T. x' }- z9 E- `7 L$ B2 u  “你觉得,杀得了你吗?”夏云初冷冷道,语声不知因怒因羞,微微带了颤音。  3 x2 `$ E) \( |- s# K* v$ y
  “老实说——仍不能。”余飞轻叹:“不是因为你练的不够好,而是我太熟悉它。”3 a$ J6 @' y+ i. T' \3 Q
  “那么,杀我自己呢?”夏云初反手一举,剑光挥处,已对准了自己心口。
" I& H8 h& d( y1 R1 _! e8 h  v/ T  “你不会杀你自己……你活下去的心念,比常人强韧百倍。”余飞目光闪动,不惊不急。( l& P) @; [$ ^0 c
  “对。有些事不在我控制之内,一旦发生,我自会挣扎求生。”他傲然道:“可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会以死相抗。”  r" c/ a8 L0 z# J4 J+ z
  狠心咬牙,手腕疾抖,一个剑花向自己心窝猛刺而下。& A% U2 }7 z% E8 q* X% N2 P
  余飞大惊,急切之间来不及运功柏阻,心中一急,大吼一声,竟伸出手掌向夏云初长剑疾握。
  Q# q! r' l1 ^- R- F) N! _6 @: V  g  两人相距甚近,他速度又远快于夏云初,这一握之间,长剑正被他大手擒住,一带一抽之下,鲜血如泉涌般顺着他手掌狂洒出来。
9 F! W8 B( A( o0 i  夏云初一窒,呆呆看着那血流,长剑再也不敢稍动。0 t- s# _& t  N! _6 C
  余飞微微一笑:“现在能放了剑吗?再不放,我的手便和你一样废了。”" b. g( Q: _3 X
  夏云初心中一片迷茫,手中剑柄终于慢慢松了开来。眼见他剑伤至骨,鲜血狂喷,脸上却仍挂了那懒散笑容,仿佛受伤之人全不是他。5 A8 g, A  {9 `, y. ]& X9 s
  “对不起……是我的错。”余飞的笑终于带了丝丝苦涩:“我只道自己情动……你必然与我心有灵犀,却不知你如此厌恶于我。”
0 n# F9 c9 s: j2 z  夏云初听着他涩然语气,心中一酸,便想脱口而出道:“不,我并非厌恶于你!”可心中踌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Q) W/ r5 b; \- @4 A0 p& C5 u& v
  余飞伸手在自己衣襟上撕了布条,欲要裹伤,一只手却用不上劲。) y  P( s5 h6 y) x
  夏云初不语上了前,默默帮他包扎完毕。眼见那剑伤又深又利,一时半回是好不了的,一时间思潮纷乱芜杂,竟似自己也痛了起来。
; q( i& ?1 I/ u0 c+ D) _$ z  “明日你去毫州,有把握见到你师傅和同门?”) a9 C3 N5 q7 E& _! o& D' d
  “是……我师傅每年都会带几名师兄弟去皖北毫州采购药材。”夏云初道:“我已不能再回雪山,只想暗中找到大师兄,直言问他——为何害我?”* m) Q  g4 Q- h( ~
  余飞摇头:“他若存心害你,怕不是你几句质问,便会承认。不妨暗地里观察可有隐情阴谋。”' h" p. x" n' U
  忽然一笑道:“反正我闲来无事,闻说此刻江南春虽将尽,草却未凋。不妨与你同行,可好?”" x( _1 d) P- \) R$ `  A8 ?
  “不好。”夏云初淡淡道:“你我就此别过。”
& p4 K) T" m1 B8 v  “怎么?”余飞懒懒甩甩包扎好的手掌:“此刻我也有伤在身,还怕我不成?”  
2 Z$ m. T/ i; v9 _. ]! O: n  “余飞——”夏云初不再动怒。“你要去哪,与我无干。”+ W% @% |# B5 e0 Z5 j
  江南。1 p. m, ]6 N: U! ~! r4 T' Z
  四月。正是革长莺飞,杂花生树的好时节。! b+ J0 |9 D2 F. ]4 V
  毫州地处皖北,自古乡产中药,乃皖浙一带着名的药材集散之地。每年此际,恰逢各地药商云集于此买卖药材的黄金时间。
9 ~. D' L5 w( A) A6 o  历来医武不分家,更有许多武林人士来此求购珍奇药材,以备伤患。4 c! t% t$ z5 ^6 W& }& o
  街头巷尾,药香弥漫,五味杂陈。街道店铺中,除了全国各大药商专程赶来采买,更有各色武林人物间或出没。
/ ^% R, @- N9 W$ Y) Y  临街一座酒肆内,两名男子相对而坐,各自吃饭,半天互不理睬。
) Z' @1 F+ Y, O* B% |  _  面窗那人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七八个碗碟,菜式精美,连器皿也不俗,无一不是江南一带有名菜肴。
2 ^# m' Y$ O0 R% v1 F4 ~8 a  而对面那青年男子面前,却只一菜一碟,一碗白饭。  p+ v7 o9 z! n7 c; c  |: ^, u
  余飞此际面上又已戴了先前的人皮面具,隐起了那招摇面貌。伸手夹起面前半透明骨瓷碟中一个鲜红虾球,悠然放入口中:“鲜香幼滑,人口难忘,这人间美味云弟想必在雪山上难得一尝,真的不欲一试?”7 |$ t8 Q% P. [( s
  夏云初也不抬头,只顾匆匆扒送自己碗中自饭,对余飞言语置若罔闻。
! y  U3 |. J5 W- ^2 r* v/ e6 \  这些日余飞竟真紧随其后,一起随他从川西雪山连绵之地来到这江南烟雨之处。沿途漫长,有他在身侧同行,倒是隐隐觉得心中安乐不少。* \* U9 t- g% r2 K
  心虽已软,但每每想到他那日行为无礼,总也拉不下脸来再与他笑语晏晏。只是冷着脸不理不睬,当他不存在一般。不过余飞一路倒也规矩,不再相犯。. t$ Y$ f9 h3 o' i# }$ C- M6 w
  时近中午用餐之际,酒肆中客人渐多。
% V) y( L  E5 |$ Z! @. _  紧挨着余夏二人桌旁的座位上,几名身佩刀剑的男子正也据案大嚼。其中一名那种年约四十上下,面色暗红,身材魁梧,喝了一大口酒道:“各位昨天去看那药王大会,可知道苏州林家三年一制的百‘转千回丹,是落入了什么人手中?”+ C" e) R) J: k7 H
  “王兄不知吗?”他身边一人脸色惊奇:“林家奉出的那三枚丹药,又是叫乌衣教中人夺了去!”+ `  T7 e- j1 x! Q/ ~
  夏云初身子轻轻一颤,屏住了呼吸静听。
% i; A' T/ T+ w, _  只听先前那魁梧汉子怒道:“哼!这四大医林世家每年奉上的四种奇药,说好了武功高者可得,没想这几年,几乎年年都被那乌衣教中人力压群雄夺了去,真是好生叫人不甘!,,- d" }3 p) M  p
  “不甘又怎样?”他身旁另一名紫衣男子身材偏弱,悻悻道:“谁叫萧尧二护法武功惊人?每每几招下来,便叫人不敢再上台夺药……昨日里尧绿川一露面,只十几招便将少林无净大师打落台下,准还敢再上去找这没趣?”+ |+ q4 M# d: p1 ~7 f/ L
  尧绿川?他也在此?那么——萧红屿呢?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从夏云初脚底直冒上来,忽然觉得碗中米饭味如嚼腊。
7 \: s- y/ z: _  e2 f% ]  众人中又有人道:“说来也怪,前几年那左萧右尧总一并出现.今年却只听说那姓尧的一人到来。”+ \# c+ \) r# y  x. K" f: u( `$ N0 G
  “那般魔头,少来一个也好——难不成你还想齐齐遇上?”有人插言道。
4 d9 [+ W' \3 r2 [) |, a2 r) L  “不想不想……”说话那人声音一低:“自从六年前我亲眼见了那姓萧的之后,就再也不想再见啦!”
" \# @+ Z  z9 r4 Y  [; _4 I5 T% I  “哦?”众人纷纷聒噪起来:“李兄见过那姓萧的魔头?不妨说来听听!”0 B4 ^7 c* w7 ]( i3 Y6 ~
  “哼,何止见过?”那先前说话之人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心往事:“六年前我途经云南,正遇见萧红屿屠杀青桐派的马如铃、马如索师兄弟,我还记得那姓萧的一掌下去,便将他兄弟二人胸口震裂,鲜血狂喷,眼见着活不成了。哎……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但有此功夫,还更有这般毒辣,真叫人看了心惊胆寒。”1 w& I7 K1 h8 U. E" i
  “毒辣?李兄指他杀人?”旁边一人似乎颇不以为然:“大伙行走江湖,过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涯。杀人也是常有的事,倒不见得肃红屿更凶残了。”
) s, C7 B5 G2 m2 E  “哎……你知道什么?”那姓李的叹道:“那萧红屿哈哈大笑几声,拿过他们身上长刀来,再在他二人身上脸上狠戳几刀,说了声:“我再去杀你们全家!”方扬长而去……你们说说,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要去杀人全家?这不是天性凶残又是什么?”5 V& R, `6 ?) W5 U3 L" E6 k. x3 h
  一边余飞默默听着,忽然重重哼了一声。那说话之人无意间扭过头来,正对上余飞那肃杀眼眸,忽然一窒,“咦”了一声,似乎见到了什么奇异之事。  . O0 ^- H* x/ L# \. L7 ~
  众人静了片刻,方有人低低道:“何止凶残?我听说那萧尧二人不知有何妖术,擅喜采花,更是男女不拘呢!”语气虽忌惮,却带了淫亵之意。/ }  O$ ]* W1 R; p/ s0 g8 ?4 a
  众人啧啧称奇,议论纷纷,言语之间更带了鄙夷之辞。. y( R" S6 T9 K) o/ ?
  余飞转眼去看夏云初愈来愈苍白的面色,一时再没了细品口中菜肴的兴致。二人无语将饭吃完,闷闷回了客栈,路上两人各有心事,都不言语。
1 G* n9 N. `' [% E1 n6 z0 @! |  刚进了自己房中,只听门口一响,余飞也随夏云初进了他房中。8 H5 d" E% H7 t3 x7 |! g& R; B4 u
  “一听到那人名字,你便脸色大变。”余飞慢慢道:“你怕萧红屿,对不对?”2 i* _) S1 q* j
  夏云初不语,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转过身,他望着余飞,眼中终于有痛苦浮现:“不错,我怕他。我不知道,以我的能力何时能杀他,更不知道——你教我的那招漫天花雨,究竟能不能伤他一根寒毛?!”
6 L* Y7 M+ p' N4 w0 h7 g- ?0 ^' Z  余飞静静望着他,眼中神色复杂,伸手握住了的手,脸上有股古怪神情:“我保证,只要你狠得下心来对他用这一招,你一定杀得了他……我保证。”
" E! l" A7 E7 V1 r4 ]# l  夏云初怔仲听着,只觉得握住他的那只手坚定有力,仿佛有丝丝热力隐隐传了过来,直传人心。
7 @, h/ f' d; x) O  k2 D! S  t  夜色既深,华灯渐渐乍灭。
0 R% q' n. A. \% j$ P  毫州古城外一处山坡上,一个人独自迎风而立,手中玉箫呜呜幽鸣,如怨如慕,似泣似诉。
0 y" W5 F1 W1 _* j3 Q  一曲《汉宫秋》已毕,半晌从怀中掏了件事物出来,弯腰点燃。8 D8 P/ C5 l2 k3 |# d9 M" g
  夜空中一轮烟火冲天而上,绚烂夺目,转瞬而灭,却刹那间划亮了暗蓝苍穹。
9 B: R4 @8 k* C  烟火微光映在那人冷冷俊面上,却映不清他眼中阴晴,正是余飞。" i- E6 r) C0 V) P/ }
  丰悦客栈。! C' x9 v9 d, d  t/ F6 ?+ k1 y
  时值深夜,一个黑色人影匆匆跃人客栈侧门,左右稍做察看,见四下无人,向“人”字号房前悄无声息行去。星光照在他清瘦容颜上,秀眉薄唇,正是夏云初。
6 A. j' v" h- |' S! M* _  房内灯光亮着,一个人影侧面映在轩窗之上,默然不动。
; E6 _( n6 C) ?, U: @  稍微犹豫,夏云初终于轻推房门,跨了进去。
. |4 i( {! J+ Y8 ]/ D3 R' O* ^  y$ W9 }  “谁?!”屋中男子讶然抬头,相貌教厚,神情愁苦,见他进门,脸色忽然变了:“是你?”- t+ L% a  s; @5 [2 [
  “是我……大师兄。”夏云初涩然道。
; \9 k% y* ]. ~+ c* B0 U7 W: i  赵风呆呆望着他,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今日在客栈外我便瞧见你身影一闪,还道看错了人……
' E* S8 H, W, M  U  到现在也没熄灯,就是为了等你。”
% }( _4 G% D$ x+ P. J  “等我?”夏云初静静道:“现在我来了,大师兄有何话说吗?”
) L* }' J4 X4 T  “我……无话可说。”赵风怔了一会。- k) @! n$ a/ K* w& i5 }4 Y
  夏云初的手,攥紧了。“大师兄,我来……只想在这夜半无人处问你一句:当日你所说,到底是诬陷于我,还是……真的恍惚间见了与我面貌相似之人?”
. L9 p3 d" X5 s/ j( x  “云初……”赵风的脸有些抽搐:“是我害你。”
5 F+ G3 w' a: Y  这一句,犹如兜头冷水直浇下来,夏云初只觉心中一凉。
5 l* ?# e0 k  z: ?& R: `  “可原因……我却不能说。”赵风转开了头,脸上竟似有痛苦神色。  . m) S6 ]7 n8 H( l# K
  “不能说?”夏云初的声音有些嘶哑,忽然冲了上去:“大师兄,你看看我!”
. s8 R) [+ a& ]- e. D* N  赵风咬牙,只看了他一眼便又转了头去,声音渐低:“云初……你瘦得厉害。”- u( Q8 d. ^1 W- `
  “哈!”夏云初惨笑:“原来大师兄还关心我。云初自幼是孤儿,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姐妹。蒙师父收入门下,在我心里,只当诸师兄弟是我亲生手足。”
+ G6 c  t$ }: B, m/ w4 Y* o  心中莫名地痛,半天又道:“大师兄,我还记得各位师兄中,就数你对云初最是关怀爱护,是也不是?”3 \1 v. ~" v( Y
  “是……我还记得师父刚把你抱回来时,你尚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赵风低低道。似乎也想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害你遭此厄运,你可知我……心里也是没一自安宁?”/ Z* f& D4 _! s% S- D% g
  “那又究竟为了什么?”夏云初一咬牙,忽然伸手拔出宝剑,赵风一惊,身形左闪右躲,竟是完全避不开。漫天花雨一招既出,已抵在赵风颈间:“今日不给我个原由,莫怪云初不依!”1 g( D8 P% J0 r' q3 E, p6 t) q- J& v
  赵风望望那剑,忽然愁苦一笑:“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你要动手,大师兄绝无二话。”: t' ]+ L, W1 A2 M
  “你道我不敢,还是不忍?”夏云初心中愤怒直升上来.一抖左手手腕,长剑已在赵风颈间划出道淡淡血痕。血珠,一滴滴落将下来。6 \( |$ L8 v! l: o$ m- ~
  “有人逼你?你有苦衷?”他再一加劲,剑锋更深。
& }. a/ }: d$ n" k+ {7 I( _  赵风动也不动,教厚面上涨得乌紫,神情却复杂:“我确有苦衷……却没人逼我。”
8 N. ~/ d/ x$ V" I  夏云初死死盯住了他面上,幼时众师兄弟嬉笑玩闹的幕幕场景蓦然浮现,如在昨日,心中一酸,手里长剑再也刺不下去。
  Y- M# |0 o8 |& B( G& Z, _& d' h  “大师兄,我下不了手……”他静静道。“好在我既然知道你存心害我,我必有一日找出真相,你等着就是。”4 w6 C) N8 S0 a0 R8 c6 H
  “真相?不找也罢。”赵风怔怔道:“有些事知道了,还不如不知的好。”
+ C  Q" n: }8 F6 V+ \  夏云初冷笑。转身收剑,向门外行去。. ~3 R$ s; V; G4 Q: K
  “云初……”身后,赵风颤声问:“你的右手,怎么样了?”; d2 v1 E( ?8 v
  “多谢大师兄还关心。”他淡淡道:“废了而已。”/ X; a6 I2 b8 Y- p" {# ]
  行至客房几丈之外,他心中只觉迷雾重重,越发不见天日。) s: J4 Y5 E' s8 e
  正心神疑惑间,忽然身后远处一声惨叫,在静夜里骤然划过。细辨方向,竟似从方才赵风房中传来。
  z% u" q; b7 u8 u- L0 X$ f  夏云初心中猛惊,忽然一股寒气透上心头。那声音,便如当日听到大师兄遭毒手那夜时相差无几。猛然转身,向赵风房中急奔。
2 a, q$ E; F1 k$ V* T" X  房门洞开,灯光未灭……可赵风已赫然倒在血泊之中。脸上虎目圆睁,似乎犹有惊讶不信之色。
  E$ r; A: L" @, w  ☆  ☆  ☆. N( \  ^0 P5 W3 s1 [2 {" {& a
  夏云初心中狂跳,飞奔过去一采鼻息,竟已全无。这一惊直如晴天霹雳,对大师兄虽然怨恨猜疑,但这二十年手足亲情早已融入骨血,又怎能一时便忘?/ r- X1 q0 H7 _2 I4 }$ O. b# d, S; b
  跪在赵风尸身旁边,心中一时又惊又疑,但觉剧痛刺心,浑然忘了周遭事物,更听不见客栈中渐渐人声渐起,灯光渐多。
7 E+ m$ g; h2 T) d' B) X  “大师兄!”几声惊叫直刺入耳。
$ e' e& K) l8 H  @$ u  他怔怔抬头,望着门口闻声而来的众人。为首那五十多岁清矍老者,身形硬挺,面目慈祥,正是师父陆行风……多日不见,师父竟似也憔悴不少。
. z5 g1 R( M) U8 T$ m  “师父!三师兄,五师弟……”他的泪水涌了出来:“大师兄他……”, X9 @* @7 n' c# p6 N
  “云初!你杀了风儿?”陆行风嘴唇颤抖。
7 c! l% u/ p8 _1 A3 |  望着二位师兄弟面上神色由讶然到震惊,夏云初心中忽然一沉:“我……大师兄不是我杀的……”5 x' U% e; _0 o5 L" L
  “孽徒!”陆行风大喝一声,面色痛楚:“今日你再做下这滔天罪行,叫为师……再怎么偏袒于你?!”0 [% g; B6 Q: B; S" N, q3 S
  “不!师父!”夏云初心中惊悸莫名伤痛:“徒儿深夜来访,原只为找大师兄问清当日事情原由,正离开没多久,大师兄就遭不测,与徒儿绝无关系!”
$ M' y6 [, N/ r! d( r" d  u  望着众人眼中神情,他忽然心里一片冰凉——自己的话,又怎会有人信?!
: K0 H  M$ s9 s8 w  “云初……拔你的剑。”陆行风终于慢慢道:“若真如你所说,你剑上应是无血。”3 ?4 D! B6 b7 J6 H
  夏云初闻听此话,身子一颤,只觉绝望席卷了全身。手抚剑柄,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0 M- ~# ]8 n5 Y& u. T8 s4 C' [  ……方才用剑划伤赵风脖颈,剑上又怎会没有血迹?
3 P% e% Z" G9 X. y  今日之事,竟又是百口莫辩的情形。7 N: n. ?! X) C* J
  “你不敢拔,那便是有了?”陆行风脸上犹疑之色渐消,痛恨浮起:“日前念在师徒多年情份,没有赶尽杀绝,没想……竟酿下更大祸害。风儿到底如何成了你眼中钉,你竟千里暗追,跟到这里终于下手?”
$ d6 E4 o- o5 E- n; n7 q2 V8 k# s! O  夏云初胸中惊痛,一时怔怔地不知如何回答。
% a7 \( [1 _$ Z+ p. m  心中迷迷糊糊想到一事;大师兄之死既然不是自己所为,那必另有凶手。自己方离开几步,赵风已遭横死,时辰如此凑巧,难道……凶手早已侍机而动,正瞧见自己剑伤赵风,便专拣这机会下手?( p$ n0 j% P& {) d) ~* z8 n
  混沌中似乎有晨光一现,却又转瞬间失了方向,眼前依旧迷雾重重。
/ B3 D' B3 r3 |% m" z  陆行风怒色渐重,在身边弟子手中拔出剑来,缓缓向夏云初一指:“今日再不除你这孽徒,叫白雪派一门清名如何得存?你是自裁了断……还是要为师亲自动手?”
* p% z6 \, I. s% P3 t  k6 D  夏云初身体轻颤,有心再辩,却竟全然开不了口。" c2 V) S, ?; G: H) P. E5 v( i. c( N
  多年来对师父尊敬爱戴,偶有被责罚,心中自然觉得如父母惩罚子女般理所应当,此刻虽悲愤难言,却丝毫不敢起任何抵抗违逆之心。+ y: b0 c* h6 C6 ]# C$ ]7 ^
  眼看着师父手中长剑微微颤动,终于向他胸口刺来,他心中悲愤凄凉,不自觉得闭上眼睛,只等那穿心一剑……忽然想到余飞,恍惚觉得若能告诉他一句:其实自己并不真的讨厌他就好了。: @, }$ [6 I; K* K9 L
  便在这惊心一刻,忽然数道风声激射而入,正中房中数处油灯烛台,房中立时陷入一片黑暗。
8 M5 y, B+ k" ]) |& C  一个身影如鬼魅般悄然而入,身形迅疾如电,直奔夏云初身边,伸手一握扣住他脉门,在他耳边低喝:“快跟我走!”  3 W+ d. E( z7 s; z; ~" A5 E
  夏云初一惊,听出那声音正是余飞,忽觉如在梦中。被他一拉,身子猛得腾空而起,向窗外疾飞而去。
2 z/ ]4 W. ~/ a! R  ……可这一走,岂非自承心虚永无洗清冤枉之日?心中一急,身形一沉正要下坠,却听耳边的声音带了怒气:“你这蠢材!留下来死也罢了,可却不明不白!”
: ]+ v8 o! W9 f2 |2 c# f  郊外,虫鸣叽叽,凉风习习。皓月当空,直照得野草丛中清辉一片。
5 o$ k5 A3 g2 n5 G2 B  “你几时到的?”夏云初涩声道,心中混乱仍不稍减。8 W" v! }9 A' j/ H! m8 p- q8 m1 F
  “一直都在你身侧不远。”余飞淡淡道:“白天你出去打听白雪派落脚之处,我已猜到你今晚会去。”
' R2 J$ X% L8 ]$ V3 L' _  “一直都在?”夏云初心中一跳:“那你可看到我离开后有何异常?”9 d. m# H0 Y# h' c8 t8 @
  “没有。”余飞轻叹:“我见你走,只想赶在你前面回客栈,所以也是同时离开。”" }' X9 f/ V% V: v
  “余飞——”夏云初咬牙:“为什么跟踪我?”
" M' a$ S. s, w9 F8 S% D+ U0 A5 O$ k* ^  “因为……”他唇边有丝苦笑:“我担心你的安全。”
- S2 w1 D+ T# b  夏云初心中只觉又酸又苦,不错,在他眼中,自己仍是个就连自保也不能够的废人!隐身相劝……更是伯伤了自己的自尊。% @. Z# v+ U" ?1 e
  “云弟,身在屋外看不清那赵风死状,我想问你——”余飞沉吟道:“他面上神情是安静平和,还是惊讶愤怒?”2 q+ M3 H) }* @9 W
  “我也一直在想此节。”夏云初黯然道:“大师兄面上的神色似乎极是讶然不信,显然不是被人偷袭,连面目也不曾看清。”( B5 O4 r. W: o9 f$ g4 K/ x
  “所以,更不可能是自杀。”余飞眼中光芒闪动,似乎在苦苦想着什么。“那凶手也许和我一样在某处藏着,见到你和他说话动手伤他,便揪准了你尚未行远时下手,正可嫁祸于你。”: H+ L$ W) ]% N% K# {
  “我也是这般想,却无半点凭据。”夏云初点头,冷静渐渐重回头脑。
, F9 I5 ~6 |7 _8 R  o8 J  “这事……倒越发奇了。”余飞道,剑眉紧皱,冷哼一声:“我倒真想看看,这后面到底有何蹊跷。”
: e% D7 C5 I; q: \! f, c  夏云初不语,半晌道:“先回客栈休息吧,天色也晚了。”5 P9 A4 w/ j# F& R: Y! A
  余飞点头:“可那里也待不久了,毫州地小,客栈原本就只十多家。你师门既已认定你杀人是实,怕是会暗中追寻于你。”' `, ~$ z+ f$ `$ K, Z2 `/ r
  夏云初怔怔听着,心乱如麻。
+ j2 o# Y, Y) n$ k* W7 _( K. J  行到日间落脚的城西那家客栈中,四下里一片漆黑。
, `. O! W6 m) e- a3 T  夜已深,众人悉数安歇也是寻常,可余飞和夏云初来到店中,却同时停了脚步。
* q1 a7 H) F' S  四下,树不动,影不移,静得让人心中不安。8 N0 L5 c; l" E3 }8 T
  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诡异之气飘忽浮动,无影无形,却足以叫人感到莫名压力。
& T( Q5 d) A1 L" Z2 t9 ]( U+ l! h  望着房中一灯如豆幽幽闪动,余飞深深吸了口气:“尧绿川?既然来了,为何缩头畏尾不出来相见?”9 ]' ^: d9 c+ N. ?7 J3 x
  房中咯咯一声轻笑,有人轻轻拍了拍手。
8 w7 \( x3 s2 m( `) g2 A5 w$ u/ `6 ]  忽然间,院中灯火通明,数十个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男子赫然现身,如无影鬼魅般站在院中四周要处,隐约互相守望,也绝了余夏二人退路。5 w! U( B; n" d; X; D& H, r/ \
  房门,开了。! f/ Z! Y+ ?" M* a/ k- A
  一个少年身着淡绿色衫子,施施然从里面踱了出来,斜眉入鬓,眉目如画,正是尧绿川。+ e0 Q, ~4 g% C9 U% D2 D/ P! `
  凤目在二人身上悠悠一转,落在夏云初身上,含笑道:“听属下报说你与余飞厮混在一处,我原还半信半疑……今日倒好,可以一并捉了回去,倒是意外之获。”
5 _3 a" q1 C. L4 g  夏云初不语,脊梁却不由自主僵硬。
+ g' M1 y" [% o. y8 ^6 J  尧绿川盯住他,笑得更甜:“我萧大哥自与你春宵一度后,可想你想得紧。你说……若我将你提了去,是送与他一解相思之苦好呢?还是先一刀杀了以绝后患好?”
( r" T: W. f6 D1 o- V, P  夏云初的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犹如寒冰,淡淡道:“真有那天的话,我劝你还是一刀杀了的好。”/ @" c) A' L/ Y* ?" g/ d# w3 {
  尧绿川这轻巧巧几句,竟似硬生生揭开心底刚愈合的伤疤。" I: R" |" X; s6 b' H
  余飞在边上默默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他轻颤的手,朗声一笑:“尧绿川,我还以为你是对我念念不忘,怎么竟然对他的兴趣比对我还大?”
6 W& a: r/ s0 X# @& z  “啧啧……”尧绿川转眼看看余飞面上那人皮面具,摇了摇头:“好好一副倾国倾城叫人心醉神迷的相貌,偏爱藏了在这劳甚子面具下,真真是暴殄天物。余飞啊余飞,这次我捉到了你,定要将你好好看个够。”
/ G/ f' I" }5 y: `/ j: f  眼珠咕噜一转,附加一句:“除了脸,还有全身上下。”
0 F$ x9 T/ F  f- V0 H) P+ X  “正好相反,你要了落在我手里,我第一件事便是划花了你的脸。”余飞伸手将面上面具揭了,也不生气,哈哈笑道:“要不先将你武功废了扮成女子,卖到青楼。以你姿色,青楼老鸭定然觉察不出你是男是女。”# V9 q, b9 T& c! J
  尧绿川目光渐冷:“我最讨厌人说我容貌像女子,你最好记住这点……今日你是要乖乖就缚呢,还是力尽被擒?”
' y/ u. V6 T& Z" H  余飞冷冷一笑:“你明知我俩单打独斗你占不了便宜,何必说大话?”
% V$ o# _/ Q% M/ p  “所以我带了教中一群好手来啊。”尧绿川嬉嬉一笑,左手一挥,院中那十来名黑衣人已近了前,将二人围在中间。/ U9 X! z: H! S9 k; }, V
  夏云初与余飞相望一眼,心知这番恶斗已是难免,心意相通,身形一转,已成了背对而立。+ I( N# [0 Y/ D0 a: y
  夏云初长剑交在左手,稳稳横在胸前,忽想到余飞手中没有兵刀,转头一看,余飞仿佛猜到他焦虑般,傲然一笑:“别人的兵器,我也一样用的惯。”
. C: L# H3 P- X6 _- E  身影一动,一掌向面前一名黑衣人狂风骤雨袭去,那人只觉一股大力当胸击到,欲要运力相抗,却已完全不及,气息一窒,手中长刀已被余飞卷在袖中。
! k9 X. @% ~9 f; `2 g  “再多帮手,在我眼中也是脓包废物!”余飞冷笑,眼中杀机暗现,方才对着夏云初微笑时春风拂面的神情已倏忽不见。
9 a. I. g7 s! \6 |$ P# J  尧绿川眼中的嬉笑也散了,纵身跃到他面前:“好,我来斗你!”那十数人立时身形急移,将夏云初困在一边,剩下尧绿川和余飞对面而立。( e  x( @6 H7 j+ j
  余飞与尧绿川两人势均力敌,数十招下来,谁也没占到便宜。% Q- I8 m! l: U; M& ^1 y4 a5 o3 d! T
  可夏云初那边,却已渐成败势。本来他身上伤势就未痊愈,加上左手用剑生疏,一人力敌那十多人,早已应对不暇。若非那些人似乎存心生擒,下手并不狠辣,只怕他已血溅当场。/ d8 E* [4 q+ E0 \6 o5 w
  夏云初心中越来越急,眼看着余飞几次想冲过来相助,都被尧绿川紧逼回去,一次还险些因分心受了一掌。正心焦问,两名黑衣人陡然腾空而起,手中兵刀在空中一分,配合着地上两人兜头向下疾扑。% \0 S, Z/ {5 Z3 l! G
  这一招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夏云初头顶下盘同时被封,眼见着便要一举得手。. z0 @7 @" u7 ^0 v& x
  夏云初心中一急,左手剑光暴长,散出无数绚烂剑花,映着月光疾点而出,正是那招“漫天花雨”。
3 \7 b& _0 x. H  “啊!呀!”几声惨叫惊呼,那四人疾扑之势忽然顿住,已齐齐中了夏云初这一剑。中招虽有先后,但剑招奇快,就连夏云初自己也分不清谁先谁后。
% }0 \# s1 y' l  血光四溅,夜色里看不清那几人伤在何处。但叫声均自惨烈,显然伤得极重。  
! Y8 }% K4 _1 h1 p! w4 u! Y  夏云一刺的手正又惊又喜,却见一人惶然掩了双目,指缝问血流婉蜒而下,竟似被他一剑刺中眼睛,想到自己也曾受过那失明之苦,心中不由歉然。! n3 w& h# M: s* m1 t
  尧绿川听见惨呼,眼光一扫,脸色忽然一变,向余飞一瞪,压低了嗓音恨恨道:“你连这护身绝招也教给了他,倒心疼他得紧!”
, U+ G- A3 s3 e! o( n5 o  “住口!与你无关!”余飞神色警觉,不欲听他多言,手中抢来的长刀一错,架住尧绿川不知何时亮出的一柄铁扇,内力激灌而到,直透过刀尖向他扇骨急急催动。
4 M# M8 G9 b+ M: }+ f1 _  尧绿川一咬牙,并不后退闪躲,扇柄一滞,竟都舍了拼斗招势,改拼内力。2 V7 L% @* y* F% L/ Q
  两股极强内力一遇,一股霸道阳刚,一道阴柔绵和,如天雷勾动地火。1 @9 n  z2 T! F7 R2 E
  激撞之下,刀锋寸寸断开,而铁扇扇骨,也猛然根根散落……1 u1 k7 s) l: O
  那边夏云初刚识“漫天花雨”好处,食髓知味,连连使将下来。竟逼得十数人应接不暇,狼狈不堪。这招虽是一招,但用于对敌时却可千变万化,那群黑衣人明明觉得对方似乎翻来覆去只有这一招,偏自己怎么变化,却都逃不过这一招无穷威力。片刻之中,又有数人陆续中招倒地。  & p& g7 G/ C2 @1 v) X+ B  o
  尧绿川脸色渐渐难看,忽然大喝一声:“住手!”身形一退,闪过余飞。/ D. C' A6 R* S4 A" F/ R
  院中一静,黑衣人进退有度,齐齐退在一边,余夏两人也不由收了手。
, s! [( F  k8 x$ Q  R  尧绿川冷笑数声,袖中数枚圆丸已扣在手中,双掌一扬,电光石火,流星赶月般疾向余夏二人面门劈面击来。
0 K, }3 F$ I, w! e; \. x& F- j! g  余飞眼光一瞥,已知共有四枚,三枚冲着自己,另一枚冲向夏云初,料想夏云初对付那一枚并无困难,冷冷一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身形轻飘飘一闪,指尖微弹,在那三枚圆丸尚没近身前已用指风改了其方向。忌惮那圆丸有古怪,所以并不敢用手去接。4 l! _1 D3 i; D# W) f* Q" I
  夏云初长剑一点,电在同时将那另一枚堪堪击中,划破开来。这一破,却见一股淡黄色烟雾疾散开来,正将他俩齐齐罩在正中。+ R' [5 N. H5 k
  余飞大惊,急喝:“闭气!”手腕一抖,将夏云初拉出数尺外,脱离那黄烟笼罩的范围。
8 h) O. O- S# i* d+ B7 {# ?  再见夏云初脸色,隐有苦笑,心中已猜到以他功力,应是来不及阻止那烟雾人体。2 Z4 s. i* T* G" |& ]
  他长叹一声,转身向尧绿川道:“什么毒药,你痛快点说吧!”" g% x2 c4 S* h
  尧绿川脸上得意之色升起,嘴角笑意隐约带了淫邪:“你猜我身上……最爱带什么药呢?”: I$ k" w. g4 o1 J. Z$ E. G# D' S
  余飞冷着脸不答,只笑了一声。; H7 Y$ C& _2 Z( C: I/ [
  “昨儿在比武夺药大会上,我夺了那百转千回丹固然高兴,可后来我跟着林家的三公子,硬是这他交出林家最新秘制的这“七日极乐散”,却才叫我心花怒放。”尧绿川嘻嘻地笑:“本来是专门对付你的,却没想你聪明,不敢弄破它。只苦了夏云初这傻瓜。”4 O7 t. ?  D" }. q
  “解药——你要如何才肯交出来?”余飞冷然道。
3 K- j' Q; Q7 X* ^' q  “没有解药……这七日极乐散一人体即刻融人血中,每夜午时发作,连发七日方才罢休。这七日内,须每夜有男子与之交合,方能解那穿肠腐骨,销魂夺魄的苦楚。”尧绿川叹了口气:“少了一日,也会淫毒攻心,血沸而亡。”- Z  o+ @9 f1 h$ I. R0 N
  夏云初身子一晃,几乎一口血呕了上来。虽早料到这毒雾绝非善物,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如此古怪淫物。
# {: j6 l: F2 Z. D! D, Q0 \  “余飞,我身上总共还有二十一枚这丸药,若一起扔过去,你猜你全躲得开吗……?”尧绿川悠然道,“只可惜我对你更感兴趣,待会儿你与他一齐毒发,我保证亲自为你解毒,做足七日就是。”7 s9 t, A0 I: j3 L  n5 Q6 q7 H
  “尧绿川,我还是只有这一颗“月雾霰”。你猜你避不避得开?”余飞微笑,明目耀光。3 N- b# ^9 b$ v
  灼目夺魄的银光闪过。良久方散。" l& I/ a  r' j) H
  尧绿川与那群黑衣人狼狈不堪地连连咳嗽,从渐暗的火光中闭目奔将出来。院中空无一人,余夏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 C$ B6 }/ ^$ t  “不用追了。”尧绿川冷冷道,脸上却不见怒色。4 B* G7 ?4 f& k* T: Y$ [
  “这是哪里?”夏云初望着眼前那豁然开朗的一间石室,心中颇为讶然。5 K$ m/ ~8 O, u1 \1 _# O% O1 o/ g. z
  皖中多丘陵,毫州也不例外,在郊外被余飞拉着左兜右转尽是在山中狂奔,却没料进了这个小小山洞中来,里面竟有如此天地。: L5 ^& I' m3 b& ~
  四周石壁足有丈余的高度,齐整平滑,正中还有简单的石桌石凳,色泽浅青,透着些淡黄天然纹理,显然是人工所造。
% l# H. x# ]6 E4 W' j  “莫多问了,我前些时无意中找到的。”余飞盯住了他的面色:“午夜……到了。你怎样?”8 s( a/ @6 B  |; a( P- p: B
  夏云初扭开了脸,身体内早已开始有奇怪的感觉在脉息里游走,此刻,更是越来越难熬。
, ~9 P0 T9 P2 e* M: B4 v+ _) E  “没事——尧绿川所说,必是唬人。”想着尧绿川先前那些话,他心里不知是羞是惊。
5 i% }; k/ b$ @  心跳得厉害,口中忽然干燥无比。手偶然碰到身侧石壁,清凉之意竞衬得他身上高温如火。# X% f6 f& J% g5 o
  余飞长叹一声:“云弟……那七日极乐散我听说过,的确如尧绿川所说。”盯着夏云初愈发腓红的双颊,他不语了。
  M/ Q2 l( u3 n- q2 \  慢慢靠上身后的一大片冰凉岩石,夏云初的手指紧紧妪人了石缝。
, b; P0 _* _0 `  头脑中开始昏沉,体内冲击着四肢五骸的怪异之感在片刻间重了数倍,微微闭上眼,他的牙咬紧了。
" S% {6 Z/ u' L/ h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余飞看着他满头大汗,轻颤的身体坐到地上,脸色渐渐凝重。
6 Z7 f) s" V0 \6 t' b& j5 u; _  “余大哥……”夏云初的嘴角有了淡淡血丝:“请你……”4 R% w2 {. L' r( z3 Z9 Y9 N
  “怎样?”余飞心中一跳,终于忍不住了吗?+ d, _7 ]/ D" c' X1 S
  “请你……出去。”夏云初轻轻道,神色却冷得像冰。
% v3 x6 e  D5 f0 G. J  余飞怔住了。
: D( m7 E+ q9 Y. V5 T& D% n  半晌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那唯一的解毒之法若你不肯用,我自不能强求。”转身出了石室,在外面立着,心中又惊又急——这么下去,可如何是好?% x( u* O" o+ j  N6 i0 ]
  夏云初目送着他背影隐在曲折石壁后,终于慢慢躺在地上,牙关间密密细细的呻吟一声声脱缰而出。
: g6 N/ D4 A9 Q; {# ?' t  不想让那人听见这呻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模样……仅此而已。
) W& v& a  K) {3 ]6 E+ E; N5 p( i  是的,仅此而已。
. b! l5 B0 B( M, ~  手伸向了自己的衣襟,扯开一片贴上身下的岩石,解得了一时燥热,却解不了体内缤动的瘙痒与痛楚。! D8 m4 c  N  M& k" c$ g7 r! k$ [
  喘息愈重,不自觉间,身上衣衫已被他自己撕破,嫩滑肌肤蹭上坚硬石壁,也已划痕密布。& y6 M% r( W+ R, a9 ]) y6 T" }
  穿肠腐骨,销魂夺魄……尧绿川的话竟然是真的。那么……血沸而亡也是真的?$ R/ W* H6 N9 ?& u! e% U2 b
  脑海中已渐渐昏沉,只剩最后的一点意识在对抗,在坚拒。
- Z3 ]$ n/ E1 t0 ~. T2 u9 |' P: p  手不知何时……已伸向了自己身下,触到那火热坚挺的一刹,夏云初心里有那么一刻微微清明,羞惭涌了上来,淹没了他。: x6 N% i: [' A+ O' y7 e5 W- E
  忽然,身上是重重的碾压。唇边,是甘泉般甜美解渴的深吻。
7 C! O5 e" a3 n. c6 K+ k  惊悸中有种无法自控的期待,却在睁眼的瞬间颤抖了身子。身上那人,是余飞……/ z8 r7 u, y& h
  “云弟……让我帮你。”余飞哑哑低低的声音飘在空空石室问,漾在他耳侧。6 c- S; G2 h0 ?; P
  “若你将来恨我用强,大哥任你处置就是。”余飞声音幽幽:“我不要你死,我想看你以后……0 g. v9 L# W) V6 K# y& J
  每日对着我笑……”: p6 {7 B$ ^2 X: D
  衣衫尽除……肌肤全露。9 T. N2 }& T! }3 |- Z
  赤裸交缠的身躯在余飞一个轻拾下转了战场,冰冷的石桌上,夏云初颤栗着。. Y- U, P7 D1 k
  眼睛落在夏云初上身密密的浅细疤痕上,余飞有一时忽然移不开眼。在心中长长叹息一声,他俯下了身。
: L1 p1 g: }0 C/ g  B2 |3 Z5 h. S  同样的火热抵上了夏云初身下幽密所在,让那人雾气朦胧的双眼忽然睁大,惊慌犹豫尽现。
1 b9 g( l0 K. \. ?1 ~  “不……”所有身体上的抗拒早已消失于无形,剩下的只有这破碎的言语。6 h/ ?. N0 k. F7 t
  “不怕……信我,大哥不会弄疼你。”
3 `2 M: @& n0 \  那人眼中,足疼惜吗?夏云初模糊想着,终于在那人纯熟的抚慰中释放了压抑良久的欲望。
, u+ V& Z3 k" F  身体意志皆飘在云端,被进入的一瞬竟也恍惚着忘了痛。
0 z  b8 Q) |- r$ f/ G1 G  记忆中撕裂般的痛楚没有如约而至,却在心里重现。7 G: E% o$ V- r3 M
  闭上了眼,却又惊颤着急急睁开。无边黑暗中,纵然少了剧痛绞肠,多了从未体尝的极乐,却仍像极了多日前那个梦魇之境。$ K. u& C  ]' _9 |8 k* U+ s5 L
  “为何……不闭眼?”无止境的抽动下,余飞脸上也有了汗,神色却是他从没见过的温柔。
0 s2 E8 z) C- D+ j' h1 x: ^  “嗯……大哥……”夏云初低低地叫,神情懵懂,像是微醺。“我……我想看着你。”  ( a/ q; U( J: z/ p' Z4 k
  望着夏云初终于安然睡去,余飞默默看着他良久。
3 z( R. ^1 `: W6 @  要解这异毒,的确只有这一途……且一旦开始,不待到中毒人体温渐凉,绝不能止。
8 J  n& x, t( g% e3 R' r  拿过身侧散落衣杉,一半垫在夏云初体下挡了那青石寒气,一半披在他身上,自己只盖了件中衣,以免不雅。
9 Q: \8 X3 x1 E  B; c  想了想,又将夏云初落在身侧的右手握在自己手中,以免凉气侵袭伤骨,方移近了夏云初身侧躺下。3 i% i$ G, B: d
  一夜间先是恶斗,再是方才几次三番翻云覆雨,他身上竟也有些力尽,终于也沉沉倒头。& B4 u) h3 y. x- C0 f* w. D  L5 A
  再醒之际,石室外已有微光透进。  1 c5 o1 S/ W+ a0 Y8 p
  睁眼不见夏云初,身边空无一人。余飞忽觉心中狂跳——昨夜之事,是福是祸仍未可知。
' d8 o, v+ @( U: l( T5 C5 J  三两下穿好衣物冲出山洞,他停了脚步。
" t) l9 g. _: l" @* c) Z* l* X  山洞前草地上,夏云初静静坐着,望住天边一抹红霞悠悠出神,清晨曙光乍露,照在他黑亮发间,染了层淡淡金红。- @! u- n. W8 M
  听到身后余飞脚步,他慢慢转了头,看向了他。
, [% b8 i/ F. h5 T! F, n8 O  夏云初眸中,竟似没有怨恨,也无羞惭。只是一片晶莹剔透,映着脸上那层微红光亮,清秀俊朗,不可方物。
9 \  p2 e' s8 z1 e2 V. P( y$ b0 [" l  余飞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又在跳。) C) s3 Y. ?4 b. T! D
  “余大哥……我心里觉得好欢喜。”他淡淡道:“我初醒时,只道自己会难受羞耻,可坐着静想了许久,我却知道我……其实觉得隐隐安乐。”6 p, N1 m' J3 {! I
  怔怔不动,半晌又道:“不瞒大哥,云初曾被那乌衣教中萧红屿肆意凌辱过……”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有些酸涩:“可昨日之事在我心中,却和羞辱绝对无关。并非怕死,也非神智完全失控,是我……自己心甘情愿。”
6 Q, f% _4 u: x. Y5 a  t* x8 l8 n  余飞静静听着,慢慢上前蹲下了身,眼光落在近前那隐隐散着光芒的脸,半晌不语。/ `3 A6 X2 K( m- s
  “云弟,不用再说,我心中明白。”他低低道:“早前我就表示过心意,现在终于……我也觉得心中快乐欣喜。”, o5 n4 O9 ]+ e! ~; s) @
  “余大哥……你不懂。”夏云初微微笑着,神色悠悠有些游离:“云初这前二十年中未遇波折,这几月来却屡遭世人嫌恶,只有大哥一人肯陪我信我。就算没有昨日之事,我……”
1 x/ W, v2 \/ b) w/ r% o4 ?  他眼中有微光一闪:“我也永远忘不了大哥啦……”  l9 `' o2 v* j% J2 r  w
  余飞身子一颤,面上忽然有一丝僵硬,却似酷暑枝头微风,瞬间失了踪迹。
: u) n1 O& C0 S# s( }7 R/ R9 ~9 {7 l  “云弟,我昨夜那时所说,是真的。”他凝神看他:“我说我不要你死……”
) E, K& e! `; c( v' S4 l# C  “你还说——想看着我每日对着你笑。”夏云初微笑,脸上有刹那羞涩:“我记得,虽然脑中迷糊,却还记得这句。”
# B0 h+ P# W* W! c  “以后你肯吗?”余飞细细看着他的眼,“无论有什么不可知的变故,你都肯在我身边……对我每天一笑?”
5 L: ~  q  L7 ]# ^8 O% ~0 E6 A  “我愿意。”夏云初的笑云淡风清,语声却坚定。“只要大哥不嫌弃云初,云初虽从小不甚爱笑,却愿为大哥展眉。”
! \" g) X( X: p: m+ ^$ c- `' k  p  余飞深深叹口气,伸手将他紧紧拥人怀中,眼望天上初升朝阳,万丈赤练红霞光悠悠出神。可那明媚纯净阳光,似乎刺到了余飞的眼。5 ]! N3 F5 M! i4 o
  “云弟——记着你今日所说。”他低低道:“我只当你这就应允了我,再不准反悔。”; d4 \! U9 h2 i
  “云初不悔。”怀中的人道,转脸看他。“大哥……你怎么?”
' k2 i7 Z( I- P4 E4 g  望着余飞神色,夏云初一怔,方才一闪而过的,是忧伤还是痛楚?只是绝非开怀。/ R9 x  z0 Y" `3 m- ~/ L
  “我只怕……怕人事无常多蹇,有时候便不见得事事尽如人意。”余飞忽然一笑:“我这般乱想,真像妇人似的多愁善感了。”
* R& `5 \. N9 S4 H2 g  “大哥……我明白你的心事。”夏云初忽然道。
. J' U0 H- i, }+ P% c; e" B  余飞一惊。8 v/ g9 Q% u5 M% G
  “世间原本就不容这般情感,大哥若犹豫迟疑也是正常。”他淡淡一笑:“我原先也只觉男子问情爱实是苟合,可我今日想了良久,却始终不觉自己错在何处。”
8 Z0 F/ B" T) x) j: d! i! i6 j. `2 ^  停了停,他脸上现出股倔强之色,复道:“便如当日师门冤枉我杀人,我虽难过伤心,却只道我问心无愧,终有一日能水落石出,还我清白。又有何书伯?”! s: h; o8 G, ]) M+ Z
  ☆  ☆  ☆$ }4 v/ g% S4 p
  余飞静静看他,心中波涛暗涌。这表面文弱的青年身上,今日竟又见另种风姿。
: f  w9 C* F1 A( V( B- ^! i  G* O  他点点头,神色傲然:“云弟都不畏人言,我难道反倒伯了?哼……只求自己心安便可,哪管得了世间俗人悠悠之口?”言语之同,多了分俾倪天下之气,却没了方才怔仲。! }! B5 o: z0 S3 C3 H2 k$ h0 i) y& G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有勇气在周身暖暖一转。' C4 Y" E7 t8 W: r, B& g
  微风吹来,几办落花随风飘来,悠然过身。1 v* l9 h' r2 U( K* P
  夏云初忽然起身拔剑,光芒如虹疾刺而出,正是那“漫天花雨”。" W+ h7 M0 s: O* j3 T. J. d' r
  将那几办残花挑于剑尖,他脸上光彩无限:“大哥,我心里真的好生欢喜……就连师门误会,说不定也是上苍垂怜,否则我又怎会下山遇见大哥?”9 \& o! n8 ]/ z  v0 C1 L! ?* q, @* i$ J
  余飞微笑着伸指夹起最后一片落花:“正是,这一切皆为命数。”5 S6 m# ?  J. e+ ^; }
  “云弟……我记得我都未曾对你说过我的身份来历,你不想知道?”余飞道。% ~1 ]& A2 \$ F- G+ n' z
  “大哥想说吗?我自然想听。可若大哥不愿提,也无妨。”夏云初微笑。
' n9 C- J& \7 Z, i* F3 b  余飞沉默许久,方涩然道:“多年未曾对人说过,只道以后也绝不会提,可今日忽然想对你说。”
0 ~0 N  e0 F+ w  夏云初静静不语。1 `# A# l- e# Y$ E0 @
  “十八年前,我还只是个十岁的农家孩子。爹娘都是普通农人,家里除我之外,尚有一个大姐一个二哥,日子虽清苦,倒也没什么不是之处。农家女儿嫁得早,我清楚记得我大姐那年方十六,再过十多日,便是出嫁到邻村的大喜之日。”……说到这里,余飞面上神色柔和,仿佛沉浸于幼时回想之景。0 g: k3 v, n& B% t
  “可便在一天晚上,家里来了两个身配刀剑的汉子,行色匆匆,说是要借宿一晚。我爹娘向来心地善良,自是殷勤招呼他们住下。第二天—早,我爹爹去房中喊了他们起床吃饭,娘还预备了几样清爽小菜,也是农家淳朴待客之道……那两人匆忙用罢早饭,谁料却忽然哈哈一笑,伸腿踢翻了桌上剩余饭菜,喝道:“这饭菜如此难以下咽,你们不好生伺候大爷,感情是活的不耐烦了?”说完一人拔剑在手,竟将我爹娘一一刺死了!”说到此处,语气充满怨毒愤恨,眼睛也微微红了。
' m3 H0 K8 D+ a2 T( o* [) q  夏云初大惊:“他们……又为何如此?!”
% e# W, ?- `7 d  U  余飞并不回答,只顾自己接道:“我二哥开始吓得呆立当场,醒过神来后如疯了般,抄起板凳便安和那二人拼命——可他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又怎敌得过那两个会武之人?几下拼斗,便已被一个人当胸一剑,顿时鲜血狂喷,眼见着活不成了。
- I5 u$ x( p$ D6 v* G8 ~, `- E6 }4 g8 c3 S  那杀了我二哥的汉子狞笑一声,又举剑向我刺来。便在这时,我大姐从房中冲了出来,哭喊道:' B. b. n! L6 }! ]; _
  “别杀我小弟!”那人一惊,手下剑遂慢了。回头见我姐姐赤着双足,模样甚是俏丽,便抛了剑淫笑道:“好,小姑娘。只要你乖乖听大爷的话,我不但不杀你,还保证不动你弟弟一根寒毛。”
7 J; z0 K4 H+ w( Q  “我姐姐见他神色,什么不懂?只冲我我叫了一声:“小弟快逃!”咬牙便向身边石磨撞去,顿时气绝身亡……我当时才十岁,忽然见了这满地鲜血与尸首,不知怎么反忘了伤心害怕,抢了地上那人丢的剑,摇晃着想向其中一人剌去。那人哈哈狂笑,一脚踢中我手碗,另一人在旁边也笑,劈手向我心口便刺。我只道我这下便能见看爹娘他们,只觉得倒好,就闭了眼睛……”
: R: x! |* V8 n: O& l: h: d  夏云初更是大惊,脱口而出:“他……他杀了你吗?”忽然面上一红,暗暗懊恼:这可糊涂得紧了,要是杀了,今日他还能站在此处?" s+ B& B7 N' t: A( S: I, \- O& {
  听出他惊惧,余飞心中一动,关心则乱的道理他怎会不知?近乎宠溺地对他微微一笑,接着道:4 P8 M" h: E+ }8 m# ^5 c
  “我正暗暗等死,忽听耳边“砰”地一声,睁眼看时,那两人不知怎的摔在墙角,正挣扎着要站起。我身边却多了个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模样冷峭,冷冷望着那两人道:“青桐派又行凶啦?这般欺凌弱小,也不嫌丢人现眼!”& O  z0 @# F1 Y
  那两人对视一眼,并不答话,双双抢上前来,两柄剑分刺他左右。我那时还小,根本看不出那中年男子怎生一出手,两柄剑便几声脆响,竟寸寸断了!那两人吓得面色发白,居然立时跪倒在地,大呼饶命,一五一时地将事情原由说了出来……* Q) z! V7 A# |5 ?
  原来他二人急于赶路,是为了逃避仇家追杀,临走时不过怕我家人泄露他们行踪,便起了这杀人灭口之心。: A2 |( t: v6 J/ N2 s* l8 f
  我在一边听的肝胆俱裂,见那白袍人举起手来要向那二人击去,连忙跪了在地上求那人别住手。
0 C0 N# U2 Z" ~' c6 ?' S' }7 _; E  那男子奇道:“你这小娃儿不哭不闹,倒硬气得很。你要自己动手吗?好,我点了他们穴道你来!”/ u% y  F1 X1 P6 H% L2 k- y9 W6 d* w
  我走去问了那二人姓名细细记在心间,转身向那白袍人跪下恨恨道:“您现在这般帮我,我本不该再多求。可我想求恩人放了他们,等我将来长大学成本事,上天下地,自己去找了他们出来亲手杀了!一家四口,杀父杀母,我不亲手报仇,怎么能行?”" s0 M. Q3 W5 H3 ^  Q
  那人听了,有些发楞,半响方道:“你这娃娃倒真与寻常孩子不同。好,我应了你!”遂将那二人放了。我见那白袍人仰天笑了几声要走,心中一动;“这人这般本事,我再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师父?”便拼命拦了他,求恳他收我为徒弟。那人禁不住我求恳,也道我倒是骨骼清奇,性子甚合他脾气,就允了……”8 b9 {4 l* m9 z( k
  夏云初听到这里,心中已了然,道:“于是大哥从此便拜了他为师,学了这一身惊世武功?”
/ }( g: Z8 n. j+ t) q( \; h9 b  余飞停了停,道:“那倒不是,他虽教了我武功,却道不喜收徒,所以我与他之间并无师徒名分……那人是我救命恩人,又教了我一身本事,终令我报了那血海深仇。我心里……其实始终敬他万分。”
# P" O9 b7 F# R  夏云初道:“我明白,便如我敬爱我师父一般。”
) w; Y" C  X: E2 h  静静聆听半天,此刻忽然心中难过:自己虽是孤儿,但自幼有师父师兄弟陪伴,倒也不曾受过这家破人亡、孤苦伶仃之苦。
$ t8 U; m* |; |5 l8 _  眼见余飞眉宇微拧,一抹微小皱纹现着冷僻生硬,不由抬手轻轻拂拭,似乎想抚平那细纹。% H: a# X$ f& R5 Q$ c9 c  y
  “那后来,大哥怎么报的仇?”他半晌问道。  P  T6 U: x( C( H% L* |% g
  “哼!要说报仇,我十七八岁上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可我偏不急着下手,要那两个仇家受够东躲西藏、担惊受伯,方才下了狠手。”余飞冷哼,眉间细纹皱得更深:“不仅如此,我还……”
  a) Z1 V  s4 U& H* G8 i  忽然停了语声,淡淡道:“罢了,这些血腥之事,何必多说污你视听?”5 C8 q: b6 h2 h+ y/ z
  夏云初不语,隐隐猜到他手段必是狠辣,故此不愿多说。
* k3 G- O& O  z; T. B! X! T4 E# W  细想这些日两人共处,余飞虽对自己常嬉笑调侃,但有时却仍掩不住眼角眉稍一股狠辣邪气,想来对他人更是如此。与自己原先师门中师弟兄完全不同。
3 T- D. M4 c9 x( z8 @  可即使如此,又怎样?凶恶也好,冷漠也罢,终究对自己一人,他是尽心呵护,柔情万分。思及这点,终是不愿再多想。
# m5 I7 @7 D8 |& ~$ w/ m1 g  两人不语坐着,直到察觉腹中饥饿,方携手起来在山中随意猎了些野味,生火烤食。不多时,一只野兔一只山鸡便已烤得皮焦香溢,放人口中嚼咽,更觉香美无比。9 f( G3 K8 E( M5 H& a+ u. r
  想起多日前两人在川西山中行动不便,只能以野果度日的情形,夏云初不由微微一笑:此际两人嫌隙尽消,更能携手若此,天上人间,哪有更甘美之事?!
( P3 ?# R  k; W# V' J$ I* r  不知不觉,晚间又到。时至午时,那淫毒果然又如期发作。
. Z9 o7 F* g8 |7 q9 |  但此时余飞哪会再隐忍,早在夏云初刚现症兆时便已欺身近前,迫不及待将两人衣衫尽除。4 s7 J: x$ ~* R' y2 D- h
  夏云初虽仍羞不可抑,却已不像昨夜般矛盾惊怕,二人数番云雨,直至夏云初体内无边苦楚渐渐减退,体温渐凉,方才相拥而眠。0 u+ |7 M/ K2 I+ ?0 p- O) D
  此后连着五日,二人均安心在这山间安度,日间携手同游,晚间尽享床第之欢。; p) Z) |; h* w1 \; q
  那余飞本就是云雨高手,此时刻意求欢,更是种种花样手段尽出,加上那淫毒本就令人心神失控,每每令夏云初整整半夜辗转不眠,常是惊叫力尽,昏倒方休。
) _+ N& @5 _+ g% D1 j" |  眼见只剩一日,七日之期便到。这日下午,余飞出了石室,对夏云初道:“你一人在这好生歇着,等我去附近猎些食物来。”7 e. X9 f% K5 L# x5 [1 ?
  夏云初脸上一红,呐呐应了。
! Q$ ?- F* v7 L* J  原来余飞叫他歇着,却非话出无因。- y0 {8 J( _! q9 _
  昨夜两人又是天明方睡,余飞歇息一个上午已复神采弈弈,可他却仍双腿酸软,腰下无力。从数月前被萧红屿一番酷刑折磨后,身体表面虽已恢复如初,却隐隐留了病根,已不似以前身强体健。这几日夜夜无尽云雨,饶是常人也难免吃力,更何况他每晚还要受那淫毒发作时难熬的苦楚?4 _4 q. X" H3 T) _; G
  目送余飞远去,他一人回到石室中躺下,静待身上疲劳渐消。
9 S, y% W% Z' ]* K  石室中阴寒颇重,一会儿便觉得身下凉意袭人,右手关节更是隐约作起痛来。想到这几日余飞知道他手上旧患怕寒,每每非要坚持将他右手揣人怀中暖着才肯入睡,心中一暖,只觉那种又是甜蜜又是酸楚的感觉是平生未遇。% G$ E2 F$ I2 B0 u! j
  这右手一痛,却不自觉想起萧红屿来。可不知怎的,竞似不如以前般恨人心骨了——心中隐约觉得若非那人将自己右手手指根根折断,留下这缠绵旧伤,今日又怎会有余飞这般温和呵护?
& Q2 ~; X# Q& j8 y, c+ X  他原本就非睚皆必报的性子,此际初识美好情爱滋味,更觉以往苦难虽是不堪回首,却也无须再时时萦怀。
9 m8 B( f# m9 X  伸手摸出腰畔竹笛,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却始终不离那曲《汉宫秋》。9 X( P( A" g/ v
  可等到近傍晚,石室中光线渐暗,仍不见余飞回转。夏云初不由心中稍稍不安,他出去往往都是片刻就回,此次耽误了这许久,却是少有。
  I( e8 K; i$ d; C- Z$ r  起身将松明点上,山洞中顿时明亮。可火光映着偌大石室中只他一人,却更显孤独。$ {& ^8 c4 F8 ]' a# P
  这般心神不宁又枯坐了一阵,始终不见余飞回来,他心里愈发忐忑,忽然想起尧绿川日前纠缠,怎肯轻易罢休?这些日难保不带了人在这城内城外明查暗搜,再者……萧红屿若也赶到了呢?
0 {' y; }9 H3 Z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山洞外忽然一阵脚步轻响,细细凝听,竟有十数人之多,到了石室外,却忽然齐刷刷停了。* ?+ A6 n/ J% {
  夏云初心中狂跳,这些人明明便是直奔此处,又会是什么人?' H0 D0 T! ^% Z" D: f
  “夏云初,出来吧!”一个清亮声音悠然响起,听在他耳中却如炸雷,正是他心中隐约预感的尧绿川!2 g  {0 b1 z! e
  既已找到此处,再躲藏已无意义。
$ l4 V1 A/ w3 [# I3 ~/ x  夏云初深吸了口气,拔剑在手,大步出了石室。
2 _$ z' t0 _$ \' d  山洞外,一片火光通明。数十个黑衣人静立无声,手中火把映得四周有如白昼。: v$ ]' R3 U! _$ r( Q2 A
  为首那人嘴角噙笑,优雅翩翩的神态看在夏云初眼中却有如魔鬼,正是几日不见的尧绿川。而他身边,正赫然立着一人,双臂被两人反剪在背后,身上衣衫隐有血污,竟是余飞!
7 p8 e! [4 B& s' I* I  尧绿川盯着夏云初微变面色,伸手抚上余飞面庞轻轻一摸,神态轻浮,咯咯一笑:“身中那七日淫毒已六日,仍好端端好活着。想是他以身相许,方帮你解了?”( H8 \8 ~8 [/ x1 b& |
  夏云初又惊又羞,握住剑柄的手已有些微颤。眼看着余飞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想必是被点了穴道,却不知还受了什么苦处。压下心中惊怒,沉声道:“尧绿川,你要怎样?!”' Z4 ?! e/ x6 |7 y& y7 J9 Z$ |
  “我要怎样?机关算尽方捉到了他,心中高兴得紧啊。”尧绿川脸上邪邪一笑:“说来也多亏你这几日耗了他大半元气,否则纵然我苦斗半日,也未必能得偿所愿。”
, H0 W% w- r" j+ [1 V  笑吟吟伸手在余飞耳后轻轻一按,解了他哑穴。
, y8 y$ E! G4 y8 T' g7 E0 o3 ]+ v  余飞“呸”了一声,也不理他,朗声向夏云初道:“云弟,对不住。大哥没用,竟连累了你!”6 W. a# `+ u( T) B
  旁边尧绿川忽然面色变了,冷冷向余飞望了一眼,神色古怪:“云弟……你叫得倒亲热!”! H/ J  h$ f/ ]
  咬牙将他身子抓了过来,在他耳边低低道:“再敢这么叫他……我便立时抓了他来,当着你的面叫人轮流在他身上做场好戏!”. w$ z% z! j+ _! Z' x0 n
  余飞脸色大变,却狠狠向他剜了一眼,两人目光一接,火花暗闪。
# i7 q  ~( x) `, s9 B0 M  夏云初只觉心里痛得难受,眼见余飞平日素来傲气惯了,如今被这尧绿川一句话激得不敢多言,心中不知呕得多么厉害。
) D* H: y& R0 z1 R. w) C4 q; t! T  再一细思,对尧绿川心中所想已猜到大半,淡淡道:“你辛辛苦苦抓了他到我面前,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 x2 D/ }, C% |
  “临危不乱,难怪我萧大哥……”尧绿川似笑非笑的眸子在余飞面上一扫:“和这余飞都对你念念不忘。我想要什么,你也该知道——那《素雪心经》,此刻你就乖乖给我默出来吧!”双手一挥,一名手下已递上笔墨绢册,竟是有备而来。
/ D: Q3 k) Z' j# ?+ o9 M1 Z3 L  夏云初望着那笔墨,心乱如麻。那《素雪心经》无论如何也是师门重物,虽不明有何重要,但师父也曾郑重叮咛不得外泄。前些日受尽折磨屈辱,也不外是拼命保护此物。怔怔看着那笔墨,一日寸不知接还是不接。2 C9 s! e6 Q' Y2 Y* L( |& d
  尧绿川冷笑一声:“我也知你为难,我这便和你余大哥到山洞中等着,你主意定了再叫手下通报我就是。”伸手将余飞揽在怀中,神色轻佻淫邪:“一夜正长,我先好好疼爱他一番,你慢慢儿想。”5 {7 n# M& t/ t* f& z$ g. j7 w
  余飞脸色铁青,高大身子被他这么一揽却无还手之力,看上去委屈无比:“尧绿川——日后不要落在我手中,否则定要你永不能人道!”
! a. W  U% H7 k7 p% T% v0 o3 n) ^  “你没机会的——”尧绿川冷笑,凶残之色现了出来:“夏云初若不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保证玩弄羞辱完你之后,让你死在他面前。”2 x9 Y# o, `/ Z- U
  “不用再威胁恐吓,我默《素雪心经》。”夏云初静静道,伸手接过了面前纸笔:“可我默了出来,有何好处?”8 t1 q% Q" I" ]* t4 g
  “你默完,我即刻放了他。”尧绿川目光闪动:“就连你,我也一并放了。我本与你无冤无仇,何必再为难你?”+ R( f5 ]3 _7 r  Q. k4 ^; L% k+ t5 J
  “我要如何信你?”夏云初咬牙。7 N- w, i; X! ^
  “你有选择吗?信与不信区别之在……”尧绿川讥诮一笑:“只在你赌我是否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J4 T# \9 j( t& ^+ d( c
  “可我怎么看,你都像个言而无信之人。”夏云初淡淡道。
3 `, J  T0 Q6 T; P. u; F- z" V  “若是不信,非要看着他在我手下死去活来之际再忍不住,也随得你。”尧绿川脸上,尽是满怀把握。
; A  u* o4 t/ R/ a  “云弟……”余飞深吸口气:“你只需自己斟酌利弊,却不必考虑我。只是大哥却没法再保护你。”
: ?9 e2 L6 X- N1 }6 W4 K  眼中神色复杂,似是不知如何劝他取舍——如今夏云初一人力薄,尧绿川此际只是言语逼迫,下一刻却难保不武力相犯。
+ T' J+ b+ O* a) b  n$ J  夏云初苦笑。正如尧绿川所说,自己在这赌局中,已无选择是否下注的权利。
; j9 D! ^6 n$ v+ d: c  赢了,两人或许有一线生机,输了……连轻易一死,也是奢望,只怕二人更得同受那无尽折磨。0 s" U/ @& X5 A; }+ y0 `6 [
  望着咫尺外却再也不能靠近的余飞,心中刺痛直涌上来,忽然只觉得此刻竟如永别。3 @$ T6 |* X) ^; Y1 Y
  不敢再看那双神色复杂的深沉眼眸,那眸子里……似乎也是和他一般的哀伤沉痛。
1 n) z! [* d% [( x6 e  接过身前纸笔,毅然转身进了石室。刚坐下默写,外面尧绿川的声音飘然尾随而至:“我自有办法检验真伪。哼,若故意默错一处,我砍了他一只手;若错四处,你便等着看他四肢不全!”  H! h, e# T: U( A- L+ J5 b! B8 @
  那《素雪心经》原本并不冗长,夏云初又是烂熟于心,一个时辰下来,一卷墨迹淋漓的绢册已豁然在目。他怔怔望着那绢册半晌,方拿了出去。
9 w, g+ ?$ ^4 V2 _  尧绿川一见他手中之物,眼中也掩不住喜不自禁。劈手接过,细细看了,挑出其中一页读了几句,道:“你接着背!”6 \0 v/ x/ _0 s% f% O" S3 c' ]
  夏云初苦笑,这尧绿川不仅心狠手辣,心思也是慎密细致,若是自己方才胡乱默写,此刻现在背的必与纸上不同。无奈接着背了,幸好忌惮他对余飞不利,并不敢做伪,正与先前所默一致。2 I' P, u; g5 Y' l5 I3 O) p
  尧绿川并不放松,又陆续挑了数处,一一检验无误,方笑吟吟揣入怀中收了。  ! V" F' X3 z& D# n* l/ d$ G! n
  夏云初望着他,静静道:“现在放了他罢。”" h5 z. X$ W1 x# z
  “谁?”尧绿川秀眉一挑。似乎不懂他说什么。
% d* H' e, t: x  夏云初心中一沉,隐约知道不好,看来……他是不会兑现承诺了?8 e/ ]4 j. I5 h: b5 h9 ^: J% h
  “当然是我大哥。”他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4 h0 y4 k6 u& ?' w! y* K* h% ^/ D
  “大哥?哈哈哈!”尧绿川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个极是好笑的笑话。- [% S& ^0 W( _6 Z" v" G* v
  转脸向余飞妩媚一笑,“萧大哥……他说的可是你吗?”$ j2 H$ C# g  n! m. U5 D5 S* L
  此言一出,三人之间忽然静了。
  N+ S  f( G1 t+ h$ l" g+ {  夏云初怔怔望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脑中稍稍有阵模糊,方才听到的,是个萧字吗?
, V  J# T( W$ K) b  P  余飞身子一震,避开了夏云初晶莹眸光,转身去看尧绿川,忽然脸上怒色毕现,举掌一错,狠狠掐住他脖颈。
; [0 ~1 e& w- f% D# ~/ S6 s% L: d  “我跟你说过,一切过了今晚再说!”他冷哼,内力发处,立时令尧绿川脸色暗红。$ C5 i, i! G  d) z
  尧绿川眼中一片冷狠望着他,也不运功相抗,半晌讥笑在他脸上浮起,低低挣扎道:“你这般……像是穴道被点、无力还手的样子?”
6 U. f' G' _- T1 u  余飞冷冷看着他脸色渐渐紫红,慢慢放开了手。  K5 @. S: p: ]2 i  ?% L# O
  尧绿川退后几步离开余飞身侧,似是也怕他再下狠手。6 E% y. p- u9 q- T' i
  轻抚脖子,嘻嘻一笑:“萧红屿,《心经》既已到手,这夏云初是杀是留,我全听大哥你的意思。”面对余飞,眼光却似有似无地转向了夏云初。
! z6 `7 H' r& W0 z/ q) m2 N  ……空气一时凝滞,夏云初只觉周身忽然冷了起来,似浸入了冰水。6 V" k1 t, b5 \
  半晌望向余飞:“余大哥,他说什么……我全然不懂。”眼中一向的晶莹剔透忽转迷蒙无光。) P8 L4 \- L4 x# X. h
  余飞璨若寒星的眸子也似变了,成了他从没见过的深邃难测,静静看着他不语。3 N, v$ q+ t1 k- {
  看着那眸子,夏云初有刹那无法呼吸。3 W3 ^7 T* c$ L3 f5 a. Q3 R5 H
  强撑着,他淡淡一笑:“大哥……你说句话。你说你姓余,我仍信你……不信他。”4 w0 a5 T, M) k' A$ W, N4 X: V8 |6 ?
  “云弟……我此刻说的话,你仍信吗?”余飞终于开口。
  F. n) L" M: h) B' j# j  “信……这世间,我只信大哥一人。”夏云初仍笑着。
0 Z2 `9 e; i. O  J" A$ O# _  余飞紧紧盯住他的笑容,心里却有块地方似乎在裂开般的疼。长吁口气,他低低道:“到了此时,我也不想再瞒你……我就是——”狠狠心,齿间三字清晰而出:“萧红屿。”
) G/ N5 [2 V& `; a4 z  这三个字落在夏云初耳中,只觉身边一片死寂。便连四周风过林稍,虫鸣叽叽也似在这刻识了趣,适时的有了片刻歇息。
: e3 Q0 R' |% @* B' z$ f- V  “不……不会。我死了化成灰……也记得他的声音。”夏云初直直看着他,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c- r9 g8 H' O9 F$ _, L0 Y$ d; J0 X
  “哈!乌衣教中,什么奇药没有?只要——”碰到萧红屿如刀般眼光,尧绿川眼珠一转闭了嘴:
6 Q$ f2 s, v# d0 H. b  “好,大哥你自己说。”5 {$ R9 c3 |0 ?
  “只要一颗“磁音丹”服下,就可令喉咙微肿,每日一服,可保整整一日声音大变。”萧红屿望住他,眼中竞有他看不明的哀痛:“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骗你一句。”9 i. z9 C. Z! o% s
  “是无须再骗。”尧绿川再退几步,微笑道:“大哥,我看这傻子倒也可怜,不如饶了他一命吧……反正那什么七日极乐散是骗他的,不过普通春药而已,我们留他在此自生自灭就是。”8 X0 K9 ]+ q2 `
  萧红屿转头,眼中凶光大盛,喝道:“住口!”身形腾得跃起,一招“铁锁横江”便向他拦腰劈去,尧绿川哼了一声,早有准备,举掌来格:“这倒奇了,我替他求情,你倒怪我?”
& U3 i* c8 T% k' w2 M" L; R6 N7 E  萧红屿心中大恨,低声怒道:“那七日极乐明明是极毒之物,你……”忽然恍然明白:他这一说,夏云初必是信了他,再也不信那淫毒是穿肠夺命之物。
3 H8 L- i) P& ?  心中一惊,转身再看夏云初,只见他怔怔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陌生得可怕。3 y5 H0 t2 w! o$ d, K4 I
  就连以前他目盲那一言,只见过他眼中无神无焦,也不曾见过有过如此黯淡绝望。# p) ~- p0 _8 p* @, b" `0 E; w
  夏云初慢慢往后退着,身子不知觉抵上石室边。
* {  J9 q# [- Q. q1 T$ [/ `. \; K  看着前方那并肩二人,一个丰神俊朗伟岸挺拔,一个眉目如画艳丽张扬,立在一处说不出的合衬,端的是犹如画中之人。1 q, S! V4 H. S7 v5 B: T
  再望着面前围成半圆的那群黑衣人冷冷眼光,似是也在笑他愚蠢。心中恍惚想到这些人又怎会不识得萧红屿?必是早知实情,不过陪那人一起做场好戏。; A+ u2 E! o# g2 Q+ Y7 B
  忽然间,满眼里,满心内,俱是疮痍。- f! O2 t; W0 S7 n* M
  前方是黑压压人墙,哪里有路?踉跄着想再退,却已退无可退
/ ~/ V: n. c) e, X& r2 v  只自己一人在这群陌生人中立着,茫茫天地,竟然又只剩了他孤身一人。
6 o2 \3 K$ i0 m& |3 M2 e" @  萧红屿的眉,皱紧了。
0 j/ N# u9 C% k" m: w  近前伸手拉住夏云初右手,他的语声说不出的温和:“云弟,随我进石室中去。”
. I( a; F4 N6 W* i* a  夏云初怔怔看着自己右手,那微痛的关节忽然间竟似剧痛钻心,无法忍耐。
$ o1 Z$ O- C6 [! h, B  l  抬起头,他看着萧红屿,忽然一大口血喷了出来,直喷得面前那人身上衣襟班驳处处,绚烂如点点红悔,心中无数画面纷急涌过,眼前一黑,直直地昏了过去,再也看不见那人惶急神色。0 S/ l; @% P0 f, A: j3 x+ ~% J& m0 A
  ☆  ☆  ☆
- P8 \5 }( I2 J# j  萧红屿陡然变了脸色,急急抢上一步,正要揽住他,却闻得脑后一阵微风袭来。' s7 G, z3 F# ^8 q! f
  心念一动,身子微微一侧,右手疾出架住了尧绿川那掌,左手倏忽一沉,仍是接住了夏云初软软瘫下的身子。
, E" d3 v; S5 Z8 d  再一转身,已退进石室之中,掌风平出,将夏云初稳稳送至最近的石桌上,冷冷道:“绿川,你想怎样?”: }: S; M: F& n7 M
  尧绿川如影随形欺身而到,看着夏云初苍白面容,眼中凶光乍现:“当日你在我床上可是应了我什么吗?”! ^4 @% @: c% O) @' `6 `& V  z$ C' H
  萧红屿哼了一声:“不错,我说我绝不可能对这小小的白雪派弟子动情。可却没应你什么。”& v' D5 ^% a0 D8 v1 V) N
  尧绿川死死盯住了他,凤目一眯:“好——我问你,那现在你打算如何对他?”
' ~  i( }0 D, g+ f& h+ u  “绿川,我知道你一直想他死。可你听着,”萧红屿阴沉沉道:“这夏云初我护定了,更……要定了。”- g6 J8 T/ ]' e$ e. E6 e9 w
  “要走了?”尧绿川一震,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9 d7 X" w/ T1 L* M" k
  “是!”萧红屿的口气斩钉截铁。
, H  [1 @# C& I, X. e% u  尧绿川静静望他,半晌忽然一笑,面上竟然不怒反伤:“大哥,你知我为何一直想他死?那是因为我在刑室里头一次听你叫人别伤他左手,似乎就知道会有今日……”; ^% I. X: r5 [6 m( w3 D/ s( L
  顿了顿,俊面上神色渐渐倨傲:“只是我太自信,总觉着我尧绿川又怎比不上这小小白雪派弃徒?加上我也想得那《心经》,才心甘情愿陪你演全了这出戏码……”: t6 ]& d0 G; |3 v# |3 o- Q
  萧红屿默默听着,淡淡道:“绿川,情之一物,原本就是无理可寻。我原先也道自己绝不会对一个男子动情,可如今……”他眼中光芒一闪:“我已不能自拔。”- ~( L! i3 z9 D/ I+ b$ E
  尧绿川面色变了,虽已隐约明白萧红屿心意,此刻忽听他亲口承认,却似仍有尖刀在他心里一剜。; K6 i! J# n( Z: ^3 J5 v/ Y
  冷冷看着萧红屿,他忽然哈哈狂笑:道:“好!那就看我今天能不能在你眼前杀了他!”3 U% H- X6 a1 u( ^1 W
  一掌击在身旁石块上,内力到处,石屑纷飞,数块碎石挟着劲风,急向夏云初太阳穴飞去。
+ A9 h" T, R% W2 |/ |9 y. v  Y5 X( n  萧红屿眼光一扫,大喝一声,一招如排山倒海般击出,掌风激荡,立时打散了那些石块,其中一块更是改了方向,转冲尧绿川胸口而去。) q, h/ J' X1 p/ N* S
  尧绿川嘴角冷笑,竞不躲闪,只听“噗”的一声,那石块正中他左胸。1 Y, t7 _1 d; S! F1 C- F
  萧红屿内力惊人,他又存心不避,这一击直撞得他踉呛了一步,“哇”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j$ T8 B1 ^& |1 }
  “干什么不躲?你以为我不舍得动你?”萧红屿冷冷道,却停了手。
/ {' ]- b8 ~( Z8 S  “我就是恨你刚才见了他吐血,急得什么似的……我只想看看,你伤了我之后,是不是也一样难过?”尧绿川强压住胸口气血翻涌,微笑。, M3 v) K: \3 }
  萧红屿看着他眼中又痛又傲的神色,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床上忍痛带笑的神情,心中一动,默默无语。
  M; ~/ }% x  Q7 \) M( J2 J  半晌淡淡道:“绿川,情爱之事,本无法强求,你又何必自困自苦?”
$ b/ j3 K: H/ X8 h" N3 N  “你也知无法强求,又要和这人纠缠?!哼……这夏云初明白你身份,难道还能和你双栖双飞?你别做梦!”尧绿川冷笑。
* [& d5 F- t& v/ v7 ^' h; S/ Y  这一句,正中萧红屿隐忧,不由让他变了脸色。( ?; g1 Y' _+ T6 I1 y
  想了想,他忽然微微一笑:“你说的对。留他在身边,确是麻烦……”近前细看尧绿川脸色,柔声道:“方才击中你胸口,可有大碍?”: Z+ u% L- L6 x6 `8 _9 x7 D
  尧绿川看着他那蛊惑眼眸中笑意,脑中一阵迷糊,道:“无妨……”话音刚落,只觉一股大力当胸而到,惊觉之时却已太晚,身子一起,直向山洞门口飞去。3 K( V* l! w: }/ y3 |7 h4 N
  这一击似推似送,力道拿捏得正恰好,正将他平平击出石室外轻轻落下,却像被人抱起再放下一般,令他毫发无伤。再看那石室,轰隆机关作响,一道石闸已徐徐而落,将里外完全隔开。- O2 e2 l# h; l: P3 n; K
  尧绿川这时方知又中了萧红屿的道,眼看午夜将至,想着那二人便要在一墙之隔处颠鸾倒凤,心中如何不又怒又妒?& x! M9 _" R# \. G/ r: I+ B
  这尧绿川自幼在乌衣教中长大,耳濡目染皆是强取豪夺,睚皆必报,性子原本就是偏激狠毒。如今一旦知道心中所爱之人恋上他人,唯一所想不是如何让他回心转意,却是认定先杀了夏云初才是至关紧要。6 K; s; K4 X& k% [9 R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转身向一名属下道:“去往城内丰悦客栈,速速通报那白雪派掌门一声,只说他们门下弃徒夏云初在此。”想夏云初就算有萧红屿力保,也必逃不过师门追责,不由心中稍安,嘴边含笑。9 E0 x6 Q3 v3 I5 O* d. ]+ S
  “醒了?可有话要问?”萧红屿望着面前的人,从他睁开眼那刻起,便没望过自己一眼。
6 O# R5 w' N" O  J1 l  仍是没有回答。- e9 |  t" g- h4 H0 J
  他皱起了眉头,伸手去拭夏云初嘴边血痕。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夏云初的反应,身子一颤,那双眼睛总算落在他身上,是他意料中的陌生。+ e0 b( T6 _. n% k9 l1 h
  “对,有话想问。”夏云初的声音竟是出奇的平静,没有他想像的痛恨失常,这让萧红屿有片刻惊奇。/ A. a3 B! q( w; l, i
  “好,你问。从此刻起,我不再会有一句谎话骗你。”
- s, B9 b( O7 r  ^) d: Z  夏云初微微笑了,有惨淡的意味,更似嘲讽:“当初放我一人在山间,不怕我死了……你的计划全落了空?”) F. ?. J* g* T' w
  “不怕,你昏迷那阵,有人夜夜查看。甚至……我有亲自前往照顾。”萧红屿淡淡道。
! F5 I/ K) R  \# N' d% Y  夏云初点点头,那么……梦中有人喂水,在额上试温度的记忆竟是真的。
2 R* _0 l' r% _2 _/ x+ g4 E$ {  脑海中所有事情混在一处,他的头开始剧痛。
/ S- z9 \& I" w& D, P. s9 S8 s  怔怔看了看眼前之人,他惨笑,声音飘忽:“你能自己说吗?我想知道什么,我自己也忘了。”7 v( U6 x5 e/ ]
  “好。”萧红屿点头,眼光一刻不敢离了夏云初!不知怎的,他宁愿见他狂怒痛哭,也不愿见他如此淡然无望。* k* g( o& i7 v
  “余,“屿”也……飞,通“非”。被追中毒,自然是假。只不过腿上伤口倒是真的。为求逼真,总不能一点苦头不吃……再往后,无非是想博你信任,引你……动情。”萧红屿道。  s1 q' x' n+ W# Y1 [
  听见最后那两个字,甜腥之气忽然毫无预警地冲到嘴边,夏云初捂住了嘴。
  B( \8 ?) w: q+ u: K, c  “那日来毫州前,我以为已然水到渠成,便想硬来,却不料你以死相抗,只得罢了……无法,只得到毫州用约好的烟花为号,联系上绿川做了场戏。害你身中这七日极乐之毒,无非是望你与我肌肤之亲后动了情念,才会愿为我交出那《心经》来。”顿了顿,他柔和道:“云弟,你肯为我做此牺牲,我很高兴。”! i  r- S( p. B) \! g2 I8 Y- {2 N: q
  夏云初的眼帘垂了下去……那个人,如今怎么还能叫得出那“云弟”二字?!
: a  w7 W+ i& A5 M2 r( y  “另外——当年救我那白袍中年人,就是现在的乌衣教教主水行舟。不知何故,我们水教主所练奇功日见走火人魔,竟只有你白雪派中《素雪心经》可解。”萧红屿慢慢道。; |# x7 W! h$ B2 Y7 p& H
  眼中冷冽现出,又道:“水教主与我虽为主上与下属的关系,可在我心中,却似师似父,更是恩人。便是今日之事有重来之机,我仍是要设计骗到这《心经》救他,绝不后悔。”
: h! a% C, K0 I. D, O0 w  夏云初听着,忽然想到那日在酒肆中所听言语,脑中终于想到端倪:想来那青桐派姓马的二人便是幼时杀萧红屿家人的元凶。想了想,口中低低吐出一句:“你后来也杀了那马氏兄弟全家?”8 C! b' i/ @. Y8 X" U
  萧红屿冷冷一笑,眼中凶狠怨毒之色尽显,恨恨道:“那马氏兄弟当初杀害我父母全家,就无人知晓。这便是你们所谓名门正派,杀人放火只在暗处,从不敢见了天日。嘿嘿!什么叫正,什么又叫邪?我报仇偏偏就要选在闹市街口,人家道我天性凶残,又怎样。”
2 [. x/ g  ~. z5 N/ ?  是啊,那又怎样?夏云初凄凉一笑:他杀人越货,放火烧屋,从此以后又与他何千叩忽然想到一事,心沉了下去。半晌他拾了头,嘶声道:“我大师兄,也是你杀的。那日你跟着我,见我走开便下了手,只为让我更觉孤独,方会把你当成唯一可信任的人。” 
- c& n' ^' e7 D5 x# j  这一句,却已不是问话,只是陈述。4 {  T4 e4 s+ A- E
  可萧红屿却立刻重重摇头:“你错了,他绝非我杀的。当日我真是与你一起离开,并不知凶手是谁。”; {; h8 A! [  w( O! L% M/ @: t
  夏云初身子颤动了一下,抬眼细看萧红屿脸色,惨淡一笑:“萧红屿……到了今日,为何仍要不认?尧绿川那时应在客栈等我们,绝无时间来回……不是你,又会是谁?”
5 Q7 Y& F9 O# m/ K/ ~. u  萧红屿看着他,眼中竟似哀伤,半晌柔声道:“我说了——从今以后再不会骗你。”
3 m! I3 A$ G& H  夏云初怔怔看他,忽然又笑了,却有掩不尽凄凉之意:“正好相反——可惜从今后我再不会信你。”2 ~0 Z+ e# Z3 S1 [$ B( b+ H
  萧红屿眼中柔情,忽然冻结。
1 |8 I9 D6 g( d1 b2 k  冷冷看着夏云初,他傲然道:“好,我萧红屿一生杀人无数,这个便也算在我头上,又如何?有本事便活着,为你大师兄报仇,十年二十年,我等你便是。”
: s0 i* |9 @1 D/ d$ M2 }0 n9 X; F  心中疼痛与仇恨忽然混做一团,夏云初只觉得不能呼吸。) C( F8 a' T! M# N4 [
  周身慢慢有燥热的熟悉感觉浮了上来,在他四肢间迅速扩大……午夜又到。
1 k3 J3 @; D$ {' R/ A  耳边依稀有尧绿川的声音似笑似讥响起:“不过是普通春药而已……”他淡淡一笑,咬住了唇。
$ \1 p7 t7 F4 i4 M. I' b8 E) K  以往那夺魄销魂的痛苦感受,不知今晚熬不熬得过去?
; Y$ @/ z; _9 {2 g' R. v4 R1 _  拾眼所见,是萧红屿紧迫盯人的深沉眼眸。3 d8 {7 {! T) h1 o0 w
  他要怎样?他还要怎样?要亲眼看自己辗转难熬,丑态毕现?还是想看他何时终于心神崩溃,死在他面前?
" g) ^) e2 I+ z  身上的苦楚已到焚烧烘烤之境,丝丝缕缕的痛与热齐齐在每寸肌肤、每根骨头里窜走叫嚣,他嘴边仍是那抹自嘲轻笑。
0 f$ ^$ G, b. J7 s5 c  如获至宝般,他的右手在石桌下触到一片薄薄碎石,半个身子在石桌后,萧红屿的目光透射不到。$ X" c' ]1 U. |( n
  牙在暗中咬紧,手中石片狠狠划上了掩在石桌后的大腿,那一刻,突然的疼痛暂时驱定了深陷人骨的瘙痒和躁动,让他有稍稍清醒。  
( R/ F  \( }- D! H/ K  X  汗流了下来,从额头。有湿湿的血流了出来,在他的腿上。  P! S2 u4 J0 m7 C" T& \& m+ h# _) I
  ……这样疼痛,真好,他模糊地想。片刻这痛已不能奏效,他手指微动,再划了下去。# ~* Y, g9 n& \  ^, }7 i
  萧红屿静静看着他,似乎想看他能撑到几时。午夜应已过很久,为何那个人的脸上始终没变换过表情?
1 `+ }9 g( V3 L5 V+ e. R  鼻中忽然有股淡淡的血腥气窜入,他的脸色变了。
' @. A# l# q% c! s. \4 I  急冲过去,他一把抓起夏云初藏在石桌后的右手,那紧握的石片上,足像从血海中捞出般,犹自淌着血滴。: _  O3 O+ E! `8 J: X
  “你疯了?!”他狂吼一声,眼中见到夏云初大腿上深深划痕,出指如风,疾点了他腿侧“伏免”穴,血流立时慢了。
$ k7 E, [; C& o  “可惜……我右手无力,否则也许能划断大些的经脉。”夏云初淡淡地笑着,皱眉望向自己伤残右手。
6 W: j+ p* {, Z* E, E  萧红屿窒住了,竟无言。半晌咬牙道:“我再说一遍,在我手中,没人能想死便死!”; a. B; |  s  r  P2 F/ w4 G
  夏云初呻吟一声,声音到了唇边,却只剩下游丝般的哀鸣,身体一软,终于就着他的手滑倒下去。3 j5 i, k1 U) z$ t0 K
  萧红屿咬牙,伸手欲去剥身下那人衣衫,“云弟……我不望你谅我,只是不想你死。”他低喃。  T1 X$ n1 Q4 L  G& O
  夏云初忽然浑身打颤,喉间悲鸣起来。伸手去推上方那如山般压下的火热躯体,却是丝毫撼动不得。+ m; ]7 f" q1 l2 Z, |1 S% @2 }
  刚将自己除完衣物的身体抵上去,却无意地对上那双被情欲与哀伤同时逼迫着的眸子,萧红屿心中忽然痛得似有针扎。
0 N' T9 X* S/ v  “云弟……这淫毒真的不解不行,你就忍了这一次,以后我再不碰你。”他柔声细语。
: N% Z4 l$ T/ `- M( N  }7 C$ y  “哈哈哈……”夏云初终于狂笑,直笑得眼泪也流了出来:“萧红屿……你要我这副身子,随时都可以。何必还来骗我?”" k0 i1 L" ?: T' D
  萧红屿顿住了,摇头驱走心底踯躅,他冷冷低声道:“夏云初,若我说确实想要你这身体泻欲,你是不是便好过些?”
" K7 V! a9 i; H  夏云初的身子一震,死死咬住唇不语了。5 Z# J4 I6 Q3 h. s0 j
  ……交缠身体间,再没了空隙,那人的拥抱竟似要将他揉碎,又像是知道这是他们间最后的盛宴。0 I' `; j- |4 g, u
  闭上了眼,那熟悉的坚硬终于狠狠长驱直人,瞬间将他的意识逼人绝境。1 n1 k$ V) X( L- B& `9 U% W# S
  ……这样熟悉的黑暗中的辗转索要、无尽凌辱,与以前记忆中那个夜晚哪有半点不同?原来,真的不过是自己情欲薰心,愚钝至此。$ _4 w; F/ t4 e6 a6 M* F
  便在此刻,忽然一个洪亮声音从外面嗡嗡传人:“孽徒!你在里面吗?还不出来,为师有话问你!”6 b% a: d# B; ^( ?5 z
  原来这石室机关落下后,为保空气流通,隐密处自有通风传音的几处孔洞,里外声音自可直达。
+ [  Z9 G3 B% P6 X! d' A  夏云初脑中嗡了一声,虽是头脑昏沉,情欲焚身直似陷入幽冥,可那声音仍唤起了一丝清明:是师父陆行风!
" v$ R3 D  s8 b- x0 _  尧绿川的声音接着悠然响超:“陆掌门,你不小心教导门下,叫他乱杀同门也罢了,可如今又在在里面勾引我乌衣教左护法,这又怎么说?”! b! f- {1 Q8 d& |
  石室外一时无声,闻讯赶来的白雪派众人部面面相觑,羞疑交加,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 G3 h& h. Q! n* g/ C* R+ Y  回过神来,两名平素和夏云初交好的弟子互望一眼,其中一个叫冯敬的已开口大声怒斥道:“你这邪教妖人,混说什么?!”; u" M5 A+ A! I$ ?" u7 ^5 Z0 g  [3 A
  尧绿川也不动气,反嘻嘻一笑。
8 L4 ~  a- M4 D$ z: e  陆行风心中也动了怒,运气于声:“夏云初,你到底在不在里面?有话先出来说……若是被邪教妖人胁迫,为师倒也不能袖手旁观!”声音挟着醇厚内力,直传人来,激得石室内回音缭绕,嗡嗡不绝。
' r% p0 m  i; D  i3 y. |- J7 P  这一句,正将尧绿川的话堵了回去。夏云初虽有弑兄之罪,可说他勾引邪教中人,却更辱及白雪派门风之事,依陆行风对他了解,却是不信。8 G8 P$ K" L/ p4 ]3 D  E
  尧绿川冷哼一声,侧耳听里面仍无回应,心中更恼。朗声道:“陆掌门,你莫急。我已叫人找了火器炸药来,不久便能炸开这石闸,到时候……你自己看就是。”: i1 q: V0 t% d1 O& ?6 e! r7 X
  萧红屿一凛,若真如此,门开时两人交合之状直入众人眼底,自己倒罢了,只怕夏云初是生不如死。  
) x) `5 O/ ~5 d* ~% z  果然夏云初忽然浑身痉挛,早已停止抵抗的身子轻轻扭动挣扎起来。
( V) v! L4 L, [  眼帘轻颤,睁了开来,终于忍不住低低惨呼:“萧红屿……若你还有一点点人心,求你……求你停下,莫要再碰我……”
- b0 n/ r! E" |( F  萧红屿的心忽然从未有过的乱,那七日极乐之毒一旦发作,无男子交合固然不行,中途停下却更是会导致夏云初气血受滞,淫毒反攻人心脉,怎可说停就停?) ~7 Y4 M2 G) f3 z. I% a
  望着夏云初眼中惊悸,他轻轻擦去他额上细汗,俯身下去吻上了他的耳垂,口中喃喃低声道:
. ^1 n  N; N& n1 k7 I* o  “你不用怕……若门开了,我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眼中冷酷一闪,口气转了无比残狠坚忍:“有几人看到你的样子,我便为你杀几个人……”- T6 [% o' y/ p; q. P) V
  “不……求你……求你停下。”夏云初呜咽,终于有晶莹清亮的泪珠滚落下来。' j4 y3 g+ c; i3 ~! r! j
  萧红屿的心似是一片荆棘裹了上来,是他从不曾体验过的疼。
3 w/ z% j9 s( @  那时,饶是他用尽酷刑凌辱,也没有听过这人说过的“求”字,今晚是第二次听他说出了出来。# P, Q! B$ p+ t4 i% l0 C
  权衡利弊,他终于狠心下来,身下暂停的动作愈加凶猛有力,只盼在火药炸开门之前能解了夏云初体内最后一次发作。. L9 Z" e7 d( {2 |4 z$ o
  不能再看身下那双越来越绝望羞惭的眼睛,那眼中的伤,已非他再能负载。至于以后……此刻无暇、也不愿去想。
/ S0 c9 W; I1 O/ U" w* t% T: z7 R  c  “轰”地一声巨响,石门处火光惊天,直震得四周石壁摇晃,石屑纷落。& j8 Q$ Y8 J! G  I2 e
  火药威力惊人,尧绿川所用分量又是偏多,这一炸之下,山洞入口非但被炸开,更是带塌半边山体,土石下陷,竟将洞口深深埋掩。
+ _4 ~" W( X, w+ _5 a7 w6 i7 N  四周众人呆望此景,皆相顾失色。尧绿川更是心中大乱,半晌方回过神来,向手下怒喝道:“还不快上前挖土!”
- L$ b0 c+ w! f6 {- c  F' y0 w  陆行风沉吟一下,自也不忍真见自己白雪派下弟子枉送性命,自己先上了前率众奋力挖掘。* `- G1 d3 J6 y1 S( h  G' X8 J
  石室之内,夏云初眼见那山洞被封,心神反倒一松,终于昏了过去。$ n9 L) c% }8 u5 `1 t3 K
  萧红屿苦笑——这般对着一个昏迷不醒之人极尽云雨,饶是他再洒脱,也是倍觉难受狼狈。好不容易夏云初身上热度渐渐退下,却仍是一味深深昏睡。
" B5 T1 X" R( M! e1 Q1 i  起身将两人衣服穿了,萧红屿默默抬手将他右手握在自己手中,却是从没有过的紧。
' S# A% ~9 e4 w& \  山洞中寂静无声,松明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他硬朗轮廓上,在石壁上投下巨大黑影。静静出神看着夏云初,目光所及,足那纤细修长手指关节处淡淡青紫。一时间,他的心情也如这动荡火光般起伏摇摆,明暗不定。+ j- X( w, g$ S2 I) ]
  “嗯……”手中轻动一下,夏云初微微睁开了眼。遇上近在眼前的无底眼眸,他似有一刹迷惘。
1 M; _" m  o% o! D0 r( V2 ]% A  两人目光相对,石室中静得仿如一根针落地也可清晰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他蹙起了眉宇,神情飘忽:“余大哥……你……你去了好久。”喃喃说着,目光转向自己被萧红屿紧握着的右手,轻轻抽了回来。
5 c  _# N: @3 f6 J/ \  “我……等你等得竟睡着了。”他再道,脸上似有些歉然:“天很晚了吗?”
) u# G6 d& u3 x0 L, O# Y% g  萧红屿一震——难道是受到刺激过大,他竟心智糊涂了吗?- G0 c/ s! |" `) D& m
  仔细的盯住夏云初半晌,他忽然淡淡笑了:“是……是大哥有事耽误了。”柔和目光几近贪婪地望向面前夏云初迷茫却依旧清澈的双眼:“睡得好吗?”! c' o: W9 w# V) a1 T0 @
  “嗯……不好。我好像做了个梦。可是……却记不起梦了些什么。”夏云初的双手忽然抱住了头,“大哥……我头痛的厉害。”
2 I6 e% ~1 j: u% W+ `  “那就不用再想。”萧红屿静静道,眼中神色古怪。伸臂将他揽入怀中,声似叹息:“有什么事,我想便已足够。”% h! g; a7 n9 Z5 a( _! f$ g
  怀中之人身子似乎轻轻僵硬一下,又复柔软。/ _& m8 }7 o8 ^
  “云弟,我想问你一句话。记得前几日我曾问你:无论有什么变故,你是不是都肯在我身边,每天对我一笑?那时你说愿意,如今还记得吗?”
5 @) \: m3 s! A4 @2 w  “……记得,云初永远记得。”夏云初微笑,眼中有刹那明亮,仿佛想到了那刻时光。
2 G5 s1 r8 ^" t6 J1 R' P$ k  “我当时说……”萧红屿的声音微颤:“我只当你便应允了我,再不准反悔。”% d/ o" C+ T. k2 W
  “对,不悔。”夏云初低低道,轻轻转头,看着近在眼前那英俊面庞。: C8 Q, M' H1 U, ?; y
  两人无语望着,竟似都有些痴了。6 v- _" u' O& _( p. {- |
  萧红屿的手指,终于缓缓拂上怀中那人的脑后,轻抚揉摩在某处。“那么……云弟可愿永远忘了所有不开心的事,从此再无烦忧?”
8 t+ a+ `+ E  c1 o' K  夏云初的心,忽然往下一沉,迷蒙眼波也在同一刻忽然变得清亮无比。
% Z4 O8 g% z3 j; I3 m  萧红屿的手指正在他脑后重穴,一指催动可令脑府受损,却不至伤他性命,可那神昏智丧永陷痴傻之境,却终难免。+ {* _, R$ k! r0 p5 ~' f
  微微挣扎,那人另一只手却已轻描淡写按住了他腰眼,看似温柔,却已绝了他运气抵抗之路。1 e7 ]' C0 E1 f' e+ e& i
  “若我说不愿,你……便会听吗?”冷汗细细渗出,绝望无助瞬间没顶,他闭上了眼。
, ^6 P, z2 a' t* X7 n/ e0 }9 N( Q  半天听不到萧红屿回答,也觉不出脑后那只手有异动,他咬牙,霍地睁眼。8 }0 S8 h4 X( ^5 `6 K/ f
  两人眼中目光相接,火花四溅。
5 P3 i; L5 E: c% H4 A5 [5 A1 v  “罢了……我还是想看现在你这个样子。”他轻叹,缓缓移开了按在夏云初腰上和脑后的手。
3 S) [) O" Y: C+ ]4 y! @  @  “萧红屿……不用再戏耍于我,杀了我吧。”他淡淡道,沉静中隐有傲气,再没了方才的迷惘之色。& v5 ]% g1 \$ g) D' \5 ~
  “不装了吗?我真希望你可以多装一会。”萧红屿静静望着他,神情奇异:“以后要听你再叫我大哥——怕是难了。”4 [% ]. t' a" w3 Y, L0 `$ {' E
  夏云初咬紧了牙:“你一直就知道。”
2 S9 W. ^5 k# ?8 e% D3 x) V) C  “对……”他轻叹:“从你醒来立即把手抽开时,便知道。”
8 P2 K$ z2 K" q; ~" o; L  夏云初点点头,眼中尽是讥诮:“怪我不能忍……可我一见你握着我的手,便想呕吐。”
! ]9 e4 U6 F' q3 J4 M$ a; k" j  萧红屿的脸色有些变了,冷冷看着他不语。# L! D+ ]; J! z* h8 s1 ?
  半晌他忽然冷笑:“装得这般辛苦,却是为何?”
( O. }8 e0 x' {1 a5 x  “因为……我想杀你!”夏云初长剑不知何时已挽在手间,银牙紧咬,只见剑光暴长,如虹如雨,一招已如电光石火般疾刺而出。
) j5 C$ w, ~7 M2 Q  心神恍惚,满腔激愤问,竟是那招“漫天花雨”!
7 n7 @! O3 H! Z7 c, M) j  一招既出,剑势映着室中火光,散出点点黯淡微亮。这微光,却已足够照亮了萧红屿唇边那抹淡淡微笑,照亮了他眼中平静神色,照亮了他不躲不闪屹然身影,照亮了他左胸前那朵绚烂红花。( k. ~0 @% F  \. ?
  夏云初的剑,正中面前那人心口,当心一刺,穿胸而过。6 X/ u& {! J! y2 E& I
  无数画面在夏云初眼前脑际纷乱涌来,如乱石惊淘,云翻雪卷,直直刺心。
4 Z6 S2 |: n, ?% Y0 {  明月夜,笛箫合奏;桃树下,花飞剑舞。& D' P* N& J6 O, q
  石室中,云雨缠绵;晨光里,笑言不悔。
. c9 m; J. G. c6 {4 p" ?  夏云初忽然觉得根本是自己的心在被什么刺中了,而不是那人。2 {0 f2 j5 a9 \: w
  石室中安静得有如墓室,只听得见萧红屿的喘息渐渐变重。
; `+ M( ^, _8 |, ?  眼见着那朵红色在萧红屿胸口越开越大,瞬间染满了他的整个前襟,夏云初忽然嘶声呐喊:“为什么……你不躲?你说过,我这招杀不死你!”2 Y! u0 a# ~0 C4 F0 ^3 D0 l
  “我还说过……只要你狠得下心对萧红屿用这一招,就一定……”毫无预警的咳嗽起来,萧红屿轻轻抹去嘴边咳出的血,声音渐低:“一定杀得死他。”  R1 q9 N- d8 S! e/ A2 b6 Z2 U8 J
  他嘴边笑意隐约:“我骗你太多,但这一句——是承诺。”' G& r5 T" O7 C: F6 b
  踉跄松手,这一句听在夏云初耳中,却如刀割。
8 o4 j6 o- e1 a8 O3 s' o, e  “真想杀我,就拔了你的剑。这样血流得快。”萧红屿脸上的笑就像那个月夜下初见般,恍若春风。& {# R5 ?6 O7 S- c& e* E' z5 m
  夏云初不动,身子却已在轻颤。
: [. _3 w4 ^5 n8 X/ I/ @5 y  “不舍得吗?那你记着,你说过你不悔的……我若不死,也要你履行你的承诺。”萧红屿微微一笑,脸上霸道神色又起。  J! I: l, e4 j4 C8 a- T/ r+ G: j  `
  这一句,刺得夏云初心间一冷,羞愤不甘、悲凉惨痛浮将上来:“萧……红屿!”伸手握住了他胸前剑柄,咬牙一拔,血随剑喷,竟如一道血泉狂洒出来。
: ?3 n8 Y# C1 }0 V  t0 E- z  萧红屿仍是一动不动,只微笑看着那血流由快到缓,渐渐慢了,却似没有停下的意思。  P' C. Z9 I/ x1 }) z! G7 ?, y$ {
  夏云初痴痴望着他脸色渐渐煞白如纸,身子像是被钉住般再动弹不得。眼中泪光不知不觉问已浮起,这伤这血,他是断不能活了吧?
8 G5 l$ c* h, g# V* \& U  忽然,从山洞被埋处隐约传来些许细微声响,两人一惊,心中都恍然明白是外面之人在挖掘山体,渐近此处。
( V: Q- g- X  v9 E1 \+ V  萧红屿抬起头,挣扎挪到一张石桌前,用尽力气在桌下一处扳动机关,只听“吱呀呀”一阵钝响,山洞侧旁竟然忽然现出一个出口,一股潮湿泥土气味扑面而来,黑漆漆不知深度几许。
# O% @9 ?* g* A  “快走……绿川进来见我这样,绝不会饶你。”他急喘,胸口伤口因这番动作引得血流又加了快。“还有你师门……也……也……”话到嘴边,终于不支昏倒在地。
2 }+ D. `* O5 Y& v* J! I( d/ [4 a  ☆  ☆  ☆
  s6 _" m3 c6 a8 v- H  皖中春季向来多雨,毫州自不例外。一场浙浙沥沥的小雨从夜半开始,润物无声,直至天明方止。
3 Z& j; ~* s  H- i! H% M  S  山间草色原本就青翠,微雨洗涤之后,更是青绿得似要滴下水来。举目四望,无不令人心旷神怡,见之忘俗。0 K" M7 V- V8 c
  睁开眼,又是陌生。身子躺在一张竹杨上,稍侧身体,发现那床杨韧性极佳。四周摆设不外木桌藤椅,极是简单,但细看时又觉得件件做工颇为精细讲究,并非寻常山野农家之物。
5 h  d/ a- {  D4 ?7 M1 a: \3 W( C8 W# w- H5 I  整个屋子空无一人,屋外却有鸟鸣风声,更有窗前一串小小风铃轻巧巧响着,并不死寂一片。鼻中隐约有熟悉的中草药香传来,不知是否有安神醒脑之用,闻起来竟然十分舒畅。
( `: D. M# d; S7 ~" @5 J  自从下了雪山之后,每每醒来都常会有陌生状况发生,也惯了。
+ P8 \, Q3 u5 V) e; m, A/ G  夏云初皱起了眉,恍惚间记得那晚从山洞秘道中脱身后,一人在山间不辨东西地胡乱行走,不多时遇上大雨之事……似乎是行尸走肉般茫然前行,却不知该去何方,更别说想着找地方避雨了。' v: }5 o. G3 a' e- a( w: X
  好像记得昏沉中又吐了口血,方才昏倒在地。那么……天明之后被人发现,自己是被救了?
8 i  ~0 v% @  d2 H  只是不知他这般躺着,却不知睡了多久。一天,两三天?他微微皱眉,却想不起来。很多事一一在脑海中不停闪过,想抛了开来,却又怎能够?!' G8 J7 s" X: f8 r9 ]- Z8 z0 C& e
  那人是死了吗?心中某处忽然疼得像针扎,他的死活从今后再与你何干?; P. [* s% f3 G  @5 E6 ^0 N
  起身下了床,胸口一阵烦恶。大腿上被自己划伤的地方撕裂地疼,却有包扎。半天方稳住脚下轻飘无力,几步走到暗黄门扉前,他打开了门。9 z9 v  ]4 |6 i# j- N$ F
  门外,竟然是整整一片开阔谷地,中有无数花草植物,争奇斗艳,含香吐蕊,饶是他自小在山问长大,有不少竟是夏云初平生未见。他也曾学过粗浅草药知识,仔细看来,识得有一两种正是《神农百草经》中所提到的珍惜品种。/ d0 n# J( x; s) F% M
  一眼望去,这谷地笔直通达,却无闲人过往,应是在深山之中。而这大片珍奇植物,生长茂盛有度,想来必是此间主人所种。: `+ q$ ]- k5 f
  似是听到夏云初开门之声,一个女子缓缓从远处花丛中立了起来,凝神向他望来。
5 b/ `1 u" M/ l) ]+ a2 {; M- l9 y  隔得太远,夏云初一时看不清那女子面貌,只瞧的出她身形苗条纤瘦,乌发如云,在那五色花丛中这么二止,身上淡紫的罗衫被山风一吹,风姿绰约,犹如神仙般人。
2 U- m1 j7 D( G& }: \% T# e) r" P  瞧见夏云初立在门口,那女子微一点头,举步行近前来。
9 }. w' @/ d" U+ c% q  来到近前,夏云初方发觉这女子虽步伐轻盈,身段曼妙,但其实已并非年轻,眼角眉宇间都有了淡淡沧桑之色,应已届中年。细看时,却又估不准她的年纪。
- g3 f3 l7 P: |  再细看时,又仍觉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现在已如此,年轻时不知是怎么绝世风华?. Z, C1 T* _  @' O0 `
  “醒了?日前你昏迷只是浅屙,不用担心。”那女子轻轻开口,声音极是清灵动听。  ]: G9 E, ~2 I, J/ l0 F
  夏云初心知自己必是被她所救,怔怔立着,心中竟不觉感激。" u' C3 S6 ?5 f: x' I  M
  隐约觉得若是在这山间无人处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呆立一会,终于还是施礼道:“多谢相救之恩,在此谢过。”心中踌躇,却拿不准该叫前辈还是姑娘。* b- ~( w1 I4 ?5 K5 h0 ?
  “回床躺下休息罢,你的身体还是很虚。忧悲伤肺,思虑伤脾。你近来所遇过多,情绪郁积于胸,难免伤了肺脾数处。”那女子道,抬手将手中一株开着红色小花的植物晾在窗檐下。6 Y% P! p7 S. E% D3 I
  夏云初一怔:她怎会知自己所遇过多?0 W; [7 g# C' C' g
  那女子微微一笑,神情如十七八岁少女:“你叫夏云初,不是吗?我听红屿和绿川都提起过你。”
( b1 ]5 v6 j# g& A( Q  这一句却让夏云初心中大惊,身子不由往后一退,手已握紧:“你是什么人?”心中忽然一冷,恍然想到一事,难道自己又是落回了那两人之手?  - L1 W( t$ Z9 x" S5 w
  那女子眼见他防备之色,也不吃惊,淡淡道:“我不过是一位故人,恰好识得他们而已。说来……倒也算是看着他俩长大就是。”" C4 G; l- A! d) T# p
  夏云初一怔:萧红屿已二十有八,眼看他长大,那还不得总有四十上下?虽眼见这女子眼中隐有沧桑之色,却没想到她竟已有如此年纪,心中警惕渐生,开口道:“你救我,也是他俩的主意?”7 y8 O/ Q7 B0 ^& E
  那女子摇头道:“正好遇见,也觉你可怜,便不想见你枉死罢了,谈不上什么救与不救。在我眼中,病人有病拿来医好,就是顺理成章,你也不用太过感激……”' r$ r9 V3 A$ q+ h* [
  顿了顿,又微笑道:“至于他俩,一个要死不死自顾不暇,一个恨不得杀你而后快,谁会要我救你?”
0 o6 @& s" o' N5 n2 l5 S" q( \  夏云初的心跳忽然加了快:“你说他……他要死不死,是说那……”萧红屿三字,却再吐不出来。
6 b# C3 y, Z) d$ f# |2 }' i  “当然是他。”那女子竟似完全知道他所想,凝眸向他脸上望来:“你那一剑正中他左胸穿膛而过,若非他天生异相,心脏长于正中,早已没了性命。可你丢下他任那血流得满地,不死也是送了半条命去。”5 f5 Y: D0 `; I& b$ y
  夏云初怔怔不语,乍听那人居然没死,心中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激荡着,是喜是悲,连他自己也是难辨。半晌道:“不管你是何人,夏云初也不想在此多留,相救之恩日后有缘再行谢过。”心中一旦知道此人与那乌衣教渊源极深,当然不欲多留。
- d+ m" j' t' g, {0 m  方要走动,忽然那女子微笑抬手,夏云初鼻中闻到股淡淡花香,身子却不由自主瘫软倒下。- u& Z9 J5 p: `$ T8 g# F
  心知是中了不知名的迷药,他又惊又怒,沉声道:“你做什么?”
9 ^7 @9 N' o  B9 D- K4 g, r* a1 ]  ?  那女子微微蹙眉:“你好生歇息吧。绿川那孩子派了人天天在附近转悠,你若不想落入他手,还是莫再动乱跑的念头的好。”
6 m7 \' I4 F$ J6 m, \0 [  h, a* l2 r  抬手将夏云初扶上床,回身摆弄窗前数株晾晒干枯的草药,切片留茎,莫不井井有条。
' B& i9 F7 e  t  夏云初身不能动,口仍可言,可他性子原本也是傲气,此时知道这女子与萧尧二人颇熟,心中自起了嫌隙,便也咬牙不再发问。/ j8 ~" n. s! k. X, P# V* N
  可那女子竟也是一般沉静寡言的性子,一个上午悠然而过。两人居然再没一句话说。- U( s9 l6 t2 k& Z) _: z. i. v
  便在此时,一个声音随风遥遥传来:“柳姑姑……绿川又来看您了!”不出片刻,那话语尾音已在门外数丈之外,却停在外面,没进来。) m; J1 d5 C% F+ U
  夏云初身子一震,心中一阵悲愤。听见这熟悉无比的声音,心中想到他与萧红屿合力将自己骗得团团转的所有旧事,一时间竟恨不得立时死了才好。
1 Y8 l$ P& Q% F  那女子并不起身,只隔着门帘淡然道:“我很好,你回去吧……告诉你水教主一声,别太为难红屿那孩子,否则我不依。”话中虽没言辞厉语,却自有股不容轻视之意。& g6 U3 F& ~2 Z2 x/ w8 \
  尧绿川应了一声,又道:“柳姑姑,你干嘛就不肯见我一面?”口气中没有夏云初听惯的冷嘲热讽,调笑可恶,倒是从没听过的恭谨。半晌听屋里无声,又道:“绿川一年来这么一趟百草谷,可想姑姑想得紧。”这一句,却甚至微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 p9 ~  F& D: F" F& I4 J  “绿川……多少年了,你这孩子的嘴巴仍是这般甜。”那女子微微一笑,果然起身出了门去。
2 q/ Y$ H3 \7 P9 c0 W! x6 W( i' k& b; Z3 o  窗外一声轻叫,似是尧绿川见她出来,喜不自禁:“柳姑姑,你仍是一般好看,绿川从小到大,就没见你变过一分模样。”6 k, ~. [8 a3 ^5 Q& {
  那女子轻轻叹了口气,微笑道:“我虽知你混说,却也高兴。好了……见也见了,你便回去罢。”
* _) q& v7 e, a+ T% G7 x5 s  尧绿川眼珠一转:“姑姑好狠的心!这大热的太阳烤着,竟也不叫川儿进去喝杯你亲手制的五花七果茶吗?”身子一动,正想抬脚进门,被那女子清冷眼神一扫,竟是不敢再动。
+ H" ^1 H- ?; I8 P/ O- w3 [' q  讪讪将腿收了回来,嘻嘻一笑:“柳姑姑既不叫我进去,川儿自是不敢进去。”& {& V: m& ?2 q. |$ O
  夏云初在屋中听着,心中惊疑诧异:这尧绿川是何等性子,世上还有他不敢去的地方?+ C4 \! ~4 d; s& R0 x
  只听那女子又道:“你这就回去罢,既知道我喜清静,以后莫来烦我。”想了想又道:“你要找的那个夏云初——我没见着。就算见着了,也断不会交给你。”& l0 @( w  B0 B8 D0 [  X  N
  尧绿川的声音有点变了,却并不敢大声:“姑姑这般说,必是他在里面了?”
3 T7 w! q0 i5 }2 ^$ ?  屋外半天无声,想是那女子懒得再理他。
1 c  U/ ]* v: G7 q  尧绿川也沉默半晌,方又道:“那山洞周围数里我都搜遍了,只这一处未曾涉足。好!我便派人在这附近守着,我不信夏云初永不出来。”; s2 O/ J. b) f% S6 t# h
  那女子长叹口气:“绿川——你兄弟俩将他也逼得够了,《心经》也已到手,又何必赶尽杀绝?”
5 n% `* X/ x$ V2 c, F! Y2 F+ E  尧绿川恨恨道:“姑姑你明知他一剑伤得萧大哥差点送命,若非凿开山洞及时……我怎能饶他?!4 T9 Z6 K+ {" X0 B2 |$ |( t
  哼!他落在我手中,必将他剥皮抽筋,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8 Y# \: ~- D1 W6 X' C  “……你萧大哥是何等武功,你不是不知。若不是他不还手,夏云初会有一分胜算?”那女子淡淡道:“既是他俩之事,你又何必插手?”+ n" f' a9 C# W8 E1 E' n6 V" R
  “我……”尧绿川咬牙:“萧红屿的事就关我事!”2 t6 d" [; B6 {$ S0 L
  那女子再叹气,不说话了,半响才道:“红屿那孩子……现在如何了?”1 V% @7 i% h) a! n: a6 }
  尧绿川眼圈忽然红了,眼中恳求之色升起,望着那女子:“柳姑姑,求你救救他吧……教主大发雷霆,将他下了在水牢,他胸口刚被夏云初穿心一剑,现在又锁在水牢里不见天日泡着,我怕……”; _9 |4 u0 f) ]! K( ^
  低头看着自己脚下,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怕他熬过不去……”6 M, h( o  E6 Y! v* L
  那女子一楞,一直淡然的黛色眉宇间带了微微怒色:“这水行舟疯了吗?你和红屿费尽心思寻这个《心经》,还不是为了他?”沉吟一下,对尧绿川道:“怎么你没事?”$ p) b6 o. x# L# R
  尧绿川抹去眼角泪水,道:“大哥被伤之后,一心以为自己活不过去,便把那事全揽在他一人身上。教主差人一问,听说大哥曾抓过夏云初严刑拷问,便气得不行。当时便将大哥锁了在水牢,还严禁我去探望照顾。”
( @9 Z5 J: E* q. d9 \$ }7 [1 [. g  哀哀望着那女子,他又道:“姑姑……萧大哥虽是十岁上才被教主带回教中,你却也疼他得很。3 n1 c( r, S! N+ S$ {- d- n/ z- U
  虽然我和大哥在做此事时,便知道教主定会降罪,可你难道真的忍心看着大哥去死,也不管吗?”
# M: S6 j3 u0 J  夏云初在屋中听着,身上不禁一阵阵地发冷。萧红屿的名字在他们的对话中无处不在,每听一遍,心里的刺痛便多几分。虽不明白萧红屿拼命费尽心力夺得的《心经》为何会反招祸上身,但尧绿川那几句话却听得清楚:这般带着重伤还被不在水牢,可真的怕是不能活了。想到这点,心中不知怎么竟然忽似刀割起来。
# f( g% l1 o4 u% K3 ?  半响方迷糊醒悟:那人死了,岂非自己所求?!
9 o  t2 l  u- K. v4 _  只听那女子清脆的声音沉吟一下,道:“好,我随你去看看。”说完转身进来,在夏云初身下竹榻上某处轻按一下,竹杨倏忽下沉,竟陷入了地下。另一块木板很快升起,掩住了人口。
/ \  C" H0 f4 g' x: h  夏云初眼前一暗,方知自己是被她藏了起来。那女子小声自语道:“这般就算川儿偷偷派人来找,也断不敢撬了我的地板去。”说完拍拍手,似乎很是满意。
( T1 _$ o0 P) k5 M' I" o" b  一时外边静了,只有阵阵药香依然故我,不绝于鼻。夏云初被藏之处虽是地下,却隐隐有光透人,空气也流通。/ i% w  N* O. \5 Q  D. M
  他静静躺着,心中思绪烦乱,不一时只觉头疼欲裂,居然昏睡了过去。% `  V1 P- E3 z
  再醒时,已是晚间,那女子正一个人背对他坐着悠悠出神。
% x# i6 N# A9 F" H" d  z  动动手脚,已能动弹。身边小柜上一碗清香扑鼻的淡红色浓粥冒着热气,细闻之下辩得出红枣莲子气味,却混了某种不知名的药味,幽幽略苦。
: K! x% W* e% h% z1 D' j  那女子回过头,本以为他会发怒吵闹,甚至摔了碗去,倒没料见他已自己端了那碗喝起来,不由微微惊奇。微笑道:“上午用药迷昏你,你不气?”- L5 ^: x# [6 d
  夏云初淡淡道:“气便有用吗?若是有用,我这便大发雷霆。”
. W: Q( a' @" n7 T" B7 T  那女子不由菀尔:“这倒是。可你知道我是去乌衣教,也不想问我萧红屿死没死?”# A6 E3 \, \$ {5 ?/ S: r2 d
  夏云初忽然手一抖,碗中米粥险些洒了出来些许。他抬头,心中隐约猜到这人对自己和萧红屿的事必是清楚,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愤怒: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情欲熏心,被那人所骗又怎样?
$ I2 S- p+ D* k9 Q7 P  低头咬牙道:“是,我很想知道他那种人什么时候死。”4 C- j; P6 t( i& j  q/ Z  |; P3 p
  那女子点点头,淡然道:“你从此放心吧!他被你那剑刺得失血过多,已死了。”, T, H, N' y8 m# G2 C5 u! A, Z
  夏云初的手不动了,半响放下碗,心里便只一个声音小声重复:那人死了,死了……你终于杀了他了。忽然一大口淤血猛地喷将出来,正吐在那粥碗之中,碗中浅红顿变紫黑。身子一软,再撑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E" J8 [/ k% Q% N8 j
  迷糊中察觉人中处有细细刺痛,睁眼时却见那女子手中银针在穴位上抽离。见他醒转,长出一口气道:“这淤血终是吐了出来,否则只用药来引怕是不行。虽说你这一急难免伤肝,可总比郁结在心的好……也不枉我用这话激你。”( O$ F9 U- x& |: t
  夏云初猛得一震:“你……你说你在激我?”
5 t; {% S* m% h  那女子微微一笑:“对啊,红屿那孩子身子壮得很,一时还死不了。我去看时虽被链子锁着,精神也不济,可胸口伤处已包扎了,你不用担心。”4 J/ g. B2 L% B% i+ v7 N
  夏云初心中百般滋味齐涌上来,方才听说他死了时的一腔裂痛立刻没了依托,咬牙道:“我担心什么?!我只可惜上次没能多刺几剑。”
/ A6 E% |' B" c0 d# Q$ ]  那女子悠悠叹口气:“其实……你如此恨他,若是因为他骗你便罢了,我也无话……可若是恨他夺你师门《心经》,却大可不必。”
1 u6 T, W1 G$ V2 b! a  见夏云初冷冷不语,那女子又道:“我索性也告诉你些事,省得你瞎猜度。天下只这《素雪心经》能解水行舟走火入魔之症,可偏他性子傲,当年一件旧事……令他绝不会自己去取这《心经》。我在他身边这些年……”0 d! h; t. g1 K& N3 R, r$ i9 ^
  说到这,语气幽幽有些低落:“看他受那走火入魔折磨愈来愈厉害,心里很是难过。知道红屿和绿川那俩个孩子向来忠心,所以便将此事悄悄告诉了他俩。望着一旦经书到手,水行舟虽必是生气,但也会终受不了诱惑。你要恨,便也恨我一份。”
: R/ H5 ?0 y7 Z& j) f* P' a! W9 u  夏云初心中惊讶,静静看着她不语。半晌淡淡道:“与你无关,换了别人……必也想救自己身边至亲友人。”
+ p& l2 ~8 X% z. @  那女子微微一怔,端美面上有了惊奇:“你的性子,倒真与川儿大是不同,难怪红屿他……”停了停,摇头轻叹。2 m5 U& |3 z% g& O; a/ [
  一会又道:“就连那“磁音丹”,也是我送了给屿儿的……说到底,你所受一切,也可说是我一手造成。你既然不怪我,我倒真希望你也能谅他……毕竟各为其主,都有难言苦衷。”
8 M# g0 ~2 H; K) c9 _9 J  夏云初淡淡道:“我也知在你们心里,用尽手段都是常事。可但凡世事,总有是非公理,难道一句苦衷便可强取豪夺、无恶不作?”6 d% Z1 X0 _: U, N8 ^
  那女子轻叹口气,“我也知你很难谅那存心瞒骗,伤害侮辱之事,罢了……这也原是命数。”默然转身在墙边按开一道暗门,道:“天也晚了,你我各自歇着吧。我年纪虽大了,可仍耳聪目明,若发觉你想走,到时候可就不光是迷药招呼了。”2 I. n1 m: A/ R& G' l6 g3 L  V
  夏云初不语,身上伤痛处处,纵是有力气去逃,又能去哪里?人世苍茫,近有尧绿川环恃,远有师门不容,天地之间,竟无一处容身之地。9 X4 s: M4 ]( H" ^- ?: `
  那女子听他不言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红屿托我传句话给你。”
# }5 t8 V8 K9 x  夏云初头也不抬,半天方嘶声冷冷道:“你让他死了那份心吧,我便是死了,也断不会……”语声顿住,说不下去了。' y* g& R+ d" R3 A; v& k
  那女子“咦”了一声,道:“你以为他说什么?他只要我告诉你:你大师兄确是他杀的,要你好生地活着,将来或许才能替他报仇。”
2 W; _  ^' z6 q4 K1 i. ^  夏云初一楞,苍白面色上红色逼了上来,心中又羞又恨:夏云初啊夏云初,明明是那人志得意满一句挑衅,你还以为是关切叮嘱不成?慢慢调整呼吸躺下,再不看那女子深究眼光。
0 t3 {% \% C( C1 V  迷糊间睡着,却总是睡不安稳。梦中总是有那人的样子无处不在,一会儿笑吟吟在桃树下立着吹箫,等到近前一看却又浑身鲜血;一会儿又在似乎换了在山洞中两人无尽云雨,正情迷问那人冷笑离去,剩他一人受那痛楚折磨。
7 R  y! ^, ^$ W# T4 q  夜半时忽然从梦中惊醒,额头皆是虚汗,却忘了梦中细节。
$ l# A6 u7 X; S/ w  怔怔在暗夜里静等天明,直到窗外晨光渐亮,啼鸟早鸣,也再没能闭上眼睛。
4 ?5 S9 J" b6 x3 v  一会儿那女子从暗门后里屋出来,见他眼中血丝,也不点破。又煮了昨日那种药粥叫他喝了,两人相对坐着,两人都是少话的性子,各有心思,默默无话。. _& D) Y4 Z% N& l! R- ^
  中午时分,那女子从外面进来,静望夏云初一会,近前忽然开口道:“我昨日去,没见着水行舟,这就再去。你可愿一道?”5 z( j/ [1 f* \$ V# l7 P# H) |
  夏云初一楞,久闻那乌衣数教主水行舟的名字,从江湖传闻中看似个魔头,可从萧红屿口中说来又是仗义救人的侠士,倒似有多种面目。自己这近来所受,说来倒全因他而起。
, z( ^0 H4 q4 ~8 s2 K- v" G6 t% w  可就算这般,自己见他能做啥?冷冷道:“又不能把我师门《素雪心经》夺回来,我去自取其辱吗?”" h5 w% _2 P: ^) d* R; \
  那女子乌黑眸子一转,神情竟有些调皮:“我是问你——想去见红屿吗?”. l; r$ Q2 Z+ O
  夏云初霍得站起身来,神色冰冷:“云初打扰这两日也够了,就此别过。”想想又道:“你我萍水相逢,我不怪你设计之恨,也不谢你相救之恩。至于我以后死活,也不劳操心。”
( F2 j4 x) A( W3 [% S% I  转身咬牙下床,正要动身,那女子微微一笑,在他身后道:“就知道你必要别扭。”
5 I0 C. |  e8 e" b- F  手掌一伸,举手便向他脑后袭去。夏云初听得清楚,正要回头去挡,却惊觉身上不知何时已毫无内力,这一挡,却软绵绵的有如儿戏。
! }3 @2 F5 q! Y0 e  B  眼睁睁看着自己足下一软,摔在地上,他又惊又恨,忽然想到说不定就是萧红屿授意,这一去必然要是落人他手,眼前一黑,几乎气得昏死过去。
) o- V/ z! h8 Y  可那女子见他跌倒,并不饶他,又在他周身各处加了数指,又点了他哑穴,方罢了手。
# R5 _" l+ a5 M! e; I3 G  一路上被那娇小身形的女子挟在肋下穿山越岭,夏云初只觉心中越来越凉。想到萧红屿身中一剑后那句“若我不死,也要你履行你的诺言”,更是认定这又是他的主使。, E9 G9 y6 l; A  u* x
  可心经已得,他还要捉了自己做什么?  
1 ~* ]2 W+ Y3 I: I( r( ~  脑中忽然全是最初时被他酷刑折磨,床第羞辱之事,心中更是想了偏差,一心便觉得此番被擒,必是那人厌了先前的柔情把戏,又或是忽然恨起自己刺他那一剑,要在自己身上换了方法讨回……昏沉间越想越是偏激,便存了死志,只待见了那人后一旦有机会,也不怕找不到一个寻死的法子。* E: U$ F7 x6 p) X' P/ H- d3 \
  看路形,似乎正往毫州城郊而去。不多时,却已到了一处庙宇前。# Y- {1 A7 s1 `; p5 c* G! x
  这寺庙立于郊外,虽门庭破败花漆凋落,但倒占地不小,寺门上提三个大字,看得出字体方正匀称,雄浑拙朴,颇有大家之风。, _2 k, s5 y4 W6 b% z2 H5 S; D% L
  夏云初被那女子带人寺中放下,只见庙中正中铜卧佛端庄凝重,金粉虽已黯淡无光,但在这无人野庙中俏无声息立着,却有雄壮苍凉之意。/ j$ `4 [" b  G' P; A( F) V% |) c
  庙中空无一人,那女子静静在主殿上立了一会,脸上神色渐渐伤感。半晌四下打量一下,将夏云初拉到大殿侧边一排十八罗汉佛像后,找了一尊妥善藏好,方重新来到殿中怔怔站着不语。: \" k4 t6 J' a" @
  夏云初被他藏在那罗汉后,目光正可透过那罗汉手肘处一点空隙看到大殿上情形。半晌那女子靠上殿中一侧圆柱,一双妙目中渐渐闪烁晶莹泪光,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伤心的旧事。
& z5 p( s. I: ~. O' p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忽然一个高大身影悄无声息现在门口,静静望着那女子背影。夏云初一惊,这人足下无声,气息内敛,显是功力极高。' x0 @/ _7 P- j0 @9 O$ d, Z
  半晌那身影轻轻跨进殿来,到那女子身后,一只手轻轻搭上她肩头:“茗儿,来了很久吗?”  ’
2 Y; i$ @1 u! t4 Z# O8 h' k1 r  原来那女子却叫柳茗。她身子一颤,回过头来,眼中泪珠更是滚滚而落:“水大哥……我……我心里好生难过。”
+ E! C8 T/ |' t1 {3 q  夏云初心头大震:看来这人必然就是那乌衣教教主,水行舟了!不由凝神细看,却见这人年约五十上下,身形却如年轻人般挺拔傲岸,只着了件再普通不过的浅白的麻袍。可一双眼睛却冷峭有神,立在这五米卧佛前,居然不觉渺小。
% D2 m% J8 h& t) E% X  不自觉地望向门外……萧红屿不是也该一同前来吗?
- X9 B( l' ?: Z. d3 I  那水行舟眼望柳茗,神色渐渐也是一般痛楚:“二十多年了……你可知我每天都这般难过?”9 @; U5 Z/ L% f$ f$ g) n; m
  柳茗痴痴望着他,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自从哥哥死后,最痛苦的……其实是你。或许……那个人也一样痛苦。”' T  K0 a# _0 W2 |# C' h
  水行舟面色忽然变了。眼中是强忍不住的尖锐痛苦:“不要再我面前提那个人。若不是他,我早和枫儿携手山川,他又怎么会死?”
* N. c, W' Q$ x- b  柳茗微微叹气:“我知道你们三人之间的事,外人本难下定语……”
/ W  S! F' q: E& ]3 D; h+ {* t- z  怔怔想着,眼中尽是伤感:“可是谁对谁错,二十多年后再来争论,又有何意思?我哥哥终是不在了,每次想到他死时含笑的样子……我的心都疼得紧。”9 n" E/ t2 Q: Z! v+ k4 c
  水行舟默默将她的肩膀搂的更紧了些:“你那时……只有十几岁吧?若非事发突然,本不该让你见着你哥哥他自尽之状……”说到这,忽然别过脸去,神情伤痛。! _2 @3 Y* O, P, ?$ t, R$ f) M
  柳茗眼中泪珠落得更快,却始终忍住了,只是无声无息垂泪。
. P, l, Q- Q8 W, B7 _  a0 A2 l  水行舟看着她,终于慢慢将手抚上了她脸庞:“茗儿,你知道吗?你哭的时候和你哥哥很像。我记得他也总爱这般只是流着泪,却不肯发出一点呜咽……”1 o/ p: w5 d% ]: w0 Q0 O& i
  柳茗微微笑了,脸上泪光和着笑意,竟然更美:“我哪里比得上哥哥?年轻时虽然无数人赞我绝世美貌,可就连我家中老仆……都道我还比不上哥哥十之一。”3 N& b9 z$ }/ m" [
  水行舟也淡淡笑了,宠爱地摇头:“傻瓜……和你哥哥比做什么?有时我想,枫儿许不是凡人,否则怎会有那种绝世风华?”8 f  O: w4 u2 `$ I" t! C4 f# `! R
  夏云初在罗汉后听得满心不解,似乎这两人是在说一些陈年旧事。而那主角,却是这女子的哥哥。只有一事颇为奇特:这世上比这女子年轻时姿容胜过十倍的男子,真的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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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掌一举,殿中人全是呆了。那柳茗出身医家,武功原本平平,一时间根本救之不得。
4 H5 b3 b* z. U. ~) [3 T8 k, ~  尧绿川在一边心中大急,再顾不得水行舟平日积威,猛然扑上,举起胳臂,正将身子横在萧红屿前面:“教主开恩!”! D3 b( C* R9 q1 T$ ?  L4 r
  “喀嚓”一声脆响,那掌正中尧绿川手臂,竟已将他臂骨击折。只听他闷哼一声,冷汗立时浮上如玉般俊面,颓然倒向一边。
  J8 |) n) N" p) I6 b+ H& U, \4 K  水行舟一顿,手收回了半空,牙缝间丝丝冷意冒了出来:“好……连你也敢违我!”
- ]5 e2 B5 i- L  u  尧绿川不敢看他,强忍住疼痛,慌忙跪下:“属下绝不敢!只是此事也有川儿一份,求教主一并治罪,分了左护法一半责罚!”
# y5 @1 ~# o! S3 k  萧红屿急怒攻心,心中又气又痛,低喝一声:“绿川,你走开!”转头向水行舟道:“教主莫听他胡说,此事从头至尾均是红屿一意妄为,他不过略知一二。”3 s( T! k2 }$ D+ ?
  水行舟冷哼:“绿川,你做的那点事以为我不知?前日既然他肯一人背了,我也懒得再追究……可现在……”手掌疾抬,已中尧绿川身上穴道:“数规森严,可饶你,却没法饶他!”
7 _. O7 m! \; B$ t' y" K; D  这水行舟自从多年前心爱之人死后,行事日渐随心所欲,性情更是变幻无常。' g$ v" C6 S; Q, k( X. {
  多年前偶然遇见萧红屿一家遭难,原本只是一时看不得名门正派背地里做那无耻勾当,临时起意。说到行侠仗义,却也勉强,此际心一旦狠将上来,却再坚硬不过。
4 R" N& l3 b9 ^1 a  {- M* f& V/ W  眼望萧红屿,那掌便要再拍了下去,夏云初在罗汉后看得一清二楚,看着那人淡淡一笑闭了眼睛,想着他方才那句“我这条命也该还另一个人了”,心里忽然有如刀割般,气血一阵翻腾,身子虽不能动,喉间那口血终于不受控制全数喷将出来,激射在面前佛像背后,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E1 z9 [# j& S0 n  J. R7 |
  “什么人?”水行舟耳侧稍转,立刻发现异动,手下一慢,顾不上再杀萧红屿。
8 T: E3 c: F" r. l4 L  大喝一声跃上佛台,见了夏云初,不由也是一怔。缓了缓,劈手将夏云初抓过扔下殿来。
9 O/ G" Y5 P! L  夏云初被他大力一掷,正摔向萧红屿身边,这一摔冲力极大,正中萧红屿胸口,直撞得他脸上神色大变,闷哼了一声。. @$ p- p6 l1 e) l. r2 v
  怔然望着怀中那苍白面上清澈眸子,萧红屿有那么一刻恍惚——只以为这便死了,却没想这两天日日想着的这人此刻现身,不由似幻似真。
$ z4 j% [% G4 f2 C; U  看着他唇边鲜红血迹,忽然想到他这口血可是在他将死时吐了出来,心中一喜,紧紧搂住了那单薄身子,全忘了身边众人,低低道:“你见我要死,这般伤心吗?”
" G$ ]3 r5 t' \. I- {3 L: ?  夏云初身在他怀中,恍眼见他胸口那处有血迹渗出,心中也不知是恨是痛,不愿再看,只是闭了眼。7 c% |/ U2 O! v' u0 ]
  心想这一屋子人中除了那柳茗,都是如狼似虎,落入他们之手,迟早不过一个死字,又有什么?9 u, [2 Z6 K! p6 f0 t2 A' |9 m
  柳茗的眉头,微皱了起来。原本只想带夏云初偷偷看上萧红屿一眼,却没想被人发现了去。& B) g" y! R5 g2 d& [  [0 Y/ Z
  尧绿川眼望两人浑若无人般搂在一处,脸色更是变了。冷冷咬紧了牙,却不知是臂上疼痛,还是心里煎熬。
0 x2 o3 t1 L6 v' Q+ @  水行舟冷眼看着萧红屿又惊又喜的神色,再看看那另两人,皱了眉头:“看来就只我一人不认识了?”
4 K  Z( _7 G+ R# s; A0 Q/ |  柳茗轻叹口气:“水大哥……他便是白雪派弃徒夏云初,那《心经》就是……他身上得来。”9 U7 b3 l' _# X  ~
  水行舟一震,眼中神情忽变,死死盯住了夏云初,慢慢近了前,将他从萧红屿怀中拽起。# M7 v6 H  v- K! T5 E
  萧红屿一惊:“教主!他……”) x# B& W8 Z8 Y' k  ~
  水行舟不理,伸手连点数处解了夏云初周身穴道。冷冷盯住他,忽然举手一掌握住他手腕,狠狠一拙:“说!你和你那卑鄙师父怎么设了这个天灾无缝的局?”
5 g" X( f( \& F! w0 R$ {/ z" b& P, [  夏云初右手手腕被他内力一握,旧伤顿时钻心。可心中早有了受辱被折磨的准备,暗自忍痛之下,丝毫不让脸上现了出来,静静道:“你说什么,我不懂。”& g( _$ v* S' s; I
  “你不懂?你和陆行风那厮弄了这假经害我,还敢说不知?!”水行舟面上神情狂怒,手下加劲,直握得他手腕骨骼微微作响。  @: K% s4 y5 I( {6 r" ?  b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皆是呆了。
! [+ B6 d# }/ F9 x6 X9 t/ p& s  柳茗微微蹙眉:“水大哥,你说那经……是假的?”忽然想到方才水行舟说过已练了此经,心中惊悸无比,再说不出话来。
: ~2 o& r! b* ~' F- H% k  “是!若非练了那假经令我经脉逆走,功力大消……”水行舟再忍不住,低声恨道:“以我内力,这人能藏身到现在也不被我发觉?”! K5 s6 Z% g6 S% U
  柳茗呆呆望他,正要说话,眼光忽然转向门外,神色大异。0 A; M! v- N8 q/ @5 r5 }0 A2 d% Y
  门外,已不知何时多了条人影,缓缓跨进殿来。
: q# P' S) |% R+ }8 `( \  “师弟,你猜他知不知呢?”那人平平道,语声听不出大悲大喜。
" O5 M1 J6 Z8 k: ?( ^/ P  水行舟缓缓向他一望,松开夏云初手腕,狂怒的神色忽然也收了:“大师兄,你总是现身了。这些年每逢枫儿忌日,我俩虽都必到此处,却也总是避了开,怎么今年你提了前?”6 C7 n/ W- D: G8 J
  夏云初呆呆看着门口那五十余岁老者:“师父,你……怎么?”心中忽然有些事渐渐串在一处,一股从未有过的害怕涌将上来,利时竟不敢再深想。- h/ ?& K3 r/ c# L
  “我怕再见不到你,所以来为你送行。”陆行风淡淡道。
' }- C9 R7 h4 Q  o: x* ~- C  “果然是你。陆行风,你好毒的心,好狠的局。”水行舟点点头,“没想这么多年,你居然忍到今日才下手。”  z! ?  @$ E  ?1 D) J9 Y
  “不忍到今日,你怎么会稍稍松懈?”陆行风嘲讽一笑,“更何况你所练雪融功这些年方日渐难熬,留到此际出手,才有把握让你受不了引诱……”( M: m: R" Q! r6 M) }+ e$ F
  盯住水行舟面上神色,他微笑:“真本《心经》原只有配合你那雪融功练习方有保驾之用,常人练了,却只能强身健体。这伪本……也一样,常人练了害处不大,可你练了,却可致命。”
( p# t6 X- O3 ]7 b- N; K' A  水行舟死死盯住他,心中一时万念皆灰。
" \. u( n7 A( a. {, e; h  早在两天前练了那心经时便已隐隐察觉忧患,可那假经篡改精心,饶他聪明绝顶,也是练完数个周天后才发觉经脉逆走,再想回头,已无力回天。1 z& N; ]& C4 h( M% O
  此时听到陆行风亲口证实自己离死不远,更是一时间如雷击顶。
2 S3 Z; i4 [1 L5 T  陆行风淡淡转向了柳茗:“茗儿,一向可好?我知你从来都是向着你水大哥的,却不管我当年和你二哥问也曾有过真情……这多年来,我虽很想照顾你,却也怕你嫌弃于我,自是没见你几面。”2 X8 d3 J0 [. q/ D- J2 h6 C
  再看水行舟死灰般面色,心中快意无比,恶毒的话再不想隐藏:“怎么,师弟你练了我精心篡改的那伪本《心经》,还不明白你巳时日无多了吗?还是你怕柳茗他们伤心,不敢告诉他们?”. i; R6 ]+ F# S) P$ `' O
  柳茗低低惊呼一声,秀美眉宇问有了震惊:“陆大哥,你说什么?”慢慢醒悟,霍然转向水行舟:“……你……你怎样?”4 t0 x; b4 @0 @$ s/ T; e. d
  水行舟默然半晌,对她微微苦笑:“不错,我伯你担心,也怕……红屿绿川他们俩内疚,就没告诉你们。那《心经》确是假的。”转身去看陆行风,神色渐渐凄厉:“没料你竟和你徒弟出此卑鄙花样,要置我死地。二十多年了,原来你一刻未曾消过害我之心!”, ~5 M/ N7 z9 h4 U! o% C
  旁边萧红屿尧绿川对望一眼,心中震惊莫名。萧红屿更是忽然望向了身边夏云初,眼神古怪陌生。) b3 Z& C( }! I% Y4 W
  夏云初一动不动听着,只觉得心里越来越凉。忽然想起那日在山中独自练习时轻微的走火人魔之象,原来并非偶然。
# l& N+ N% G8 f8 d  恍惚又想起很多事来,脑海里却像有什么在坚决抵触,不愿把它们理清。, K' T) g; \7 x, ?, C8 l! s/ ]
  “是,我想你死想得日夜不安……这些年来,你仗着侥幸练成这雪融功,以至你乌衣教声势渐大,在江湖无恶不做,逍遥乖张,你可知我心里有多恨?”- z- T+ h- \  r  v7 [" Q; n# l/ F, @8 r
  陆行风语声渐渐嘶哑:“每次听到江湖上言道你这二三十年来呼风唤雨,我便恨得日难下咽,夜难安寝。枫儿死了,我的心也死了。你又凭了什么活得如此逍遥自在?!”
- T1 B6 P' z! T7 H% `( [' L  “陆行风……怎么你以为这些年,我过得很好吗?”水行舟凄厉道:“枫儿死了,谁的心不是一块去了?”
* L6 }3 _' [, t6 p/ ~, D# ~  “水行舟,可你至少还有个柳茗在你身边陪你说说他,我呢?你可知这二十多年,从不曾有一个人可以听我倾吐心中痛苦相思?”
3 O1 A5 I7 M, |9 t! g  陆行风静静仰头望天,眼中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许是思念太勤,我这几年竟然渐渐记不起枫儿的样子,记不起他一颦一笑……你可曾尝过这种滋味?任你再想再痛苦,却想不出他的面貌?”9 T+ h3 [1 t8 |8 K1 h( Z% V' X
  水行舟冷冷看着他,眼中痛苦更甚:“我也一样恨你,若非你当年设计夺了我掌门之位,这一切都根本不会发生……可我恨了这多少年,却从没去找过你。”
0 D4 E2 i. y$ }+ m' T. q" y7 o7 N$ m% |  陆行风平和慈祥面上,不知何时已换了种夏云初从没见过的怨毒,嘿嘿冷笑道:“你不来找我,还不是因为当日在枫儿临死前发了誓?若非如此,以你练那雪融功的能力,怕早已将我食肉寝皮了吧!”7 Y9 [1 e+ v; z; z8 i
  水行舟眼望着他,神情尽是愤恨:“你当日不也发誓说绝不与我为敌?”
3 O% j: j- V* B  “……我有与你为敌吗?哼,我不过教了我徒弟一本假经书,是谁见之动心,是谁强取豪夺来着?”陆行风嘿嘿冷笑着,又道:“我们只说不亲自对付对方,可没说别的。我今日设了这圈套害你经脉完全逆走,数月内必要死于非命。却没亲手杀你,你又能怎样?”
/ h  S  D( A3 s$ d( G  柳茗身子晃了一晃,便要摔倒。尧绿川看得仔细,慌忙扶住。
/ ?3 o1 X) V; s: Q2 q: ?# N2 ]# I  “我能怎样?我能杀了你!”水行舟心中激愤再憋不住,自己当年偷了本门秘笈受那走火人魔之苦数十年,到最终也没夺回心爱之人,本就痛苦不堪。此刻终于受多年仇家设计,反要平白丢了性命,如何不恨?+ t3 g) q0 m# D( t
  纵身一跃,那惊天动地雪融功已遍布掌心,向陆行风当胸便扫。及到近前,忽见他嘴边一抹讥讽微笑,心中忽然醒悟,再想收掌已来不及。
2 }5 |7 I+ G8 P& B  这一掌,正结结实实打在陆行风胸口。直击得他身子直飞起来,撞上一丈后铜钟之上,直撞得那古钟嗡嗡作响,“哇”得一口血喷了出来。3 P5 `, @" s- `+ R) V! B/ M
  夏云初一声惊叫,慌忙奔去,望着师父惨状,心中痛惜难当。
/ t: `3 ~2 E/ N! y% K& M7 {  水行舟一招得手,却不见欣喜,反而又惊又怒:“你……你激我杀你!”
! Z& y6 }! M7 S# O' \  ☆  ☆  ☆
1 @# \4 W4 ~( }6 j, J  陆行风嘿嘿一笑,举手去擦嘴边鲜血,神情愉快:“是,你果然受不得激……当年你我在枫儿面前发誓,说绝不亲手对付对方……否则便罚违誓那人轮回几世……也再碰不到枫儿。”6 a1 F/ X* u2 a  d. U. u9 ]
  低低垂了头,他脸上皆是笑意:“现在我赢啦……是你亲手杀了我。我等着这些年,早就想去见枫儿了,就是不见你死……我不甘心。”  
6 R# q: g* _6 O  转头去看夏云初,脸上慢慢带了丝歉疚,将嘴附在他耳边,用了极低之声道:“云儿,为师对不起你……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为师设的。”0 I- v4 l& E5 Q
  夏云初怔怔听着,身子却渐渐发抖。. k! a4 P1 X2 s) r+ G( U
  陆行风急急喘息一阵,又低道:“不找个理由赶你下山,怎能引这群乌衣教妖人窥探你身上这假《心经》?若不做的逼真,又怎能让水行舟信它?”
% ]' r+ w% L/ ?5 W  夏云初的膝盖终于一软,慢慢跪倒在地。8 N4 t1 U9 V4 A+ h6 d8 n
  心中所有猜测此刻证实无误,看着二十年来一直如父亲般尊敬爱戴的师父,没有愤怒惊讶,却只觉满心里都是说不出的害怕。
5 ]- U3 Y" B" b- \  从几年前师父选中自己教他这《心经》时,一切就已是苦难开端。那时只道师父看中自己品行,却不知那时师父心中所想,就是要借他之口,把这假经传到水行舟耳中……
/ E" T0 W. V" o$ O: [/ i& |  思及至此,一切疑问已昭然若揭。7 V* p! g9 d2 z9 _
  原来当日大师兄是被师父所伤,又在他胁迫下,才指认自己。也只有师父,才能令大师兄纵有苦衷,也绝不敢说……
7 Q3 `+ B3 e# ~7 c7 W# C: P  懵懂间,就已早注定日后含冤,注定了手筋被挑,更注定了要被萧红屿他们刑囚逼供,受这身心皆残的无尽苦楚……5 G" M8 o: l' k0 I8 t8 X, L
  原先总有口气撑着,只道事情既是冤屈,总有一日能还他清白,师门也总有一日能为他重开。旧时师慈友恭,无忧无虑的单纯时光在他心中,却成了最后一方栖息之地。5 V4 }4 i7 @6 L/ r' x( Q* I
  一时之间,心中所有最后的希望也落了空,什么冤屈,什么昭雪,原来只不过是黄梁之梦。
+ u7 A0 ~9 e. Z. N- d  原先坚持着受那折磨屈辱,不吐露这师门秘笈,竟也成了冷冰冰笑话一场。
$ G1 i3 ]2 [7 |  忽然想到大师兄赵风死时面上惊讶不信神色,心底彻骨的寒冷上来,他的声音发着抖:“师父……在客栈里,大师兄是你杀的?”: B0 o0 R* \) o* P1 u
  萧红屿一震,飞身直扑过来,紧盯住了陆行风。
  b8 f/ _% ~, @+ c6 }8 n" u" T! y  一直承认赵风之死是自己所为,是为了激夏云初活着为他报仇。此刻忽然听到这句,却也想弄清实情。
  a' h5 S3 Q1 n4 A& R4 `  “是……那时那情形,不由我不杀。我最怕他心软,口风不紧……”/ k7 r1 c# _& r; e% k8 {' `! ]
  “哼……我当时就觉得古怪,只是却没想到这层。”萧红屿冷冷插活:“那日你和一帮弟子进来,云初刚说大师兄几个字,你便已道是他杀了赵风——你又没近前,怎知他已死了?”
- N- @, x9 {1 Q* U3 ^$ _3 P  他神情恼恨:“再说,你要作戏杀夏云初时,随手抽的却是身边弟子的剑?!半夜出事赶来,不带自己的兵器,像是武林中人吗?!除非是你自己剑上有血!”
/ H3 f& _; u9 ~5 V  再一细想,于当日之事更是明了:“原来你来得比我更早,看到我跟着夏云初前后离开,便杀了赵风,在众人面前作戏要杀云初,也是知道我绝不会袖手不理,否则他一死,你这苦心可全白费了!”. {1 G7 Y  t& f* k7 e
  陆行风静静看了他一眼,心中已转了数个主意。从开始夏云朗被逐下山后,所有行踪基本都在他掌握之内,萧红屿与夏云初之间种种,他也基本明了。
9 R3 U9 x% m6 c. J* B! x7 h  眼看着这萧红屿虽是重伤在身,却仍掩不住俊朗逼人下一股狂佞邪气,想到他乌衣软左护法的身份,竟是说不出的嫌恶。" m+ q# ^8 Q) I$ r, w
  这些年他心态早已扭曲,再想到这人和夏云初间暧昧情愫,更是妒恨交加,忽然便恨不得天下人都和自己一样情无所依才好。淡淡一笑:“水性舟手下,的确心思缜密。可惜这么聪明,却……却识不穿我师徒这场戏中戏……”
7 W( L7 ~& V. C; c8 w* w2 ^  夏云初听得他最后一句,心中一时迷惘。转眼碰上身边萧红屿狐疑目光,忽然有那么一丝了然。9 C8 I  o4 l, b9 u) `
  再怔怔望着师父眼中一闪而过狡点神色,心中如同裂开了般,却木木的再不觉疼痛——到了此刻,师父仍不放过一个打击他们的可能。3 i2 j6 J# {5 N$ `# B" Z  r( b  w# T
  ……转眼看着身边这两人,一个与自己二十年来情同父子,一个这几月来痴情全心以待,到头来……他们都笑吟吟各取所需,只剩自己孑然一身,落了个身残心死。8 V6 S2 Q+ P4 B* X( e0 e
  ……心中忽觉万念俱灰,世间事再无不可。; B! Z4 `0 ^2 l4 F  U( C2 M
  慢慢唇边漾了笑意,他轻轻道:“是,师父……饶他们……再聪明,也不知我们这是计中计。
1 Y, b  S: q* o+ w6 z5 R  眼光,却转向了萧红屿……# {. z* G# e" S5 U5 [
  ☆  ☆  ☆+ @- `9 _) d) `
  对上萧红屿眼光,看着那深沉眼底中神色瞬息万变,却已失了探究之心。! S4 X4 _. s2 J# m: q
  陆行风听得他这句,眼中微微有了赞许得意之色。挣扎从怀中掏了出样东西来,颤颤放在夏云初手中:“这掌门权杖……你拿了赶去本门……我临来时已对他们说过,将来有这权杖之人,便是下任掌门。”
2 K+ }9 k7 }' P6 V7 G  急急咳嗽几声,又道:“云儿……为师这个局中,你功劳最大……现在你做了掌门,也是补偿。”) r3 _, t( n. \9 {, o
  转眼看看萧红屿,又微笑加了一句:“这也是……当初应了你的报酬……”
/ z, p* _3 z6 B$ S+ m9 M  夏云初静静望着手中权杖,唇边笑意更深:“是……谢师父恩典。”
1 w8 L: Z7 ^- o! M% h  陆行风呆望着他,又怎会听不出他那“恩典”二字中浓浓的心灰意冷之意?自知将死,慢慢想到小时候把夏云初抚养长大的依稀旧事,心中也有了丝难言的痛。他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不知如何开口早在多年前,这个计划就已成形,隐忍至今,也早无了初时犹豫内疚之感。
( z& x" x* q+ Z+ y/ [1 t  当初选定夏云初之时,是认定他在众弟子中最是外柔内刚,意志坚定,必不会轻易说出心经,让水行舟他们起疑。但夏云初竟能真的抗得过乌衣教中人狠厉手段,倒反差点误他大事,好在最终萧红屿也是意志坚定,不得手不罢休,方成了此计。
' q2 E+ }. J5 h  一切既是命定,现在再说愧疚之语,倒是笑话了。& X( B  L. y/ ^7 h8 x
  忽然一大口血再喷了出来,陆行风眼中亮光渐渐熄灭。
; I4 R7 f4 \4 j: }4 R: `  不再看殿中众人,眼中看着四周熟悉景物,他微微一笑……雕栏犹在,朱颜已改。这些年每逢春季百年借口采买药材来此处凭吊,现在终于可以和柳枫葬身同一处,他已别无所求。7 Q( g5 V# d1 m; ]/ J. _
  想到了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里,柳枫为了劝阻他和水行舟为自己再起拼杀,终于自尽在他俩面前。; Y" i! z4 M$ u+ B8 U
  恍惚记起那白衣少年将手分别放在他师兄弟二人手里,面上笑意温润安详,轻轻道:“水大哥,陆大哥……我这一生,注定负了你们二人厚意啦……我只恨自己没有两颗心,好平平分了去……”
$ K4 G/ L: X0 z  任自己和水行舟再悲痛欲绝,那少年的手温,还是渐渐凉了,身上鲜血,还是慢慢干了。- ]. @" E  Y3 T3 p
  这大殿上大红漆柱上斑驳旧痕,是当日柳枫胸口喷出的血迹,干了留下的吗?  i4 [0 _6 F+ C+ n+ D
  现在终于可以去见枫儿,且又令水行舟中了自己毒计,自是再心安不过。方才所中那掌早已震断他心脉数处,心神一松,终于死在夏云初怀中。
3 ~! d! \# i! S7 e4 c" }& Z  殿中众人静静而立,只夏云初一人跪着。
8 i+ n9 x# V* E# U0 n" e  不知多久,夏云初慢慢起了身,细细将那权杖收入怀中,向殿中众人淡淡道:“有人想杀我吗?
# H# s- @# x+ J2 \; ?, p/ T  若有,这便取了我的命去。若没有……我便走了。”0 l, s) K7 S1 q6 D
  殿中尧绿川目光闪动,大声向水行舟道:“教主,这人方才也承认是和他师父串通一气来害您,就让属下杀了他吧!”: Z! q- n: \  Y. }3 i
  萧红屿怔怔看着夏云初,忽然上前死死握住了他的手:“你说……说你师父是胡说的,你根本不知内情!”声音嘶哑,竟似无比害怕。6 i! @8 U- Q# b% Q, |2 x( q
  夏云初听着他那轻颤语声,心中忽然说不出的快意。微微一笑:“骗了你,我也无法……师父早答应我过了这一劫,便将掌门之位传我……今日得偿所愿,也不枉我受了些苦。”
2 \0 d/ q  u) u6 H  j% n5 J9 F  目光挑战般望着水行舟,便想着那人也一掌打死了自己,岂非最好?
1 r( E2 j; N( ?" i! w  水行舟冷冷看着陆行风尸体,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这多年来每每想到他和自己争夺枫儿之事,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现在真的如了愿,却又感觉有些萧索凄凉。
. x! d1 R0 }4 B. S  尘归尘,土归土,那段风花雪月的旧日情事中,如今只剩了自己一人活着,忽然竟嫉妒起死去的陆行风来。长长清啸一声,也懒得再为难这小小白雪派弟子,缓缓挥手:“让他去吧……与他无关。”
# q4 c7 A( |$ ?: p" t' [  夏云初慢慢转身,再不看身边众人一眼,向殿外行去。直直走到门槛处,却压跟没看见脚下,正被绊了一下。
8 [  D0 H5 O9 K# {4 [2 h3 c0 \; Y  踉呛稳住脚步,自行去得远了。2 l& I2 N1 Z' \1 R& n
  萧红屿眼望他单薄背影在门外渐行渐远,忽然心中一阵说不出原由的浓浓心慌,咬牙道:“教主,请准属下稍去片刻,回来后……再领死罪!”  
3 }  K( |# a2 z2 ^3 O0 ^, h  水行舟心灰之下,也不想再理,点点头道:“你去吧。”0 }# {  L0 j% [' }( A% g9 Z8 Y1 i8 A
  萧红屿大喜,慌忙转身出门,急向夏云初背影追去。7 `/ s) h% b; [8 C0 I0 Z3 a1 T+ y% X& @
  方行数步,察觉脚下轻飘飘的全无力气。
3 V1 X9 [/ b' k0 H  几日前夏云初那一剑所伤本就极重,若非乌衣教中灵丹妙药众多,加上柳茗亲手调理,早已连行动也是困难。此刻足镰沉重,胸口憋闷,也顾不了教规,忙运力扯断镣铐,用尽全力急追。
. C; F, d: o. c9 [4 `& c  不多时,前方已现出夏云初身影,非往毫州城内而去,却是在那山间行走,慢慢向山顶而去。1 P+ ^$ w7 I6 y7 v9 r" W' v
  萧红屿远远跟着,看着他足下飘忽,所行路径越来越偏僻,心中惊悸莫名。
, G1 @4 p3 D) y0 a- y  遥遥看着夏云初一脚踏空摔到一处坑洼中,他的心狂跳起来:这个人的样子……似乎根本没在看着脚下的路。7 ~3 j; @5 a% U3 U0 n* S1 d  T  C: _
  想冲过去,却终是不敢。夏云初的身子在那地上一动不动趴着,看不清他脸上神情,似是昏了一般。; _) d* {, ?) A# f% d
  很久之后,他的身子终于动了动,挣扎起身,继续向前方漫无目的踉呛行去。0 x5 U# p6 K+ b
  萧红屿心中一松,足下放了轻,只默默跟着。& t# E' u3 [1 J4 R
  可为何跟着,要做什么,自己却也是不知。3 D8 N: F& ^3 S, f, ]) |
  天色渐渐晚了,夕阳正从山麓西边冷冷照来,暮春时节,傍晚仍有些萧疏的凉意。
( P' L( t# Y; N  不知何时,萧红屿恍然发觉二人已到山顶之上。无语跟到这处,一眼望去,山顶荒草青绿逼人,丛生得一片生机盎然。
5 @& r$ i+ w$ p/ ~: R# n) F: N  一阵猎猎山风刮来,吹得不远处夏云初身上衣袂翻飞卷动,萧红屿怔仲望着,恍然觉得那山风似乎便要将他清瘦身形吹了去,再不复返。
* F8 y. h2 n5 [: A# ~4 V0 h  荒草掩映,萧红屿瞧不见夏云初身前,便是一片悬崖。) S, M2 v( }* j6 C4 t0 x9 M
  却不知哪里的奇特预感,令他心中只是慌乱交加,看着那身形,终于轻轻上前,将手搭在他肩头:“夏云初!”/ m1 k8 |. d( \3 r
  这一句刚叫出口,已忽然发觉几尺之外悬崖陡峭,惊得脸色突变,手下一拉,急急将他拉出数尺:“你要干什么?!”9 s1 @# z! T4 r" I3 c) w
  夏云初心神恍恍惚惚,只记得来时被柳茗挟着经过此处有道悬崖,为何一定要来这里,一路茫然着也未尝细想。
. [9 ], U8 x7 z0 `6 N  此刻忽然被他一喝问,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问已到了这绝壁旁。
. s+ K7 d8 ?- R+ `, }  微微皱眉,看着萧红屿道:“你们教主后悔了吗?叫你来杀我?”
" H0 K0 L" k- u4 F1 `. X  萧红屿咬牙:“不是,是我想跟着你。”
6 p! I) J' \2 g; m, P  “你要跟着我……做什么?”夏云初苦苦想了想:“……你恼我骗你?”* ?/ n: c, e2 S3 B, \
  半晌听不到萧红屿回答,只能看见他眼中痛苦之色渐渐升起,他微笑:“我这就要去做掌门了……心里不知多高兴。你若不想杀我,便放了我吧……”
7 {+ b9 K% E+ S6 B  B  萧红屿眼中的痛苦,更重。
0 Z" ?, V& F, o' L% h& H  紧抓住夏云初肩膀,他大力地摇晃:“你胡说!你根本不知内情……也是方才才明白一切!”
) Q" U' Q3 t: E- \; ]  夏云初定定望他,任他将自己晃得如风中落叶,也不挣扎。慢慢眼中有了嘲讽:“萧红屿……你真有趣。难道这世上,就你一人会演戏吗?”+ }4 [% i1 l  D& |
  “好!好!”萧红屿冷冷道:“你有种!这便随我走吧!”% p, {0 h! g! ?6 \
  “走?去哪里?”夏云初茫然看着他。  i$ k+ j8 R2 J& Q! Q* D8 Q9 C" ?
  “夏云初,你听着。日前我让你刺那一剑,欠你的,也算两清了。”萧红屿冷冷眯起了眼睛,“我也懒得理你真假,可既有胆承认害我教主,从今天起,你便留在我身边,用你一辈子来赎罪吧!”6 o2 Q4 ?( w  {
  “赎罪?我有什么罪?”夏云初轻轻道,微微笑起来,声音低得像是梦呓。“我不过是想当掌门而已。”( b+ j* {8 y! [, T7 u$ V. ~* R- R1 `
  “你休想!”萧红屿厉声道:“你这一生一世都得困在我身边,还想什么别的美事?”
1 K2 s$ v1 K6 G5 n  困在他身边?夏云初唇边浮起惨笑:“是困在你乌衣教刑室里,还是……你床上?”
6 G) v9 T2 m2 \) n5 h; Z6 Q: G  萧红屿窒住了,半晌冷笑一声:“哪里都一样。有区别吗?”
: I" G: W3 F$ r  夏云初唇边的笑,仍是漂浮着,悠悠看了看他胸前血迹淋漓的伤口处纱布:“萧红屿……以你这样,还能掳了我去?”& P5 [' `. ^2 z8 D% V+ L
  萧红屿头脑也是渐渐昏沉,方才得知水行舟因练了这假经,竟会导致毙命,自己这数月来一番心血,没料也是成了陆行风手中一颗棋子,反害了自己恩人,心中早已混乱无比,如何不悔恨惊恼?
) y( n; }# x7 P9 K- |( o  再听夏云初一番言语,心头惊怒齐起,再也忍耐不住。狠狠用力一推,将夏云初推倒在地,死命将身子压了上去:“你倒看看我这样,能不能掳了你?”不顾自己伤口用力会否进裂,右手大力一扣,将夏云初双手已抓牢缚在头顶。7 g/ G- t: o$ |. X! ?& \0 f4 i3 O
  夏云初身子一僵,不自控地战栗起来。日前为抵抗情欲时,大腿上自己划伤之处被他一压,痛得钻心。
; ~: m+ I4 N2 A  方才用尽心力演戏,为了什么,似乎自己也是不知。可此刻终于木木的灰了心,只觉再不想费力挣扎……从始至终,自己又何时逃得过他的掌心?0 X8 \, D% F4 w
  不,不光他,是逃不出这些人的掌心……4 x# }6 \3 Q; }' Y. _$ N
  静等半晌,身上却无动静,紧箍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渐渐放了轻。
" U8 I2 E6 V1 f" I5 w1 f( i  ^  两人躺在这半身高草丛间,风声过耳,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二人。5 E! B0 Y  H- M' U7 _7 c, E
  萧红屿静静看着身下那人,忘了再有动作。夏云初的眼睛虽迷茫大睁着,却绕过他肩头望向某处不知名所在,并不真的看他。那痴痴眼光,让他心寒,更心痛。
* l2 D# E2 z  O' J  无意间望见自己紧握住的那手,忽然心中惊跳:他的右手!自己又弄痛他了! + y2 o$ J/ O# p0 Z
  慌忙松了手,正要拉夏云初起来,夏云初的身子,忽然动了!- H% @* }) w8 Y
  ……拼尽全身力气,向着眼前萧红屿胸口伤处一撞,正撞得萧红屿伤口鲜血长流,顿时痛得他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滚到了一边。
, j7 u3 U# \( ]$ H  毕竟失血过多,萧红屿伤重内力大消之下,伸手再去抓夏云初时,已毫无了章法。9 _# F! k7 d6 Y! Y( N
  再看夏云初,已起了身,身形轻移,飘飘然立在悬崖边上。
4 `" K0 [, n6 Z/ Z  抬头见了这场景,萧红屿原本失血苍白的脸色,更成了从没有过的煞白。“夏云初……你过来。”5 G+ R9 {5 F, w+ K0 X
  语声出口,不再是凶狠霸道,却带了丝他自己也不曾觉察的温柔引诱。6 b! n) L4 Q$ c
  正想悄悄前移,却见夏云初的身子,也随之微微后退。6 j. U1 z5 h: f3 z1 O% w2 x+ s
  这一惊,他再不敢妄动,语声也发了颤:“好,我不靠前……你也别动。你……过来,那里危险。”
4 u5 L5 a! L- o5 s- P, F( A8 @* @9 s, F  夏云初怔怔看着他,轻轻摇头:“不,我不要……你是萧红屿。”微微皱了眉头,神情颇是苦恼:“我再不要落到你手中……”( Y' v2 Q' I7 ^
  心中迷迷惑惑的,竟有些糊涂,把平日里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话也倒了出来:“……你会用针扎我,用火烙我,逼我说那《心经》。可我真的不能说……不能。”! h; l) b2 y3 |; ~& E, @- Y
  他忽然打了个冷颤,喃喃道:“其实……其实我很怕痛。你不要再逼我,我怕……怕会受不了啦。”
( w2 D/ o4 f3 m. J% A6 a* ^  萧红屿身子一颤,从来都只见夏云初傲气沉静,此刻忽然听到他这般软弱凄然,心似绞在一处,低低道:“不会,我再不会那般对你了,你信我……”
' ~- O1 w# y1 L: @6 c% v3 d  夏云初只是微微摇头:“我不信你。这世间,我只信一个人……”眼望远方,神色凄苦:“可他死啦,是我亲手杀死了他……”' e1 |" p: S4 v; L. T! p
  萧红屿的心,收紧了。此刻再混乱,也看出夏云初心智已有些糊涂。, |2 y2 c: V" `4 `5 Y. C* [+ E4 x
  咬了咬牙,压下嗓音,他微微一笑:“云弟,是我。你仔细看看……我是余飞。”
% W. @8 T. P0 P  夏云初一怔,终于把眼光望向了他。& R4 _6 S) M* l. F+ s/ d
  夕阳下,那人脸上微笑仿如记忆中那个月夜,初摘下面具时一样懒散魅惑,如春风秋水。  
/ b9 ]3 B' K: G* N# p+ v9 v  心中有块地方恍然一动,很多刻骨旧事一一浮上心来,细细缠绕。6 f9 w3 D# l- T/ i0 d' n
  萧红屿静静盯着他,目光不敢稍离。暮色渐渐四合,最后一抹夕阳扫在夏云初发间脸上,染了层浅色金黄。
3 x! g% Y; g% x9 k, C4 D9 P  痴痴望着这似曾相似的一幕,萧红屿脑中忽然想起那次清晨自己冲出石室时,看到的……也是这番景象。
) Q7 w. z) Y3 B6 z% ?. V6 s( S: V  可那时他脸上,是何等安静羞涩中又带着快乐欣喜;不似现在般,凄苦无助里是深深无望。
5 {0 \+ x8 _- a  l7 Q- N( k  “大哥……是你吗?”他脸上有刹那光彩,掩住了伤痛,似乎便想迎上来。
" B5 Y: b6 I2 O8 T: N8 b, h( j! U  可怔怔地,忽然又停了,仿佛已想到了什么。“你骗我!余大哥被我一剑穿心,早就死啦。”
- \" o" }# }3 @6 F3 U: k  萧红屿眼中,也有了微光在闪动:“我知道……我知道你伤了他,你也很难过。可他绝不会怪你的……你忘了吗?”8 l( |/ G" c6 l7 |9 T3 ]% t
  夏云初瞧着他,不语了。山风阵阵袭骨,心中迷惘渐褪,慢慢想起所有的事来……眼前这曾倾心爱过的男子,真心也好,假意也罢,终究是与自己无缘。
3 t& M- j. V: `* ^: f" V5 X% a" X# X  慢慢向后再退一步,看着萧红屿惊悸面色,低低道:“你是谁,都无所谓啦……”  : m4 _: ^5 _, c' [. C. i( I8 z
  想了再想,心中无限缠绵上来,终于还是不舍:“大哥……再叫一声云弟吧,我很想听……”; ?' C. [# Z, x# h7 _
  萧红屿痴痴望他,心中隐约惊惧,却忍不住低低应了一声:“云弟……”# Z  p  g) f6 v2 R( U
  面前那人,由衷着微笑起来,脸上光芒初绽:“余飞也好,萧红屿也罢,云初都曾真心喜欢过你,这便够了……”
( D8 M' B; T- x) _4 Y! U  转身闭了眼,再不向后流连顾看,飞身一纵,身子已轻飘飘落下悬崖……
- P# w% T' m! w  狂扑上前,萧红屿眼中最后一幕是夏云初衣襟飘飘,急坠而去,转眼消失了踪影……% k; [4 J9 b! o4 W0 s/ K- a
  魂飞魄散下,脑中忽然没了往素冷静,身子急纵,随着跳了下去。正在这千钧一发间,身后惊叫一声,一道银色光链已疾飞而出,缠上萧红屿腰间,硬生生将他拉在悬崖边上。
5 r$ `8 h4 X# c7 d& j  “我正想看看,你跳还是不跳?没想你真是失心疯了!”身后恨恨语声蓦然响起,却似有分惊惧。  Y: x" V- X& D5 W
  萧红屿缓缓转身,几尺外,尧绿川正手执银链,冷冷地微笑。0 d. v; n$ m& U. a6 n
  脑中有一刹空白之后,萧红屿发觉了心里某处的撕裂。一阵劲风扛卷上身,冷得他心中一凛:我真疯了吗?我这一纵,有何益处?) g( a8 Q+ S, e9 ^' @2 x
  擦去额头冷汗,心中无数念头已一一转了个圈:这皖中一带山多丘陵,并非是万丈峭壁。万一……万一他天幸不死呢?3 P% i  @- d5 z! s4 Y
  见他脸上神情瞬息万变,尧绿川笑得更是讥讽:“萧红屿,你我本是同一类人,何必作那深情款款,惺惺之态?”; x( g3 ?8 x4 N0 N8 C
  轻轻一笑,他神色转了温柔:“夏云初已死,大哥也该收心了……我们这便回去吧!教主此刻已无心理你的事,死罪必然可免。”8 Q4 V( E& C; g
  “放手,我要下去。”萧红屿沉声道。/ v' N. |( R. ?6 h& ~  k  E# H
  看着那人面如死灰,尧绿川咬牙:“信不信我一脚踢你下去,叫你和他做对崖下厉鬼?”2 L# `5 Z& a, G0 p) t
  “信……你刚才还说你我都是无情之人。”萧红屿淡淡道:“反正这崖底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便放手吧!”
9 x. I! S& A" S# {' j% g$ [- t+ b  “你怎么下去?”尧绿川冷笑:“要是你没受伤,倒也能做到。可现在,我保证你无法运功消减下坠之势!”2 T  }: Q" }9 b+ @# N
  “所以想请你帮我。”萧红屿静静道,望住了他:“你知我不下去绝不心甘的,何不让我死了这心?”/ n- b& k. ]3 n) n3 j, d; ?
  “好。”尧绿川沉默一下,忽然笑了:“我也很想看看你那云弟血肉模糊的样子。”' T4 |6 r5 r; C
  眼见着萧红屿脸色忽然于苍白中夹了阴沉,他住了口,上前看了看,忽然笑得更是狡猾:“大哥……你也知我方才折了一臂,看来只有你抱着我,我才能帮你。”
* j# L4 E/ r6 W! T  萧红屿淡淡扫了他一眼,心中不自主想到大殿中他飞扑过来,横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9 a- x* ~$ f1 \1 J  心中长叹一声,在不远处一棵大树上折了段小臂粗细的枝干下来,交在尧绿川未伤的手中,上前无语将他罕牢搂在怀中:“抱紧我!”  y8 k1 ?9 j* e+ X; D' L
  身子一转,已轻飘飘顺着崖壁飞身纵下。身体落到丈许,尧绿川手中粗大树枝疾点而出,树枝韧性极佳。立时弯曲,却不折断,夹着他内力激贯,正消减了两人下坠之势。
5 T! {, Q1 ?* j0 _* \3 y* H, O  依法施为,再落丈许又是一点,不多时,两人已快至崖底。6 Q$ B: b1 e* Y' z; a
  便在这时,接近崖底处一株大树正从石缝中斜伸而出,由于下降极快,萧红屿只隐约见到树上一片白色事物,心中忽然一丝光亮闪过。来不及细想是为了什么,两人已落到地上。4 C- x& r# o. H) h% N
  张目所及,不远处,夏云初身子正一动不动躺在草丛之中……
8 U* _( `+ h; \5 b$ ~+ v3 T  萧红屿心中狂跳,顾不上身体虚弱无力,飞奔上前,伸手去采他鼻息——竟然未断!颤抖了手,再摸他脉搏,也是微弱但仍可寻。
$ H3 ?4 _/ v- w7 ^' Y; \8 h" l- h  忽然之间,眼中竟有了潮湿之意。自从幼时惨遭家破人亡后,已再不信什么神灵佛祖的心中头一次深深感激:“上苍有德,他居然没死……”
3 y! b/ Z" y6 L8 R, t  再看之下,才发觉他们头顶上方,正是那株下降途中所见大树。终于想出方才心中光亮所为何事——刚才所见树上那惊鸿一瞥的白色事物,必是夏云初身上衣物挂在上面。
+ t% d$ Q; m3 M2 }) ~% ]. l, d  而若非此树正长在这处,正消减了夏云初坠落的速度与力道,就算是自己未受伤之时,从高处这般跳下,也是绝无生还之理……
0 o  Q4 n. N; @3 e  再一细看,夏云初除了左腿骨折之外,脸上身上多处擦伤,也正源源不断流出血来。强定心神,他低喝一声:“尧绿川,过来帮忙!”: T* }$ n$ D* T) s+ H. d" _
  话出口听不见回答,回首正见那人脸色,心中忽然一沉。9 P6 P& F# W( o
  尧绿川眼光,恨恨望住了昏迷不醒的夏云初,面上正是他熟悉的古怪妒色,冷冷燃烧。
) g0 n3 `9 }1 F% ^! r  眼见着他慢慢靠近手掌微握,萧红屿心中已是了然。- N1 k4 Z( C4 Z! o" x2 j8 J
  静静将身子挡在夏云初前面,他冷冷望着面前那人:“你想杀他,就先杀我……”
0 q7 m/ F2 t7 b3 ]; M! ^  “大哥,你明知我只想要他的命。”尧绿川忽然笑了,神情倨然。“以你现在的功力……保得了他?更何况……”他挑起了眉:“莫忘了你这伤,可是他给的。”9 a, Y! J5 Q# B$ `* w- ]- C
  “那是我情愿。不然,谁动得了我半分?”萧红屿冷哼:“你和我功力所差不多,可曾伤过我半分?”! L) l7 D' P0 R
  此语一出,尧绿川的脸色更是变了:“对,从来都是你伤我!”6 |! L3 ?4 w7 F% S' i4 C
  心中恼恨,再不罗嗦,劈面上前,右掌猛劈而出,攻向萧红屿前胸击到。" x/ b2 @% K: W  X0 C0 H7 x
  萧红屿疾转身形,正要闪避,忽然气息一紧,方才被夏云初撞破的伤处剧痛传来,不由慢了那么一慢。
; {! `& N; C* G( x$ x/ E7 I, W  可高手过招,胜负本是瞬息之事,这一慢,已再避不开尧绿川掌势,“砰”得一声,正结结实实中了他那一掌。身子踉跄,退到夏云初身边,心中已知再无阻止之力……
2 h: {- ~4 m0 g/ U6 A  眼见着尧绿川冷笑靠近,他心中冰凉。十多岁起便和他朝夕相对,又怎不知他和自己本是一样心狠无情之人?此时若想他放过夏云初,怕是等太阳西升,也无可能……而自己现在,也绝无再保护夏云初的能力。
, N1 `! r4 {/ J: _' f9 [) ]% O- X2 l  慢慢将夏云初的手握在自己手中,再不理尧绿川,他默默凝视那清俊面容上微蹙眉宇,心中无数画面一一浮起,片刻前他绝然跳下悬崖前那声“大哥”声犹在耳,一时绞痛莫当。
! P/ Q5 g' L: ]4 I. N3 K+ ]  心意辗转,终于下了决心,喃喃轻道:“云弟……既然决意跳下,我知你活着也是痛苦——救不了你,你便去吧……”
  t- @8 D5 x& a. x! b  手掌微抬,向他胸前慢慢按去:“你宁可死在我手,对不对?放心,大哥杀了你之后,这便来陪你。”8 [9 ^7 f* r4 {& Z/ K
  正要抬手下击,一个人影已扑上前来,猛然架开他的手掌,正是尧绿川。, t1 D# @6 |0 d
  “你干什么?”萧红屿忽然狂笑道:“我这便亲手杀了他,不正如你所愿?”
; x' O, m! J5 i9 o* w0 r8 H  尧绿川咬牙,心中千百个念头已转了数转。
: b7 ~- V+ U( E7 G) w8 m  萧红屿那最后一句,已明白的殉情之意,他虽是不信,却不由心中忐忑——依萧红屿以前个性,当然不会,可看他近日和方才行事,又是难测。, D* U8 i" f& B6 X4 w
  就算他是吓唬自己,今日自己逼他杀了这夏云初,从此他心中,可就真的恨透自己,却再忘不了这死去之人了……图一时之快,值是不值?- J5 G# U9 }% ^# `7 i( k
  况且这夏云初如此重伤,能否存活仍是未知,让老天绝他岂非更妙?
, Z+ ^+ ^/ d! Y" }8 n6 A: d" S$ e2 Y, B  思及至此,终于将杀人之念暂时缓了。微微一笑,神情柔媚:“大哥,我怎忍心违你心意?我们这就想法子离开,救他再说。”! t  Z. t4 k2 Y0 x: a
  萧红屿冷冷看他,两人自幼同处习武,成人后又并肩江湖多年,原本常常心有灵犀,对他心中所想怎会不知?明知他仍恨不得把夏云初千刀万剐了,但侥幸逃过眼前此劫,心中终于一松,差点昏倒过去。
8 O9 C& |6 I. g1 t$ c5 I  多年来他也是肆意妄为惯了的,如今终也遇这等遭人胁迫,却无力阻止之事,心中暗暗又恨又急:“……日后好了,再不能受这闲气。”心中殉情之意淡了,却多了坚定,暗暗咬牙:“说什么也必保云弟一生周全,绝不让绿川伤了他去。”
/ r1 m3 F  F5 V* k- ]  抬头微笑,眼中温柔:“依你看可怎么脱身?”
8 v$ o  @$ ~8 }7 A  尧绿川也是微笑:“依我看,不如在这里等等。我来时后面不远处有手下跟着,见我们总不上来,自会找来。”) e- x) v- Y. }* j
  看看夏云初,邪笑忽起:“反正他也看不见听不到,大哥若是等得急了,我俩自有很多乐子可寻……”
7 A8 m  b5 Q; s  萧红屿身子一震:“你想怎样?”想到尧绿川就算此刻不杀夏云初,电难保不趁自己无力护他,想出什么恶毒法子来在自己面前辱他,心中暗惊,语声也哑了。9 e! u7 l; c9 T1 x8 a# W
  尧绿川瞧出他惊恐,心中更是恨恼,脸上却显了委屈神色:“大哥想到哪里去了,我哪敢动他?
# }* Y: W* D- j; t5 F% k# h  大哥……我只是自从那日和你春宵一度后,想你想得紧……”
3 A+ T' Q0 M8 [# d: O. C! d  笑吟吟走过来,轻轻拨开他臂中昏迷的夏云初,在他唇上狠狠一吻。3 o0 G9 S7 E* D
  萧红屿身上无力,被他这么一欺,心中恨将上来,也不回应。只用力在那温软唇上用力一咬,顿时两人唇上都是鲜血淋漓。) _6 R/ w; E- z' Q
  “好,你不如这就脱了我的衣服,趁着我现在无力把前次的帐给讨回去。”萧红屿冷笑一声:
7 E: U4 l/ Y* W  “我若学你上次那般忍不住求饶,便不姓萧。”
/ u7 r/ _' Q7 U% o5 d  尧绿川恍若无事般擦去嘴边血迹,柔柔一笑:“大哥,我只舍得伤我自己,又怎舍得伤你?”忽然微微皱眉,原已斜飞的眉稍拧得更深,伸手护住自己胳臂。
( F- U; P4 b# K) g. h# \6 @0 @  萧红屿冷眼瞧他,明知他是假意做出痛苦姿态来引自己内疚,可终究不能视若无睹。: [5 }, t. g6 v8 W) |
  伸手将他手臂轻轻拉过,细看一下,不过是平常骨断,静养后应无大碍。不由松了口气,冷哼一声:“既然胳臂痛,就少动些!再来烦我,小心我弄折了你另一只。”
' y) I# q9 _" u1 w' ]4 ~7 R  尧绿川静静由他检视,神色慢慢柔和,轻声道:“我就知道你心里……也一样怜惜我……”9 R& T9 M' v, X0 b$ v$ ]5 @4 r! X
  萧红屿一窒,心中莫名烦躁,转头将夏云初身上各处能止血处穴位封了,可内力大减下,竟均是封的极浅。不知尧绿川所说手下何时才到,心中焦急万分,只怕尧绿川妒心又起,面上并不显了出来。
/ F  O: T" q4 S! H- o& a! `  心焦神伤下,上面已忽有长长绳索垂下,原来尧绿川所说,竟是实情,想来是教中属下远远见到事态,赶紧找了绳索救人。
; R' O( \$ S/ s* n. {  心中大喜,连忙抱起夏云初,正要抓住绳索上去,想了想却是冷汗直流——一番纠缠下,他胸口的血又是失了不少,比方才下来时又更无力。途中自己一旦无力松了手去,可怎么好?. f; e! U! u% w! O8 E8 |
  尧绿川冷眼旁观,瞧见他胸前血迹越扩越大,咬牙道:“我抱他上去,你可放心?要不你就自己来,摔死了他可与我无干。”* |, _, u9 \2 ]9 B+ _
  萧红屿沉默一下,淡淡点头:“好,你抱!”他纵横江湖多年,本是当机立断,沉稳狠辣绝不输了尧绿川——嗯及若是他想杀人,也不会等到现在。既然已是无法,不如放手一搏。
% g! X; c6 S1 b7 l/ C  尧绿川微笑上去,抱了夏云初抓住绳子末端用力一拉。力道传上,不一时上面守侯之人已将绳索缓缓拉起。' p* u: N, y( X: V. J! H# A
  绳索升至半空,尧绿川不由望向自己怀中夏云初面容,看着那清俊憔悴之色,忽然只恨不得立时将手一松,摔死了这人方好。方才主动请缨,却是怕了萧红屿强要抱他上去,无力下有什么闪失。
# ~% \% `  R( o  可想来想去,终是不愿冒险让他死在自己怀中,眼珠一转,悄悄低头在怀中那人肩膀一处伤口上狠狠一咬,眼见着血流如注,夏云初昏迷中仍定痛得周身一颤,嘴角方含了笑。7 Z: J' ?9 l! K) T% C& b% I- A8 o
  绳索升上这片刻,虽终没下了手,但心中辗转反侧,却不知打了多少回杀人的狠毒主意……9 [$ F2 R: B* O, q- u
  ☆  ☆  ☆
( [' i4 t! l. T' b  李进遥遥跟在萧红屿身后,望着他进了百草谷那间谷中小屋,自己悄无声息停了脚步。隐身到附近一处树木后,向着树后一名教众低声问道:“可有异常?”
' g1 C" A. W  [  那软众也压了嗓音轻声回道:“回副堂主,并无异常。早问尧护法曾来过,见属下守在此处,倒也没为难属下,只冷笑数声便拂袖而去了。”$ A' R% {" \2 q& Q) j0 `
  李进点点头,心中稍安。自从几天前左护法从崖下救了那白雪派弟子后,不顾自己身体正虚,几乎日日寸步不离守着,更令自己带了座下亲信守在此处,说是若有右护法尧绿川前来,就算阻不了,也要第一时间内出声示警。  
4 D1 ^1 y2 b2 Q: v4 H  想到数月前之事,正是萧红屿授意将夏云初严刑拷问,更兼床笫折辱,毫不见怜惜。脑中忽然浮现那日奉命给夏云初治眼时所见,那时的他浑身体无完肤,下体更是惨不忍睹。不由暗自摇头:如今这般全心呵护,情意殷殷,又是从何说起呢?  
$ r2 s- I7 d8 E  萧红屿急步进了柳茗那间竹舍,正见柳茗坐在床边,慢慢将一碗药汁往那人口中灌去。4 m1 S' M2 z0 O1 `# o
  似是夏云初昏迷无意主动喝取之故,那药进入得十分缓慢,倒有大半反流出来。他心中一急,上去接了药碗弯身坐下,将那药汁喝了小口含在嘴中,毫不迟疑便向夏云初口中渡去。这唇齿一接,只觉得那唇上干燥涩然,早已不是记忆中甜美温软。
6 Z. L" V5 M5 z( v4 O" K  柳茗面上一红,无语转头起身,待他将那药汤渐渐渡完.方道:“不用太过担心,他的几处断骨都已接好了。”沉吟一下又道:“只是他胸腔肋骨曾受过断裂,此次又重新断开,要愈合——怕是艰难些。”9 B& M8 f) H! x" d5 d0 `# Y3 H5 s
  萧红屿忽然身子一僵,半晌闷声低道:“那肋骨旧伤……是我命人用铁棒敲断的。”
/ [& e5 ~* U9 r' X  柳茗也是一震,不语了。虽也知当初萧尧二人必用了不少狠厉手段在这夏云初身上,可听他亲口说出,却也悚然心惊。6 `, Q: v, o7 G# L$ H
  默然看看了他,道:“我为你开的药剂,你自己可曾按时服下?”
+ F; I' l+ a% p8 k% t& W3 f: Z  萧红屿站起身,恭敬道:“有按时服用。”语声微带了坚定,又道:“柳姑姑放心,我此刻绝不会糟蹋自个身子——我此刻最想的,便是把身子早些养好。”
7 S0 o1 g- e5 f& H  柳茗点点头:“那便好……你们教主呢?他可曾用了我的九珍丸?”; ^$ |9 O* J) F1 {
  萧红屿面色一黯:“有是有,可……”想到正是自己中了那陆行风毒计连累了水行舟,心中悔恨又起。; ?2 }! C& i* [3 |1 q
  柳茗看出他所想,微微叹息:“你也莫过自责。说来还是我告知你和绿川此事,要说内疚,我……”眼中慢慢有了泪水,轻轻滴下。1 E+ t" S+ Z3 T4 s2 C# G7 }
  她一生未嫁,只因年轻时一颗芳心没由来系在这水行舟身上,明知无望,却也再没了情爱之心。: H. N% u% o8 U% j, o+ K# t" Y
  如今眼见痴守之人命不久矣,心中伤感痛苦,却又和萧红屿他们大大不同。5 W( i, C3 K% q8 |( R/ g: i
  沉默半晌,又道:“水行舟他有无再为难你?”7 c( t8 Y/ N6 p6 T! F& ?
  萧红屿摇头:“多谢柳姑姑你百般求情,教主近日似是心灰意冷,终于也再懒得追究。只成日里将自己关在房中……望着那幅画像出神。”' V2 ~' q8 l3 S6 b3 f
  柳茗涩然一笑,心知那是她二哥柳枫当年之像,也不再说什么。
( s7 k6 {( {2 n5 S7 w  萧红屿见她不语,自己在床边坐了,静静望着夏云初不动。习惯成了自然,虽说此地并不寒冷,时节又已暮春,手中仍是牢牢握了他右手,似是生怕那手再受阴寒之苦。; B# ~( w5 w. f
  不知多久,床上那人……忽然微微动了。  |, E0 R; P7 O! y6 N
  慢慢睁开双眼,迷惘望向四周,眼光渐渐洛在萧红屿身上。5 U7 _; }( q) w
  虽然这几天眼见着他不时醒来,却无一次真正意识清醒,无不是片刻又昏沉睡去,但乍见那眸子对上自己,萧红屿仍是心跳加了快。
2 Q1 v/ ?; a2 e. M8 g, a  “云弟……你怎样?”他低低唤道。% N+ T" a  S; F9 C! ]0 J, S% A
  夏云初不答。
6 Q3 J  Q& E1 B4 t  屋中光线幽幽,窗外一丛竹林斑驳影子,透过窗纱落在他苍白面上,是暗涩的不健康。恍惚着不知多久,夏云初终于开了口,神色是无比的茫然:“萧……红屿?”$ F# m: S5 z$ z# j2 a
  “是!”萧红屿狂喜之下,险些流下泪来——认得自己,可不就是意识清醒了吗?!“是我!”
5 N/ d# _# Z) K- ?! X' h  夏云初的眼睛,缓缓望向了自己的右手。很多很多事慢慢浮上来,是痛是伤,足爱是痴,似乎都已是前生之事。! P1 I0 R9 }: X0 M
  再望着面前这男子面上惊喜神色,憔悴容颜,若仍认定他是伪装,也未免自欺欺人了。他不信师父临死之言了吗?见了自己寻死,终于信了自己始终无辜?
9 X+ ?+ i8 n/ w, w/ h  信与不信,又怎样呢?该断的,终究要断。( A, r" I3 U. d4 r5 G' j3 a9 j3 a
  挣扎用力,他不知自己那轻微语声能否能传人那人耳中:“若我醒时……再见你握着我的手……
2 d0 q( H! ?" S  我便砍了右手去……”
' ^  B0 [) p$ S; I- G; F* R$ ^  一字字说完,胸口闷得忽似要炸开,是因了这绝决还是因了那病痛,却迷糊着不自知。  k1 C) B+ M, g0 A# Y
  如他所愿地,那手如过火烧般,飞快放了开来……不想再看那人此刻脸上是何表情,他疲倦地闭了眼。很快,不可挡的眩晕袭来,又陷入了沉睡。! t3 T% ~0 m+ y9 {3 u+ e4 z/ v! d' b/ Z/ g
  柳茗看得清楚,又听了那句,再看萧红屿脸上转瞬间由柔情转了震惊,也不由暗自苦笑。* ?# j' |5 A5 \
  萧红屿怔怔出神,忽然间:“柳姑姑……我问你,你信他是早知实情,和他师父串通一气的吗?”. G5 E8 C" S0 a2 M
  柳茗微微一笑:“我虽对他了解不多,倒也不信。”
( A0 p: N) V/ V  萧红屿微笑:“我更不信。初听时鬼迷心窍竟糊涂了,可回头细想,我只信自己的心……”脸上涩然之色现了出来:“他是恨我,又想让我死了心。才承认那些……”  # T, w  P" b4 q/ \
  柳茗心中微叹,道:“你不如先行避开,等他稍好些再来劝他。”
( v5 I$ R! `- m8 j) ?9 z* o  萧红屿默默不语,半晌静静拾了头:“柳姑姑,这几日我用了姑姑开的强生气血之药,已觉身上好了很多。你上次对我说的那法子,不如就从今天开始一试。”
" d$ u% Y' L* x0 K+ Q. H$ c9 M  柳茗吃了一惊:“不行。那过血之法本就凶险,你先前已然失血,此刻身体虚弱得紧,冒然行使,我可保不准不出事。”  [9 `( Q' E! s* A; q: L+ Q' Q8 B
  萧红屿淡然一笑:“可我怕他等不得。姑姑你也说……他近来所受过多,气血虚弱到极点。只靠将休养息,怕是熬不过去……这便开始吧,有什么事,也是我甘愿。”
' \6 K5 d; {1 U  柳茗沉默半晌:“你这般救他,可我瞧他的样子,怕是却不领情
; f- z: e& |; H- C( T/ i  萧红屿涩然摇头:“我原本也没指望他领情。姑姑,你知道吗?自从幼年家变后,我一直以为我的心是冷了的。可那日在崖下抱着他,我才忽然发觉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的生命……比我自己的重要百倍。”# F( r9 s1 g9 }1 P( n" w6 u
  “好,既是你作了决定,我帮你。”柳茗转头看看夏云初:“这孩子,也是命苦,也算帮他吧!”
9 [/ F0 A& U' e9 j; @% [  转身进了内屋,不一会出来,手中已多了大小两个托盘。盘上银针数管,皮线丈余,细看那皮线,却又颇粗似是中空,更有些萧红屿从未见过的古怪事物列在上面。
1 w: P. L4 W; x* \  E2 t  “这过血之法,是我柳家独创,可惜人体医理千变万化,我家苦心钻研数代,其变化奇妙,仍不能穷……”柳茗微微摇头:“至今人体内有几种不同血样,我也仍不能知。只知这过血之法一旦施受两人间不相融合,便可令受方气血凝滞,立时送命,再凶险不过。”
- _7 N" h3 ^0 ?7 w8 g0 g7 G; `2 [  萧红屿点了点头:“上次姑姑不是已采了我俩之血做了相融试验吗?既然结果无碍,他在过血中应是无忧。”
, m4 N) Z6 T) ~" s7 ~, L- \: f1 H  “话虽如此,可……”柳茗迟疑一下,道:“若是施者所流鲜血过多,超出身体所限也是相当于自行失血。此法我从没真正在人身上用过,我怕你的身子此时不宜……”8 K1 m. G7 l" T7 p3 }" D$ Y
  箫红屿静了静,微微一笑:“姑姑,绿川和我从小练武打架,你是看着的。日后闯荡江湖受了什么重伤,也常是你妙手回春……你几时看我会因血流得多,便再活不过来?”: o- p2 H0 M6 G. {, V& H
  停了停,望向了夏云初:“夏云初,你想死,我却不许。你想躲我……我也偏不放。”眼中神色复杂:“你身上若流着我的血,还能与我一剑两清吗?”" m6 q( }! ^+ [3 X
  柳茗不语了,抬臂拉了张长长木躺椅过来,让萧红屿平平躺下,柔声道:“一会我在你臂肘处引出血流来导人他体中,你若有任何不适不准强撑,需立刻告诉了我,否则……”
7 u, u* A' X7 ~# J9 g+ n  B  Q8 e2 A  “否则我送了命,也就救不了他了。”萧红屿笑道:“姑姑放心我还想留着这命,听他醒来再叫我声大哥呢!”! R# @7 M8 R) S+ e$ D- l
  柳茗但笑不语,眼见夏云初方才醒来那心死之状,要他回心转意,却哪里是易与之事?9 B1 z" z: q/ {: j$ [7 z; d
  “姑姑不信我的手段吗?”萧红屿轻笑,脸上微带了调笑之意“莫忘了绿川都说过,这世上挡得了我十招的,可找出几个。可挡得了我一笑的,却是少有。”0 G+ w. q3 Z% i  V# {# y! E
  想了想,把胳臂伸了在柳茗面前,看着她手中澄亮粗针缓缓扎入自己臂弯,懒洋洋道:“等他再醒,我便成日里对着他笑、非叫他再重新被我迷了去……”    J# s6 Z& S2 J) o) [1 M
  柳茗微微摇头:这萧尧二人的性子,她是从小看着的。只要是他二人要的东西,怕天不少有能脱了他们的掌心。这夏云初……如此坚持,是会终服了软去,还是能逃得开?
! k' p& k% u! U( |" e- l/ }  粗粗针管入体,血流立时激射而出,顺着针尾后羊肠皮管飞快流出,柳茗手疾眼快一把用细绳扎住管子末端,再去夏云初身前依法施为。
  D+ b1 y& Q* [+ p* X/ c/ p  片刻两处皮管接在一处,再将萧红屿手臂膀抬起缚在高处,让那血流源源不断流向夏云初体内。) ~6 ]( w' u+ ^8 X
  这般一番举动,也是柳茗从未试过,终于弄好坐下,方察觉自己额头也是不知何时有了微汗。此刻也不敢松懈,细细观察夏云初面色半晌无甚异处,方真正松了心神。
2 G# j7 z! l; k$ X& \  竹屋中渐渐变暗,柳茗拿了灯盏来点上,一时光线乍明。再看萧红屿时,唇色已变了浅浅青白。
* h6 q0 O1 ?7 P: l/ ^- t  柳茗一急,心知他近来也是重伤未愈,慌忙搭了他脉搏,发现依旧沉稳有力,却也不敢再等,蹙眉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 y5 a. |: a3 T
  萧红屿淡淡一笑,脸上露了些许求恳来:“……再稍等片刻,我没事,”语声却低了,显是气力开始不济。
5 j# D: w$ n2 y- [, q0 |  柳茗神色不悦,劈手将那套针管器具一一摘除:“我学医这些年,只会救人,却没杀过人。你想让我因为救他而害死了你?”也不理他,在二人臂弯针口处细细用草药汁液清洗了,再以白纱裹好。
" T. B. v2 E0 I1 o: N5 ]9 P& g  一会端了碗过来,叫他喝了煎熬多时的补血汤药,却没让夏云初也服——他此刻自身机能颇弱,吸收不畅,往往药剂下去所效甚微,否则也不需靠外力强灌鲜血人体了。
1 W( a( z! G) U: G  见萧红屿流连神色,柳茗微笑道:“你今晚便留下吧,我正想观察这过血之法可有其他凶险,你夜间若有异常,及时通告就是。”看看仍是昏迷中的夏云初,又道:“你也顺便看着他些,我也正好省了照顺之劳。”说完转身进了内屋,再不出来。/ [7 r0 P2 a1 b/ ]1 M+ e. R
  萧红屿静静躺着,发现自己胸口气息紧窒,想要站起,却是一时无力。
5 `% l# b% z! {6 ?  只得将身下木椅靠着夏云初所睡竹床并在一排,眼见着那张沉沉睡颜,心中安定,渐渐也是困了。5 c. {- W( t8 h
  迷糊中正要伸出手去握着那人右手入睡,脑中灵光一现,想起方才他那句威胁之语,却又慌忙缩了回来。可向来强势惯了的,什么伦常规矩本就是不屑之物,几时真学会了隐忍退让?, H& @5 B7 I0 ~5 p7 T2 {
  心中不甘上来,俯身起来,在夏云初唇间轻轻长吻,直吻得那昏迷之人干涩唇间也染了他口中甜美湿润,方心中安乐,倒头沉沉睡去。
' ]! k: g; H' t# b4 g  一完一6 @% ]: S7 \3 g$ B$ \
闪灵《翻云覆雨(下)》
1 g: M# Y0 x# h  次日醒来,已是上午。萧红屿眼见着柳茗早已生火煎药,不由心中暗叫了声“惭愧”。3 M7 N( a+ Z* U# M; @8 y
  柳茗见他醒来,微笑道:“你也是身体虚弱才睡得沉,无需不好意思。”
8 @6 M' Z, M) H% f5 h2 V% a  这柳茗原就冰雪聪明,猜度常人洗思,自是十之八九。清楚他必要询问夏云初情况,抢先笑道:“他的情形果然好了些,虽不甚明显,但依我看,绝对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看来这过血之法果真神奇,只要两人之血相配不相克,不失为救人妙法。”
6 V7 Y8 R2 ?7 }1 {8 @! i  萧红屿心情大好,忍不住长啸一声,良久方停,喜道:“好,那就日日如此,过我体内鲜血给他。”忽然皱了眉头道:“姑姑,你可千万别对尧绿川说这回事。我怕他恨心上来,会全力阻我。”
0 T& F/ R, {1 _8 }( f  柳茗沉默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绿川那孩子也是死心眼。不过他虽顽劣,却也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你放心,过血之时,我绝不会让他踏入此间一步。”) y3 q' Z% k+ I+ ^( q
  这二人间一个有心一个无意的情形,她从小看在眼中,焉能不知?原想日后年纪渐长,尧绿川看着萧红屿始终不爱男色,终会断了念想,却没想凭空杀出个夏云初来,怎不叫他心不甘情不愿?
$ ]7 S0 U# u% ]8 P8 Q# n  不一时萧红屿回教中临时住处,临走时依旧细细交代李进在附近巡视。" e, z! U: J5 f* `0 B$ N
  不到晚间,处理完些许琐事,他又是早早来了这百草谷。可这日,柳茗却一再不准他再过血给夏云初,只说此法太过霸道,连她也未掌握门道,最少也得两日一试。
' P0 v9 O# K* G9 b8 m  萧红屿无奈,也只得依了,又听柳茗道夏云初下午曾醒过一次,虽未发言,看神情却清醒,心中更是放了一块石头下来。0 P: u8 ^, Z# D3 A7 Y
  以后连着数十日,这过血之法连用不断,夏云初体内,却也不知在昏迷间被输了多少萧红屿的鲜血。
+ B- V* I7 |" [' ~# D  日子一天天飞快,气血受补,又因这霸道之法不容抗拒,夏云初清醒之时渐渐增加。腿骨与肋骨断裂也渐愈合,而脸色,也一日日生了些健康之色来。
$ W4 k/ {! N" J# ?$ u, a  可不知是何缘故,每每醒来时见了无人在身边也罢,若是见了柳茗和萧红屿在身旁,他便很快倦然闭了眼去,不知是真的睡了,还是不想面对他们。
5 E" x" U6 ~8 [- c. @) c  柳茗拣了个日子趁着他清醒,简单告诉他:陆行风的尸体己被萧红屿送回毫州城内客栈,交给他几个师兄弟。众弟子当然惊痛无比,可萧红屿也懒得多解释,只将陆行风临死前把掌门权杖交了给夏云初之事说了,任他们追问,迳自飘然而去。
3 T" I) [( p/ N0 M  夏云初定定听了,仍旧什么话也不说,便似柳茗所说之事完全与己无关一般。只是倒也不吵不闹,再没些寻死觅活之举。柳茗心中叹息,猜想他是哀莫过于心死,却不知如何开解。
' c$ l& U7 K" C  这日正在过血中,柳茗将一切依旧弄好,到外屋准备汤药。萧红屿眼看着那细细血流如往常一般静静人了夏云初体内,也悄悄闭了眼睛睡去。
: x' I8 b8 n. X# W& I8 {# s4 m  正在这时,夏云初却恰好醒了。睁眼所及,却是他从没见过的奇异景象……
2 r2 X3 b% n- C. f3 z1 Z  他茫然盯看着皮管中殷红血流从高处的萧红屿臂弯导出,直入自己身上,良久才渐渐悟出这情景意味着什么,心下震荡,一时之间,身子也轻抖了起来。9 v( {* T6 P/ L" ?
  挣扎起身,用力将自己臂上针管拔出,可他不明医理,这一拔,皮管处于低处,没了他血管中微微阻力,立即喷洒而出,顿时流得满地都是。
! j8 X& M2 k  R/ Z  眼见那人在睡梦中懵懂不知,他心中绞痛难当,终于低低呻吟一声。! K4 w3 e4 g' v
  萧红屿本是浅睡,这一声已让他立刻惊觉,睁眼一看,心中了然,断然也拔了自己臂弯处针头,出指如风,疾点了两人针口处穴道。
% Y5 e' x$ \$ D4 R/ \$ K9 u  再看夏云初,脸上已毫无表情,静静将头转了开去。. S- M+ O0 W% Q  F* E" L/ l+ [
  萧红屿心知他那声呻吟是示警,心里忽然暖暖的极是快乐,口中却微微一笑,低声道:$ N* c* w! ?: V" D( \" B
  “趁我睡了,想谋杀吗?”
" d: y% p0 a' f- d0 v  夏云初脸上,却连睁眼也不肯了,只淡淡闭了眼,似是没听见他挑衅调笑。忽然身上一麻,数处要穴已被那人点中,就连哑穴,也被封了。1 b+ p3 n0 q; r" f
  心灰意冷下,也没有什么愤怒挣扎之心,只静静闭眼等着什么发生,可要来的是什么,他连想也懒得去想。
% t1 }2 o, k7 @' ^! G  脸侧有温热气息近前,却良久不动,似是萧红屿在近处静静看他。
3 A- R0 {1 m5 c9 y5 R. q4 b4 L  半晌那人低低开口,语声带了温和无奈:“我不过说笑而已,真生气了吗?是我不好,你身子已经这般了,哪禁得起再气?”片刻后只听不远处柳茗轻叹一声:“说不得,也只能这样了。”臂弯处一痛,有针猛然插入,一股细细温热之物倒流入自己体内。
# ?8 W# T* U  B  心中明白又是刚才所见之景重演,既是全无抵抗之力,又能怎样?牢牢闭了眼,再不愿去看周遭一切。
$ a0 U3 _% K8 c  j  萧红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片刻看着夏云初紧闭眼角,终于有晶亮泪水缓缓滑落……渐渐那泪流入黑亮鬓角,在发问消失,却不知是风干了,还是他终于不再流泪。: _+ P3 J8 `. l2 d
  渐渐夏天近了,皖浙一带向来夏季高温难耐,虽然百草谷中地处山荫,四周有青山阻隔湿热气流,温度虽比外间凉爽不少,但也已叫人渐觉烦热起来。' ?% P3 ?! s2 d4 h8 z
  这日萧红屿早早来了百草谷,正掀了门帘进去,却见夏云初正怔怔望着门口出神。心中一动,正想调笑一句:“是在等我吗?”想来想去,终咽了下去。随手将手中事物放在小桌上,搬了个小凳坐在夏云初榻前。
/ O* Z' q) D( T- e  夏云初见他进来,只如往常一般慢慢闭了眼睛。萧红屿暗暗叹口气,这般情形已是司空见惯。他默默看了夏云初半晌,终于伸手出去,将他昏睡穴点了。轻轻举手将他身上里衣外衣一一脱净,再将他身子翻转过来,做了背脊向上之势。
! W% R& T) [' z9 B  这点日子她已看多了那具裸体,可眼光落在那匀称肌理上深深浅浅的青白疤痕时,仍有些说不出的难过。皮外之伤原本容易愈合,可夏云初此刻身上抵抗力极低,加上天气渐热,纵有萧柳二人尽心救治,还是有几处迟迟不愈,发炎溃烂。
+ P# t8 [4 R' v- r9 u  怔仲着呆望半晌,终于拿了床头几片薄薄的细羊皮,将他背上几处不能沾水的伤处一一封了,方轻轻搂在怀里。# I. R2 V: \- S" H/ g  y
  这一搂,查觉怀中的身子似乎微微比前些日沉了些,心中一喜,只觉得眼眶也差点湿了。
2 f& d1 t- k( }, _  小心翼翼地将夏云初放进旁边柳茗早已备好的木桶中,仔细帮他清洗起来。这些日子来夏云初身不能动,沐浴更衣,无不是萧红屿亲力亲为。虽然近来断骨处夹板已除,已渐可微微行动,但若自己洗浴,腿骨和臂上却仍有些许不便。
4 j, l6 Z. z, O% Q  最初时他大多时间都在昏迷,帮他擦拭沐浴自是没有问题,可近来他身子渐好,昏迷的时间已不多见,每每为他清洗伤处或是更衣,萧红屿却怎么也不敢趁他清醒着去做。一想到那人脸皮之薄,脾气之烈,心底有些害怕。0 k7 J1 E; i# ]( W6 j$ v5 l. p7 a' r
  无奈之下,只好每次都点了他昏睡穴再来行事。虽知道夏云初也不会不知,但好在他总是一言不发,硬着头皮做了,倒不怕他出言喝斥。
8 ~. `  g# V) l# m( q  桶中药香氤氲,却非寻常洗浴所用。原来是柳茗亲手调了数味消炎镇痛,生肌凉血的汤药混在其中,一会儿洗擦完毕,萧红屿又轻轻将他身子抱上床,拿过方才带来的崭新衣物从里到外换了一套。仔细拙好了上衣盘抑,想了想怕天热憋闷,又把第一个重新解了开。: f% ^! m/ U, y+ [8 y3 q
  天气入暑,这几日想着夏云初总是躺着,只怕身上会是出汗不止。前几日他已特意去城中最大的丝绸行中买了上好的柞蚕丝绸来,叫裁缝大致按夏云初身材做了好些套衣物。0 K7 x7 ?. l) G( K
  今日带了来,想着这些衣物上身,必然吸汗解暑。这时一看,果然比先前所穿布衣柔软飘滑了不知多少。
8 @7 f3 c4 C/ C2 s" d  这套绸缎色作浅黄,腰间是条同色系的深鹅黄罗带。淡淡丝绸微光流动,映着床上夏云初刚沐浴完脸上难得的红晕。3 c( D7 ?4 J( b! m& T4 L, |& a
  刚解开的那粒纽扣下,正有半边清瘦得近乎赢弱的锁骨和一抹白皙肌肤悄悄地显山露水。$ t1 y# [7 v8 w% v$ L* t, ~
  此情此景,忽然便让萧红屿有了片刻失神。一时之间,脑中全是以前两人恩爱缠绵时,这人脸上也似是这般淡淡红晕。正想不管不顾地扑上床去,先来个长吻再说,可是身子刚动,终于颓然坐了回去。
2 d7 Q7 _$ S* r  {; Q& ?  以前夏云初昏迷时倒也罢了,可现在若再吻得忘情,只怕他醒来会发觉嘴唇微肿,那时就算他不说什么,怕会呕得吐血吧?/ E+ F4 d( b& G. H$ t
  举手解开夏云初的昏睡穴,那人眼帘轻轻颤了颤,睁了眼。张目所及,正是近处萧红屿深沉吸人的双眸,似是被火烫了般,夏云初的眼睛很快移了开。慢慢转落在自己身上柔软的淡黄衫子上,忽然静静不再移动了。( Q) Y+ g: x+ j* K; @, e; z
  敏锐如他,体会到身上神清气爽,又换了崭新衣物,又怎会猜不到刚才昏睡时,萧红屿是做了什么?脑中不自抑地浮现出些画面,那人趁着自己昏睡时,又仅是洗澡那般简单吗?3 Z2 i2 y0 H5 O( A- b
  有那么一丝不易觉察的晕彩悄悄涌了上来,在他原本有些微红的脸颊上越染越大。; R6 t3 X5 Y9 Y2 ?( b. C
  可又能说什么,做什么?是羞是怨,是伤是怒,还是也有些不肯细究的辗转心事,都已无力分辨,也无心分辨了。
: [$ S/ o( i/ d  终于还是闭了眼,听着萧红屿近在咫尺处细细呼吸,心一点点加快了跳动。忽然身侧有只大手轻轻扶上他腰问,一个机灵,他慌乱地睁开了眼——那人想做什么?难道明知自己醒着,也敢肆意轻薄吗?6 s/ a7 q, _+ o1 R8 h7 n* Z
  身子一转,却被萧红屿半翻了个身,心惊之下,再也顾不上隐忍无话,颤声道:“你……
! W8 C+ [4 a5 M" q( [' p  你要怎样?”可数月不曾说话,这一开口,连声音也是嘶哑了。
. P; @* y6 d/ Q) r, c/ v5 p, `  萧红屿一怔,柔声道:“我帮你翻个身。柳姑姑说长久卧床之人需得经常翻身,否则……8 ?3 K: K% Y) d
  会生些原本没有的褥疮恶疾……”
% U* B4 K+ w3 Z; t& E/ m  瞧着夏云初惊悸神色慢慢转了羞惭,心中一动,却已猜到了夏云初在害怕什么。
$ q: P" |- T; I$ d) s  微微苦笑一下,轻声道:“你莫怕。若此时还能对你做些什么,我萧红屿还是人吗?”+ p1 J8 @) B" F* y1 P' o' H
  眼见着夏云初又是闭了眼,他心中却不禁一喜:自从上次他初醒时说出那句绝然的话之后,竟是首次再听到他开口呢!心中忽然痒痒的,忍不住柔声道:“我知你这些日子躺在床上闷得很了,我带你出去山谷中吹吹风,可好?”* D/ u: h8 c/ W9 C# r- n
  良久听不见夏云初回答,他竟似是铁了心不理自己了。萧红屿长叹一声,伸臂出来,将那单薄身子一把抱进怀中,低声道:“我知道要你开口说同意,难如登天呢。”
$ P5 m+ P  X) i/ C  怀中的人,终于睁了眼,静静向他望来。心中恍惚知道再不开口,这萧红屿必然真会抱着自己出去了。
+ ]8 W0 x" K; e4 x- ]) G1 P  可说不出原由的不甘终是压迫着——既然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又何必多此一间?心中的哀痛和无奈直压了上来,他低低开了口,言语中却带了自己也不曾觉察的激愤:“你再把我昏睡穴点上,岂非更好?”
9 T- [1 C8 R+ L/ d2 J  ☆          ☆          ☆    
* C% B; b: D% a8 W1 @  萧红屿身子一僵,果然他对自己点他穴道为他洗澡更衣之事,还是心存羞惭怨恨……慢慢放下了他的身体,他苦笑:“你既不愿,那我们以后再去……”% _/ a' k6 o0 h3 k8 O. _' ]
  半晌低低道:“你先休息吧,我再待一会便走。”眼见着夏云初苍白脸上有了些细细的虚汗,便拿了柄纸扇来,远远在夏云初脸侧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微风起处,扇动着他鬓边几丝黑发轻轻飘动。$ h9 U& |5 ~, r+ e7 m1 c
  可冷不防地,夏云初却强撑着坐起来猛睁了眼,声音是止不住的颤抖:“萧红屿!你到底要怎么样?”
7 k$ ~  w: a, E2 r" e  一时间,萧红屿也有些微微的糊涂,怔怔看着他,奇道:“我……我又怎么了?”
5 A' k$ k: ?' d) D& Z( Z2 t  “好……好!我这话只说一次,你听仔细了。”夏云初定定直视着他:“我宁愿你骗我欺我,甚至再如初时般辱我打我,也好过你做出这样的温柔之态来,你听懂了?”% @+ m! i0 M6 u+ H
  挣扎说完这番话,虚汗冒得更急,只觉得周身再没了力气。
" T3 |  e: {8 a& T8 V+ A  半天听不见萧红屿回覆,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正见他眼中是股古怪神色。  0 t! Q) t# R# k9 p
  “你害怕?比受刑受骗还害怕?”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又有些他不熟悉的诱惑,渐渐移近他耳边:“为什么?因为你怕再喜欢上我,还是怕根本忘不了我?”) v* e0 h: Q( d0 s* _. F0 |
  夏云初静静迎视着他的眼睛,并不逃避——今时今日,又能再逃往何处呢?
! }' F. R+ k/ I  V  长久对视之后,他终于开口,语气是平平的波澜不惊,低低地在竹屋中轻徊:“萧红屿……你见过一个人的心没了,还会再喜欢一个人吗?”
: D. q$ ~; |9 t- X$ e, |" f  屋中一时安静了。1 O: T4 F* \. ?# C
  萧红屿的心有丝晦涩的痛:是吗?那颗晶莹剔透、善良强韧的心……真的没有了?
/ \/ R+ {; |" B. J; u0 F  牢牢用目光锁住了面前的淡然眸子,他慢慢摇头:“你错了,没有人会没有心,最多是心死了……可我既然能救回你的身子,也便一定能救活你的心。”" X& j$ J' u: f# q) @
  夏云初的目光,渐渐冷淡。看了他最后一眼,静静地重新躺下,将眼再闭上了……自己的确是错了,既然自认无心,又何来闲心再招惹他这番话?$ W# j% k  Y; e* x) i
  两人都再没了话,只剩了香炉中冷金泥的气味丝丝缕缕徘徊着,缠绕在两人身侧,就似一个辗转无奈一个心痛难忍的心事。, _: [( N* N4 u" S
  次日再过来时,柳茗却悄悄告诉了他:夏云初早在他来之前便硬撑着自己沐浴更完了衣,更对她说,自己已然行动无碍。; @# k: M/ `) @! L9 w
  萧红屿无语听了,却想起他昨日强坐起来都是累得一身虚汗的模样,心中急恼上来,劈手掀了门帘闯进了屋。
( `3 ~! m+ B2 {7 o) h. x4 g  一眼正见夏云初额头是淋漓大汗,胸口微微起伏着。再看身上,新换的丝质衣物竟是胸前腋下都被汗浸透了,软软贴在身上,哪里有半分洗完澡后凉爽恰然的样子?
4 q6 b; |3 A  q/ U0 `4 M  这一看,心中又气又痛,连些许愤怒也涌了出来。强压下急燥,快步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点那人昏睡穴重新再帮他洗一次,夏云初听得他脚步,睁眼正见他举起手势,忽然目光变了幽幽静静。一字字低声道:“萧红屿……不要让我讨厌你……”1 M2 R* W$ N' y! r& s
  萧红屿的手蓦然僵在半空,竟完全不烈再将这些日做熟的事再来一遍。
" G1 A* y# t" l( p  他不再用恨宇,却说的是……“讨厌”。怔然看着那幽淡眼神,心里忽然有丝模糊的认知: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不复再有强势的权力……和勇气。  4 G* ~; x4 y7 y' R0 _0 d2 x) U9 Q
  颓然放下了手,他转身在屋角水盆中绞了方毛巾来,默默在夏云初床前立着,柔声道:
4 i7 }: M8 R; u) ^1 w/ P- a  h3 e  “我只帮你擦了汗,好不好?”
/ u* P: ~7 B* o, R' p  见他不语,方慢慢将那浸了清凉井水的毛巾覆上他额头,轻轻将那满布的汗珠擦拭净了,见他只一味闭着眼,似是也没太明显的拒绝之意,又挽起他衣袖,将他臂上也轻擦一遍。心中模糊想着那人不知是忍了多少疼痛酸软,方强自完成了那道简单洗浴,竟是爱痛交缠得心也一时绞住。
3 r& A) V6 G6 H  再换了水来,刚想要撩开他胸口衣襟帮他擦拭身上,却碰上了他冷冷睁开的眼眸,心中一窒,停了手去。
3 |) v3 _. V5 {) Z4 ~  这番沉默对抗,却似是萧红屿平生所遇中最难抵御。
: g9 R2 }/ @* A/ x6 Z- r3 |9 b  以后再来,夏云初已再不让他近身。好在时光悠长,谷中本就安静无人相扰,他身子也果真渐渐好转了。0 V- z3 ]5 R2 v, T, V7 X4 s0 d
  渐渐地,夏云初已经可以自如下地活动筋骨,终于能够自行出门,在门前静静看着天上洁净蓝天,悠然白云,只是仍不说话。' g" r# X6 y" X4 _. J0 o
  夏日暑气将天空也似拉远了,只是傍晚时才能现出高远之象。萧红屿每每在他身后遥遥望着,许是怕极了他再动怒伤了身子,只是也不上前。* e/ [) P+ \/ Z0 n- y( N
  初时夏云初昏迷时,他尚可偶尔偷香窃吻浅浅温存,可现在却连近身也不可得。那时满心里全是他醒后自己要如何全心打动,真心以对,可如今……方知此刻情形,可不正应了自己当初在石室外那句“人事无常多蹇,有时候便不见得事事尽如人意”?# B$ {: y3 k2 D. {& }4 E
  这日,难得的落了场雷雨,虽没持续多久,却也解了许多闷热湿气。
. {; A* P8 J0 X( r9 }2 K* v  傍晚时分,少见的,萧红屿竟然没来。
, D, ]0 Z5 L" p! T* ^  夏云初一个人出了门,渐渐向着山谷深处行去。雨后空气清新润泽,谷中奇花异草颇盛,夏日仍有不少正值花期。被雨水一激,泥土气息与花香丝丝混合,直让人心神一爽。+ G- z/ c2 }0 Y. n, W
  一个人闲闲向着远处走着,觉得身上轻松不少。来到一处花开茂盛处静静停下脚步,怔然望着一株开花的药草,忽然再移不开眼。那花色作粉红,形为五办,猛然看去,却是拨动了心底处一个地方。. j1 @* T) H- {7 \4 O
  半晌忽然惊醒过来,心底似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是桃花,是像桃花……. K0 Y) X' L$ ]& E* o/ N( l
  眼中粉色越来越满,瞬间幻化成漫天纷飞花雨,落花阵中,那桃树下两道矫健身影并肩御剑,耳边处似有轻轻低语:“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开初霁笑春风……云弟,你真心笑起来——% n1 ~1 d8 N7 W( Q; u3 l
  很好看。”直让他恍然不知间,眼前是慢慢模糊。
! O8 d! v9 S0 b5 L7 e& i5 I  只是月光上来了吧,所以夜色降临,所以会眼前看不清……半晌才发现自己眼中有了泪,怔怔地也不去擦:那个人又不在,便是流了泪,又怕什么呢?7 u. i1 _/ P% m3 l- z1 I
  正黯然间,身后忽然有微声响起。远处一个陌生声音急急道:“右护法请回,左护法曾吩咐此处严禁旁人近前,还请护法不要为难我等。”
  J" i" z; p, e3 z: t$ d0 ?  “哼!你们好胆量。”尧绿川的语声冷冷响起:“左护法手下的人,原来竟敢拦我。”
, k0 {! L" B: [' v, k  先前那人的声音转了惶急:“小的绝不敢!只是左护法曾……”语声未完,一声惨叫骤起,似是被什么一下切断了下面的话。& O1 f; H7 T" _0 P2 Z7 L3 ~+ d
  立时一道尖锐哨音破空而起,原来是令一名奉命守护的教众见尧绿川眨眼问出手伤人,大骇下仍没忘按照萧红屿吩咐般以哨音出声示警。8 t& b; n5 V3 {
  尧绿川冷笑一声,情知萧红屿闻声将至,也不离开,只施施然冲着夏云初所立处行了来。* X6 j& G; C9 a: e- J3 I
  夏云初慢慢回头,看着尧绿川快步走近,脸上已是平静无波,眼中泪光也早不见了踪影。3 e  |1 K/ ^, z
  尧绿川浅浅扫他一眼,微笑漫吟:“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7 b) N# t! ^' x1 v+ D; Z) q/ V
  夏云初静静转了头,却不答他。
8 Q/ x3 u$ P. `+ r7 r9 v  尧绿川紧盯他片刻,忽然把笑收了:“你总是让我吃惊。最初时能抗得过我萧大哥那些手段让我吃惊,后来晕头转向爱上他也让我吃惊,现在居然还苟延残喘活下来,更是让我大大吃惊。”" S2 W) x' ^6 J9 W& Y9 M0 x) c
  看着夏云初仍是不语,他恶意的再道:“当初我把你从崖底抱上来时,满心以为你是活不了的——看来我错了,像你这种人,无论怎样也是舍不得真死吧?”
3 Q# M- n' N& J0 \1 P% [  夏云初安静着听他说完,终于缓缓转过头来,淡淡道:“求生比求死更不易。”
* c+ M. `# C% @# G1 g! e  尧绿川眼珠一转,神似惋惜:“可惜我再想看你自己求死,怕是不可得了?”$ r+ I' {! m- B
  夏云初安然道:“是。当日求死,是一时糊涂。”9 {& [3 I4 O1 e4 [( C3 V( k* J
  “哈!”尧绿川扑哧一笑:“算你想得开。若是换了我被师父利用,被爱人欺骗——”冷不防拉起夏云初右手在腕上一按:“这手被整治得残废了不说,身子更是成了残花败柳,怕是连我也活不下去。”
: r& i  \: i4 f* o6 d' e  夏云初的身子,终究还是微微抖了一下,只是很快又重新回复了挺拔:“你说的虽对,可我所遇这些……没有一件是我的错。”& c! n5 {$ L% b6 P; r4 i9 v
  他的语声落寞,却不激愤:“从头到尾,我夏云初没背叛师门,没出卖所爱之人,没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上天对我不公,身边人不珍惜我,我自己为何也要自轻自贱?”
  X" o' h; n. h  尧绿川一窒,忽然没了应对之话。半晌冷笑道:“你倒转念得快。”' n, }1 H* n$ i2 W3 [
  夏云初微微点头,神色已有些疲倦:“是。现在我已想通,若非不得已,也不会再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3 s7 B  |! i! p% v% g
  尧绿川忽然笑了,越笑越是放肆:“亲者痛仇者快?萧红屿和你师父陆行风,该算是你的亲人呢,还是仇家?”
3 O4 ^5 j& f) v' f! i  夏云初垂下了眼帘:这人说话倒是一针见血。原来自己竟忘了这世上,真的已无亲人。/ ~( p) o! J/ U" Q1 O
  淡淡地看了看尧绿川,他的眼光似有丝了然的同情:“你呢?你可曾有过一个真正爱你的亲人?”
: F  \* b, l5 H0 N( U! `4 {  尧绿川的脸色微微变了,这一句,也正中他死穴。, c) C& C- w5 v+ U4 `
  笑意一收,冷冷蓦然出手攥住了他的下巴:“本来有的,你出现后就不见了。所以你说,我怎么不想你死?!”
% j  Y) H# D7 Y8 M: ^  夏云初被迫着抬高了下颌,身形刚动,尚没来得及一招出手,已被尧绿川另一只手反手一转,强大内力激贯而来,牢牢扣住了双腕交错一拧,背在身后。$ [7 ^, E5 Q2 M% L; }% S- p9 `
  就算是身体强健时也绝非这乌衣软萧尧二护法之敌,更何况身子经过这连番折磨,早已非旧时光景?, V8 N1 g% `! S
  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下,下颌上那只手已换了方向,从身后冷冰冰重新拂上他的肩膀。, L( _3 y" r& \4 }6 H8 @
  旧伤新痛被这强力一拧,一起齐齐窜动,颤栗纯粹因疼痛引起,可呻吟却不曾脱口。
: V9 o/ k2 U3 e& j: l  “怕了?应该不是太疼,我知道萧红屿做过很多比这更让你疼的事。”背后那人恶劣地曲解他的颤栗,满意地看着他紧闭眼睛虚汗渐出的隐忍之色:“怎么在我大哥床上时,你就是用这副香汗淋漓的媚态勾引他的吗?”- L  C0 A: {: U! P2 \% r
  得不到他想要的羞惭之色或是恼怒,尧绿川心中越发愤恨,口中更是多了恶毒:“还是说你有什么旁门左道之术,是连我这邪道中人也不会的?”  _; \, l# _2 N- r9 i7 d! w1 x- r
  “你来若是为了羞辱我,那你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可若想用言语激我再死,抱歉……
( v% ]/ R" T5 R9 d  今日怕要让你失望。”渐渐稍微适应了些突如其来的疼痛,夏云初平静开了口。
0 M+ [, E: Z) L3 c  “要说羞辱……法子可多。”身后那人嘿嘿冷笑起来:“我保证让你见识些新鲜的。”
) S: U3 ~3 {9 L+ o; d" o  搭在他肩膀上那手忽然用力一扯,正分开了夏云初右边肩头,在月光下闪着清冷冷象牙色光泽。) P& ~0 s( E6 m. z
  不给他喘息反应之心,尧绿川已轻轻啃上了他的肩头,在一处明显的半圆形齿痕上情色地一舔,却是那日他抱夏云初上崖时一时不忿咬的:“这处疤,觉得奇怪吗?”6 |. O2 _6 f- G: l$ [) [0 s8 W1 ?% e
  夏云初身子一震: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肩上这处深深齿印,他百思不知原由,却又不好意思向柳茗询问j更是不欲向萧红屿质问——心中隐约便猜是他趁了自己昏迷时做了什么举动出来,留下这情事痕迹,又怎肯自取其辱跑去问他?$ m; O  w8 T4 `' f. D* O2 X" B
  此时听尧绿川说出,心中更是惊奇。3 Q3 t. X  f6 H8 P+ g3 R* L  `
  似是看出他疑问,尧绿川咯咯一笑:“是我当日在崖底咬的,萧大哥也看着。”
0 O( i: b5 w3 \  秀目一转,口中信口开河起来:“当日你我二人和萧红屿在崖底待了一天一夜,才有人搭救。那夜里我欲火焚身!你怕不知我和你萧大哥一样,也是精力极旺盛的——便要和他共度云雨,可看他受伤在身,忽然又不舍啦,便要了你一晚做替代品。”. X! v, o7 S7 A$ J- P
  夏云初的身子,忽然僵直得如千年化石。
8 {: r: c( l7 O1 [8 u# s  尧绿川心中暗喜,伸舌继续在他肩头细细嗜咬,口中低笑:“我最爱情动时咬人的,萧大哥也是知道。”口里假意叹了口气:“不过他见我咬了你这一口,当时还是有些生气,竟骂了我半天。”
( @  i& u2 r$ T+ P( c( X3 E1 e  体会着手中掌握的那具身子越来越僵冷,他心里喜不自盛,微微再笑:“说老实话,我真觉不出你这平板身子有什么好,那夜里我上你时只觉便如死尸般又冷又硬,莫说比不上女人,连普通男娼也差了太多……”8 t0 x8 `1 p' ^
  冷笑中,那只凉滑柔软的手已倏忽滑人夏云初衣内,在他陶前某处红樱如毒蛇般重重一掐。夏云初猛颤了一下,清瘦颧骨下肌肉,似有微不可察的抽搐。只是眼睛早已死死闭上,再瞧不见那眼中一丝神色。# e6 c2 c. E( i6 J$ g
  只听得尧绿川的声音在空空谷地里轻飘:“……怪不得萧大哥在一旁看我玩得兴起,都不愿过来三人同乐。”
* Q  m! A7 B, l  不知多久,夏云初忽然幽幽开了口,语声里听不出任何情愫:“他看着?你点了他穴道?”
0 z- q$ N5 T- \+ ?8 B& Y; B  “没有,我哪舍得?”尧绿川语做惊奇。
1 m( z, r! U* b9 @1 ^: p  夏云初不语了……月光照在他凝神面上,微蹙眉宇间淡淡忧愁和着沉思,竟让尧绿川也有片刻失神。
6 V6 x1 Y! C( o4 ?8 `  忽然地,夏云初展颜笑了,无比的由衷。, G$ H) L) {% I6 r6 Z, Y- W
  尧绿川有些呆了,这人是被自己气疯了吗?此刻居然还笑得出?!3 M! _; A3 T' t- T# y7 A
  “我不信。我不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夏云初脸上的笑容虽浅,却是极美。
- n- Z2 X% H  f) r& w0 \  “为什么?”尧绿川一惊,忽然狠狠将拙着他的手用力向旁一拧。
# K' m# T- w+ ?+ z, V, z9 `: H  夏云初猛然咬了唇,渐渐熬过了这撕扯裂痛。他脸上仍是云淡风清的笑,只是急喘仍未息:“不为什么……我只肯定他……他只要不是身不能动,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你侵犯。”
, I$ }. C3 J2 O3 ~& z0 C  “所以……若你说他那时被你点了穴道,我也许会信了你那番话。”他轻轻摇头:“现在我不信了……”, \+ g3 U! E7 e- C+ f
  眼望前方那株粉红花朵的植物,一些旧事下了眉头,却上心头。眼前是那人微笑看着自己的剑刺人他心扉的平静,是他默默躺在身侧,唇色青紫为他过血的模样……
8 j3 D6 h% g  \! [9 i  似是再觉不出身上被尧绿川加诸的伤痛与羞辱,他有些出神:“我只是知道……他再坏再狠,也绝不会那样对我。”  |4 p( `  b* H
  说完这句,他回头看向了尧绿川,骄傲无比:“若真不能保我,他应该会先亲手杀了我。
" R( a7 }) M* E7 w  对吗?”
1 P2 D" V4 r8 y6 S% i5 H  尧绿川震惊地看着他这傲然一笑,脑中忽然想起那日萧红屿眼见自己要杀夏云初时,正是这般要亲自动手,心中说不出的嫉妒涌上来,对他二人这心有灵犀忽然恨到了极处。
  r3 f. x# m; i/ y; u  可心机细密,大恨也不显了出来,只是微笑:“这么说,你是愿意原谅了他,肯和他双宿双飞了?”3 B/ p( K8 A7 R7 ?
  手掌轻运功力,只等夏云初一个“是”字出口,便铁了心击出,绝了这心头大患。
' K' s# Z+ W- Q6 k0 x: ]  夏云初丝毫没察觉自己生死已在一线,却微微摇了头:“不。这是两回事。”3 L* L# ~! R4 i! u: q* O
  尧绿川一怔,手悄悄缩回:“什么?”
/ p1 [9 k2 q' l% D# q: |  夏云初淡淡一笑:“你先前说的对,这世上,我已再无亲人了……和他之间,从今后只是陌路,绝无别的可能。”
0 R3 n  R* o# F! H  f  尧绿川正要再追问,忽然数里之外一声长啸遥遥破空而来,声音急促激越,转瞬间已移近几有半里之遥。
5 a5 S; o2 H' ?+ Q+ u  他心中一惊,听出正是萧红屿发功,如何不知他这是生怕自己加害夏云初,早早便出声示警?! L8 M7 n5 H) f7 V0 [
  可刚才夏云初那句回答已让他隐约放了心——这人一副死心眼的模样,拿了主意便再难更改,就算萧红屿再拼命不放,此时今日,怕也是不敢再过度强求了吧?
0 v3 q& v  h0 o; t( j' A8 d" f  只要不是他二人两情相悦,自己又何愁美事不成?自是不能逞一时痛快,叫萧红屿和自己起这无谓嫌隙。
" ]+ f( e9 O1 D  v% T  思及至此,忽然心花怒放起来,笑吟吟松了手,又将夏云初肩头衣物拉好,笑道:“云弟千万莫气,我方才和你开个玩笑。”
' r& U2 E3 U+ G. F  夏云初刚得自由,正皱眉踉跄退了后,听了他这句“云弟”,却差点头也昏了。* Y: H: F" m+ v9 @  [% G; X, @$ p
  尧绿川似是看穿他心事,撇了撇嘴:“萧大哥这么叫你,我以后便也这么叫你好了。”
( C7 [/ o0 @+ ?  夏云初苦笑望着他,一时连反驳之语也是找不到了——这人前一刻还在凶神恶煞,现在却换了轻言笑语,若非前面之事,旁人听他这句温和“云弟”,只怕倒真认为自己和他情同兄弟了。
& N: [% c  C' m* _' B  暗自摇头,举起衣袖,镇定将额头遍布的豆大汗滴细细擦净了,缓缓靠上身侧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木。
- c5 T4 F% n) v5 L0 M- n: H( |  再不找东西撑着,怕是会一跤摔倒。
# I; h2 U/ P+ {  再听那清啸,已倏忽直扑此地。早有教中手下早早迎上,来不及细回情况便已将萧红屿引至。3 ?9 b( B2 B5 \* }- |! w8 x) m5 {
  发疯般狂奔而来时,萧红屿眼前看到的,却是夏云初悠闲靠于树边,尧绿川隔了数尺立着的一番和平景象。
, D5 X! Z6 q6 O4 H: H  心仍是扑通跳个不停,一个箭步狂扑上前,拉过夏云初的手来,声音嘶哑:“你怎样?!”
2 S# W9 O" o4 G7 f5 _2 e  慌忙着去看他身上,似乎并无血迹污垢,心中稍微放了一点点心,却仍是连声叠问:“他怎么对你?点了穴?还是使了什么看不出的阴寒手段?”
) z7 Y+ b. m7 i6 B  听不见夏云初回答,却只听身后尧绿川冷笑一声。
- _. V( s. j# C" q/ g9 p6 k. {  这一下直惊得他面色也变了,忽然想到什么,扭头阴森森望向了尧绿川,牙缝里露出几个字来:“你下毒?”! ?2 G/ q4 D* D) [1 M: V
  夏云初终于开了口,语气平板:“你……你弄痛我了。”% M1 _, U8 v- Z2 F" ]7 G) L8 Z) H' O
  萧红屿一震,慌忙转头看他,回头所见,夏云初正冷冷望着他牢牢抓住的那只手。
7 b! b- P! O) G/ O  心里一窒,脑中忽然全是他那句:“若我再见你握着它,我便砍了它去。”
$ S5 N* j3 R  P- `% z6 R  这一惊,真真是在大热天里把冷汗也逼了出来。慌乱着放了手,低低道:“好,我不碰你。”
% f: M( N% U' s  不敢再对着夏云初,转身来到尧绿川身前,冷冷道:“你趁我出门办事,明知我一时半会回不来,特意挑这时候来挑衅,到底想作什么?”
* q& q8 J' K0 d" g4 l: t  尧绿川微笑,神色丝毫不见慌张:“我想看看云弟身子可大好了,就来问候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E0 @0 [. a' ?
  萧红屿冷不防也被噎了一下:“云……云弟?”
- |/ a7 E! `, v  y  “是啊!”尧绿川脸上尽是无辜:“听大哥叫的好听,便也想随大哥一起叫,不成吗?”
7 \2 c% d/ A& t: C- f  o- B# W  冷眼看着夏云初那冷淡样子,再看萧红屿那无力招架之态,更是笃定两人再难有戏,不由语气打从心底里的欢喜。
0 s4 C( m  L% t! u3 i  萧红屿心中狐疑怎能轻易就消?转身再看向了夏云初:“你……真的没事?若有什么委屈,说了出来,我要他双倍奉还!”8 K9 R2 s: b7 }
  不等夏云初答话,尧绿川咯咯一笑:“若是别人惹了他,你是定要人家十倍奉还的,为何我却只要两倍就好?我就说你终究对我不同,你偏是不承认。”! Z7 @2 ?% v3 E. f$ e; F! Z! d2 ?
  夏云初心底一紧,相处多回,他怎不知萧尧二人间也是暖昧不清?& F0 K4 ~5 h1 }' c; H
  此时尧绿川公然打情骂俏,虽不是首次得见,却仍是扎着了心。. p0 G! [% ^. g% L- A( @6 N
  慢慢起了身,脊梁挺得笔直,淡淡道:“你们继续。容我先行一步。”* ?& B3 K$ I: F, ~0 z/ _, N& d
  尧绿川哈哈一笑,眼看目的已达,情知也再难讨更多好去,反正来日方长,何必急在一时?- w9 a( R  v2 W0 {0 E" I8 A
  飞身一跃,远远纵身疾走,声音断续传来:“你们继续好了,我走。”
$ Y: K0 X& g& I7 G$ ]7 f8 g  夏云初也不再看萧红屿,只顾自己前行。正走几步不到,那人一个纵身横身在前,眼中全是说不出的柔情:“刚才那最后一句,若我解成是吃醋,可是太自作多情了?”
4 ~2 `/ g/ S9 j# O+ A  夏云初连闪两下,又怎能闪得开那移形换影之术?无奈死了逃避之心,眼望别处,索性答句:“是。”
9 c% _) H2 [/ c" h  “是自作多情,还是你吃醋?”萧红屿轻笑。1 s5 M! _3 n5 X! x# z
  夏云初颓然吐了口气,早知道他会曲解,就该连这个字也不说。忽然心中慢慢有了一个念头,却也是这些天一直在心里久久徘徊,早做了决定的。* B2 F5 p7 q; y2 J! ]. P
  既然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是今日了,心里刺痛直涌而出,强定了心神,他一字字开口:3 k/ o1 m0 o% D0 x! O. a. ?
  “萧红屿,我有话……想认真地对你说。”
* `% R/ |9 [; |$ h9 I& c  萧红屿听着他冷静决然语气,忽然心里一抽,似是有了什么奇异预感。% n( {: f- B9 s* e
  慌乱没原由地上了来:“你今日一定累了,以后再说不迟。”8 {& `" M8 w8 I  T7 j7 X( M
  夏云初微微摇头,神色有了些淡淡哀伤:“就是今日吧……我不想再拖。”8 L. }' v, j) A3 w9 ]
  萧红屿的脸色,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青白。静静看着他,终于点头:“好,我听着——可同不同意,却另说。”
; ^* T/ b' {9 f- M# t2 b) Y6 f  夏云初心中叹息:这人,倒似是知道自己所说……必不是他愿听呢。' c; s5 q( o+ |  {5 @" u& |
  “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仍有些弱,但在路上行走,应无大碍——何况我好歹有些微末武功傍身。”
8 G8 Q; k% h2 k9 Q( K1 Q0 k" r3 O) s  “所以呢?”萧红屿静静道。
3 U1 n$ r6 q( k3 a6 q4 l% B( u  “所以明日,我想向你和柳前辈辞行,望你莫加阻拦。”说完这句,他清楚看见萧红屿的脸色是真真正正的青白了。
1 d; ~2 L. S$ i8 g  “怎么你知道我一定会阻拦吗?”眼前那人的口气依旧平静,却已见波涛暗涌。# p2 A4 @( t* G) ]$ _
  “我猜是吧。”他漠然道:“不阻拦自是最好了。”
$ \. _' N9 ^  c/ q9 f  “可你猜对了,我当然会全力阻拦——用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所有方法。”萧红屿冷冷道,脸上幽冷映着挺鼻深目,重现了久违的阴沉:“我不准你走。”
  p5 ]& Z! x2 c1 `! l+ m  夏云初盯着他,忽然也冷笑:“不准?你是我什么人?”
1 F+ U7 P) E; b/ Q  刚说完这句,后悔之心便升了上来:这可不是叫他胡说吗?, {6 z: G, _0 {
  果然,萧红屿窒了窒,眼中柔情又起:“你明知道……我是你什么人。一定要我说吗?”( I; M7 K3 s2 o2 k: `4 m
  夏云初心中一酸,不欲听他再说些什么,抢先道:“好……你我也算相识一场。”& W8 a' P4 R2 @$ A
  心中酸楚忽然因了自己这一句越扩越大,语气也不自知着,变了凄然:“所以萧红屿……  9 ^# A6 v' f4 B: n+ P! L8 v
  若你有些仁慈之心,就请放手了吧。”: a' ^2 {7 a4 I4 Y& X9 s
  仁慈之心?萧红屿怔怔听着这几个字,原来在他心中,自己还是那般穷凶恶极。7 _! k6 z% l9 W2 D, v9 _7 N; B
  “真的还这么恨我?”他低低挣扎道,手颤抖着想去抚摩那近在眼前的面庞,犹疑半晌,终于慢慢触上了温软脸颊。$ y* k/ y3 q" V  I+ p" W0 s
  意外地,夏云初没有躲闪逃避,只静静由着他。不知多久,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漠伏:“不恨了吧……”& q5 M3 \, y- D2 Y
  萧红屿身子一震,完全不信地看着他低垂眼帘:“你……你说不恨我了?!”7 a' E% p- K1 ~) D6 y0 @& A) E
  “是。”夏云初抬起了头,平视着那双深邃魅惑眼睛:“我这些天躺着想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
' l7 J$ {  y8 z  这番话,在他心中不知辗转了多少遍,此刻一旦出口,已是离弦之箭,再无回头之势:
/ v) F* ^/ D* w# n& z5 K1 u  “当初确是恨过你的,毕竟你曾那般对我。辱我刑我,也不必再提了,其实反倒不如后来的事记得真切。至于骗我……”, o2 ^" n( @) k6 n
  语声低了,却不肯不说清楚:“要了我身子,说来也是我自己愚蠢。后来知道你我不过都是棋局中黑白二子,便忽然觉得恨怨一场,不过只是笑话……”+ p& ^6 J/ f; `$ ~
  怔怔了望四周幽暗林木,他又道:“你也曾受我一剑,这次又救我一命,用自己体内鲜血过给我……我想来想去,有时候也是糊涂,到底是谁欠了谁呢?”. Q$ ~2 M" Y( Q* `/ g( f, I( _
  摇了摇头,神情有丝迷惘,道:“不过也无所谓了。谁欠谁,又有什么打紧?恨一个人,要很用心。可我已经没有心了。对了,你说我的心是死了,这么说也成。”
( w, z! ~% x8 l5 \9 }* ]  将这番话终于说完,他只觉胸口非但没因畅所欲言减了负担,却更加憋闷难受。
8 ]+ a- y3 s: A. y' X  低低垂了头,正暗自喘息,耳边萧红屿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恨了……那还剩一点点爱吗?”2 |( L2 j' _) a& r0 A" ^
  转瞬而逝的轻颤没能逃过那人锐利如鹰的双目,拂在脸上的那手微微加了力道,迫着他将低垂的头拾了起来,却不让他疼痛:“不要说一点不剩了……我不信。”" p  k0 W8 y; h7 [1 U4 p
  幽幽望着萧红屿的眼睛,那里面是他看惯的霸道和不惯的温柔。霸道的那一半是火,温柔的一半似水。7 o  r6 O0 {, e) _" J% l9 R3 f# X
  不回答怕是逃不掉吧?他自嘲地想着。
# g9 n# s, d) [: R  微微一笑,似是有丝讥讽:“爱和恨一样,都需要力气。怎么你看我现在——像是很有力气的样子吗?”5 j& C) W9 L% k9 p1 _0 i8 P
  再顿了顿,道:“这次回雪山,掌门一职势必事务繁多,我只望能做得平安些,便已足够,怕是没心情再纠缠别的。”+ b2 B, K, J0 L! v) i" j. C/ J0 ?
  ☆          ☆          ☆    9 J1 k  Q- `# ^" m( O
  萧红屿怔住:“你真的要去当那白雪派掌门?”0 F% d5 j' s# n  z( w
  “是,师父临死前叮嘱,既已应下,总得完成。白雪派现在元人做主,总不能眼见着百年大派就此便烟消云散。”夏云初神色漠然。1 T6 I! x2 W/ l7 x) k# r
  “什么师父?他那种好险卑鄙之人,也配做你师父?!”萧红屿猛然大怒。; }, [! |, K7 |% B
  夏云初脸色变了,冷然看着他:“不准你再污言秽语说他。”+ l/ |; U2 X2 h2 w3 z
  “哼!”萧红屿冷笑:“他那般对你,你倒忠心得愚昧!”
8 W( R) r$ S8 C% \- k  夏云初摇了摇头:“当初自幼不知双亲何人,是他从路边捡了我来养育成人,这条命,本就是师父给的。我不信,他是在那时便存了将来利用之心。”
4 @0 J  [7 N, M; R/ f5 u  想了想,恨意虽无,终究有些黯然:“那日我被绑在本门大堂上,众师兄弟都在……师父亲手挑了我的手筋时,我记得他两次举手,却又放了下去……再狠心,那一刻,他也毕竟有些不忍的。”
) W( i" l# `0 U1 B  萧红屿听着他平静语调说那旧事,眼前浮出一副模糊画面,却是这单薄青年满心无助,身不能动有冤难言,被牢牢缚于刑柱上等待那钻心酷刑。
. d! h6 K9 A; C; G  H. w  忽然之间,心是绞得揪成一团:若论酷刑,他师父不过让他疼了片刻,可自己呢?
4 ^' Q0 {0 F$ u5 h3 `! g# ^" u  再想他话语,竟是不通:这人说到如此旧事,竟仍一味为着别人着想开脱!4 ?# A3 n' H3 z$ \( x$ }& W1 c
  怜惜加着悲愤上来,萧红屿狠拧了眉头:“什么君臣父子,三纲五常,全是狗屁!我只知道他对你不起,你就不必再想着报答他!”+ u% g4 J# u/ E; ~% K7 J% O/ y
  夏云初淡然摇头:“萧红屿——那你又为何拼命要救你们水教主?”
+ M8 z5 z; x' }  “那不同,水教主可没对我不起。”他断然道:“大丈夫人生于世,有恩不还,有仇不报,还算是人吗?”
8 ^, A' ]* X7 n' [+ v7 Y9 I; J' P* L3 F  “我也一样,算是报他的养育之恩。”夏云初淡淡道。# q, O% [  D1 s3 h8 y5 U& B! l, I" f
  萧红屿不语了。半晌神情带了古怪:“你真要一意孤行,回去做那劳甚子掌门?”# ~% f4 a4 D2 D
  夏云初点了点头,已露出些许疲倦之色:“是……”
3 [- s0 N  N3 v  山风穿林而过,顺着南北走向的谷地吹将进来,已不复白日里的暑热。* B  b) e( l# I! t. c$ i( x- o* ^
  风动林稍草丛,越发显了两人问静寂。
( ]$ [, h( d. R/ n& r7 e& u# q! T  “云弟……你跳崖前,说过想听我这么叫你。”萧红屿开了口,带了微微不自控的痛苦。
  T; R6 j/ K2 m$ s0 u- L% Y. {; v  一后来救回了你,我便无时不想这么天天叫着……可看你冷淡样子,却只敢在你睡了时,才轻轻叫上几声。”
3 G- G* ^0 A% ~2 \. }4 W' r  夏云初低了头,只是静静听着。8 ?3 J2 j; j; m4 E/ h  r
  萧红屿又道:“这些日不光你想了很多,我也一样。”5 D2 N, q5 I* S+ |1 }# Y7 U5 u" Y
  怔怔望着夏云初始终不肯抬头的姿态,他只顾继续:“仔细想着过去的事,我心里……全是难过。原来在没来毫州前,我就早喜欢上了你。那次调戏不成,反逼了你自尽,我伸手去握你的剑,当时心中我真的丝毫没想着经书——就只是想:你身子已被我伤害折腾成那样,我是断不能再让你受伤了……”4 K+ j6 e1 J+ X1 a" ?  d
  夏云初的头垂得更低,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悄悄滑下了眼眶,落入脚下芬芳泥土中。& b2 o  z) u. K/ z2 \1 ]
  “你知道吗?我十来岁上死了全家,从此后在乌衣教中习武,初时是一点不会的,却也不知受了尧绿川他们多少欺负。水教主只管教我们练功,说到关爱,却几乎没有……2 l9 {" G& F1 X$ L
  后来因为天资过人,很快没了人再是我对手,只有绿川聪颖,在功夫上和我并驾齐驱。可那又怎样?”3 m2 c. O  ~; b2 [9 P5 }! q
  语声带了些激愤,他攥紧了拳:“我的家人全都死了,这些陌生人有人爱我外貌,有人怕我武功,又有谁是真心对我好?' a2 {9 q" g- x3 e3 g' ?+ Z9 I
  直到见了你,我才忽然觉得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你那时救我,既不知我相貌,也没问我来历,宁肯不顾自己伤处,却把好不容易找来的草药给我敷用。你可知我那时根本是手脚能动,精力充沛?”6 R7 m+ O" v) g8 r& [
  他脸色柔和哀伤,全浸入了回想:“到了后来你我那次云雨后,我才清楚地明白你不仅是对我好,却原来是那般一心一意爱我。萧红屿虽心狠残忍,也将不少女子芳心弃若敝屣,踩于脚下,可那一刻,我却真的欣喜若狂……那时就在想,将来真相揭穿时,我要怎么对你?
& [# @% K6 [* x/ F. I/ z) Q7 d  L  “又喜又怕,却已定了心意:我要从此后一生一世在你身边护你平安,爱你惜你,将以前欺骗伤害都一一补偿了。虽也知必然困难,但想着人定胜天,只要我真心实意,你总会有原谅我的一日……所以你刺我那一剑,我心里就只有高兴,想着这下欠你的——好歹算还了那么一点点。”* ~/ x- R6 B- W
  “不要再说了。”骤然听到那一剑,忽然心像被什么猛撞一下,夏云初忽然开了口,声音轻颤:“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想再听。”7 }# Y" v. R4 @
  “为什么?你怕什么?”萧红屿急切道:“我今天把这些心里话全说出来,你连个听的机会也不给我?后来你跳下悬崖,不怕你笑话,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也是跟着跳了下去,若非尧绿川拉住我,我们也就真死在一处了。”
- n+ j& G6 P2 u  夏云初浑身一震,猛然抬了头,直直看着面前的人,却忘了自己眼中的泪。
6 u3 @& `' u$ x7 t. Y7 y  }  萧红屿惊喜地望着他眼中的光亮:他又肯为自己流泪了吗?3 u  e! t' L" C
  再忍不住心中满溢酸楚柔情,伸臂将眼前的人轻揽入了怀,声音是说不尽的压抑痛楚和欢乐:“云弟……云弟!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9 k; b% S9 T  W9 N1 N& N
  怀中的人轻颤不止,虽微弱,却仍清晰可觉。
$ M0 @+ ?$ N" n8 F! S" j$ `  半晌有暗沉声音轻咽:“是……我原谅你了。”
" i& r: t5 v7 `) T9 ~9 ?8 h" }  如闻大赦般,萧红屿心中狂跳,慌忙着分开那身子,看向了他的眼睛:“你说……说原谅我?我不是做梦,也没听错?”
* F3 Q1 ~! [7 Y$ j  夏云初轻轻微笑,似乎有那么一点凄然:“是,我不想再骗自己的心。”
, |- G4 h* ]# y9 v- ^8 S6 g  “那么,你也愿意和我在一起?再不分开?”萧红屿眼中,是无上的欢喜。
# o/ o0 j, b% x  再不分开永远在一起?夏云初怔怔看着他,纷繁百般旧事缠绕心间模糊不清,只有一件是清晰可见:离开吧,绝决已成定局,何必徒增流连?& Q6 M$ s1 t3 r+ {! Z
  微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和表情已换了最坚实的盔甲:“……你该知道,有些事,发生了便是难回头,有些决定,做出了……便再难更改。”
2 f8 g, [7 P1 R3 ]# o  扭开头去,他望着远处无边无际夜色咄咄逼人:这夜色如水,谁逃得开?  
: g* s( O9 c+ Q/ F( L9 _  u5 r  “萧红屿,若真想我好,就放我走。”他的声音幽冷了些。
  R' ~6 I  @; p2 Z/ `+ m  想了又想,终加了一句:“日后再见时,我还喊你一声……”齿间涩然,那两个字缠绕半天终于吐了出来:“大哥。”
8 ~. Z' R! j- w- U/ f  “不行!”萧红屿忽然大声道:“我要听你在我耳边叫我,清晨黄昏、春夏秋冬,每天都要!却不要你这虚无飘渺一句应承。”
9 g5 R/ B( C* x  夏云初的身子,挺直了。* Z/ s1 a, b( D5 B$ B) z
  冷冷拨开了他揽在腰间的手,眼中换了冷漠:“不可能。若再纠缠,日后再见时,你连这一句都听不到。”
/ T6 n- g! W8 B/ |1 p9 B9 |/ y  萧红屿喘息越急,方才一番掏心置腹表白,已是平生极限,正以为夏云初已心思活动,忽然便浇来这当头凉水,如何不又惊又气?
: w- z) y6 j% X  乌衣教中什么本事都教,却从没有数过“放手”二字怎写。心里大急之下,手已飞快再箍上了夏云初腰间,一把揽来贴上了自己火热胸口,似是生怕他就此逃开,再不复返。
" q1 m1 `9 J# `( `1 `, D3 y  “我不准,就是要留你在我身边陪我!”舌头忽然绕了弯,忙改一句:“就是要留在你身边陪你!”* O( I3 s( Q" f9 f/ A
  夏云初被他这大力一箍,腰上隐约做痛。咬牙忍着,心中无奈夹了羞恼,又有些凄凉。
, O4 Y) W7 c! ?. z  半晌静静不语,任他强搂着,心中只是无望,隐约觉得此刻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拥,竟失了挣扎之心。  U/ Y. m9 c  T% F/ c: q
  两人以这般暧昧姿势紧紧相对,渐渐心跳都是加了快。忽然间,夏云初惊了一下,身子如遇火炭般猛然向后一缩?!正面相对间,那人身上忽然渐起的异常反应,忽然便蹭到了他大腿内侧,怎不让他惊跳?
/ A8 X  m8 b4 h3 h3 a! K( T& @! c1 l  再一猛挣,离了萧红屿臂弯,手在背后一抽,长剑已出了鞘:“你……你想怎样?”9 v; W5 p8 j" l& a
  萧红屿眼中丝毫不惧,死死望住了他羞愤神色,一字字低道:“我想要你……今晚,现在。”
" k. v( ~; e; P) @5 {  |' `2 N  夏云初头脑嗡了一下,手中剑平平挽个剑花,抵住他胸前:“住口! ”, f! v+ m' }7 {+ T3 ~
  萧红屿静静望了那剑一眼,神情古怪,慢吞吞道:“用那招“漫天花雨”,你就能阻我……别的,免谈。还有记得我心脏长在正中,这次,可别再偏了。”
& U* j/ F& l( v* o7 P% J  夏云初握着剑柄的手,忽然不稳。
) j% R2 l/ ]- y) m5 C  会吗?他若再逼迫,自己会忍不住再使那一招吗?
+ g  C4 V5 B" ~' I8 B  I  心里忽然是无比惊伯,猛然急急抛了剑去,想说什么,张了口,却是无语。, k. p0 g- G3 s2 T
  “我知道你再不舍了……”那人呼吸渐急,猛然间便已一个轻推,足下一绊,将他翻倒在地,如山般火热身躯压将下来。
# v) o4 B1 l, E; \' e' i  密密深吻,久久不息。似是这憋了太久的热情与痛楚,要在这一吻中全都放了缰绳,迷了边境。4 O; l! H* U7 ]1 q; g
  夏云初只是不动,由着他肆意掠夺。心里百般滋味初时还辨得出哪是羞惭哪是沉醉,可渐渐神智昏沉,也是不知身在何处。* A" u; a9 C2 W7 X
  在身上游移的熟悉大手缓缓来到了他腰中,微一拉扯,罗带已分,再一慢慢摸索,盘扣个个暗解……
: @7 Q% V: i2 ]7 O3 m1 u  “云弟……云弟……”萧红屿喃喃轻吻上那月光下微微颤栗的身体,声音低得几不可闻:6 T" Z# P* w( \! J
  “给我,我绝不弄疼你……我这些日,想你想得发疯。每日帮你洗澡,我都会想到和你在石室里……”
/ E/ \& k' H7 Y8 a- F% Y! k  忽然,夏云初的身子,僵直了。
1 V8 a  j* B" c; |6 H$ }+ [  ……石室里,那里有什么?六晚欺骗和一夜强暴而已……
0 {/ E8 B3 [7 g" ~8 y  以为自己可以原谅,却原来永远忘不了的。& \! N( S/ x& \6 K
  ……木然任着萧红屿动作,他闭着眼,也能觉出那人手已迫不及待着往下面而去。强烈的羞辱感逼着他,终于忽然幽幽开口:“做完了……明日就能放我走吗?”
. H$ M+ h' K4 y, k2 s  萧红屿猛震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冷然神色,欲火焚烧下也辨不清太多,只温柔一笑,带了丝微微邪气:“我保证做完了……你就走不动了。”' v2 V, D1 {+ b5 E, A
  夏云初身子一颤,绝望卷了过来。想起以前石室中他哪次不是要得自己腰酸背痛,昏倒方休?
7 v( M  u9 V! e3 A1 ]4 f  方才情欲也起,身上被尧绿川所折腾的疼痛已不太觉得,此刻情意已褪,伤痛渐渐浮现,一想到那激烈情事,顿时惊怕无比。
+ e4 }0 U  M1 Z6 C  可情知挣扎不会有效,反倒徒增自己痛苦,也再不想劳神做那无谓抗争。/ U# d9 |; u4 Y4 x5 ~2 e9 G5 k
  眼看着萧红屿俯身下方,便要温柔用口,一时之间心灰意懒,他木木再道:“我尾椎旧伤未好,只请左护法你行事时……莫要太深太久。其余的姿势,悉听尊便……”2 s- V# ?8 {" {' l9 U9 a# L  o7 k
  萧红屿的所有动作,忽然停顿。呆呆撑起身子,半晌猛的痛苦低吼一声,翻身从他身上滚落。" W7 o& I* K5 D" r+ I% ^0 l* K
  开始时是满心热情,存了一定要让他快乐情动之心,甚至想着今日就算自己不要,也定让夏云初在没有淫药下也能再尝那如登仙境之乐。可他这一个“左护法”,这一声“尾椎旧伤”,这一句自轻自弃的请求,却让他如坠了三九冰窟。
1 y' o; r, E" J0 U$ f, l% ^  握紧双拳,狠狠砸在身旁泥土之上。愤怒自责,怜惜心痛席天卷地上了心间,却再没了情欲之心。- G7 w' p& L1 L7 {- l4 Z
  不敢再看夏云初木然脸色,他轻轻坐在他身边,伸手去扣那衣捆,却不禁微微颤抖。
$ X9 v# C+ @1 Y  N  夏云初慢慢坐起,默默闪开他帮助,自己一一扣了,再把腰间丝带系好。
4 E4 g$ z3 x% v) i- L  D# `  静静站了起来,俯视着仍坐于地上的萧红屿道:“你真不做,我这便回去了。明日不拿绳索或迷药来,就让我走吧……你总不能时时点了我穴道,穴道点久了……于人体血脉不好,想你也不敢。”最后一句,声音虽轻,语气却重。3 g0 `( g0 p+ c2 Q8 A4 W
  两人间方才似乎飘渺细微的酸楚柔情,忽然便如一池春水中微风悄过,转眼消失了踪迹,再不可寻。
  Y" l* B+ W7 L9 A$ q( W3 \  正在这时,远方近十个人影忽然直扑此处,转眼近了。
7 J/ C6 J1 L. q( K) A+ p  萧红屿皱了眉宇,伸手将夏云初护到身后,冷眼看着面前为首那人:“什么事?”
) @- y4 V' R$ U: C; h4 Y; @  问完这句,夏云初已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移,脱离了他的保护。一个小小动作,却隐藏傲气。/ |4 O. E- x8 Y3 l2 S
  那人身形五短,正是水行舟座下直接听命之人,水木堂堂主郑同和。平日里教中萧尧二左右护法自是身份最高,可这人却一向直接听命于教主,可不受他二人约束。此刻忽然带了一众手下深夜前来,司是平日少有之举。" Y' K5 V+ ~' Q; }1 Q' z( U
  郑同和恭恭敬敬一拱手:“左护法安好。是教主命属下带您前去议事厅,请即刻随属下去吧。”他虽在教中身份特殊,可少不了礼数恭敬。$ w7 c4 @  a9 O- J$ w# t# V
  见萧红屿不语,从怀中取了块乌黑权杖来一举:“这是教主信物。”5 K" @+ Z, r0 l+ U0 t. T
  萧红屿微微点头:“好,我随你去。”( X# ?- f, m0 H6 o
  正要前行,郑同和却伸手一拦,神色尴尬:“对不住,软主言道:要属下点了左护法穴道再带去。”+ f9 Y% r) W% |4 b6 y5 K' m- p
  萧红屿一窒,这些日水行舟无心软务,上次之事也早已没有责罚之意,忽然这般拘拿自己,又会是什么事?
* s  _. p/ U) a8 A) ~6 z. A  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违抗,坦然点头:“好,你动手就是。”双臂暗松,已将周身内力卸了。' z/ q* {- F  \, I: @4 `5 x. f4 r
  郑同和见他安然神情,心中也是暗自佩服,道了句:“如此便得罪了。”上前出指如风,已点中他上半身“天宗”“肩井”两处大穴。1 M& r4 k9 f0 O4 j
  萧红屿上身虽不能动,下身行走却无碍,转脸向夏云初微微一笑:“你先回去,我去去就回。”0 c9 f# p* G- L" O( n
  想了想,再也顾不上四周十数人看着,语气还是带了无奈求恳:“你说的事,明日我们再说,好不好?”0 M$ x8 Z4 e$ F, R* X9 x; U* g7 W' n
  夏云初望着他,心中忽然忐忑,完全想不到他这一去,要被怎样对待。忽然想起那假经的事来,难道现在才来秋后算帐?; k  Q+ d0 g# Q1 i; h3 ^3 ?2 s
  怔然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就是要走……也等你见最后一面。”  , @7 F5 b) [; T
  萧红屿沉默一下,不再说话,转身和郑同和并肩去得远了。
% Q+ V; s% `' p. S3 O( P  这乌衣教本非什么渊远流长的百年教派,只是水行舟二十多年前一气之下反出白雪派,自创所成。连名字也取了“乌”字,与那“白雪”二字相冲。
+ [" b0 U0 V+ k9 S  这水行舟练成那少有人练成的雪融功后,数年内在江湖上几战成名,加之他本就有枭雄之材,不出十年,竟已将一个无名教派整治得教规森严,名气大振。
. K6 U" `# }# h3 Z) W" p; [  只是他自从心爱之人死后便性情古怪,或邪或正,全无章法,连带着手不行事之风也自是乖戾无常,这水行舟偏偏是个不在乎名声的,也从不费力约束手下处处学什么正人君子做派,时日一久,江湖中早将其列为邪门歪道之列。
3 L2 W6 X4 f* l1 ^  这乌衣教二三十年基业表面虽比不上名门正派来的精深,可手段多样加之行事狠辣,故此财力人力却是富极。在全国各地均有大小行宫不说,这毫州因为是水行舟每年必来之处,更是豪华住所所在。
' M# c' V) o8 D  萧红屿随着那郑同和快步行到百草谷数里外一处行宫大厅,昂首进了正厅,正见水行舟坐于正中主椅上,尧绿川已垂手立在右首,旁边柳茗也默然立着,眼眶却已通红。
/ t* o$ K9 S& ]- B5 W! B7 L  厅中开阔,明晃晃数十根小臂粗的巨烛映照的四下亮如白昼。
- t' S: k2 w4 u$ ]  他恭身行礼,道:“教主安好!”$ ^6 T, F8 k/ ?: X5 E9 W
  只听水行舟的声音微微有些疲倦,低低道:“起来吧。”* f5 _$ c2 Q, C7 H
  萧红屿一怔,平日里水行舟说话无不内力充盈,这般有气无力实在少见。抬头见他萧索身形远远坐在那张大椅上,竞似有些凄凉,忽然心中伤感:原来这素来威猛刚勇,生龙活虎之人……也是五六十岁的老人了。
  x+ \. O5 t$ F7 e& l$ \, ?3 ]2 O  水行舟静看着他和尧绿川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上前来离我近点。”
; ?6 m7 X% Y3 B3 S% ~! b  萧红屿和尧绿川对视一眼,急忙上前几步,来到他身侧。
2 j  {( E; }. O1 f/ z  水行舟低声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俩——我自练了那假《心经》以后,经脉寸断,纵有柳茗医术神妙,也是……无力回天。”
4 Y& E  G+ g  V# Z  顿了顿,终于道:“今日走火入魔之症再犯,我已心脉力尽,终是……不济的了。”6 t3 |2 _) q1 e% V  A1 |
  萧尧二人震惊对望,虽早知有今日,却总以为有时日可拖延,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 x! w7 t# |* |! D* W! f" b* `  尧绿川急道:“教主,不会的!柳姑姑有如此多灵丹奇药,总有办法可再保……”话语却停了。若有,柳茗还不早早拿了来,要等此时?/ ?; |; Q3 o. u
  萧红屿心中一痛,咬牙低头,悔恨自责到了今日,也是笑话一个了。' t% C  T7 S, D
  水行舟微微笑了笑,神情索然:“再保几日?又能保一生吗?人生于世,总有一死,自枫儿死后,我苟活二十余年,也是够了……可临去之前,还有些事要交代。”* _. L+ a( w' u* T' [
  停了一下,脸上伤感已无,换了平日常见的威严:“我辛苦创立的这乌衣教,今日需在你二人中择出一人来接任教主之位。”4 \/ m9 H' m' m" a1 Z* H6 L
  沉吟看着二人道:“你俩一般忠心,我是知道的。也是一般的机智果断,武功过人……红屿你沉稳大度,而绿川机变狠辣……若说到一教之主,我倒是属意红屿来当。”
% V" Z1 b  [! }+ e& S6 q+ l  转头看向萧红屿,淡淡道:“我有一件事,你帮我办了,这教主之位……便是你的。”2 ?% Z9 f8 M2 N0 W" c' q
  萧红屿道:“教主吩咐,红屿粉身碎骨,自当遵命。”
1 H% N5 R1 ?9 \% {" \8 j; w! l  水行舟点点头:“陆行风已死,你将那害我的夏云初——也杀了吧。”" j) p9 A) h5 f7 l: \/ q
  萧红屿心头大震,咬牙道:“教主……属下可用生命担保,夏云初于此事也是被他师父利用,绝非刻意串通来害您!”2 z: X; k' p0 r. U- H; e) k. q4 j1 N
  水行舟微微冷笑:“我想也是。那日在章华寺中看他神情,如也是做伪……那此人必是绝顶大好大恶之人。可惜我也瞧他不像……可那又怎样?我一向恨人家对不起我,既然他扯了进来,陪我一条性命也算不冤。”3 t2 s- J$ |* r8 V& e3 a  ~
  萧红屿只觉心中越来越是惊伯,急急道:“求教主网开一面!先前属下为求《心经》,曾对此人百般酷刑折磨,也算受了我乌衣教中不少厉害手段……若现在仍不放过,传到江湖上岂不落个以强欺弱之名?”* a  H$ c8 k7 J9 `* [7 Y. M) P3 q
  水行舟冷笑:“我乌衣教行事,几时曾依了什么江湖规矩了?”
4 Q# f7 k$ {$ I6 o  尧绿川眼珠轻转,插话道:“况且我乌衣教若是有仇不报,传出去在江湖上才是落个笑柄。”
0 q- N, ?+ C+ `1 b1 m' @0 |) N% R" k; s  萧红屿偏身向他望了一眼,目光森冷。
( X$ b$ m+ V# \2 r! X  水行舟淡淡道:“我听说你和夏云初似是颇有私情,也难怪你下不了手。罢了……我言尽于此——你杀了他,教主之位你做;不杀他,绿川做。”
0 W8 V2 Q- @2 i) H' V# T  顿了顿,口气转重:“……这教主之位,你和绿川也都是极想当的,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权利欲望,也是难得之物——你可要想好了。”
7 N( I) Z8 t, F  萧红屿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属下愿用自己一命换他一命,况且这身外之物?”, N7 z2 T& Z, F  q' O0 S# K
  尧绿川脸色微微变了,横眼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话。
' B- X( k9 w; F3 {  水行舟淡淡瞧着他,点点头:“好。既然这样,也罢了。”转身向着厅外朗声传音:“传各位堂主进来,我有话要说!”
4 s. G8 i! s7 y- k4 h2 x5 {1 {  立时间,厅外十六位正副堂主鱼贯而入,都是临时接到讯息,匆匆赶来候在外间的。6 s# B' M# \( k1 h% u
  水行舟目望众人,神情肃然:“我水行舟今日大限已到,已定下本教右护法尧绿川即刻接任下任软主,从此刻起,你等众人眼中需只有他一人,一心一意听他号令,如此时对我一般。' A& y& Z8 U- ~" m% X
  如有违者,教规森严,莫怪他无情。”/ M) [. y, Y! g3 l! _2 K, s) y
  厅下众人齐声应道:“是,谨遵教主之命!”
9 y- M2 e: ~( W" @- G% b  近日教中风传教主身体有恙,暗中也有猜测下任教主是谁。可左右二护法中的尧绿川面俊心辣,行事为人不如萧红屿威望更高,大家均以为是左护法胜算更大,没想今日竟大出众人所料,心中却都一凛。
; ~1 g. g. w, T# l# |" x1 I  水行舟冷冷又道:“从此刻起,若有人敢违抗于他,便是违抗教主。可听清了?”眼光却是看向了萧红屿。
+ t% A/ q0 ^3 T# s' T. y  萧红屿心中一窒,心知他是怕自己恃功傲物,将来不服尧绿川约束。可心中念着他恩情,又是愧疚压心,自是不肯违他临终之言。9 I+ l* K4 H. M$ x
  不动声色退下台阶,让自己所处比他二人矮了数分。沉声道:“左护法萧红屿自当全心全意以新教主为尊,誓死效忠。”7 V; N8 K6 V6 g' p0 `
  水行舟方微微点了点头:“参见新教主吧!”
& }& ~+ i" `( b3 `2 v/ F  萧红屿再退一步,和那十多人并在一处,齐齐跪倒:“属下参加新教主!教主安好!”) e0 k- j# k7 X* D
  一时间,厅中乌鸦鸦跪倒一片,黑衣乌发,只见头顶。- L+ T$ m7 L. f/ n$ G  l8 a
  厅侧巨烛明亮,火光直映在尧绿川俊美面孔上,傲然微笑,正是少年得志,意气无匹·水行舟沉声道:“退下吧。”, C6 G! o0 P' E4 ]
  瞬间厅中众人依次退出,进出有度,只剩了萧尧二人和那柳茗留下。* q7 F9 Y2 E1 t( L: f: ^
  水行舟目光闪动,心中终有一事放心不下:原本想立萧红屿,心知尧绿川恋他,必不会有反目之虞。可现在尧绿川做了教主,要想约束萧红屿怕是极难。  e$ B7 {2 ~0 N3 u
  思及至此,心中杀机已起,乌衣教毕竟是他数十年心血,又怎肯死后见它分崩离析、毁于一旦?4 c# @' [; u: _9 g
  缓缓下来走到萧红屿面前,冷笑一声:“我也猜你会抗命,才命郑同和先点了你穴道。否则以我现在功力,怕是制你不住。”眼中杀气忽露:“既然你不想当教主,为保川儿日后不被你所欺,倒不如先杀了你!”
/ [3 Y9 E9 Y$ _: x: C  手掌一抬,便想向他头顶拍落。5 e' Z1 }, y- Q; Y7 g
  萧红屿心中一冷,没想水行舟临死前竟是这般心思缜密,连自己与尧绿川将来会否不和,也在他考虑之内。
; ?& b& U1 I3 i  身上穴道被点,只能眼看着那掌缓缓拍落。就算不被束缚,水行舟要杀自己,自己又能反抗吗?
8 c, Q% x8 V) b6 J% B9 I  便在这一刻,两声“不可”已惊呼出声,尧绿川和柳茗身影已一先一后扑上。
6 J, m1 z+ e; z% N. s5 m+ G6 G  尧绿川手掌,正击向水行舟后背,可另一条娇柔身形却猛扑而上,是柳茗察觉尧绿川杀心,用自己身体生生挡在水行舟背后!
' h3 n3 B7 U% O" u) t! a) D  “乒”地一声闷响,柳茗那娇怯怯身子斜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落在几步之外。1 g% g: }$ e# o; t) I# q( G6 G
  一招情急出手,劲力失了控制,怔怔看着水行舟狂吼一声扑到柳茗身边,尧绿川忽然掌心全是冷汗,踉呛退后……: r/ U4 t8 ^, R+ b# Q
  “茗儿……”水行舟低低叫道,顾不上回头找尧绿川算帐,心中痛彻难当。自己已是必死,柳茗平白饶上一条大好性命,又是何辜?
) \9 \2 M, n' x5 ?( A) \6 L: I! g  “水大哥……你不用难过。”柳茗眉稍是微似柳枫的笑意,让水行舟见之恍惚。“我觉得心里很安乐,也……平静。”+ b! c5 C; O- P2 T# y- h  s2 Y
  胸前痛楚渐渐扩大,她微蹙了眉头……其实水行舟就算不死在尧绿川手下,也无一时片刻可活,可心中虽明白,却仍是不觉悔意。
& e: b1 O' b2 w- o9 a  o/ c; V3 O  拾眼看看尧绿川眼中神情闪烁中,有丝和自己一样的不悔,微微苦笑,黯然低道:“痴儿,痴儿……”……想着眼前这水行舟耗尽自己青春,无视自己情意,如今为他一死,又何尝不是太痴?9 I2 Z+ H/ N" \4 r
  心中迷惘,可望着眼前那面容,却又恍惚,终于轻轻一笑,死在自己梦中念想千遍的温暖怀抱中。' g) s9 f6 V  Q. O
  水行舟慢慢立起身来,眼望萧尧二人,忽然淡淡一笑:“我死之后,把我和她葬在一处吧……”* n; D* O  C1 F/ a
  再望着尧绿川,眼中竟有怜悯,摇头叹息:“莫说我不提醒你,他也是个心狠之人。今日你阻我,将来莫要后悔。”( f0 s% }# o( P: e+ K1 V" L! _5 Y8 F
  尧绿川悄然退后,默默解了萧红屿穴道,长久水行舟积威之下,此刻也不由忽然害怕。: Y6 X& W* }6 h( E) S
  低低道:“教主,我……我不能见他死的,求你……别再逼我。”
* a! L9 {- a( M9 f  萧红屿身子自由,却怔怔不动,半晌黯然道:“教主,你放心去吧,萧红屿当天发誓:只要绿川不伤害一个人,我绝不会和他为难。”
% x. Z* Y% S6 x% E8 L# c  望着萧红屿神情,心中知道他所说那人必是夏云初,水行舟心中忽然有丝隐约妒忌:自己年轻时,又何尝不是为了心爱之人可以抛头颅洒热血?  z0 K7 m% N) }0 N1 K, U
  一个主意忽然冒了上来,伸手从身上袖中掏出本书册,他定定望着萧红屿:“你和绿川的功夫,都是只学了雪融功的招式便已横行天下。我怕你们练了它的内功反受其害,一直未传。( i6 Q: O6 S& F- A2 |6 Q
  这是内功秘笈,这便传了给你。”
) t$ [+ A2 s  ^% V  萧红屿心中一紧,不知他是何用意,只得恭敬接了,道:“谢教主恩典!”
# W7 P5 x+ l8 j  水行舟淡淡道:“你莫先高兴。若是练不成头三层和其他人一样送了命,算你命薄。若侥幸和我一样练成,无那《素雪心经》保驾同练,也势必有走火人魔之危。”
: l- t. @! \. [, T8 v# w- n" ~  冷冷一笑,难测神情在他脸上现了出来:“夏云初当初在大殿上不是应了陆行风的话,答应要做掌门吗?他回雪山后,我不信他终找不到真的《心经》在何处……哼,所谓正邪不两立,我倒要瞧瞧你衷心维护之人,会不会为了你把真经交出来。”( v2 c/ X+ |4 y0 |; T
  萧红屿沉默半晌,淡淡一笑:“当初逼他,是为了教主你。若为了我自己再逼他,我萧红屿……也不配喜欢他了。”/ m+ E6 v5 h8 s6 L" ?1 w. K
  水行舟脸上笑容更冷:“那你就受受我这几十年来受的苦吧。只要你和我一样熬得过。”
: f( R8 `6 |  T$ }* y8 c5 c3 f  哈哈长笑,暗自运了最后一丝残存功力,自震心脉,缓缓倒在柳茗尸体旁边。% t6 k$ d8 Z. `% s: I
  ☆          ☆          ☆    
- m: u4 i* e/ l- [7 Y$ K+ h) |# e  这日,夏云初默默将行李包裹收拾完毕,默默立在窗前静候。$ `: [5 P/ z- t; j- G6 a
  昨夜萧红屿一去便没再返,自己回到竹舍中,连那柳茗也是不知所踪。在杨上辗转一宿,自是无眠。1 x% `  P/ n" @; M- U; k) r, f) P
  可从早间一直等到日近下午,却始终不见萧红屿和柳茗踪迹。7 c  }/ H5 [0 |  G! `  q$ u. m8 X
  夏云初静静立在窗前,面上沉静如昔,可想起昨夜那人是被点了穴道带走,心中不安却越来越浓。
6 |# E! E0 y- p1 r1 ]  太阳渐渐西沉,暑气到了傍晚已不若日间酷热难当,可他心中焦躁,却一时甚过一时。3 P6 c" Q4 y4 V; l! r6 T5 d+ f- Y
  忽然之间,数种不祥的预感一一冒将出来:若非身不能动,那人明知今日自己要走,又怎会一直不曾现身?( A7 [/ V- Y5 R5 l1 r9 a
  正心乱间,忽然远处山谷外一条劲装人影直扑此地,夏云初心中一跳,可定睛一看,却是李进。1 a3 r% s, M! m8 w3 ^
  李进拾脚进了竹舍,向夏云初道:“小人奉左护法之命前来通报一声:左护法此刻有要务在身,不能亲自前来送夏公子一程。特命属下告知:此行山远水重,望夏公子切切保重!”
0 ~: X1 s. T- [' j, V  夏云初一怔,想要说些什么,终于忍住了没开口。6 t# H5 ~& m9 n) [
  转眼望着竹舍,忽然心中难过。这些日身不能动,倒有大半时日是在这小小屋舍中度过,一桌一椅,一景一物,无不熟稔。
4 [. U4 A% S( k) j5 M# v$ n( C  s  再想到屋中那温和美丽女子,心中微微不舍:这些日除了萧红屿外,柳茗更是细心照料,自己却始终未曾真正开口相谢,此际欲行,竞不能见她一面道别相谢。此去山长永远,怕是再难相见。0 @, g. N- A& Y; ]" d5 O8 b7 I
  踯躅片刻,终于起身向屋外行去。
  C( [* S7 }. {2 B! G  走到谷中通直大道,他忽然停了脚步,向李进低低问道:“你们左护法他……可是有危险吗?”: l, I# Z. O: Z! x1 e: m% @1 ~
  李进一怔,摇头道:“没有。小人前来时,左护法一切安好。”
6 V! f, n( n/ w- R  夏云初沉默半响,正要再问,忽然耳中一阵箫音破空而至,在这苍茫暮色中悠悠传来。/ K0 F# K  r0 ?0 K; {! P3 U
  他心中一震,怔怔听着这熟悉箫声,再动弹不得。箫声夹带浑厚内力,远远地自在数里之外,音调苍凉纯净,如悲如诉,正是那曲《汉宫秋》……8 D$ n4 D3 A" |1 @5 b
  四周暮色初合,山风渐起,记忆中那个笛箫无语相和的月夜夜凉似水,与眼前情景并不十分相似……可箫音温柔如织,不离不弃在身边耳侧幽幽萦绕,却像极了那个夜晚。( e/ u9 s: E  L- }- g( s
  吹箫的那个人呢?心静如昨还是境界全非?默默地,手触到了腰间那只长笛,却始终没有抽出横在唇边,心中一阵刺痛,他微微苦笑:相隔数里,以自己的内力,是断不能再吹出笛声随风送到那人耳中了……明知不可为,又何必强求?! i$ G+ S, A+ n) p/ m
  痴痴听着那箫音终于丝丝缕缕绝于山风之中,终不再响。' W3 K: E7 f% a+ q% U
  心中一股莫名自嘲上来,他微微一笑:本来想着那人若要相阻,就让他留下自己的命。可原来是自己多虑了……或许他也知道两人间再无路走,避而不见是最好的方法?
2 P- r2 G+ [" e4 o4 n. }  夏云初啊夏云初,从今后山穷水阔,鱼书不寄,且忘了前尘风雨,昨日情殇吧!
  e7 r2 `) D( X; J- E  向着那箫音传来的方向再望了最后一眼,夏云初淡淡一笑,终于走向了那初暗的夜色。
) @$ O* b! |8 e  柔滑的手从身后扶上那枝玉箫,轻轻按住了箫孑L,尧绿川咯咯一笑:“大哥,送君一曲终须别,想必夏云初……也听到了。”
, K. R; `7 j1 ~+ L6 G& u* `& T  萧红屿淡淡抽回玉箫,凝望远方夜色良久,方回首望他:“教主囤积教众八百之众,只为阻属下不去见夏云初!此刻属不已谨遵教主之命,敢问教主可还有吩咐?”
( V7 |. \' C3 Z: P) I  d  “我说过的,没人在眼前时,无须叫我教主……”尧绿川轻叹一声,手已轻搭上他坚实腰问,浅浅抚摩:“大哥……我知你心高气傲,臣服于我之下心中必然不甘。可我保证,日后人前我是教主,可私下里,你做我的教主,好不好?”
, p; Z9 `7 i1 N3 i  m7 H  萧红屿冷冷望着他,将腰间那手不动声色拂开:“属下不敢。属下此后自当如敬水教王一般敬你,只望教主也一样明白自己身份,莫让属下为难。”
$ }; D( Y* K% W; w2 c! H4 P' q5 s  尧绿川面上媚笑一收,换了似笑非笑:“若我偏要为难你,你又能怎样?”3 F2 E1 m+ D' W
  萧红屿唇边笑意更冷,淡淡道:“属下自然不敢怎样。可有句话望教主记住了——要怎么为难我,属下都绝无二话,可若超了那个底线,萧红屿可不敢保证不做出什么犯上之举。”
# O$ V6 z( D- ?3 R  “那个底线,就是不碰夏云初?”尧绿川终于也冷笑,目光却无笑意:“你也莫忘了,我不碰他——也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准你再见他,如果不听……”
; n4 ^, _+ ]( _& g4 [  “我知道。”萧红屿截道:“教主会亲率教众踏平了川西白雪派,就算我萧红屿有通天之能,也挡不住乌衣教千万教众。”
, B! c$ _# {! g3 S9 N  “知道就好。”尧绿川微微一笑,神色妩媚:“只要你不见他,从今后他做他的掌门,你我做你我的教主护法……不是各自相安无事?”9 S$ e1 D( f: h* r) s4 R2 j, K
  “好,我答应你。”萧红屿一口应下,深邃眼眸中看不出是怒是平静:“属下自会做好左护法的本分,尽力效忠,绝不违抗教主意思。”
# Z6 D  L3 y$ M  y  “真的吗?我叫你做什么,你真的都做?”尧绿川咯咯笑出声来,斜眉一挑:“那么……左护法今晚就来我房中吧,我有要事吩咐。”
4 M* C; ~9 N) x1 x  嘴角含笑,不再看萧红屿脸色,已是去了。  L2 g. }6 H& i/ ?" n% |
  ……夜深。
6 m; v; K+ D) c5 n  万物初睡,乌衣教行宫中各处也已人静灯稀,只一处华美屋舍雕梁画栋,房中烛光未熄。
9 \* ]' _6 }3 V2 s9 ]0 ]' r  一个身影立在那问屋舍外,举手轻敲:“教主,属下萧红屿。”
2 Z3 s7 X" W0 V; z  “门没关。自己不会进来吗?”低低声音从那轻掩门扉中传出,竟带着无端挑逗。
5 Y% _0 Z4 @- t" ]: {  {% O  萧红屿深吸口气,推门进去。
+ R, m1 x5 S8 Y( {! L" \' b  ……房内无人。兽头香炉点着幽幽蘅香,一缕青烟如柔柔蛛丝,细细缭绕,又似女子腰肢,无风自摆,不住款摇。
" Y- h; ?7 Y: U) O! Z  如鹰般眼光转向床上,不出所料,那轻摇红帐中,隐约有人懒懒躺着。
& o: N9 \. Y5 `" ?  绪帐忽然开了,尧绿川不着寸缕,斜斜躺在丝被之上,只用一角微遮住了要害,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媚笑:“大哥……我等得好是心焦。”
8 n" z: R# I6 P* j9 {" e" O  萧红屿静静望着他,眼中既无惊讶也无羞恼,拾脚过去,在床边立住,眼光肆无忌惮在那白玉般身子上一转:“属下来了,有何吩咐?”' E5 l- H+ u2 q
  “真的用我说吗?”尧绿川眼中邪气一闪,忽然勾手将他脖颈揽过:“我只想……”; c, c, ~- G% \! M0 [0 V
  话刚出口,萧红屿身子已动,五指疾伸已将他手臂从脖中擒住,再一反手,劈手压在他头顶:“水教主和柳姑姑尸骨未寒,教主你自重!”. E8 Y" z8 x2 O+ y$ t3 M0 {
  尧绿川一窒,微微摇头:“我就是想着柳姑姑心里难受,才想做些事忘了它。”
; Z, F# K6 q# z3 P5 q  怔怔由着萧红屿将他双手压在头顶,也不反抗,轻轻一笑:“不要再说那个……我说过了,无人时我可不要做你的教主,却只想做大哥……”低低叹息一声,神情痴迷:“你的人……”! j: L0 C7 Z% f" C& ^
  “这可是你说的。”萧红屿冷冷一笑:“那以后私下里,我便不再当你是什么教主,你莫后悔。”眼睛微微眯起,手腕一收,丰牢扣住了他脉门。
0 G; }1 p8 H1 n+ ~: n$ v9 {  “不后悔。你怎么对我,我都心甘情愿。”尧绿川浅笑,身子有意无意扭动一下,将那遮着要害处的丝被扭到一边,声音诱惑:“可大哥这般压着我不放……又到底想怎样呢?”
+ d8 ?( u9 m7 `7 ?; V0 z; m8 E  “我想……”萧红屿邪邪一笑,忽然低头重重吻在他唇上。
5 l' o3 Y% d. ?+ J  “呜……”尧绿川身子一颤,刹时软了下来。正情迷间,却觉胸口一麻,又是被人点了数处穴道。
/ P. }! s6 c( U7 t& s0 Z  若无其事地立起身来,萧红屿脸上邪笑已倏忽不见。
; {, l# _; d2 h5 n( M0 H  不看尧绿川那咬牙神色,他转身在床头紫檀小柜上暗格上一按,从里面掏出数样事物,一一举在尧绿川眼前细看。
$ e& m) m9 ]" N' e4 O; U  “这瓶“红尘醉”我认得,可这瓶又是什么?”他淡淡打来瓶盖,嗅了嗅那微绿膏体,忽然恍然大悟般道:“绿川你好狠,连这大内媚药也弄了来,只待今晚用在我身上?”
9 [# P2 U4 E- U( ]  E0 s; C  “不是……”尧绿川眼望那膏药,吃吃一笑:“那个是平日里留着对付那些个不识趣的。
0 E# \# L/ [( w$ ]; i2 V  只须用上一点,管叫贞洁烈妇也迷了心智。”眼珠一转,神色忽现了些柔媚可怜来:“大哥,放了我吧。你若真不想要,我们不做就是。难不成……你要点我一夜穴道?”3 d' M) q' |+ N. [% @
  “你说对了,我正有此意。”萧红屿冷冷道:“难得教主允我私不可以不拘礼数肆意妄为,若不抓紧机会,我怕令你失望。”9 {& D' }6 R* e; f
  手指微动,已在那瓶中挖出一团,毫不留情尽数涂在尧绿川胸前腋下,红樱处更是重重涂抹。
" B: @" u( s  b% G6 n' ~  “你……你要干什么?”尧绿川惊叫,气息已是紊乱。只觉身上麻痒燥热渐起,可穴道被制之下,却连搔挠也不可得。" }( l, u  m0 U
  “我只要你记着,今后你用教主之尊命我做任何事,萧红屿断头流血,绝不皱一下眉头。
" Y, H& U$ o3 [  可你若再敢打主意要我在床上做个玩物……”萧红屿眼中阴寒骤起,夹着深沉怒气:“我是要你生不如死!”
$ S* h9 b  ^7 r8 h  K0 y  强压了一日的愤怒忽然再压不住,脸上凶狠也不再隐藏,手指用力一捅,深深侵入尧绿川毫无准备的后穴,硬生生将指间所余膏体全推了进去。5 B+ Y: S! k/ p- v( N/ W
  “啊……”尧绿川倒吸口冷气,死死盯住了他:“若我就是不死心呢?”
0 V/ [! t' t6 l* S0 n  “那你就等着后悔!”萧红屿一字字道,眼中怒火更盛。0 z* T5 C( e; V: \3 c3 @4 z( I
  “大哥……为什么?”尧绿川怔怔望他,脸上潮红泛起。急喘数下,显是在强忍药性:
( u5 H1 y+ b' N4 m1 i, E  “是绿川的身子不如夏云初迷人,还是床上功夫不如他?为什么你只要他,却不记得我们俩才是从小一起长大,最是心意相通,情投意合?”
) C7 D% q- [3 n3 o  萧红屿冷冷望着他,眼中不见怜惜:“绿川,你听着,我只说一遍——夏云初他的身子相貌都不如你,在床上更是不懂逢迎不谙手段,可不巧的很,我就是要定他了。”眼中冷漠淡了,有丝柔情在陉轻一转:“除了那个不解风情不明我心意的傻子,我萧红屿一生一世,再不会爱其他人。”: Q3 f- F6 Y+ z( X4 h, `4 w
  捕捉到那缕无尽柔情,尧绿川身体渐渐发抖,却是狂怒:“萧红峥……你在床上对着我,却仍满口是那个贱人!”
/ l/ ~7 Q9 S) z  “啪!”萧红屿手掌疾抬,巴结结实实一个巴掌印在他脸上,眼辛凶残上了来:“住口!”
+ c. g7 D( p* x0 D) P, I( u- ]( f  “好……好!你敢为了他打我!”尧绿川咬牙,毫无惧色死盯着也:“有种你就杀了我,否则我尧绿川终有一日叫你为这一掌付出代价,看你在我胯下辗转求饶,再不敢提夏云初一句!”
$ G9 H5 i3 I, f0 p2 G" Z0 e- c  萧红屿冷笑一声,心中更恨。
! C( B5 ?! A+ R# I' V  劈手将那床头暗格中事物尽数倒出,英俊面上尽是冷酷不屑:“我哪敢弑主?尧绿川,这些东西一向都是你用在别人身上,今日就试试自作孽不可活吧!”% R6 N" E1 D/ S) I; r3 i  o- x. `
  尧绿川眼望他缓缓举起一根细细玉棒,脸色渐渐变了。
! u9 {8 c/ e# |, N5 \/ q  看着那顶端硕大乌亮珍珠在灯下闪着幽暗珠光,他低低喘息:“大哥……你开玩笑对不对?放开我,我受不了啦。”
. h% D/ g) g& o1 n2 S6 R/ A: ^  “这才涂了媚药,就受不了啦?”萧红屿冷笑,手中玉棒不疾不余却毫不姑息探人他前方铃口,慢慢逐寸推进:“那这样你岂非更难受?”
( d3 p/ ~/ U$ T$ m9 ?9 T  “啊!”尧绿川额头冷汗骤起,眼中立时疼得水色泛起,下身微颚不止:“拿走……不要!”
8 x9 ]  X/ f6 D, b  b& s5 S  “尧绿川,我要你今晚牢牢记住。”萧红屿俯下身体,用力将那五棒猛然一插到底,只剩最前端珍珠堵在铃口,眼中残忍:“我萧红屿对你——绝不会有一丝心疼怜惜,绝不会如你所想和你夜夜尽I欠,更绝不会日久生情喜欢上你。你死了这条心最好,不然……”温热的一口气喷在他耳边,他低低一字字道:“不然我要你从今晚以后——再不敢和男人上床。”
: t: A& T  p5 z( H; r0 P7 _  悠悠再将那“红尘醉”小瓶瓶盖打开,强撬开尧绿川下颌,手腕一倾,倒了大半瓶进去。% u& j& X& R0 o8 r, `
  冷眼看着那身子渐渐泛起如困脂般嫣红,听着床上那人口中惊喘压抑不住,他淡淡一笑:4 G! o8 [$ Y0 A( x3 d  c
  “绿川,我想看看我自己的心……到底有多狠。今晚我就在这陪你,寸步不离。”
( t( ?3 K) n( x+ l6 P, x2 c  慢慢想了想,又道:“我只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瞧着你生不如死,也毫不动心。我更想知道,像我这般对你——你究竟会不会死了心。”
, G/ ]5 @) z$ T+ u: ~. `# P  ……夜色悠然,这一夜,却似乎比任何一晚更长。9 P' L& D) ]" [% _' T3 G6 t/ A# {/ F
  ……灯花结了又爆,爆了又结。终于曙光渐升,天终于亮了。
4 C8 ]. p6 P! E& ]5 T  “求你……求你……”床上那人的声音早已嘶哑,头发湿漉漉地犹如水中初浴,身下床褥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 n9 P- y& w5 s! y# G; `  “姓萧的……你好狠的心……”
9 ]5 T( |3 d7 m9 |6 v* W  萧红屿冷冷从桌边站起,立到床边俯视着床上的尧绿川。# d: w8 K& b) I0 e( B9 \
  整整一夜的春药折磨,已让那少年眼中再没了凶狠不羁,只剩下失神无主,呻吟求饶更是整夜不息,却始终不见任何回应。# N/ x$ k9 Q$ x, X
  眼神落在萧红屿身上,忽然聚了丝生气,急急望着他,他神色哀怨:“求你,我再不敢了……求你放了我……”; Q: U8 X' [) G/ f
  “真的?”萧红屿终于平平开口,眼中戏谵:“你再不敢了?以后再不会命我晚上到你房中吩咐教务?”
/ Y. p$ g+ N) i7 Y  “不了……再不敢了。”尧绿川急急嘶声道,却几乎哑得发不出声音,凄然望着眼前那张真的看不见一丝怜悯的面孔,他的眼神再度渐渐失去了焦距:“大哥……大哥……我只是想你,你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
- T# {0 y  c  [' W  萧红屿一窒,终于俯下身去.手腕一抽,将那紧紧堵住前端的玉棒轻轻抽出。# {+ _: Y, n8 f) V6 `( T) o( u* p
  “啊……”尧绿川疼得大叫一声,身子急颤之下,一道浊白液体狂泻而出,再看他时,已然昏了过去。
+ |7 N! T, x+ C+ g  解开他穴道,萧红屿默默看着床上那昏迷的身子,忽然一拳重重砸在床沿之上。
" g6 f7 X5 s0 _# z, V; z5 L  劈手将床边瓶瓶罐罐狂扫到地上,手掌功力运处,那根沾了少许自液与血丝的玉棒已断成数截,那颗乌亮珍珠更是被他二指碾成了细细啬粉。
' p# v! N5 f. {* w  慢慢抱住了那具蜷成一团昏迷不醒的身体,他的语声微带了颤栗的痛楚:“绿川……绿川!你要我怎样,才能让你死了心?”0 q4 Y; b9 s" v. ~
  不知多久,尧绿川身体忽然微微一动……萧红屿一惊,慌忙松了手,重重将怀中赤裸身体推在床上。$ `. l, P* K. v# p/ G; `  y
  拾眼所见,却是尧绿川那痴痴眸子。
% t( f- Q- a! C: m  “属下告退,要不要我召人来服侍教主?”他淡淡道,面上不见了表情。" i& e6 ]9 G7 y5 ^
  “不……不要。”,尧绿川嘶声道,手掌轻轻绕上他:“我只要你……”
& ?7 ~2 @) w- x4 W+ Q5 E) I. J8 Q  萧红屿闭上眼,狠狠将牙一咬,便欲强推:“你嫌我做得还不够?!”
" Q! Y3 R+ w, R3 y  这一推劲力不大,却没能推动。* B/ a' }0 R2 d% ?% W+ F6 N0 p
  尧绿川急喘数声,身上火烫,将他抱得更紧:“我刚才看到你抱着我啦。你休想再逃……”! U# }  @$ b! h1 l
  萧红屿心中急气,忍不住阴沉沉道:“你再敢纠缠,我便再把昨夜的事重新来过!”
& Z& Q( B0 b9 o$ a( ~9 z# e  “我……我真的受不了啦……你若走,我会死。”低低用脸蹭着他手臂,那脸上神情哀怨媚惑:“你给我下了十倍于常量的春药,又折磨了我一夜,再不给我……我真的会死。大哥……大哥,我知道你心狠,再不敢惹你了……可就当你施舍我这一次,好不好?”
0 V9 I# c: V! z" q  泪珠终于滴了下来,颤抖着手去解萧红屿衣襟:“我只是想你……每晚都想得厉害……”% T5 v3 d% M+ G2 z
  萧红屿死死闭上了眼睛……半晌再睁开时,脸上重拾冷淡不屑,冷笑哼了一声,肩膀运力,一股大力忽然骤然弹起,已将尧绿川重重弹开,落到冰凉地上。
7 i) B# ?1 P, }0 r# s0 t7 Y, P  “尧绿川,我说过——我对你,绝不会有半分怜惜不忍,你为何总要自不量力?”萧红屿脸上怒色渐起,忽然狠狠攥住了他下巴,一字字道:“今天就是你死,我也绝不会理你。”
$ X) E: o( J- l  尧绿川怔怔看他,眼中忽然有了绝望。
0 k3 Z1 L% \' d, u; {: `( y  挣扎脱开他手掌,翻身滚在一边,口中“呵呵”低叫几声,眼光忽然落在地上被萧红屿打落的事物上。  q. \% v  A( P3 Z
  “萧红屿,我恨你!”他低低嘶吼:“你滚……滚开!”
+ S$ \, Y, z( p1 v" {) G/ O3 l: ^4 Q) }  萧红屿冷冷看着他,转身而去。
1 T7 J" J8 @2 t' g5 z" J  E  “砰”地摔上房门,却终究迈不开步。恨恨在门外立着,忽然反了身,大力重新推开了门,眼中所见,却让他蓦然僵住……
6 Q% D, B( t( \9 H" Q. L5 x  尧绿川手中,已拣起地上一只粗大黝黑木器,颤颤握着,正欲向他自己胯下私处狠狠插下!那双妙目牢牢闭起,却仍有狼狈泪水从眼角串串滑落。  F  E5 ~2 u" |: m5 Y
  疾扑过去,猛然将那男形木器狂击而落,萧红屿心中,已是疼痛一片。+ j, o; Q+ g" X" b
  拂去尧绿川眼角泪水,他的声音低沉而痛楚:“绿川,绿川……你赢了。”$ i. d' r$ C- ?0 \
  ……轻轻将那被药性激得嫣红醉人的身子放在床上,大手抚处,引起娇喘惊悸串串。. i- c% A+ @9 L& F! }
  再不忍折磨为难,萧红屿慢慢解开了自己衣襟,终于咬牙将身躯紧紧压了上去……  y) X$ O% `8 E- S
  纠缠处,一个心旌动摇狂喜痴迷,一个满心无奈欲语无言,正是一处极乐,两般心思。' Q  j3 ~) {2 L: c- n  S0 M
  ……百草谷中,一个身影坐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将窗台上干枯药材一一分拣,背影落寞,正是萧红屿。半晌返身在身后竹床上静静躺下,闭目不语,似是睡了。1 H7 x+ O& w1 C* Q  _3 b9 V. @
  朦胧中柳茗轻轻进来,轻叹一声:“你这样总躲着川儿,也不是办法……何不开诚布公和他说清楚,也绝了他念想?”
& e( h5 J3 \" C+ v7 \9 l6 }  萧红屿沉吟不语,脸上是深沉倦意:“姑姑道我没说吗?我什么狠话也说了,什么狠事……”顿了顿,苦笑道:“也做了……可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几曾见他想要之物,肯主动放手?”
: ^& [; b' G8 P, ~( i% e' G  柳茗眉宇间也有了忧愁:“他现在做了教主,说什么你也得让他三分。他手握生杀大权,要他放手怕是更不可得了。”
' I+ E+ T3 T3 H* [- X' M  萧红屿不语,半晌淡淡道:“先耗着吧,我不信我耗不过他……”5 M& w) q" X9 O- U5 q5 o
  不知怎的,柳茗忽然便近了身,妙目在他脸上细细端详:“你这般对那个人日思夜想,我怕你先耗不下去。”5 F; `4 B# w9 M5 e' o' [9 ^' S: @& _- z
  萧红屿一窒,慢慢将目光转开,躲开那如针般眼神……身下这竹床,似乎还留着那个人清凉的体温;身上所盖薄巾,也似曾余着那个人淡淡的气息。他好吗?如愿所偿当了白雪派掌门了吗?
5 R& m5 `" y& J1 i8 ^/ `6 w  心里刺痛上来,忽然便想飞身千里关山之外,劈手将那人一把抓到眼前细细端详,再柔柔环抱。
( ]1 K5 h/ }9 k) Q8 Q  j  “柳姑姑……”他低低道,声音似微微哽住:“你说的对,我怕我先熬不下去。”: ^: Z. c# `# }0 S3 [3 S
  怔怔看着柳茗,又道:“我真想便这么不顾一切,再不管什么师门恩怨情仇,再不问什么乌衣教白雪派,只把那个狠心无情的人抓到处无人的所在,囚禁也好,真心也罢,却叫他再不离开我!”最后一句,却又带了微微的凶悍。5 m. o) K& M3 c( Y$ u: |
  “哎……川儿会上天人地找到你的。”柳茗微叹。% f2 e/ ^# Y5 S8 A
  “姑姑……绿川他杀了你,你恨他吗?”梦中不知真幻,萧红屿黯然道。
7 b5 R  s3 w2 h' R% }  O  “不恨。”柳茗笑了起来,脸上无一丝怨怼:“现在我和水大哥葬在一起,很是快乐……”
) ?. {; T& [$ |. A9 ~* q  困惑看着那张美丽温柔笑脸,萧红屿忽然一阵不解:死了,她死了啊!
7 o" q# m! e9 `! y  窗外忽然有细碎脚步直奔此处而来。迷糊中一个机灵,萧红屿双眼一睁,竟是南柯一梦。8 f7 f" z- H3 Y1 g
  那脚步行到门外停了,李进的声音轻轻响起:“左护法,属下前来覆命!”
/ U3 ^2 M$ {( u0 g  k& J$ ?  萧红屿急跃而起冲出门外,一把扣住他手臂:“怎么样?夏云初他如何?!”
& G  b- f3 P. ?4 K% O  李进手臂吃痛,却不现了出来,急忙回道:“属下奉命一路暗中护送夏公子回到川西雪山,沿途并无人骚扰。”' |. c% s! O3 C5 d
  萧红屿长长出了口气,看来尧绿川果然不敢暗中下手为难,心中一松,又道:“然后呢?”
* ]4 J! W& T" G: Q2 \7 r  李进微微踌躇,道:“夏云初回到雪山后亮出掌门权杖,可门中师兄弟似乎颇有疑问。属下暗中观察,曾见有数人将他围在中间一一盘问,态度虽因那权杖而貌似恭敬,言语却暗藏机锋。”' w2 [! w) e$ W# @+ C: f
  萧红屿皱了眉,心中焦躁。想到夏云初当初身负杀害赵风之名,又曾被逐出师门,更被尧绿川污蔑与自己有私,此刻陆行风忽死,他却孤身回转,众人心疑也是常理。/ Z/ [+ `8 S: F0 Z
  眉头拧起道:“那后来又怎样?”
- V0 ]' p$ l3 M. Q  李进道:“属下暗中藏着,听夏云初并不多解释,只是高举权杖凛然道:“师父和大师兄之死我虽知详情,却不便多说。师父生前曾对二师兄三师兄你们言道,将来手执权杖之人就是下任掌门,若各位执意不听,我也无法。”然后他亮出手中剑,淡淡道:“云初答应师傅接任掌门,决不能辜负他死前心意。再有人不服,上来用剑说话就是。”
0 u; U+ n" H# A0 z" e  萧红屿一楞,忽然脸上有了急怒:“他身子刚好,敌得过那些人吗?!”% a1 O3 l4 j* L' p2 R; ]/ M& m
  李进摇了摇头:“左护法莫担心,他用了那招……“漫天花雨”。一招既出,连伤了数人,便没人再敢有二话。有人带头跪下直呼掌门,大势便已定了。”
$ t( S. ?* \5 ^: U6 b5 [6 h  萧红屿怔怔听着,乍听夏云初用了那一招平定形势,心中又喜又悲,竟是呆了。
' a3 R1 Z, x) q! `7 B) f  半晌长舒口气,心道:“不管怎样,他总是无恙了。”
( ^, e. Z$ v/ s' I  正要再细问这其中经过,忽然目光如矩望向了远处一个身影。片刻那身影已近,却是教中郑同和。郑同和奔到近前,深深看了李进一眼,含笑道:“李堂主从川西回来了?”
: `4 x: @" |4 g: P: A2 Q4 B  萧红屿心中一凛,心知他此刻直接听令于教主尧绿川,这一问,指明李进近日行踪全在尧绿川掌握之中。冷笑一声:“干什么?郑堂主连我的手下也要管了吗?”
2 y( E/ P6 @1 x! y* @  郑同和连忙躬身回应:“属下不敢。是教主知道李堂主已经回转,命我前来带他前去问话,另外……”
* u9 e: f% q" _% W+ u9 e  顿了顿,偷偷拾眼望望萧红屿:“教主知道左护法在此纳凉,特传话道:教主寝宫处新运来数丈见方寒冰,通室清凉,请左护法前去同享这难得舒爽。”
' v7 A* \- R7 @+ g4 v  “你回去说:萧红屿自问身份低微,不敢与教主同乐。”萧红屿冷冷道。
4 T2 y, K. m/ J) m  郑同和也不吃惊,又道:“教主还说,左护法要是不去,便把那个“请”字换成“命”字,要你即刻前往,不得有误。”/ U7 y7 O( H/ Z1 A" l3 r; K
  萧红屿心中大怒,狂笑数声,拂袖道:“你只管回报,说我重病在身,不能前去。有什么责罚,萧红屿自领!”$ }+ C6 W& d& E5 A  s
  郑同和神态恭敬,不再多言:“是,属下这就一字不漏回复数主。”转身向李进道:“李堂主也不去吗?”
- H& {0 s! c! O- `  李进吓了一跳,忙道:“属下不敢,还请郑堂主带路。”
+ ^# E  a4 V: P" k, M! {  萧红屿目送二人远去,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进了竹舍,端起一碗凉茶一饮而尽。
4 w: {: b$ |3 F% c( d3 _% K  想起那日受不了尧绿川自残,终于心软再度与他有了肌肤之亲,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气恼。
8 r1 }9 N6 F3 ~5 S  j  B  初时只想暂时解了他难熬之苦,片刻就离去,可一旦上身,尧绿川百般痴缠功夫使将出来,又怎能一时便去?
8 P  U, o5 O/ c3 p. _  直到日上三竿,方云雨暂歇。可看着尧绿川沉沉睡颜,极尽云雨后的满足神情中却犹自带了丝得意轻笑。看在萧红屿眼中,却分外刺眼。当时便拂袖而去,直入百草谷中柳茗遗居,避而不见教中人等。
2 P, `4 y  [, A& b" t) C  v& j  ☆          ☆          ☆    
1 P/ ?  c% t1 R* i+ B) B  一连数日,尧绿川天天差人前来催他回教,可萧红屿却始终置之不理,这次郑同和来,已是第九日上了。. Q0 k7 f" u  c
  次日下午,午睡刚起,竹舍外有所动静,萧红屿心中诧异,起身来到屋外,却是一惊。
  E/ Q+ G( h4 h& {  只见屋外数十人无声而立,正中更是郑同和。见他出来,将手中权杖高高一举:“左护法萧红屿,教主命你见令即刻回教,不得再用任何借口拖延!”' n/ a7 k, r; h  [1 d4 W
  萧红屿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若我不去,是不是便要带人强抓?”5 w8 u3 s# b5 g, F2 I' ~
  “是!”郑同和颔首:“左护法还是不要为难在下的好。”
# V! `! n/ p- n6 h) w( P  萧红屿不怒反笑:“好——你便上来试试。”9 g3 a# R% ~/ x4 Q* q
  郑同和心中一窒,眼看着萧红屿静静不动,无形杀机却已弥漫在这数尺之内,共事多年,焉能不知这一动手,自己怕是要数十招就得血溅当场?
' [; G8 L! @1 e; Q  可尧绿川命令已下,若敢不遵,回去不是死得更惨?阴沉沉将手一挥,向随行一众摆了摆手:“拿下此人!”+ h3 r$ ^8 E1 l8 p4 Q0 p; y
  疾风骤起,那数十条黑色人影齐扑上,直向萧红屿周身各处击去!萧红屿神色不动,身形翩然急拔而起,在数十道人影中疾冲而出,反手双掌拍出,掌势难测,已狂风骤雨般袭向最近两人。& f( w& o7 _5 m/ P* B% _/ s/ S6 R
  “砰砰”两声,那两人已如断线风筝般斜斜飞出,口喷鲜血。
- o) P# c% I& m& Q  便在此时,一道浅绿色身影已如疾鸟般从旁边飞扑而出,一个转身轻飘飘落在萧红屿面前。脸上挂着冷冰冰笑意:“左护法,你好威风,好煞气!”
& f% ^" ^0 s. ?! Y9 R  q  @  萧红屿一凛,终于缓缓收了手,看着尧绿川半晌,心中难断。
: O  K9 R* q4 C# ]  此刻教众皆在,其中更不乏位高之人。方才对其他人动手也罢了,若真再和尧绿川动手,那便是真的不把他当教主了。3 h* F9 [6 H1 C. f5 K! J
  思量良久,终于缓缓拜倒:“属下不敢。”
( `. q2 Q( ^2 L  “不敢?”尧绿川牙缝中俱是冷意:“教中连催十日你置若罔闻,今日又大开杀戒杀戮教众,你还有什么不敢?”( D% {& M+ E; p3 ?3 a* j# g6 p3 S
  萧红屿望着他,忽然淡淡一笑,却有丝讥讽:“属下不敢也敢了,教主有何见教?”
0 P8 f( r" @, H$ x7 {9 s  “萧红屿,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尧绿川面上冷笑收了,露了些许柔和:“你跟不跟我好好的回去?若肯的话,以往一切,既往不咎。”
0 f/ U# E4 t" B, U! l1 ~) h  萧红屿沉默半晌,淡淡道:“属下在此过得很好,教主又何必强求?若不肯放过属下,今日就拿了我的命去吧。”  W/ v- g& i0 _9 ~( x9 d
  尧绿川静静望着他,初登重位,又是少年心性,哪受得起这般挑衅?眉宇间终于现了蓬勃怒意:“拿下!”/ ^6 y# C; b# q( E
  萧红屿冷冷望着身边众人,想着水行舟临死自己亲口一番承诺,道是只要尧绿川不为难夏云初,自己便绝不起二心。此刻他尸骨未寒,难道自己真要违他心意,做那无信无义小人?
8 B: @% g- }+ N: B/ p  心中悲愤上来,仰天狂笑几声,朗声道:“不须麻烦了!萧红屿虽胆大妄为,又难道真敢与教主为敌?”咬牙扫了众人一眼,再看向尧绿川,眼中是微微轻蔑,傲然道:“教主你亲手抓了我便是,正好扬威立名,叫大伙儿看看违抗新任教主是何下场!”
: I( Y  O3 o; x* P6 i6 D# D/ B  尧绿川脸色铁青,飞身上前,指若拂柳重重数点,已点中他身上数处大穴。
" X8 L8 ^$ E! z, {( E; [' {" V  萧红屿毫不运功相抗,只微微冷笑。
1 r* R- a- a% ^, j# |  “萧红屿,公然违抗教令是何下场你自会知道,就先想着自求多福吧!”尧绿川双手一错,已冷冷卸下他双臂关节,反手一推将萧红屿推到郑同和面前,厉声道:“将此叛逆锁人地牢刑室,不准任何人探视!”
9 n$ z1 u8 c" `/ @3 C  转眼两人上来,将萧红屿左右架起,萧红屿只是冷笑,似是对肩膀关节处剧痛丝毫不觉,任由人摆布,却仍不急不气。4 e/ }- c. M4 X6 W
  乌衣教地丰中刑室,有十几间之多,或明或暗,或积水潮湿,或有火盆炭架,各有狠厉不同。长长走廊尽头一间,是最为幽深神秘,里面不知有多少阴森奇怪刑具,教中皆知。
2 z" _3 S) G+ {5 p/ n3 P: C0 f  尧绿川悠悠来到那间刑室外,冲黑黝黝铁门外两名教众微微颔首:“里面可有异动?”" f$ ]4 m/ S1 [) s- W
  一名黑衣人慌忙答道:“没有。左护法被锁后一言不发,丝毫不见狂燥不安。”7 v! f: }9 o2 ?$ s
  尧绿川微微一笑:“开门。”
0 ~. M+ E5 z( {& u1 i  铁门应声而开,等尧绿川闪身进去,又从外面缓缓关起,再听不见看不到里面一丝光景。! L2 @' N9 \, a0 O
  门内,灯光明亮温暖,地面洁净如新,桌台床帐,所有家居之物无不一应俱全,且都瑰丽绮靡,细看之下.全是极奢之物。房间四周更有枣红木盆中盛寒冰,吸了闷热暑气,令这室中清凉无比。' {+ S' J* w; u* Q1 ~
  若非正中一张硕大圆床上四角均有铁链透露出些许冷酷,哪里又像是昔日乌衣教中最阴森恐怖的刑室,倒像极了什么深宫奢华的私密所在。0 c% ?; M: i6 s+ [3 p$ _
  俯身上床,尧绿川轻轻拂上床中那人双腕上粗重铁链,幽幽叹了口气:“大哥……你难道永远就不理我了?”, b7 f2 j; M; X" i
  萧红屿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般一言不发。
5 |! Q: T+ |: ~9 T/ n- H& ~+ t  尧绿川的手继续在他腕间轻轻磨擦,那铁链缠绕处,有厚厚白绸裹着,以防磨伤。6 g' v; f+ g$ [: N  ~0 G! n% v- i
  “大哥,我知你恨我这般对你。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我那般连下十道权杖催你回教,你都不理,最后还公然打伤传命之人;我若再不做出些姿态来,叫我以后如何服众?”- {( o( O, B2 e* e
  手转而拂上萧红屿肩膀柔柔按压:“昨日将你手臂拧脱了臼,可痛得厉害吗?”心中辗转,凶狠悄悄露头,想到这人对自己终究是不会全心全意,忽然便想就此将他双臂干脆废了。6 c" e6 L; E/ Y* K, q. q
  原本他行事就是冷漠凶残惯了的,一再被萧红屿羞辱压制,只因在这“情”字上迷了心窍,偶尔幡然醒悟片刻,却又是不甘。* @7 Q( U% l8 h
  萧红屿肩膀被他一按,眉头微微一拧,却仍不语,只是额头有细汗浅浅渗出。原来这一天内,并无人将那关节接好,这一按下去,自是剧痛又起。7 Y" I& z: q' ?0 @# @2 q
  尧绿川叹口气,看着眼前那倾心所爱的面庞,心中那恶毒念头已然消失无踪。手腕轻转,已将他脱臼处关节接上,淡淡道:“我知道这点痛对大哥来说,只是清粥小菜。”
; M# j# k" w/ j( l6 X( ~  萧红屿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睁开了双眼,神情轻佻:“尧绿川,只用这点微末手段对我,比起那日你受的苦,我可算占了不少便宜。”
% m5 k9 {( c0 b- [: v/ e  嘴角一撇,微带了傲然:“我教你个法子,下次拧脱人关节时,最好再将那人手臂反吊起来,半个时辰不到,便是我——也得痛昏过去。”
" E! d/ J) W6 y  尧绿川望着他,忽然“扑哧”一笑,扑在他身上:“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大哥,我再不忍让你痛啦。你可知道这一天一夜我想着你在受苦,心里比什么都痛?”
: i. Q6 b4 g2 m  萧红屿冷冷一笑,眼中讥讽:“我知道。”微抬起手腕用嘴一努:“你怕我发狂伤了自己,连手脚都替我用丝绸裹起来,我怎不知你一片心意?”( S# n! i, k  C) Y; b! m
  尧绿川眼珠一转,吃吃笑了起来,身子和他贴得更紧:“那倒不是,我是伯你待会儿挣扎得太厉害……大哥,答应我一件事,今晚放松,只待绿川尽心服侍,算足赔罪,好不好?”
& q- {' k* R8 I; Z: K4 ^. a  “尧绿川,要想辱我,我劝你还是早点找些淫药给我灌下去。”萧红屿微笑:“我萧红屿别的不敢夸口,没有淫药控制,在床上若是也不能自控,也不算个男人了。”
6 ~( F$ r. ]4 J* G- V: t  尧绿川抬了头,神色哀怨:“大哥真觉得我在辱你吗?绿川只想让你快乐。”; R. ^% w. k0 v: o
  “对!”萧红屿重重点头:“你这般将我四肢大张捆着与我交欢,全是为了让我快乐。可惜属下身不能动,否则真该起来叩谢才是!”
$ F2 U# O, m# k; s* H  “我要让你能动了,你不把我活剥了才怪!”尧绿川撇了撇嘴,似嗔非嗔。
% K/ `; Q& l9 u, u0 n( n  “所以你听好。”萧红屿眼中寒光渐起,牢罕盯住了他:“你现在尽管好好享受,可别心软对我。我萧红屿除非永远困在这张床上,只要我一朝脱身,就是你我玉石俱焚之日。”# x/ V1 v" B1 x; N; @+ k% }* q
  讥笑浮起在他如石雕般冷酷面上,望着尧绿川微变面色,他又道:“我也不瞒你,一想到这样被迫和人交合,我心里只是想吐。一会你最好拿东西堵了我的嘴——咬舌自尽那种蠢事我绝不会做的,可你得防我吐你一身。”
" T+ `5 c. q- M: g3 s/ V" K1 d7 i  尧绿川的笑容开始僵硬,不甘再度抬头,慢慢起身:“萧红屿,你太霸道!——对我和夏云初,你不都曾肆意凌辱过?凭什么我就辱不得你?”5 v! z% E" m& C* [
  冷冷一笑,又道:“你可别忘了,在我手下受辱受刑的,可只比你多,不比你少!”% @- ?) @9 i% s, h9 H, ^$ A
  “尧绿川,你认识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今天才知道我霸道?”萧红屿也冷笑:“我辱别人可以,别人辱我——就是不行。”; c+ }; P# o, s: g* V' l
  尧绿川咬牙盯了他半晌,脸色终于慢慢换了柔和,重新和他并肩躺下,却终不敢再越矩,幽然道:“你说的对,你一向霸道。可我偏偏喜欢你这般。”
1 S( `# i/ g% v; I: e4 ^7 s  转头静静看着萧红屿冷漠神情,他微微叹息:“大哥……我不敢真惹急你的。这一天我想了无数办法,想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却没一个真正行得通。”5 s. O5 ~: A+ `- r% E1 H
  “且让我猜猜。”萧红屿淡淡一笑:“你我做事原本相似。截断我经脉废了我武功,只留我一个四肢健全的身子,想过吗?”$ A6 v% W0 [8 u
  尧绿川望着他,格格一笑:“想过。大哥果然明白我。”
7 {3 i( O  e- i7 l) v  萧红屿神色不动,又道:“或是日日灌我些迷人心智的淫药,叫我也不得不做出些摇尾乞怜的丑态来,想过吗?”
2 T, B8 K  ^1 n9 g, ~  “也想过。”尧绿川再笑。
# N: g8 _0 T0 g5 ^  “或者干脆永远这样锁着我,想我了便来春宵一度,腻了便找别人——这也有趣。”) f) P1 s& I. R  j# B2 i: B; g4 E
  “对啊……”尧绿川眼中光亮一闪:“天天看着大哥你这般躺着,我是断断忍不住的。”
" F0 U4 l+ ?7 b" Z/ h7 l  嘴角浮现丝淫邪微笑:“我才不要做那假道学的伪君子,既然情事诱人,为何不敢承认?”
$ u4 ^& U3 A9 h- ?! n4 A  想了想,脸上终究有些苦恼:“这些法子虽都能将你留在我身边,可却都大大不妥……那时的萧红屿,无论是迷了心性还是废了武功,都不是绿川心中那个狂傲凶悍,潇洒翩翩的大哥啦,我必然会后悔。”, o! F0 o& q0 [6 i5 h! _
  “尧绿川,你不敢动我的。”萧红屿懒洋洋微舒筋骨,在铁链有限的几寸闲余之内转了转手腕,眼中尽是讥诮:“你在床上阅人无数,习惯了别人辗转承欢,甚至被你折磨凌辱。只有我,才敢用同样的法子反过来对你。”语中添了微微刻薄:“而你,该不是偏偏喜欢这样吧?”/ m+ H3 y* }0 n% u2 K
  “你错了。”尧绿川面无表情:“我是喜欢你这样对我,可只限于你。若换了别人,我会将他大卸八块,剥皮抽筋。”& N! r9 s4 o+ K; J# f. t, q6 V
  痴痴望着萧红屿,他眼中有些迷惘:“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我只记得从小时候起,便已是这般了。”
) f. q! q; a# S  怔怔看着萧红屿不屑神色,他道:“你十二岁上被教主带回教中,终日里就只冷眼不看别人,可我第一眼看到你凶狠狠望了我一眼,我就忽然想看看——你这张好看的醉人的脸上……
& X8 F) f' ?7 t+ a  笑起来是什么样子。那时你还不懂武功,可任我再怎么狠狠欺负你,你都对我不理不睬。”$ f! _+ C+ z2 X% E1 a0 h
  萧红屿静静听着,淡淡道:“我一向那样,又不是对你一人冷漠。”: B( z! x1 ]6 H: X& ~' W% }
  “可我就是不甘心。当时教中一众同龄孩童数我武功最高,又貌美心毒,谁不对我又爱又怕?偏你只一心学武,从不看我一眼。终于有一天用新学的一招将我狠狠摔在地上,又踩断了我腿骨才冷笑离开……你可知我那时,心里在想什么?”4 Q4 {0 F  o7 w3 E! R+ j4 R
  “怎么想法子把仇报回来?”萧红屿斜眼看他,想到幼时时光,好像确有那么一回,自己做过此事,心中不由有点恍惚。
( x2 L+ Z( T6 F: g7 Q  “不,我当时疼得直流泪,心里却想:这个人终于肯正眼瞧我了,真好。”尧绿川道。
2 Z1 j% r3 z1 _* g+ x8 n  萧红屿一窒,说不出的滋味涌将上来,半晌道:“我那时家人惨死,满心里都是愤怒仇恨,你来惹我,可不是活该?”
+ _0 r/ v9 a5 b+ J& m  “是活该……”尧绿川涩然一笑:“从那时起,我就一心一意的活该了。”
& K( \% N2 s/ Z) H( G  转头痴痴看着萧红屿,他柔声道:“大哥,我只想对你好,这也有错吗?我原先只道你不喜男色,心里虽苦,也认了。可现在知道你也是会喜欢男子的,那人和你也再没可能,为何不试试和我在一起?”" T5 V5 _, w( G1 ^7 ?0 H
  萧红屿静静望着他,眼中似乎有种不明来处的痛楚微微闪动,却不言语。
6 p; j. n# ~: |8 r8 K6 L  尧绿川凄然望着他深沉目光:“大哥,你为何不说话?从此我们俩并肩江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非痛快淋漓,无拘无束?就算你要做教主,我也立刻让了出来……”
1 R) j2 ^. G8 L' t( X3 J. B5 C  顿了顿,又道:“绿川自问武功机智,相貌才情,都比夏云初强了不止一分,只有我才配得上大哥这般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动心?
; q6 B: v% k2 k- J7 x  此处深藏地下,原本声音罕至,又被重重铁门隔住一切杂声。此刻屋内静寂,却似坟墓一般。, K7 c* C5 V6 W! _% F
  萧红屿深皱眉头,终于开口,低低声音在空中飘荡:“绿川,想听真话吗?真话往往伤人。”9 L& o* \' W. ?
  “想听……你伤我,也不止一次两次。”3 \9 Q+ x& l; D# B
  “好,若说一点也不动心,那是假的。”萧红屿平平道,声音不见起伏:“若是以前听你这番话,以我的性子,只会冷笑不屑,说不定还会当面讽你一句自作多情,自甘下贱。可我现在不会,知道为什么?”他微微一笑,眼中光芒闪动:“因为我现在明白,喜欢一个人是多么无可奈何、身不由己之事。”
) w. ]; Y* w) F& T  尧绿川的脸色忽然变了,掩不住的嫉妒之色现了出来:“我在说我们的事,你又敢提夏云初?!”
5 [+ u' T5 D. S  “是你要听真话。”萧红屿摇头:“我只想明白告诉你——我以前没爱过任何人,自然也会轻贱你的心意,可现在遇见了他,我已变了。”/ h0 Y$ a$ S0 T1 C% B8 U
  悠悠望着屋顶,他神情黯然:“我开始明白喜欢一个人却得不到的痛苦,开始认知到世问万物都可强求,惟独情爱……强求不来。”
/ m/ S) }2 x2 I" N0 s# p  唇边笑意换了苦涩,他安然看着尧绿川,语声温柔:“所以我虽仍不能放一丝情思在你身上,却也不能再看轻你的心意。”
, m7 e& }7 t/ Y  B. ?; ]/ w* M  尧绿川呆呆望他,忽然嘶声道:“你为什么不能试试忘了他,换个人来喜欢?”
- N: r7 ~0 g1 f$ ~) \  “你怎么糊涂了?”萧红屿无奈地长叹口气:“若能轻易换个人来爱,那还是真心的吗?# l) m1 s/ e# q" |  k% }
  若真可以……”他目光如针如刺:“你何不也忘了我,换个人来喜欢?”' G2 Q" b* ?2 k0 ]: I  Y, ?3 w
  尧绿川的手掐人了自己的掌心,冷冷盯住了他决然表情,淡淡道:“大哥,我是从不知什么叫退让放手的,你该知道。”3 H- \' n$ g- S) l" k( o
  “我也一样。你我本就是一样的人,残忍无情又都不肯退让,偏偏又都喜欢上个得不到的人。”萧红屿微笑。
* J2 X7 W" M  _6 ^  “那我俩就比比看,谁的手段厉害些,能坚持到最后。”尧绿川低道。
+ X/ G) x# Q( I9 d; Q  “我索性告诉你,今日被困,是我心甘情愿——无论会受什么对待,萧红屿认了,算是还你一份情债。将来脱困之日,为了我那份情爱不再受阻,我会杀神弑佛,对你也不再有半分内疚怜惜。”他嘴角那丝轻笑中已带了尧绿川熟悉的残忍之色:“我已想过,你我之间不死一个,是不成的。”  1 w6 d! |' k1 M8 ^
  “萧红屿……”尧绿川望着他,神色已有凄绝:“你为何就不能骗骗我?似你这般把话说绝,我还能让你脱困,叫你杀了我?”" j5 i; O, F  C4 Y/ J) N
  “绿川,我再不想骗人了。”萧红屿淡淡道:“自从用尽心机手段骗了那人一片真情后,我发觉自己付的代价太大——我再付不起了。”5 v2 |1 a0 z2 C. l
  尧绿川眼中,凄然已渐成凄厉,忽然哈哈笑了起来:“既然这样,我是断得不到你的心了?那你我便这样纠缠着吧,十年二十年,我保证你在这刑室丈余之地好吃好住,有我陪你就是!”
8 L# _* r; r% z  冷眼在床边沉香木匣上一扫,抽手打开一层小屉,取出颗浅碧的药丸来,慢慢举到萧红屿腮边,让那幽然奇香在他鼻侧飘开,方轻轻冷笑:“既然要困你一生,翻脸也是迟早的事。今晚就请大哥先服了这药,安心解我相思之苦吧!”; K3 R( {' [8 V) Y
  强行掰过萧红屿下颌,正要将那药丸塞入他口中,却忽然“啊”地惊叫一声,手掌如遭电击般被弹了开来。4 J6 a5 M, l1 t' T3 S+ s
  萧红屿身上,不知何时多了股古怪内力,滑下见底深不可测,瞬间震得他心神大惊,脸色急变。
0 @  p- E3 v/ P; j2 Y$ h  猛扑过来,双掌一分,疾指向床上那人胸口。萧红屿身体被锁不能大动,却轻巧巧将身子微微一侧,闪过他出指方位,这几指虽招招上身,直点上他结实肌肉,却都偏离了穴道。5 Z* Z4 J/ r1 p# R1 _7 r  N$ b
  所触之处,那股古怪内力更是疾弹而上,令尧绿川慌忙被迫抽回手掌。
  {: n" P" s2 J+ f. k  “雪融功!你开始练那雪融功了?!”一个念头忽闪而过,尧绿川惊呼出声。* \; p$ }' `$ R# o7 _: N
  萧红屿不答,只冷冷看着他。! O% L/ R$ \, @: d5 u. [
  尧绿川又惊又气,低低叫道:“你疯了吗?那邪门功夫几百年来只我们水教主一人练成,就算有《素雪心经》保驾也是九死一生,何况你又没有?”
2 m' g$ s, O; x  萧红屿终于冷笑:“我若不练,此刻才定九死一生。左右都是死,我宁可死在走火入魔时,也好过死在你那些淫药下。”( d9 z9 {: D$ U5 Q( d1 Y
  “谁要你死了?”尧绿川强压下心中震惊,软语道:“那药丸不过是厉害些的春药,我……我只想……”顿了顿,忽然翻身下床,在四根床脚枢纽上咬牙一拉,只听铁链挣得“吱呀”
+ q9 ]  J' j# G& M% O. D  作响,原先留有数寸的空隙死死收紧,将萧红屿四肢大张着牢牢栓定在床上,再不能动弹分毫。
) M, F' n+ X% c  不看萧红屿那似要喷出火来的眸子,尧绿川复又翻身上床,双手一分,已将他身上衣物一一扒除,细细在他身上搜索一遍。- a% I6 V4 ?/ u: I
  “教主给你的秘笈呢?藏到哪里去了!”他怒叫:“我要毁了它,让你再练不成这凶险东西!”
- l3 N$ v# c0 N6 r1 P5 F; U  “尧绿川,你不是气疯了吧?”萧红屿怒极反笑:“我会笨到藏在身上任你搜?我早将它背熟于心,再将原本毁了!”
8 ?" G. U7 Z. F4 x' w  “你才疯了!”尧绿川气急败坏:“你根本就是想练成它,然后就有能力保护夏云初,好和他双宿双飞!”+ e7 Y. ]& G: V) s
  “对,我若有命练成,也许就不用忌惮任何人了,特别是你!”萧红屿狂笑起来:“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没种就滚远些!”  9 O! d; I7 Z; b8 `  a4 x
  “你……你!”尧绿川嘴角已气得发抖,忽然反身压上。萧红屿此刻连转身也不能够,那雪融功纵然强大,于这狼狈之势也无回天之力。不到片刻,终是逃不开这贴身肉搏,被点了周身大穴。
) H$ g% S6 R* G, }! _  恨恨将那药丸强塞入他口中,尧绿川眼中凶狠渐起,喃喃道:“你以为练那个便有用?等你快练成时,我便一掌将你武功废了,看你怎样前功尽弃,悔之不及!”! w& g$ Q& k$ Q( w# g# r, R& c
  萧红屿闭了眼,心中飞快转念。
3 s# d9 e& S) |. {( U! F  体会到身上渐渐发热发痒,下身私处更是不自控的燥热难耐,明知这春药必是极厉害之物,心中气急,却仍没失了冷静。" h) C# j5 W' \7 J  h# l
  来不及多想,心中疾速默念那雪融功第二层经文,只望能用强大内力控制住身上异状。一个周天运转下来,果然内力行处,难耐便解了几分。! o6 j2 P0 }2 B1 V/ U; g) e
  正心神一定,暗自松懈,忽然那内力却转眼失去控制,在他心周血脉间狂奔激走。这一下直惊得他猛皱了眉,暗自调息收拢,可那内力却如脱缰野马,不仅立时将脉相搅乱,更是变本加厉,向他四肢直去。
  F/ U7 c" ^7 V  萧红屿心中大惊,前些日练成那第一层豪无异常,正暗自侥幸,却不想这紧要关头出现走火入魔之象。就算循序渐进、安静修炼也难保不测,何况此刻强运心力,心神又极不安定?8 u2 \8 \- ]6 r8 {
  转眼那内息已扩大数倍,散入四肢五骸。四处骨骼忽然齐齐疼痛,肌肉也似肿胀不堪。
5 [' f4 v, M4 d$ h5 C9 G8 m; P  可身上被尧绿川点了穴道,就连辗转翻身也不可得,这一番苦楚,却已远远盖过了那春药折磨。
# A. a% z+ }3 N% W& k  X  闭眼抵抗那生死攸关巨变,额头身上已是冷汗淋漓。先前尧绿川搜身时已将他衣衫尽除,此刻灯光之下,直映着他全裸的蜜色肌肤上豆大汗珠流动,光泽耀目,看在身边那人眼中,却有另一番情色光景。" l/ j& H, p% t, L/ ^* c
  只听得耳边一声轻笑,尧绿川在他耳侧柔柔吹气:“大哥忍得好生辛苦……真不想川儿服侍吗?”
6 Z! X" }: B, G  再一迟疑,手终于拂上他胸口,慢慢向他腹下渐渐滑去,轻柔,却坚决……% c$ q% D$ q+ }! W9 h1 a, I, \8 r
  萧红屿心中大乱,暗中思量今日必是死期。咬牙拼命想收敛的内息本就狂走乱窜,何况此时尧绿川手上动作扰人心神?心中二泺,几乎想狂笑出来:有谁能想到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乌衣教左护法,竟要死在这等狼狈情形之下?
6 u& h" g- z( ~/ T( a" P  便在这千钧一发间,忽然尧绿川惊叫一声,手中动作骤停,疾疾伸指解了他穴道,语声惶急:“大哥你怎么了?”
! f3 U+ Z% r* i. v* R  原来正要不顾一切行事,却已察觉萧红屿腹下丹田处有奇怪异象。再伸掌一采,更发现他虽身躯火烫,却四肢冰凉,绝非服用春药之象。
( y& T5 N1 [% M6 H8 H7 i  心思急转,已猜出大概,慌忙疾扑下床,将四条铁链松开数尺,反身将他扶坐起来,双掌拍出,印在他后胸之上。
4 B2 \" Z: x7 y, ]& i( [  一股阴柔却绵长的内力从他手中绵绵导出,直入萧红屿经脉之中,片刻与他体内自身内力混在一处,齐齐迎向那乱行气息。
- L" O5 b7 Q& D7 s0 i  尧绿川心中惊悸,知道若不能劝他归拢体内走火人魔,势必令他命丧当场。咬牙拼尽全力,片刻之间,两人齐心合力,终于渐渐将那混乱内息压住,续而引归丹田,终于点点消失无形……
. v, c% T- h1 H. V: I, B  再看两人,俱已精疲力尽。萧红屿更是心神一松,慢慢瘫倒回床上。4 O% }$ p# C7 P1 ?; g' z
  尧绿川渐渐调顺气息,半晌长长吁口气,喘息道:“你怎样?”1 S& [; f0 ^" z0 S) B: c  t
  萧红屿周身疲软,汗水流满全身,几欲完全虚脱。
' r+ t9 `2 ]/ a, O* w  可走火入魔刚过,身上那春药的苦楚却又反噬上来,刚从那生死关头脱险,也不敢再乱运功抵抗,苦笑一声,低低道:“再过一会,我便会如你所愿,丑态百出了……”
3 Z2 w" Z: n" f7 K0 @1 H3 v  他本是狂放下羁之人,之所以厌恶和尧绿川行那房中之事,大半倒是因为自身性格强势,痛恨被另一个男子强迫的感觉,要说羞惭,倒是牵强。
0 i7 L6 e, S: X, V  此刻明知无力相抗,只有双拳紧握纹丝不动,并不向自己急待舒解的胯下伸去。钢牙紧错,咬得轻微作响。
1 }  z5 b8 |  F( b* m$ A  O  @  尧绿川呆望住他,心中是从没尝过的惊惶不定。
$ j$ u& X7 ?% R$ i  回想刚才凶险,一个不慎,眼前这倾心所爱之人竟真要死在自己面前?忽然巨大的恐惧涌上来,他狂扑上前,死死抱住了萧红屿瘫软的身体,锐声尖叫:“我不要你死,绝不要!”
$ u4 ]. P& H: x  b  半晌察觉怀中身体忽然猛然抽搐,惶急抬眼,正见萧红屿脸上神情终于现了难耐,虽仍一声不吭,却显然已至烘烤煎熬之境。& H$ {8 I* o) I7 b! ~
  生怕他再忍不住与那雪融功相抗,尧绿川慌忙下床翻身在床边找出解药,手忙脚乱塞入他嘴里。
; y9 ]6 y+ _3 v' ?  知那解药发作要些时间,狠一狠心,俯身下去,用口含住那早已肿胀挺立多时的巨大昂扬,温柔吞吐舔吮……
/ U6 M4 v& q: a0 }! P! l  ☆          ☆          ☆    
; M; q# W7 Y% X* {  H* Z# \! d2 v  欲望积攒多时,加上他尽心服侍,片刻之后,萧红屿终于轻轻呻吟一声,释放出来。" |* X5 Z# T0 c# X
  闭目咽下口中津液,尧绿川怔怔躺在萧红屿身边,心中却一点欢愉也无。
" T0 X- D8 h+ O# J' n7 G  萧红屿被这一番折腾,早已精疲力尽,也懒得去想方才之事——既已发生,难道要学那女子般扭捏羞恼?明知此时仍全身赤裸春光全泻,只懒洋洋半睡半醒着。
* m, }) N; M" k  蒙胧中忽觉身侧尧绿川幽幽叹了口气,拿了块柔滑丝帕将他身上大汗和情事痕迹细细擦尽,又轻手轻脚将他里外衣物换了崭新一套。- t& L  ?! q* ?
  这番温柔呵护,做在萧红屿身上却如针如刺。他原本就性子偏激狂傲,最受不得屈身人下,此时身不能动,尧绿川虽是行为小心不再越矩,他心中却恨意横生,杀意贲起。
1 s8 A; a+ p- Q$ p" L/ \  冷冷睁眼,睡意全消,目光如矩般扫向尧绿川,心中本无多少善恶之分,行事更是随心所欲居多,念头疾转,只暗想着将来如何脱困,如何干脆杀了此人……: w: J! ]( k0 ~! a/ R
  尧绿川偶一抬头,正见他眼中凶狠神色,微微一怔,已猜到他心中杀机。( H2 H/ q" ~4 x- [, y
  半晌慢慢拉动手边铁链,再度将他四肢牢牢锁死,喃喃道:“你恨死我了,对不对?我也知我俩之间再无转机啦。可你放心,就算你再想我死,我也舍不得看你死在我面前……”
0 ?( P# x/ M8 t% W8 |" c5 j" f  痴痴望着萧红屿面上不再隐藏的痛恨之色,他眼中波光闪动,渐渐平静。! d) {3 H2 y" ]3 J, T/ w
  终于微微一笑,心中打定了主意。缓缓再俯身下去,不管萧红屿木然全无反应,如饥似渴般将温软双唇印在他唇上,长长吮吸,贪婪温存。直吻得两人都是气闷难耐,方起身立在床边看着他,也不言语。! q0 n. u% [, I/ P/ r
  两人目光一接,各不相让,火花暗激。
1 T0 f( l0 f; ]  “大哥,我走了……”尧绿川微笑,神情有丝古怪,“这几日我都不来看你了,等你消了气我再来陪罪。”8 J- N! L7 \. O' d, M
  转身行到门前,犹豫一下,回头道:“这几日先别练那雪融功了,好不好?日子还长,何必急在一时?”
  V+ ~& O: R) N$ |  听不见回答,心知他绝不会听自己一劝,长叹一声出了门。
. A, j0 ]$ l7 O' A2 \2 {  连着数日,尧绿川果然并不再来。' c+ E6 g. k  w3 j5 h" s0 m
  萧红屿被困在那刑室中虽不见天日,但身上铁链已放长很多,基本可在室中稍微行动。饮食起居,也均有人尽心照料。
0 V* s0 V, P  c  x. z# ]  只是送饭服侍之人近身时绝不允许带了钥匙,他试了抓人逼迫,可门外看守教众显是已得吩咐,无论他在里面怎样拷问近身之人,只是装聋作哑,绝不过问。几次下来,萧红屿却也无计可施。
  J! N* ?$ ~5 G" T4 C* D- b; S  这日正暗自练功,忽然门外有些细微异动传来。正侧耳倾听,却见铁门疾疾而开一个人闪身进来。
% Y% o6 r9 j3 D8 T/ y2 D5 M+ Q0 r  “李进!怎么是你?”看清来人,他不由一愣。" Z. g' x# B8 V9 ^! d
  李进得门来,也是忽然呆了一下,猛睁了眼睛。
" Y% q" Z9 c7 S( Q; H) I  这间刑室是乌衣教中出了名的阴森恐怖,刑具林立,原以为萧红屿那般冒犯新教主,以尧绿川阴毒心性,将他关人此处几天生死不明,纵然还有命在,怕也是遍体鳞伤,惨不忍睹。
: H3 O' C0 U: S( m/ q2 J3 G  此刻乍眼一看,只见屋中光芒明亮,萧红屿虽是铁链加身,却明显神情安然,不见丝毫狼狈窘迫,又哪像被刑囚折磨之人?! y2 A/ c8 d, l2 j# r/ _# w
  压住心中惊疑,李进慌忙扑上,手中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器寒气森森,直削在萧红屿四肢铁链上。
/ J4 K3 m0 c- L9 {4 d% N; m2 ^  铁器相碰,却在一阵奇异怪声响起后,链锁断绝。$ l- n' q  h8 ~; N
  原来锁住他的这铁链自不是普通物件,而是西域罕见玄铁所制。可李进手中匕首,却是上古神器,无意中得来后一直贴身收藏秘而不宣,此次一出,竟然一举奏功。$ n; U; h' z4 i3 I( U+ x3 y
  萧红屿抖落身上碎链,一把抓住李进,狂喜道:“你如何进来的?!”
  {% ~7 u/ b/ d& W) J9 I8 G  李进苦笑:“属下百般打听不到左护法是生是死,心中害怕,只得冒死进来一看。却不知……”偷眼看看室中大床,心中隐约猜到几分,却不敢再说下去。3 F; B1 H7 e, I9 Q0 \
  萧红屿顾不上猜他所想,道:“外面看守的人你全解决了?”
: \* G% N/ z9 ~4 g3 M  李进道:“是。属下带了些厉害暗器来,总算得了手。”眼望萧红屿,神色踌躇:“左护法,属下之所以轻易得手,也是因为教中此刻人手稀少。”
8 m1 {. v  ~- m" O  “人手稀少,都到哪去了?”萧红屿目光一凛,想到尧绿川这几日不见踪影,忽然心中一紧。3 M# J$ a5 p9 c* N6 W( |
  “我说了,左护法可别急怒攻心。”李进低声道:“教主三日前调集了教中数百教众,直奔川西北雪派而去了……”
" N+ Y5 `* V+ @$ F# [) r! |6 A! s7 n2 ]  “什么?!”萧红屿狂吼一声:“三目前?”身子晃了一下,几欲气昏过去。
6 v8 g) ?2 \. ^  d$ G' x: O- E6 ~  “是!属下正好有事在身,未被征调。隐约听说教主此去也是为了那《素雪心经》,可知夏云初脾气执扭,已打算血洗白雪派,再掘地三尺。”李进急急道。
5 k9 c! ?( `3 B2 h5 ^- ]  话音刚落,萧红屿狂扑出门,口中道:“此番相救,以后再报。你快些离开本教,携家带口躲藏起来,否则……”听不到回答,心中一动,再回首时已肝胆欲裂。. _2 V% f: z: H
  李进胸口正插着那把寒冰匕首,刺人处血光四溅,已是深无可救。; A0 u3 }1 I% Y6 Q8 y
  “左护法……”李进身子慢慢倒地,挣扎道:“当年我被仇家追杀,是您于我潦倒逃亡时……救了我一家四口……李进一直不能报答,今日总算救您脱困,也是心甘……”: n* e& [0 Y7 c5 r9 k' y
  萧红屿疾扑上去,封住他心口血流,心中又惊又痛,道:“你这又何苦?!就算是死罪,难道不能……藏到天涯海角?”
$ ~* `/ g; A8 K" g) E" L  李进微微苦笑,声音渐低:“尧教主不比你……若我现在自戕,他许能饶了我家人。可若躲藏……再被找到……我妻儿的性命也必被连累了……”眼中光芒渐淡,终于双手一松,死在萧红屿面前。9 @0 N& j( v1 F/ M, E+ f
  萧红屿怔怔看了他尸身,半晌将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细细盖了。伸手拔出李进胸口那把断玉摧金的匕首收了,转身出门。% I, D$ C7 {# t0 ^3 f
  门外长廊上,横七竖八躺了数具尸体,全是通体黑紫,也不知李进用了什么厉害毒物。6 q1 V3 O/ a- ]
  奔到尽头,迎面遇见两名教众,似是前来换班,一见他现身刚露惊惶之色,萧红屿双掌疾出,已将两人恶狠狠毙于掌下。
& t0 c6 }4 ?# o6 J6 S  I  ……三天,尧绿川已走三天……虽是数百人同行速度必有所减慢,可那个人,能等到自己赶去吗?
; E6 w$ j. v& I3 Y* A  川西所在,处处环山。与临省交界,更是青山连绵,峰峦不歇。海拔高处,已渐见峰顶白头,纵是夏天也积雪不化。) F1 l1 ?4 {4 b$ d
  玉垄雪山,高数千仞。山上上下景色回然相异。山脚下青山翠水,到了山腰已人烟渐稀,而山顶积雪处,人迹不至。白雪派所在,就在远山半腰中了。9 U' A: K8 X4 m4 B8 h. c
  青山隐隐溪水迢迢。
+ l2 G+ ^! B, K; O8 M. D0 c1 \# t  山腰数十间红瓦白墙屋舍前,正有一道逶迤绕山泉涧,在正厅不远处淙淙流淌。
9 b2 F9 D; y/ M  两道人影并肩行来,走到溪水旁停了下来,在水边小解起来。
% `& p1 K3 n; [# W; Y, H  “二师兄,你瞧着掌门师弟这些天古不古怪?”说话那人身形魁梧,在门中行三,正是三师兄冯敬。
/ K" m+ c! u8 T: t( }* ]5 j  “自他被逐下山……没一件事不古怪。”另一人沉声道,是二师兄秦伯岭。& S) r! _: Q0 a. t8 ]1 b0 Y
  “大师兄死因至今不清不楚,师父又横死。夏师弟却忽然回了来,坐了师哥你的位置,我倒是有点奇怪。”冯敬掖好衣摆,闷声道。
) n* ?' s9 }- T: e/ l  原来夏云初未回之时,是排行最前的二师兄秦伯岭暂代了掌门之位。这冯敬原本与夏云初也是极好的,可他生性鲁直,心里想什么便再憋不住。# |6 `* K# g; U! B7 e7 x
  “这我倒不觉什么。”秦伯岭摇头道,“只是我想到那日在毫州郊外山上那邪教妖人所说,心里却疑惑。”
# V; z  p6 t& k0 U) F) E  “师兄是说……”冯敬声音低了:“掌门被污与男人有染的事?”; K2 E7 S! e& v% l$ a0 e( L
  “无凭无据,我等也不好乱说。”秦伯岭淡淡道:“江湖盛传乌衣教左右护法素来擅长采花之术,且男女不拘。我们当日挖开山石见到的那个什么萧红屿,纵然昏迷,却又何等相貌出众?师弟你觉会不会是……”语声一停,意味深长。
0 J1 U- M0 E4 G. G" Z  冯敬一怔,低声道:“我也不知……大伙私下都是议论纷纷,却都没凭据。”
/ j* ?/ k* o% o( {$ A# m. p2 t/ |  秦伯岭长叹一声:“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夏师弟的为人我本来是不疑的——可师父和大师兄的死,总不能这般不明不白。”
. W' n$ ^, [) \  两人渐渐行远,已经去了。
1 n8 h; Z4 o- w1 G$ W9 Q2 {  ……夜色逼人,泉水在山月下泛着幽冷水色,映在溪旁竹林阴影中一人苍白沉默面上,正痴痴望着水花朵朵,半天默然不动。# T- S0 h  o8 A* g2 U- m
  慢慢撩起面前溪水泼在脸上,水中融有山顶雪块,彻骨冰寒上脸,直激得他终于一个寒颤,清醒过来……溪水冰冷,却不及刚才无意听到的那番话语如刀。
( K' N7 N# x( l8 D+ h% E  i  那两人都是和自己一同长大,冯敬更是和自己情谊颇深,背后尚如此猜疑,其他人又怎样口诛腹诽,自是可想而知……
0 O: @, j8 P* r2 v2 y  怔怔立着,想到确是自己行为引人生疑——既不能直说大师兄之死是师父所为,又不便说那场可怕阴谋,心中一时悲愤苍凉。: I. J. ^5 Z1 }# t. Y
  望着头顶皓月当空皎洁无比,心中渐渐平静清明:罢了,冤屈不谅,也不是一回两回。只求问心无愧,又哪管得了世间攸攸众口、揣测之心?!1 z2 d8 j$ N) w/ ]4 t
  夜风冷冷吹将过来,身上隐约有地方在酸痛着……雪山气候偏寒,以往留下的病根发作起来倒比在江南时重了些。
' ]3 H$ N$ u) F8 G' b: u* }  怔怔揉搓着右手上似乎忽然剧烈疼痛起来的关节,唇边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苦笑,夏云初慢慢起身,向自己房中行去。- \# @* h% I; L
  进了房中,目光却又落在窗台上一盆植物上。& j( ~! [* n7 \: E4 V2 V4 Y
  花期正至,开着些淡黄小花,其香渺渺,姿容娇丽,可茎上却遍体生刺,不容或碰。; u% ?9 y( f6 I* c- g: T
  日前江湖上各门派闻说白雪派有弃徒夏云初新任掌门,虽是起疑,但毕竟与己无关,礼数使然少不得二送礼道贺。其中苗疆蓝风寨的寨主蓝玉清个精灵古怪的女子,曾与夏云初有一面之缘,竟送了这盆古怪花木做礼。9 c4 a9 ~! T7 }
  想着传话之人所说,夏云初不由微微苦笑:——花刺人体,若有心爱之人,情念动处必然疼痛。爱念越深,剧痛越烈,纠缠入骨,欲死不能。不过无需解药,只要一拔,立时便无恙了世上又哪会有如此古怪毒物,必是那蓝玉清姑娘家心性,夸大其辞罢了。
7 l2 x/ B2 i/ d6 F8 d( M+ T( i  眼前一个人影忽然浮在脑中,似笑非笑,神情懒散疏狂,心中疼痛骤然来袭,夏云初忽然闭了眼睛……5 W6 t$ ]5 `8 z! w, ^  d5 Y* W
  半晌怔怔睁眼,迷茫无依上来,忽然咬牙摘下花茎上一根乌黑小刺,举手一按,按在自己臂上。6 j2 }' |% \6 ^
  心中那个人影根本未曾稍离,臂上小刺处忽然有如针扎,片刻扩大成了锯齿状,层层波波四处狂乱延伸。# H7 W5 U2 ]7 A1 |. }
  这一痛忽如其来,毫无征兆,直痛的他一个不稳,竞从椅子上翻身而落,摔在地上。
  i" `7 Y  Y2 K! |+ I  心中又惊又怕,却不是为了这疼痛,而是想到了那句:“爱念越深,剧痛越烈……”咬牙颤着手想拔去那刺,忽然心中不甘上来,将自己恨到了极处:怎会这样?你不是自认心如死水,绝不再为那人动情了吗?!7 a* X- s+ X9 P& a6 \& X
  低低呻吟一声挣扎上床躺下,再不管那毒刺在臂上肆虐,心中痴念上来,却一味想着:若真不能忘了那人,就罚自己这般活活痛着,倒也痛快淋漓……) n8 G$ ^$ m) E0 Y3 q# ]
  慢慢转头,张口咬住了枕畔雪白毛巾。银牙咬处,不出片刻,那毛巾已是支离破碎。" J6 X! z3 E8 U: h1 \# w
  不知多久,他才颤抖举手,将那小刺缓缓拔出。毒刺离体,果然神奇,那疼痛立刻便波波消减,瞬间消失无形,宛如无事。
1 p0 B& P1 r5 H3 r$ g0 `( y  窗外微风拂过,摇动雪山翠竹叶片轻响。摇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更深人静,人本无眠,哪禁得去这翠竹也来强扰人清梦?疏影横斜处,正映着床上那人清朗眼中晶莹依旧,却是憔悴深深。7 _, j/ r# |' r
  一夜无眠,这日上午夏云初正强打精神在大厅中听几名弟子回报事务,忽见一人疾冲进来,神色惊慌:“掌门,有大事不好!”- f( D! H7 t. \0 W9 [
  夏云初皱了眉头,静静以目光相询。% x7 L. n6 I5 ]8 c8 f
  “我刚从山下回来,听说一事刚在江湖传开——道是乌衣教纠集数百之众,直扑本门而来,不知意欲何为,此刻离雪山只有半日路程!”7 f& y6 u& B3 K
  这话一出,四周几名二三代弟子脸色都是变了。那乌衣教素来名声可怕,虽不曾明目张胆与武林各名门正派为敌,但一旦纠缠上身,轻则漫辱欺凌,重则血光之灾,这般对着本门前来滋事,却又为何?
. u+ X8 v: x( i4 N  夏云初沉默不语,一时呆了:算算水行舟死期应到,此刻率众前来的,又能是谁?  ; G% s# e+ ?" |( x( T
  想到那个人反复无常的心性,忽然心中狂跳:难不成他已反悔,又要前来逼迫?转眼看着四周弟子惊疑神情,心中长叹:若真是那人,自不能连累这些无辜性命。
+ R8 r! S3 T8 H9 p5 G1 U  抬头沉声冲冯敬道:“麻烦将同辈师兄弟召集在厅前,莫分开失了联络。其他弟子务必减少私下走动,以免落单。”
, `$ G; F, n) Q; e5 d& d% A+ l  秦伯岭见他神态安然,心中也是暗暗惭愧:平日里见这四师弟平和恬静,大敌当前,却真不失冷静。
  h' ]* k& k+ {% j( ^- Q, J) n  心中忽然狐疑,忍不住道:“掌门可知乌衣教此来,意欲何为?”/ H$ L% G' X3 x, u$ w
  夏云初淡淡道:“反正不久便知,此刻乱猜,只有自乱阵脚。”+ e. L% w0 E! G9 j9 z0 u
  秦伯岭一楞,不好再说,暗暗与其他几个师兄弟交换一下眼色。: S  x2 a  `  v  P
  夏云初扫到众人疑惑眼光,目光再悠悠在臂上那隐约红点上一转,嘴角却含了丝苦笑:萧红屿啊萧红屿,聪明如你,又怎会不明白再来逼迫,必是我丧命之时?$ o2 }! u* T/ K3 [
  心中各种念头纷还而来,终于懒得再想。立起身来,冲众人道:“待会儿敌人来犯,有任何事你等均不得妄动,有我一力承担。”
2 r  p& d/ K; P  t  众人面面相觑,低声应了。
3 o* b$ |& r3 X3 `( b9 i$ v  时间分秒而过,终于已到下午。早有弟子回报说敌人约有四五百之众,正向山上疾扑而来。
) [2 d; q0 {/ p  果然不到半盏茶时间,厅外终于有人长啸一声,轻笑夹着衣袂声响,直人厅来。
; R" J5 i$ s) w) g5 V  “夏云初,别来无恙?”一个少年悠然入来,身上淡绿衫子绣有明纹,脸上微笑妖魅张扬如昔,却是尧绿川。而身后数十名教中顶尖好手俱是同色黑衣劲装,更衬得他翩翩秀色,俊美无匹。5 D  K  Z4 r( R& k+ r9 e. ]4 {0 P$ i$ ?
  夏云初一怔,目光不由自主望向了厅外。
- F2 E. x' Z3 N: U" H9 p  捕捉到他眼光,尧绿川微笑更甜:“不用找了,你心上人没来。现在我才是乌衣教教主,他此刻听了我命令,正面壁思过呢!”& [& J! p. y) q( |
  乍听这个消息,夏云初心头,是阵没由来纷乱。确认不是那人前来强逼,长舒口气之余,却似有丝隐约失望。& m2 |: w$ _& }2 E  o9 K* {
  定住心神,抬头静静道:“面壁思过?怕是你用了什么手段吧?”# ]5 h# R# g6 U1 T0 D. G
  “聪明!”尧绿川咯咯一笑:“我也不瞒你,萧大哥他……”# N2 n6 D& Z; }& n
  踏前一步,声音放了极低,眼望着他神色轻佻恶毒:“此刻被我锁在一处绝密所在,日日只能不着寸缕等我前去临幸羞辱,已被药迷了心智,成了废人一个了。”
. Z1 i0 Q4 h. P: b( q  夏云初身子一颤,半晌却忽然微笑,隐含蔑视:“尧绿川,随你再怎么胡言乱语,我都一个字不信。”
4 r( a3 U$ U! ~  尧绿川冷冷收了笑:“信不信随你。”
, |% h% _* }/ m, c  看着夏云初面上沉静不惊的安然神情,忽然心中恼恨无比,只想让这张清俊脸上早点现出些慌张不安来,眼珠一转,朗声高道:“夏云初,当初我们乌衣教左护法萧红屿助你杀了陆行风,又夺了掌门权杖,唯一的条件便是将那《素雪心经》归我乌衣教所有。一别多日,你也早遂了心愿,总不会忘了旧时之约吧?!”5 z, E# _% N, e
  此语一出,夏云初身后白雪派众人齐齐惊呼出声。- V2 m- ^6 A4 E( q7 g. k
  冯敬生性耿直,更是憋不住街上前来,怒视尧绿川:“你这妖人,把话说清楚!”( j: H/ e. x, ~
  尧绿川但笑不语,却只冲着夏云初挑眉一笑。# B( e& e; ~2 _( r, }3 e! d7 U
  这表情语意不明,就连其他人也再忍不住。秦伯岭大步上前,大声向夏云初道:“掌门还请发句话,驳回这妖人言语,令我等安心。”
* j) m3 N1 U5 k( |3 @  夏云初心中长叹,回头凛然看向了门下众人:“此人血口喷人,挑拨离间,你们去信敌人,却不信我?”众人稍微一静,秦伯岭皱了眉头,道:“掌门师弟,当日师父和大师兄之死,各位师兄弟心中一直犯疑。今日索性便求掌门你给个说法。”1 W4 \! d, O; ^0 D: \. z7 k
  夏云初沉默半晌,终于微微苦笑摇头:“其中缘由,不是为他人道。夏云初自问于心无愧,也不需任何人谅解。”. ~* t+ b6 G2 ?  Z3 D' a
  冯敬和秦伯岭闻言互望,眼中狐疑之色却更加浓厚。秦伯岭终于重重一哼,道:“夏师弟,此言差矣。你一直吞吐含糊,莫非真的另有真相隐情?”
6 V% ~; g1 v1 f: X  这一句,连掌门也不喊了。这秦伯岭原本就有些许觊觎掌门之位之心,此刻瞧出夏云初身上疑点重重,正好得尧绿川挑拨,心中转念,已起他心。+ k* L# \9 R) W" ~
  尧绿川冷眼旁观,见目的已达,长笑一声截话道:“你们派中内讧,我却懒得理。夏云初,我只问你一句:那《心经》你到底交是不交?”  7 R: V" j* o% g0 |8 i4 S" ~
  夏云初摇了摇头:“那心经我从没见过真本,如何来交?更何况就算我有,也断不能因你淫威,便乖乖拱手送出。”# k0 u8 b5 U% q+ M. e2 U! f
  尧绿川点头:“我来时也想过,以你性情,怕是强要不来。”阴沉一现,冷笑道:“可此物既然关乎我身家性命,说不得也只有先血洗了白雪派,再掘地三尺看看可有斩获了。”7 ~+ i: L: i- y/ W
  夏云初一惊,心中一股恶寒上来,竟是无计可施。原先以为是那人,总想着他念及二人旧情,不至伤他同门杀害无辜,可尧绿川何等狠毒心肠,此刻既说得出,又怎会打折?1 e! n6 u/ z% R' z- j; q
  正急切间,冯敬向尧绿川怒目而视,吼道:“你这不男不女的妖人,当我白雪派全是死人,任你欺负吗?”1 ]9 I) R- D6 J6 _
  尧绿川相貌俊美,颇有艳丽之气,可性格却强势,生平最恨人说他像女子,听得这句,脸色遽然改变。
9 [5 }/ w4 Q4 J7 J. A  目中寒光一起,飞鸟般疾扑而出,双手五指狠狠向冯敬喉间抓来。
: v; O, b* j  F$ C. j/ j* C! U+ h3 a  这招发动突然,又是无声无形,冯敬大骇之下,身子急动,刚闪过他左手一击,右手又至,却再躲不过去。& |4 h- G- s2 s+ h. P& z
  眼看他狼狈不堪便要中招,一柄长剑轻如飞虹悄然而至,从冯敬腰侧斜斜挑上,剑光挥洒间,竟将尧绿川那手无奈逼回。
9 E# r" a6 N( Q+ l' y7 |  冯敬转瞬脱险,定神一看,却是夏云初身形前移,已挡在他身前,不由心中微微惭愧,又是感激。
) G( P8 e: t: l$ U  尧绿川冷笑收了掌,嘴角全是不屑:“夏云初——就连这招“漫天花雨”,也是我乌衣教中人教你的,你还有脸一用再用?”, j- D$ H8 d! `  e, n: h  N
  白雪派众人眼光齐齐看向了夏云初,多次见他用这古怪强大的招数退敌,却明显不是本派武功,此刻听得尧绿川这话,全都心中一震。: b6 T6 J- b2 U6 V
  秦伯岭紧盯着夏云初苍白面色,心里隐约有数,道:“这一句,也是他血口喷人吗?”4 m6 L) Z# R% w- o0 y
  夏云初的脸色越发苍白,却点了点头:“这一招,的确是乌衣教左护法……萧红屿教我的。”心中忽然稀痛锐不可抑,声音微微低了:“可我当初学它时,并不知那人身份。”
# j2 K% {$ c" Q% q' {0 q/ A  这话一出,自是承认和那乌衣教中的人交情匪浅了。他心中虽是自认光明磊落,可听在别人耳中,却更虚实难辨。原本门中关于他与萧红屿的闲言碎语已甚嚣尘上,这时众人眼神交错,心中已大多有了鄙视不信之心。! G8 ]( ?* q8 X5 t
  看到众人眼神和夏云初面色,尧绿川心中说不出的快意,欺身上前,一掌再向他胸口直袭而去,面上已现狰狞:“放心,我杀了你之后,自会瞒他一辈子,叫他永不知你早已死了!”; X2 y, E3 H) Q# f. Y2 O
  夏云初早有准备,左手长剑一挽,却用了一招本门的“风云突变”,费力躲开他这一招。
" O; N$ c3 x; D5 Q  尧绿川眼中杀机一现:“你以为——你可以撑多久?”
1 W: @  q4 p1 a% ?! |( m  夏云初微微一笑,破茧而出的傲气却不容忽视:“尽人事,听天命吧!”  
* ~7 Z, z' W3 D  心中明白自己武功绝非他对手,可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手中剑狂挑疾刺,只想着惟有力求战到最后一刻,拼着流尽自己身上的血就是了。3 e' u5 L2 i2 c9 W/ E8 V6 ~( j! ]
  尧绿川冷眼看这这沉静之人忽然攻势凌厉,嘿嘿冷笑,忽然闪在一边,身后立刻七八个人合围上来,将夏云初密密围在正中。
, n2 L. M) y" M# g, \. t  `/ C  数十招下来,虽有“漫天花雨”屡建奇功,夏云初拼尽全力,可左手终究不敌,何况那七八人全是乌衣教中顶尖高手,攻守有度,渐渐已逼得他慢慢后退。
# n0 t+ j# {" j; z  ^& ]3 t  一个不留神,右臂上已被一人手中长刀划出一道血口。血光溅处,只见他踉呛一下,很快又重新立稳,再度迎战。
+ a9 p/ w3 {& l  众人再上前时,已有三四人专门拣他右臂来恶毒攻击。片刻之后,一人手中蛾眉刺又已刺中他腰侧。夏云初眉头紧皱,欲要挺住,可身形终究歪了一歪。/ s/ c! p# {8 u
  尧绿川看在眼中,哈哈一笑猛扑上去,一掌挟带风雷之声,竟已使出十成功力,掌风阴寒刻骨,从侧面雷霆万钧般直扫夏云初。一掌既出,生死将判!, O+ T1 [9 Z' R( H* [' Q& `
  电光石火间,只听夏云初身侧窗棂处一声巨响,一条高大人影混着破裂木屑直扑夏云初,左臂疾风般拉过他身子向旁一带,右手单掌平平拍出,正迎上尧绿川那惊天一击。8 U0 m0 W+ j- K% ^$ b4 a  J) ~
  “砰”的一声,两人均各自退后了数步。0 D% f) l* y; `
  夏云初被那人一拉,强大劲力带处,身不由己倒在那温暖坚实怀中。恍惚中身体便如腾云驾雾般被那人横腰抱起,翩然宛转落在那群黑衣人包围之外……6 b$ ]* V/ J0 C
  茫然抬眼,却对上那日思夜梦,再熟悉不过的深眸明目,幽黑如暗夜紧星,深邃似墨色宝石。一时间,忽然便忘了身边强敌环伺,厅中众目睽睽。只望着那魅惑眼神,再移不开眼。
: `6 J4 L4 K! h7 S, ^  “……对不起,我日赶夜赶,还是晚了一步,让你受了伤。”萧红屿低低道,望着他臂上腰间血迹,心中痛楚,慢慢加力,将他身子抱得更紧:“这些日,可曾有一点点想我了吗?”
8 v, m* D; K! N& W7 q  夏云初怔怔看着他,身体终于慢慢有些发抖。* F! {( ^5 e6 ~+ @$ D! B  C
  咬牙挣开他臂弯,忽然眼角余光扫到厅中一众哑然目光,心中没有羞愤,却是莫名凄凉。/ h; B: l: [9 Q6 E
  他们所见俱是事实,难道自己这般情难自已,倒在那人怀中痴痴相望,也是有人诬陷冤枉?!2 U3 @  S, q0 r5 t, j- u
  再看尧绿川脸上,全是惊讶不信,慢慢转了愤怒,厉声向萧红屿喝道:“你……你怎么出来的?!”
; v5 o* F, B% T9 g) v2 S3 N* w/ {' C  萧红屿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夏云初身上收回,冷冷落在尧绿川脸上,傲然道:“你管我?”
- D' z2 d$ q% f9 B4 N; A  “你……你好大胆!”尧绿川嘴唇有些微抖,声音却放了阴沉:“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
7 q6 S* y8 }8 G  “尧绿川,你这次来想做什么,你我都清楚。”萧红屿一字字道,声音是彻底的冷静却阴骛:“既然彼此都越了界限,我也不再用再守对水教主发过的誓言。”
  Z8 [4 g" \1 m4 B! m& ]  鹰目掠过身边一干教众,再重新对上尧绿川:“所有人都听着:我萧红屿今日逆天行事,不信不义,反出乌衣软,再不受教中任何约束!”
5 v$ c' g+ Z" o) w! |" ~  ☆          ☆          ☆    
) t, {, y2 T7 Y, f  夏云初怔怔望着他,一言不发。
- L" e0 p( F/ j$ a  尧绿川死死望着他傲然神情,脸色渐渐幽冷:“萧红屿,你决意要与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 Q1 f& d$ [, r3 q" E
  “你该记得我说过——”对面那人的声音似乎有点温柔,下一句却如刀:“我俩之间,不死一个是不成的。”; d! t* [# B+ ~! I% N- S" x( @- Q4 ]
  “好,好……”尧绿川突然又笑了,温柔不改:“本来你与夏云初勾搭成好,害死他掌门和师兄,我也懒得去理。可你今日反出乌衣教,以后你与这白雪派有何恩怨,自与我乌衣教无关。”
, y, V# \% [! h- k3 v5 {+ ?  萧红屿心中一惊,他胡说自己固然不怕,可夏云初呢?
# \3 S  {- p7 [' f" k6 X  转眼看着夏云初咬得几欲滴血的双唇,心下难过:他这一生所受的冤屈,难道还少了?!
1 x( e; U7 O# n) P' [8 M/ o9 [; f  心念转处,已拿定了主意,忽然朗声大笑,声震屋宇:“我萧红屿何等人,竟会与这小小白雪派弟子勾搭?”神色添了不屑,冷冷扫向厅中白雪派众人:“你们听好,陆行风是我们水教主生前所杀,与他人无关。可水教主和我情同师徒,他的帐自然着落在我身上讨还。可说到你们现任掌门,我也不妨告诉你们——”+ J3 W- ^. i  E9 D! w$ `
  眼光看向夏云初,却不带任何感情。
7 S' {, \! Y1 X/ J+ N/ s, w  辱,却没想他也算条汉子,没能逼他说出来。你们若还有些辨别力,就该分清敌友,有什么冲着我来!”
1 ^' b' }; l6 Z  秦伯岭和身边几人交换一下眼色,面向了夏云初,终于改回了称呼:“掌门师弟,此人说的,果真是实?”
/ k( `) m+ P+ }5 k  ?, D7 V- h  夏云初沉默半晌,大厅中无人说话,虽有数十人之多,却都静寂无音,只等他回答。) _$ H: [+ c8 Q6 B) o5 R+ d$ N
  慢慢漠然点头,他声音清晰可闻:“是,这人说的,都是是实情,并没一句假话……”/ ]8 c# @8 l6 G4 Y; Q" O7 h9 W
  秦伯岭一怔,再道:“那师父之死,也势必落在这人身上讨回了?”江湖中父债子偿,师债徒还是常事,萧红屿既然主动揽事上身,秦伯岭这一问,却也不无道理。
4 e+ S: L9 W; ^6 W0 u6 R  夏云初微微咬唇,却不再点头。; S, H: M/ O9 l+ C- s& H$ |1 [
  忽然旁边有人嘿嘿冷笑,正是尧绿川听得他一再为夏云初辩护,面上再掩不住妒色杀机。$ B! d  x) |. q" v5 Y. r/ V
  慢慢将手抬起,向身后众人道:“先将这本教叛逆拿下,只要不死,或伤或残都不拘——谁敢念着旧情被我发现,就先去黄泉路上等着!”
+ s" t! }/ R0 ~% K! Z: J  此语狠心一出,心中决绝凄厉。眼见再也无望,只求能将心爱之人留在身边,是残是废,已不想再多虑。+ [6 ?! S, ]% T. H* H  {; ^" l
  那数十名男子闻言一凛,扑上之际果然不敢藏私。萧红屿哈哈大笑:“好!今日既然情断义绝,倒正好放手一搏,真是痛快!”9 O& V1 [. m. i/ w3 V
  眼中凶残如刀如锋,已决意不再顾念任何属下旧情。身形一拔,翩然落在那群教中高手正中,丝毫不见惊慌之色,双掌一分,已山崩海啸般向面前两人袭去。, K. s3 c: S+ u4 Z8 W8 o
  片刻方过,刚猛凌厉掌势已打飞数人。尧绿川嘿嘿冷笑,双手一举,厅外已涌人另外数名高手,迅速补上空缺。  [5 r; S% L& T" u3 V6 x# C3 h! {
  萧红屿微微一笑,身形穿花拂柳不停在战团中闪避迎敌:“车轮战又奈我何?!”! U3 U9 j4 N" \$ _" s- J& E1 J
  尧绿川冷眼看他丝毫不乱,心中无端焦躁。
( @" d9 b1 g6 Y4 p2 K  厅外尚有数百之众,一一涌上,明知便是铁打的人也必撑不住,可偏偏看不得他这般神色傲然丰采翩翩,一副在心爱之人面前,再无所惧的模样。冷哼一声,上前直人战圈。
6 w% O$ t2 i" s0 v  [  这一下情势立转。二人武功原本都是绝顶,相差有限,纵然萧红屿新添雪融功在身,毕竟是初练,此际加上数十名好手近身缠斗,个个狠勇,萧红屿再神勇,也是渐渐捉襟见肘。5 Y5 ?; D: [2 A7 I% ^
  那边秦伯岭心思转动,已觉此刻正是一举废除夏云初掌门之位的大好机会,大步上前,向夏云初正色道:“掌门此时正该率我等杀了萧红屿,为师父报仇才是,又为何迟迟不下令?”; C% i4 G# N" j3 V
  夏云初身子一颤,望着战圈中那苦斗背影,却不回答。# _0 s3 ]' L& I  u
  秦伯岭咄咄再逼:“难道掌门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向这人亲自动手?”# x8 s7 i5 F8 I+ ?. [
  话音未落,萧红屿身形急纵,已兔起鹊落般跃出战团,鬼魅般疾落在秦伯岭面前,笑吟吟道:“都说了是我逼迫他了,你怎么听不懂?!”手掌一晃,一个耳光避无可避扇了过去,“啪”9 O, c+ _. K% @+ i
  得印在秦伯岭脸上,顿时鼻血长流,两颗牙齿应声而落。& Y+ v& E! u$ Q9 Z
  秦伯岭“啊”地痛叫一声,又惊又怒不对他这匪夷所思的奇快也是骇然,身边夏云初已轻叹一声,挺身挡在他身前,淡淡迎向了萧红屿:“休要伤我门下。”, ?6 U- S$ u# c; V* i/ T
  萧红屿望着他,脸上是股奇怪笑意:“想摆掌门的威风架势,也该用剑说话。白雪派门下,果真没有一个敢替陆行风报仇?”
  S5 U9 P" B* d0 t( L( A  夏云初静静看他挑衅神情,眼中已渐有微微痛楚。
/ l9 _. Y6 R: B. \3 r* v  ……云弟,今日情势逼人,若你站在我反面,我尚有胜算与尧绿川同归于尽;若你过来和我站在一边,死的……可就是你我二人了……  
/ I  |1 m0 X! X' Q$ g+ Y  心意转动,萧红屿只觉疼痛难当,却已决然定了主意。
, w7 K  Z2 _! y  冷冷将脸上笑意加了再明显不过的不屑:“当日在床上被我强迫时,你可是发誓日后要十倍偿还的,怎么今日却不敢上前了?原来所谓名门正派,也不过都是些只会逞口舌之勇的无胆鼠类。”- W0 T& F5 B& e3 o9 f
  此语一出,虽是指明当日夏云初是被逼,却也直揭那床第羞辱。& N+ M$ N3 n+ R% J& L" ^. s
  一时之间,厅中再度安静,众人看向夏云初的目光,却是怜悯惊讶,不屑偷窥,种种不是而论。
' `+ q4 \, c2 `8 P4 z! [5 f" O  夏云初面上,仍无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像是有把刀无声刺进了心脏,鲜血淋漓。
$ }% }! b6 @8 k% ~1 }+ _% J. ?  只有萧红屿站在近处,似乎捕到他眼中刹那茫然无措,却又转瞬失了踪迹,只是仍静静望着他,却不曾将目光避开。1 J) _  Z5 I- s# ]( k, j
  迎着那瞧不出任何情绪的清朗目光,萧红屿忽然心虚:这个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到了此刻,却为何仍不拔剑做做样子也好?!
. T: ~6 i* y- e. I  心思一狠,冷笑中已添了轻佻淫邪:“还是说……堂堂白雪派掌门真的被我房中之术迷得昏头转向?”
- @' W6 y. y) a# J, c6 g  周围的人全都哑然无声,一片死寂,只偶有窗外风声掠过林稍的声响。夏云初苍白面上,终于再没了淡然宁静,踉呛退后,身子摇晃,似乎便要倒下。9 w% s% l1 g* f
  强撑着向那狠心无情之人看了最后一眼,却正见他眼中一抹又痛又悔的神色微微一转,心中气苦,对他的心思,却是了然于心。
; X  F2 y; ^) O; R6 T0 O$ X  半晌慢慢微笑,凄凉而坚决:“萧红屿,不用激我……你可以试试再说得恶毒淫秽些,看我会不会如你所愿……站在尧绿川一边令你腹背受敌。”
9 R* H/ m$ }! _  z2 V  语声虽轻,听在萧红屿耳中,却如当头棒喝,心中长叹一声,痛的难受:若早知他能看穿自己心意,不肯在这生死关头与自己为敌,又何苦再添他羞辱?!
0 e' g, a/ o! m1 \$ Z  长啸一声,再不看夏云初那了然眼神,飞身重回战圈,朗声道:“尧绿川,我们再战!”
8 J7 W9 Y* s2 S! Z7 a! I# H  尧绿川冰雪聪明,焉能看不出他激夏云初与他为敌,保他掌门之位?心中虽恼,可看着他当众出言羞辱夏云初,却也快意。
; k- h( M5 y% O6 V  t. r  看着萧红屿,微微媚笑:“他不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又怎会联合你杀了师父师兄,再夺掌门?”
  u5 ~; ^% J8 T! u0 Y& u: J  萧红屿听他胡言乱语,心中大恨,一掌猛出,直想封了他那伶牙俐嘴,尧绿川侧身急闪,身边已有三人疾扑上前助他。5 U) {/ H* F% H
  一时之间,战事又酣……# G! d/ a: X: u. z! q$ d
  秦伯岭在心思急转,大声向身后白雪派众人道:“若有人也念着师父旧日教导抚养之恩,便随我一同上去杀了那邪教妖人!”4 i  i; e/ e  m( E
  转身急扑,已加入那黑衣人之列,挺剑向萧红屿直刺。此刻不在门中邀功立威,更待何时?
8 N! q5 _  a' N/ h- U3 Y  那五六名白雪派弟子俱是夏云初师兄弟,多是从小被陆行风收养。此刻互相一望,想着师父横死,终究气愤难平,其中便有几个血气方刚的站了出来,也直人战团。
+ P. R  ]1 b+ r# Y9 i7 }4 C  尧绿川眼见这几人上前,也不阻止——让萧红屿多杀几个白雪派弟子,岂非更好?
7 r; p+ I/ q2 X9 M2 z0 Q$ A  此时情形,竟已成正邪两方近三十人同时围攻萧红屿一人之势!; [# V- Q. p0 g1 W, t6 L- @
  乌衣教中数十名好手虽不欲直取他性命,却都是武功了得,招数凌厉:白雪派虽人少势弱,却存了要杀他为陆行风报仇之心,下手皆是诛戮之招。更何况有尧绿川不时伺机而动?* c9 o; ^7 }8 S/ E
  苦斗近半个时辰,虽然萧红屿脸上仍是神色不乱,可身上也终于难免有数处皮肉伤处。
- J* k& y/ f/ k$ c9 k, F  尧绿川看着那人在战圈中眼角余光仍不时若有若无扫向夏云初方向,嘴角噙笑,心中忽然恨得一时难耐,双掌急催,已逼得萧红屿不时与他双掌对接,屡屡强拼内力。
+ I9 x7 n2 b2 t2 D2 |5 G  每每如是,自己固然在那雪融功神威下气血翻涌,却也令对方内力大耗。& t& q1 a( x! u2 D* w& e1 Q
  乌衣教中高手,个个敏捷。每逢萧红屿被迫比拼内力时往往偷袭而至,连连袭击得手,在他身上各处划出数道血口。可教主与那左护法问种种,谁不看在眼里?此刻虽说伤残不论,可若日后反悔起来,难保自己不成他泄愤对象,故此下手虽准,却都不敢真伤他筋骨——要他生死,教主自己不会动手?- C! m5 f; d2 u
  伤处渐多,又不能包扎,萧红屿身上,已渐渐为鲜血染红……再看地上,血肉横飞已横七竖八不知死伤了多少人,可战圈中一旦有人倒下,立刻便有乌衣教中高手迅速补缺,围攻之人,始终不曾稍减。
  [1 ?1 }+ n1 m& _' N  整整一个时辰已过,战圈中那人脸上傲然微笑依旧,可终究已血透蓝裳,再不复初时衣袂飘飘……
+ ?9 N$ _, G; ]9 q. U( K  “大哥,你莫急……我们慢慢耗着。”尧绿川轻声细语,眼中看不出是伤痛是得意:“你不是曾为他过血八次吗?绿川好生嫉妒,今天……你也为我流这么多血,好不好?”
2 l9 n6 E  b& [. a! X/ K6 n) L1 P  萧红屿一惊,不是怕他恶毒,却怕他这话刺激到夏云初,恍眼向夏云初方向一望,似见他一动不动,心中稍安,脸上却微笑:“那有什么不行?”2 g( W5 _* T" c4 k( z6 l3 {
  心中转念,已决心诱他同死,一边手起掌飞,一边脸上笑意温柔深情:“绿川,你不是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我答应你,怎样?”/ z: L* [% n' x9 d1 `8 W3 N
  尧绿川手下一慢,攻势缓了,微微一笑:“大哥,我知你心思。你不过想和我一起死,保那人安全。可我得试试,能不能将你生擒了,就算伤残痴傻……我也认了。”" B- n: n1 r: n% i, q0 U
  被他一语道破心机,萧红屿也不羞恼,摇头道:“不成的,那雪融功有个奇处便是随时可自调内息聚于任何地方,纵然穴道被点,我要自戕绝不是问题。”* ?7 b3 q! o9 _- u1 ?. {4 S& h
  眼看着尧绿川脸色微变,他举手击倒一人,不管那人临死前垂死一扑又在他背上划了道血口,只顾柔声接道:“反正我是要死的,我俩一同死了,只留夏云初一人活着,有何不好?你难道想待我死后再杀了他,让我和他黄泉路上卿卿我我?”, {9 s3 j( j. P. a
  尧绿川阴沉沉冷笑,心中百般煎熬专真有些被说动,恨恨向夏云初望了一眼,忽然便觉剩他一人孤零零活在世上受那相思苦楚岂非最妙?
1 a1 {4 _3 n1 O  心中绝望上来排山倒海,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若不能留你性命,便和你一起去。”5 W9 A3 p$ {6 N9 r
  低低将语声放了轻媚:“来世我们再纠缠,好不好?”
* R' ~3 B7 Y( \* e( E& R- a0 I$ t  萧红屿静静望他,原本想着就算他不答应,自己死前也定能诱他上前拥抱,到时候那削铁如泥的匕首无声刺出,也应能和他玉石俱焚。可此刻乍听他真应了,心中欣喜之余竟隐隐有些恍惚。
" y7 m) ~! y! i' g; Q  想起他三番几次相救,忽然有些难受——说到底,此生是注定负他了。" _' L% R3 F8 f
  微微叹口气,道:“绿川,若有来生,不用纠缠了……我必还你。”6 T: S4 U/ T0 C5 a1 p
  尧绿川眼中光芒一亮,不再多说,复又攻上。
8 @5 `# p$ F# O! R9 P  时间悄然而逝,萧红屿身上多处血流如注,渐渐脚步虚浮,掌势纷乱。
" [* ~; k' j7 e  连日来几乎日夜不歇从江南赶到川西,一路上马不停蹄,心焦如焚,只恐误了一时半刻便是终生遗恨。此刻又一人力斗数十人鏖战良久,杀完一批再上一批,血流阵阵再流不尽,终究不是铁打的身子。
* [4 m" x' `/ Z  四周人等俱是高手,又怎看不出他快到强弩之末?( `% [/ S* |4 h& E/ i$ a! `" Q
  秦伯岭先前一味在外圈游斗,此刻心思转动,也已渐渐近身,专挑他伤处再起攻击。正见这时萧红屿挥掌击退数人,肋下空门正被另一人挺刀直刺,心中一喜,手中长剑也随之向他背后斜挑而去。
0 R4 f* O2 m6 c& P' |# @  萧红屿脸上始终挂着那懒散微笑,对身上伤处似是恍然不觉。微微转身,正要闪避那长刀,可胸中忽然一阵气血翻滚,连换了三种身法才堪堪避开。
  w5 G5 `4 {. ^* ~3 G* g  再想躲背后那剑,却已难能。
  [/ G( |1 T: P' K  眼见前方尧绿川双掌又至,索性将掌迎上,也不惊惧,心想着大不了身后再添一道重伤就是。0 x( [1 z# O1 C: q2 ^/ F
  便在这时,没等来背后意料中的疼痛,却听秦伯岭“啊”了一声,已有人轻轻在身侧幽幽叹了一声……
, k( F. v& N+ m6 t  x5 ~% Y  而眼前,尧绿川双掌竟也停了,只是呆呆望向他身后。. A5 ~& \+ J" A; `. z8 M
  这一声叹息,却是他此时心中最怕听闻。怔怔回头,正中心中隐忧。身后那人白衣飘飘,容颜冷淡,左手长剑架住了他身后两人兵器,腰间却已替他挡了秦伯岭那一剑,殷红的血正透过衣裳慢慢渲染开来,越染越大……$ F1 c% \! X( h* m( u$ Z+ d5 q$ Z9 ~
  只这夏云初一人身入战团,情势却已突然大变。
9 l3 O4 A: ^1 a0 s3 t  W  ?  白雪派众人个个惊讶莫名,手中兵器齐齐停下。萧尧二人全都同时呆呆住手,就连那群黑衣人眼看大家全都住手,也都暂时一停不敢乱动。
1 c0 ^& \# _, e9 {. }0 y  一时间,厅中静得只听的见有血滴落在地上的细声,一滴,两滴……慢慢纷还,却多是萧红屿身上所流。& \. K5 L, ~0 o. A  s8 K9 U4 J
  夏云初淡淡扫了秦伯岭一眼,转头看向了萧红屿,见他嘴角微颤,神色急怒似是便要开口,终于微微一笑截道:“羞辱打骂,你再赶不走我了……”( _2 K5 ]9 ]) N9 O
  萧红屿心中长叹,说不出的惊喜中却又悲怆。心里仍存了最后一丝希望,再不忍冷语相向,低低道:“听大哥最后一次……成不成?”9 D. v( C- f$ C; f8 o
  看着眼前那清澈无尘的眸子,心知三人此刻心思都是清明若揭,也索性挑了明,柔声道:
! ~* Z. t4 b# Q1 T6 }4 ?1 K  “好好活着,忘了曾有我这个人。我知道你心性坚强,一定做得到的,不要让我失望。”
/ `$ ?" H6 H, G  厅中众人听的他二人连番惊世言语,都是呆了。冯敬感激夏云初刚才相救,终于打破沉寂,高声急叫:“掌门……你失心疯了吗?!”! h# P  C* }4 J$ Z/ _" O% H
  夏云初微微皱眉,却是不理。
1 v( @; z7 k' g% L  怔怔望着眼前那人眼眸中微微的痛苦求恳,摇了摇头:“是你让我失望。你要死,竟然选他陪你,却不选我。”
$ o- f# ~+ q- z2 Y" h- _6 B0 T  低垂了眼帘,脸上终有丝涩然凄苦:“到了今日,你仍觉得你死了……我可以独活吗?”$ \4 A$ o! e8 M) Y
  身侧尧绿川忽然嘿嘿冷笑,低低道:“我就知道你气不过,必要抢着和他死在一处的。”
0 I$ B2 o; R% W3 r) z+ c  萧红屿似是全没听到尧绿川话语,只痴痴望着他白衣上数处血迹,先前被伤的地方已有简单包扎,只腰上新创正源源不断流出血来。
3 t8 p' c* o- u& \/ q  半晌柔声道:“真的不愿独活了?你确定?”
: E3 N" a# T) U  Z  “确定。”夏云初拾了眼帘,淡淡道:“云初一生行事循规蹈矩,今天,就让我任性一次吧!”! X/ U; Z. h! C1 i$ m
  一缕阳光映在他似有还无的浅浅笑意上,让萧红屿忽然刺了眼,痛了心。
. D% m% m) v0 l  正怔忡间,夏云初已迈上一步并肩立在他身侧,慢慢举起自己右手,放进萧红屿的左手中,声音是他从没听过的温和坚定:“大哥……雪山天寒,我这手时常作痛,你帮我暖着,好不好?”  
! ~0 @# _. b; y0 G' o4 _4 J  微微一笑,再无犹豫:“乱刀分尸也好,挫骨扬灰也罢,到死前最后一刻,你答应我都握着它不放……”
3 o; m2 R/ B/ N# Y4 P  这番言行,听在别人甚至尧绿川耳中,也只是暧昧调情,无耻不羞。只有他二人心中恍然明白,他这一个举动一句请求,其中包含多少无尽深意……* a# ^( F, B1 k' Z" T8 [
  ——于夏云初来说,一生蒙冤受苦,多现在这之伤残右手上,陆行风设计令它筋脉被挑,被萧红屿刑逼时又只只折断指骨,正是件件惊心,不堪回首。
/ }& g+ c0 Z$ [* m  恍惚间,似乎有他绝决语声犹荡在萧红屿耳边:“我一见你握着它,便想呕吐………‘若我再醒时见你握着它,便砍了右手去……”
4 s! I1 \3 r* g7 U4 q  可如今这般交付,终于是前尘忘却,携手今生之意了。
* g3 R  Z/ I: p: {9 z) r% n" h: S  缓缓握住了那手,微凉而纤长。似是感到萧红屿越握越紧的坚定,夏云初微笑抬头,正迎上他那狂喜不禁、灿若星辰的双眸。
6 v; M' A% \. C- z8 L0 C/ c  两人目光相遇,只觉周身一暖,热血上涌:便纵有千人环伺,万刀加身,又有何惧?!
0 p+ A& Z5 v) Q1 N3 w  西风呜咽有声,穿堂而过。厅中众人呆呆看着战圈中二人并肩携手,旁若无人,竟无人打破静默……阳光悲悯无力,照着二人身上血迹,纯白衣色固然与腥红点点交错,萧红屿身上蓝裳,也已几成黑紫。7 s' u0 |# L" i
  本该是困兽犹斗的狼狈不堪,可望着这二人脸上一个傲视睥睨一个恬淡清和的隐约笑意,众人之中,倒有大半忽然心中一动,隐约有自惭形秽之感。
) D, Q* q1 W& z* I/ Z9 v" Z  不知多久,终于有人阴沉沉笑出声来。" i* [" W+ N# B5 G$ Y9 C8 P( ^
  转头看着尧绿川满脸疯狂妒色,萧红屿眼中,是微转的真心歉意:“不是有心骗你——原先说要和你一起死,现在我做不到了。我和他死后,任你鞭尸扬灰,只要你解气就好……”
! E# P3 c- X8 c! T: U' X$ V  温柔看了夏云初一眼,低低道:“不怪我出言恶毒吧?”
- V2 f7 w, |. J- Z  夏云初笑着,眼中竞有难得的微微调皮:“死都不怕,还怕死后的事?”2 G$ d1 _$ c0 G" L
  尧绿川死死看着两人,终于让自己脸上也现了笑意,却无比怨毒:“你们两人,我只准死一个!——大哥,若他死了,我如你所说,将他鞭尸扬灰;若你死了,我要他生不得,死不能,折磨他一辈子……”
0 Y% F( J1 L' a" r2 v# c  萧红屿叹息,转头看着夏云初,眼中似有询问。- m( g$ }. ]5 F2 C, U( c  ?
  夏云初一笑,却点了点头。二人心意相通,都已明白对方想法。
( T: B* P  \" i/ u5 ~9 f5 C  “待会儿血尽力竭,大哥先杀了你,随后就来。”萧红屿低声道,语声坚定。
# y3 e$ c7 \' V  众人听着三人对话,心中部是悚然。
# t0 O3 r# R3 ?  ~  p! p  冯敬呆了半晌,再叫时终于将“掌门”省了:“夏师弟,你不可一错再错啊!”感激他刚才相救,却想试着将这小师弟拉出迷途。
, ~, @! ]8 s7 C" b  “不,我没有错。”夏云初安然摇头,脸上隐约现了倔强:“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并没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更没对不起任何世人。”- P2 X4 i  W6 b' w
  这一句“我没有错”语轻且淡,但听在众人耳中却是铿锵有力,便有多人不由心中暗暗一怔。* i6 i) x/ V( P" O+ s# a$ [
  冯敬一呆:“这邪教妖人对你施了什么迷心术,对不对?你快醒醒,干嘛凭白被这人连累了清白名声,大好性命?”4 D" \" w9 x' T- G
  夏云初摇头:“三师兄,你错了。是我连累了他……”3 S' U" r* \1 n* ^
  微微出神,想着若非遇上自己,眼前这人本该驰骋江湖,快乐逍遥,又怎会在这里兄弟反目、枉送性命?
( K/ M: b* ]; ?# R  心中伤痛,却又骄傲,朗声道:“夏云初今日决意罔顾礼法,离经叛道,要与这邪教中人同生共死。刀剑无眼,白雪派门中弟子,自可不再视我为掌门!”
* ~3 V% C+ A2 O5 _  秦伯岭冷笑一声,向冯敬道:“三师弟他目光清明,哪里是被妖术所迷了?自是他心甘情愿。”
7 c3 j& o4 ^8 d9 F$ j) u. F( m% N  “从现在起……砍下他们那只手的,便是乌衣教新任护法!”尧绿川淡淡道,声音却尖锐颤抖。( i$ S* ]* P* t+ c9 q3 e+ G* l4 K
  此话一出,呆望的二一十位黑衣教众终于回神,再度扑上。白雪派数人犹豫着再攻时,却大多是仍只攻向萧红屿。夏云初行事荒谬,可若真要他死在自己手下,却又不忍。
0 f% s$ I; ~% j, F  此番拼斗,一旦开始,却比方才更加惨烈!$ |6 @/ p! Z: ~! D0 _0 w" ?
  两人各有一手相握不能迎敌,偏偏乌衣教中高手个个招势狠辣,专拣他二人手臂进招,尧绿川更是狠了心决了意,连连双掌齐发,直逼得萧红屿单掌迎他,片刻不到,两人已身上连添数处新伤。* B2 w  W1 @# Y7 n
  一道寒光骤起,又是一人手中钢刺倏忽而至,直刺两人相握手背。6 M3 s5 N4 R: B' O# o1 F
  夏云初左手长剑正迎向数人来势,“漫天花雨”勉力而出已见吃力,而萧红屿右掌正狂扫向身侧,一时之间,都是无法相护。
5 ]7 E* y! |! L$ z- a1 v# |; ?% W4 C' }  心念相同,却都不愿将手松开躲避,光芒闪处,血光立起,萧红屿手背上被划了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6 z5 S6 k3 e. L6 K3 @2 p3 n
  萧红屿笑吟吟看了看身边人,非但不放松,反倒将手抓得更紧。& d% o5 Z% h( m) l( v8 P' `# Q3 L
  夏云初察觉手掌问温热的血渗入两人指缝问,也不挣扎要他放,剑光回撤,只短短道:
* K; D9 {* ^- J  “握轻些,别让伤口绷开。”# H; s; e4 x2 ^; w- w% j" h
  萧红屿纵声长笑,声震屋宇,说不出的豪迈傲然:“此生至宝,怎可轻放?!”
: u' Z. Z; b% h/ j0 x* ^' W" t  转头看着夏云初苍白面色和身上鲜血,忽然心中犹豫,一边迎战一边低低道:“是不是太辛苦?不如……”; T) q) O9 G/ a+ j9 R! @
  夏云初已知他心意,沉声摇头道:“不,虽然今日必有一死,可我想力战到最后——便是多活一分一刻,也是好的!”4 D" B& e3 K) m
  生死关头,爱人身上的鲜血和他手间传来的温暖,却已激发了这沉静恬淡的青年身上最深藏的血勇之气!
* F/ r0 |$ t7 X' z5 U( A  萧红屿听他坚定语气,心中忽然绞痛无比:遇见他,是何其之晚;而能携手之时,又是何其之短?!
8 Y  c' v1 ^8 ]1 _, k) @  心念微微一恍,正分神间,胸前身后,四件兵器破空而至!0 \6 ^9 r3 i& I$ Z
  怒吼一声,身形如箭如魅,掌风扫上前面两人腰间,那二人气息一窒,手中兵器立时拿捏不稳,已偏了方向。6 S1 n/ l% _; X2 r
  冷眼看着一剑寒光夺目,正是秦伯岭目露凶光,而旁边,教中一人手中长戟正向自己手背突袭!0 ?; s+ b* X3 m+ r
  血流到现在,终于到了胸中气血翻滚之际,脚步一虚,想也不想劈手夺过一柄刀来,迎面挑翻那人长戟,为了不让那手再从手掌中滑脱,竟然再不管胸前那利刃……& u6 I2 f2 ^, A% F( x$ z5 R
  电光石火间,转头看向了夏云初,正见他也正看了过来,见到他凶险,竟是微微一笑,自己手中剑忽然停了,再不奋力拼杀。
: {) R1 {5 c% L3 ^0 m6 t  ……皆已明白最后时刻已到,均不舍再将眼光移开,手,更是死死交握在一处……( k$ M7 `, y9 b; x, m/ I
  这一刹,秦伯岭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般直刺萧红屿胸口。而另两件寒光闪闪的一刀一链,却同时袭向了不躲不闪的夏云初!% c& G! ]0 J- c+ V. {
  刀光剑影起处,漫天血光四溅……
& x, k3 b6 z4 J0 K  ☆          ☆          ☆    
( B3 |9 f* }# w/ L5 b& h  一个淡绿色衫子的身影飞身横冲,正撞上萧红屿摇晃的身子,直撞得他猛飞开来。
9 @% v7 l* `3 G5 C  自己的身体,却堪堪落在原先萧红屿所立位置,左胸那剑穿胸而过。6 I5 W9 R: c5 I+ Z4 `2 v
  望向面前秦伯岭惶然神情,尧绿川眼中,全是凶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飞手一扬,已正插上秦伯岭胸膛同样位置。4 f% x$ s. @) ?. B% A" _
  萧红屿身子飞开,手却死死不放,这一跌落,竟将夏云初也飞拉开来,正躲开那必中之击这一变故突如其来,乌衣教中人个个目瞪口呆,齐齐停了手。尧绿川出指如风,已强自封了自己心口处穴道,轻轻转身,面向了萧夏二人。
& _; O' G5 K6 X1 f% H- Z  眼中,是说不出道不明的神情,似是哀伤痛楚,似是嫉妒不甘,又似绝望无助……
( v* o9 c0 @1 V  D$ ?, m1 i/ F  “大哥……”他喃喃道,胸口的血落在淡淡的绿色衫子上:“我好生不甘心,想来想去……说什么也得赌一赌。我想赌你以后……会不会一直记着我;赌夏云初和你在一起时,会不会总觉得有个死人横在你们中间……”. p5 c7 L% _' \" G2 X
  凄然一笑,身子慢慢倒了下去:“你俩一起死了,只剩我天天发疯地想你,岂不是我输了?可现在,若我下了注,或许有一分胜算?”9 {7 v1 D1 L4 G# B
  萧红屿怔怔望着他,身子忽然晃了一晃,缓缓起身,向他身前踉跄奔去。
3 ^# u2 B7 ^, H# W: p% ?  可手,仍是紧紧拉住夏云初不放,被动地,夏云初也怔怔向前,二人齐齐来到尧绿川面前。1 `' Q1 T: J2 S& e" M
  “绿川,不要死……不要。”萧红屿喃喃道,拾手握住他胸前深插剑柄,想要拔出止血,却又不敢。$ h8 H2 J* o- S% Q! X( \3 v
  “你骗我……”尧绿川眼眸有些失神:“你总爱骗我……你一直想我死,然后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再没人拦你……”恍惚间想起最后在刑室床上这人眼中杀机,笑容越发凄凉。" G7 y+ W5 k6 q5 Q" Y8 T5 M4 c2 F
  萧红屿的心慢慢绞起,心中许多事竟也一一浮起:眼前这俊美少年,为他折过臂,流过血,误杀柳茗,逼死水行舟,现在……又为他送了命。
3 @6 E8 J; E/ d4 s0 L5 p) H6 o4 Z5 ~  “不是……我想你死,只是一时不忿。”他低低道:“其实我……一直负你太多。”7 z, z9 |0 C. \9 ]
  尧绿川静静望他,眼中忽然似乎有了光彩。
3 l4 y; W0 [" {+ ~! ?1 a8 X  强忍着胸口煎熬般的裂痛,慢慢脸上有了笑意,重现了妩媚张扬:“大哥,前些日你点了我穴道……又强灌了我春药,我一点……也不恨你。”眼角余光悠悠扫到夏云初煞白脸色,声音渐弱,可笑得却更甜:“能和大哥缠绵那几个时辰,绿川只有欢喜不悔……”% i7 X4 R+ C9 T/ E( C$ {
  微微咳嗽几声,嘴边已有鲜血凄艳:“大哥……我只望你……也永远记得那一晚。”
' _; V  A& b- o) u$ k% M- A, a, `  忽然想到最初那次赌约,心中一荡,恍惚着回味半晌,方再展了笑颜:“对啦,那次和你打赌能不能逼出个《心经》来,我赢了……你却强要了我。你也记着那一晚,好不好?”* R* w: A; |0 Z
  萧红屿看着他眼光不时瞧向夏云初,明知他此语别有深意,可瞧着他甜美笑颜中凄然神情,心中疼痛上来,却无法拒绝他垂死心意,低低开口道:“好……我永远记得。”$ G4 P- p9 O3 z/ ]) W2 I
  尧绿川心神一松,终于看向了夏云初,挣扎着甜甜一笑,眼中却有丝微微恶毒:“以后你们云雨时,记得学我一样多用用口……大哥他喜欢……”
) |$ b$ [/ a, f+ f0 S7 f0 W$ N  萧红屿心中猛惊,急急转头看向夏云初,只见他面上淡然,怔怔向他望来,二人目光相接,竟都无语。) V- @# P1 }1 V' `. n/ U2 a/ V
  尧绿川看着他二人神情,心中欢喜,却终有一事放心不下,挣扎着向夏云初道:“萧大哥他练了那《雪融功》,你就把那真的个心经》拿出来救救他,好不好?”: m6 [/ ]. {0 w& ^: g
  夏云初愕然转头,慢慢地,眼中却是他不愿见的痛苦,声音已发了抖:“可我……真的不知道真经在哪里,叫我如何救他?!”
$ s  x  ]2 r  G' v, `  尧绿川一怔,失望至极。
# s5 O& o- O- z9 D: W+ T' i! P  再看向萧红屿,心中主意又起:“大哥,川儿求你一件事……我死了,你答应我接任教主,别毁了水教主一生心血……”
9 ]2 e: V6 m9 G* L  萧红屿一愣,刚才刚扬言反出乌衣教,此刻又要回头?皱眉正想拒绝,尧绿川却已挣扎大声道:“所有人听着!从此刻起左护法重回本教接掌教主之位,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 t2 m" Z! o& g# e. a  厅中一下人面面相觑,终于还是郑同和识得时务,抢先带着众人纷纷跪道:“是,属下遵命!”
0 \- R& Y% l; i: u1 J9 ~  尧绿川微微松口气,忽然便觉一口甜腥上喉,猛得喷了出来。8 m5 y4 ]  \! T7 A, |5 [+ Q
  自知刚才那一剑自己存心求死下,伤已无救,看着面前萧红屿眼眸中痛楚之色,却是万般不舍:曾几何时,这个人似现在般目不转睛、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
3 i; _' o7 n( p3 k3 l$ c  望见那两只被血浸透的双手仍是紧紧握在一处,心中忽然煎熬得难受。痴痴盯着萧红屿,语声渐渐微弱:“大哥,我就要死啦……求你抱抱我,用两只手,用你最大的力气,成不成?”
! o7 j7 @' ]  L. _& ^6 V  萧红屿一怔,望着他眼中凄然里一丝熟悉的狡点,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
) V) q4 B% g" C  可眼见着他眼中生命光芒渐渐弱,难道又真忍心拒他最后痴痴求恳?  / F+ p9 h- I- w0 Z4 v* C5 T% k/ q
  正犹豫间,右手中那手微微一挣,轻轻抽了回去。忽然发现手中已空,萧红屿有一刹惊惧,似是心中有块地方,也随之空了。( E' ]  N, O9 }
  回首处,夏云初眼申明净哀伤里是了然谅解。8 ]& X' {* j# c" y9 o: I+ u
  顾不上多想,他怆然回头,紧紧用双手抱住了尧绿川,小心避开他胸前剑柄背后剑尖……
, ^& p- `3 c& R) Q2 _8 I7 }  “绿川……绿川,大哥在这里。”0 Q3 t: I8 [% f" Z
  感觉到身上双臂环绕坚定有力,再不似以往的敷衍轻薄,尧绿川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真心笑意,不再有刻薄狠毒,也不再有哀伤凄厉,只有无比快乐欣喜……
& ]: c3 l  I; M$ A* x( b) H  大厅之上,血腥扑鼻,却再度有了短暂的死寂。尧绿川已死,乌衣教众人自然个个不敢妄动。而白雪派秦伯岭被一刀穿胸也已毙命,余下众人纵然再想对萧红屿出手,可郑同和心思急转,反身将他们一一逼退。: @2 l0 Q* D  F! B5 x. d
  “左护法……”有人低低唤道。5 Z0 h' G/ A7 H5 c/ a$ L
  萧红屿茫然回首,正见郑同和神情犹豫?!水教主生前所托,您并末反对。乌衣教数千之众,不可一日无首,还请左护法……”/ }6 q  G( P% j, Q. I
  厅中俱是乌衣教中小有身份地位之人,可论威望武功,无一可与萧尧二人比肩。此刻变故突起,心中都均知除萧红屿外,任何一人做了教主都会招至他人不服,自然不敢有二心。' P; w5 X; ]* K3 R
  萧红屿虽然刚刚和众人兵戎相见,但众人均知他素来大度,不是鸡肠小肚的性子,将来必不会因今日之事降罪众人,思及此点,便纷纷跪倒,齐叫道:“教主!”
# \4 Q$ ^/ A+ `! I  萧红屿沉默半晌,淡淡点头:“我应了绿川的事,必会做到。”转头看向了夏云初:“云弟,跟我走……”
8 F1 P$ i2 x* ~  夏云初一怔,眼光终于从尧绿川脸上笑容上移开,看向了他,静默无语。
1 o: p/ e  f$ L' Z: C' h  厅中一千乌衣教众已臣服在萧红屿脚下,白雪派诸位师兄弟也已或轻或重负了伤,自然再没人能上前相逼……可不知为何,和刚才生死攸关时周身全是热血温暖比起来,此刻他心中却似有丝微微凉意。
7 k3 k, Y* C- V$ s. Q  跟他走?是啊,此处,已无自己容身之地。" L8 q/ v( Z' M2 X2 ^, `
  可这一走,又算什么?5 `0 f; M' Y! C( l- P! \* h& ]
  原来,同死容易,同生……却难。
# X& \; d' g5 ?, y  萧红屿皱了眉,看着他忽然沉默的表情,想起方才尧绿川诸多话语,心中恍然一惊。
5 [1 {; D) p7 G  “夏师弟,你……”冯敬喃喃道,却不知该说什么。
6 N* s7 g- x4 j+ r  是了,这里还有事未了。! _$ v3 A+ @6 H- K( w( V: w7 K
  夏云初终于抬头,淡淡笑容中有让人看不明的苦涩。从怀中掏出那根掌门权杖,向白雪派众人望去,心申明白这一去,便真的是前缘尽断,与这从小长大之地再无瓜葛了。: |2 X" {+ I5 x) u
  “师父叫云初做掌门,我已做了。至于做多久,非是我能掌控。”他安然道:“从今天起,白雪派再无夏云初此人,掌们之位,各位师兄弟自定吧!”# ^( |$ B' _, d3 I3 n/ m- r0 v
  微微扬手,那黑黝黝权杖已腾空而起向众人飞去。可重伤之下劲力大减,那权杖飞到半途已然势尽,便要落下。  U( w2 M  ?4 _" j
  萧红屿轻啸一声,不及细想从怀中随手掏出那柄匕首,急追而去。以他劲道拿捏,若是寻常匕首自能正好追上权杖,送之前行再钉在前方木柱上,可他却忘了这匕首不是凡品,只听一声金戈之声,匕首华光一闪,已将那沉沉权杖堪堪从中斩成两半,齐齐而落。% S8 A, L  T$ X8 X4 c2 t9 b" U
  一件事物豁然而出,在空中飘飘悠悠旋转而坠,色作洁白,是一块不长的薄薄丝绢,上面墨迹隐约,似有文字。/ ^; s0 m5 k  _- ?  {
  白雪派众人都是一呆,一时间却无人上前。等了半晌,还是夏云初静静走过去,拣起了那块丝绢,展开一看,接着身子一颤,完全呆住,倒像是见了什么极古怪的事物。. j1 M+ }) {& D+ @
  众人正心中疑惑,却见他忽然起手,将那丝绢细细撕碎,方起身向萧红屿道:“你等我一阵,我去房中……收拾些行李就来。”神色似乎依然安静,可声音,却终于有些微微发抖。
8 Y& N% F. x& w3 i. _% x9 _- u  不等萧红屿回答,他已疾身越过众人,竟真一个人去了。/ z& P# c) E, T
  萧红屿心中忐忑,想到他方才脸上古怪神情,震惊中又似有丝惊喜,那绢布上短短几行字……又会写有什么?
5 b1 W3 v  C  _' B1 H  正猜疑间,夏云初已去而复返,手中紧紧抓了一个小小包裹,倒似真的收拾行李去了。& o9 H& |0 g" `4 y
  “大哥……我跟你走。”他微笑,刚才的怔仲犹疑已忽然不见,竟似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 X8 Z. N* A, d6 W2 ]& B3 O/ h  身体本就早已旧伤连篇接踵,方才拼杀又已耗尽力气,虽远不如萧红屿伤重,却比他更早到了强撑之境。
# a! A3 F& G) Z) Y1 I  此刻看了那丝绢上文字,心中一块大石忽然放下,身子晃了一晃,终于昏倒……% J& j/ R9 o4 ?5 F, z9 T
  晨昏互换,一日已过。
7 z- e) e; k  @  日前从雪山下来,萧红屿也终支撑不住,昏倒过去。郑同和自是慌忙将二人送到本教附近行宫,尽心全力找人救治。8 j. L  e  a" G( c( R, Y! l
  所幸萧红屿身上伤虽多,却大多不重,只是那般耗着也不知淌了多少血,一番抢救,也不过是补血固元的法子。
; Y; C8 o+ D) x& Y  夏云初睁开眼时,见到的萧红屿仍末醒转,正昏迷着躺在自己身侧。
* b3 h* Q% {5 B$ v  怔怔看着那英俊非凡的苍白面孔,夏云初有刹那失神。半晌轻轻起身,将自己的右手从他手中抽回。这一动,昏睡中那人轻哼了一声,眉头忽然皱紧了,似是感到手中空虚,在昏迷中也是不安。
# p. b$ I" r* U& @. g' M  微叹一声,终于又轻轻将手放回。体会着两人肌肤相碰,温暖如昔,正悠悠想着心事,却听身边萧红屿轻轻呻吟,口中吐出两个模糊的字:“绿川……”5 Y7 O+ ?, l! ~; `
  夏云初的心,忽然收紧。
- p# f( F0 U' ~' P3 p9 }0 m6 u- h  转头看向他紧皱眉宇间那道熟悉的细细纹路,一时间,百般心思涌堵于心,竟是痴了……6 g% u- [' J! Q+ h5 M# K! B1 q
  烛光幽幽,一夜无人来扰,再难人梦。
$ L4 {0 Y/ Q- q  次日,萧红屿也终于醒转,睁眼只见阳光刺眼,身边却冰冷空无一人。连日来诸事齐齐想起,心中忽然惊惧莫名,大叫一声:“云弟!”
9 d9 M: F; m+ T- p: K/ z  X( N  猛然掀开帘帐,却见窗前夏云初听见他大吼,正悠然回头向他看来。背着五彩绚烂阳光,一时却看不清他脸上表情。8 ^* K1 n6 R! h- v
  猛松口气,他摇晃着重新坐回:“我……我以为你……”- [, O8 W" m1 e
  “以为我走了?”夏云初起身回到床边坐下,微笑:“怎么会?你安心养伤,别再多想。”
: S  C0 r& |8 |* [% \/ s- \4 h$ {  萧红屿怔怔望他,心中似乎安定了些。转眼看看四周,已认出这里是本教四川行宫,忽然想起一事,心里一紧。1 H" P$ U1 h: J0 ^' h
  “这是那里?好像不是客栈呢。”夏云初随口问道。( M0 r' J5 n. l( u$ Y
  “这里——是乌衣教四川行宫。”萧红屿低低道,不愿隐瞒:“当日你被逐下雪山,不久就被我抓住……便是带到此处。”
* b: V3 h% {8 `, [3 n" H' K7 `, d5 F3 c  夏云初讶然望着他不语,想到那两日两夜非人折磨,终究禁不住心中微微发寒。“哦……
+ v) n, c. F5 v  g4 f) h  便是这里。”他低垂了眼帘,喃喃道。# p' c4 \" P2 l, i( w2 a- X7 T6 Z" L
  忽然心里惊悸,从床边猛然起身,呆呆望着身前那张豪华柔软的大床,再也动弹不得……1 i  [1 t6 M7 H! R3 J
  鼻侧,似乎有似曾相识的不知名幽香淡淡传来,丝丝缕缕缠绕上心。“这间屋子……一直是你居住?”终于涩然开口。
% y: ~$ U. Y% C$ N7 ?; B  听不见回答,只能见到面前那眼眸中的痛楚懊恼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 c3 h- K& o3 X) C, b, E  V
  他脑中“嗡”了一声,几欲晕倒——便是在这张床上,自己被他高缚双手迷盲双目,强喂了提神药物一再强暴……怔怔记起那夜曾被他抛在冰冷地上从身后进入,也许便是现在脚下站立之处!, I7 I1 ?, Q4 w7 r/ Q9 o
  “是,是!”萧红屿忽然高声道,猛然将他拉回身边死死抱住,声音里是无尽痛苦:“你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出来,别再拿钝刀子慢慢凌迟我……成不成?”
8 y4 I* q- D5 }6 I  带了破釜沉舟的颤栗和坚定:“你不问,我自己说!当日一时兴起,曾与绿川赌我两日内能否让你屈服,没料他却赌赢了。是我厌恶被男人压着,却使计强迫了他……”9 Q( A8 |' V1 e. i6 @! Z0 v
  闭了眼,索性再无隐瞒,继续道:“至于前些日强灌他春药点他穴道,也是真的。可我只是……想折磨他,让他对我死心。可最后见他自残,终于还是不忍,便和他再度有了一夜云雨。”0 _% ?  J6 ]; [/ [4 x0 j
  恍然想着那夜里那少年火热的身体,眼角的泪滴,喃喃道:“明知他在赌我到底狠不狠得下心,可我还是输了……”) ?( m! _# m5 d* V" B* R
  “原来他一直都能赌赢……”半晌夏云初终于涩然开口:“不知这一次,他会不会赢?”
; M% h+ ^) r5 Z* Z: J  萧红屿怔怔看着他眼中淡淡凄然,一时无语。2 m0 n! a; P% |+ [- {1 }, f* e
  “赌注已下,生命作押。”夏云初喃喃低语:“……好一场豪赌。他赌你心中,再难忘了他;赌我们之间……永难毫无芥蒂。”4 p6 B+ @; b8 G, u6 o4 |
  “云弟,给我们一点时间……”萧红屿怆然望他:“让我试试能不能忘了他,让你……忘了伤害。”; O; u% [' m5 p- h
  两人痴痴相望,不知多久,夏云初低低叹息一声,慢慢来到床边躺下,静静道:“好……0 L. i) s. L' t  g
  我们一起试试。”手无意间触上那粗大床柱,微微一颤。
3 e/ H  O( C5 w/ ]2 u4 g: G) D  萧红屿悚然一惊,他竟肯重回这张烙满耻辱回忆的床上躺下,他已是真的在尝试了。而自己呢?
  w" h+ k3 e6 `' Y: x  慢慢抱紧身边那越发单薄的身躯,心中模糊想起那少年死前绝美却凄凉的笑意:真的可以全然忘却,丝毫再不记起?3 b* R" Z( w+ q$ m
  余下多日,两人均自绝口不提所有旧事,只日间安心养伤,夜里相拥无言而眠。每每眼光无意问对上,却不知怎的,不是痴痴相望着再挪不开眼,就是忽然同时又都移了开去。/ L: B9 i: ]3 J- t+ E
  教中郑同和与另一位堂主已暂时代替了护法之职,自将教中事务打理无误,只要少数极重要之事才近前请示。这日晚间,萧红屿和夏云初用罢晚饭,又向郑同和吩咐了几句,回到房里正见夏云初静静立在窗边出神。% B: v: d, q1 A9 y' J5 g5 e9 J
  不知怎么,望着那默然背影,竟有种让人不安的遥远。
, P8 o  m1 o! e, n! C3 g5 f  半晌压下心中陌生的感觉,轻轻从后面揽住他腰身,他柔声道:“在想什么?”
+ R9 n" ]: N- L$ t8 [; V9 V  夏云初望着手中那只竹笛,低低道:“我在想……他死的很冤枉,是不是?”方才无意间拿着这竹笛把玩,不自主地想到大师兄趟风以前教大家吹笛时的情形,如今却已阴阳两隔,心中不由难过感伤。9 J. I, {( f# |
  身后那臂弯环抱忽然蓦地一僵。下一刻,他的身子已毫无征兆地被大力转了过来,眼前,是萧红屿眸中一片压抑的微怒:“不准想这个,从今以后再不准!”
, U0 L0 S7 x( z7 Q  夏云初一怔,察觉肩头被他握得生痛,一时不解:“为什么?”' k6 X1 ~, t/ N& j* I( B
  “为什么?!”萧红屿低吼,语声中带了惶恐而不自知:“我已说了我会试着忘了他,你为何又要一再提醒?”
! s7 u& i( n7 r1 Y3 L  夏云初目光迎上他艰中痛楚,心中忽然一冷:他以为自己……说的是尧绿川。4 c1 z6 L5 v6 \. |; u" g2 m
  心中委屈杂了丝丝的愤怒涌出,却不愿解释,只沉声道:“放开我!你不可理喻!”- n  f2 ~. n! @
  “你才不可理喻!”萧红屿看着他面上隐约冷傲神情心中不安越发扩大,口不择言道:% }; N$ E4 K7 w7 k( X; i9 J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c3 d- Z: G0 D" i8 `# ^
  夏云初只觉头脑一片昏沉,半晌冷笑一声:“好,就当我是故意!世人冤枉我也不是一回两回,多你一个又何妨?”: c& |9 {9 m8 M6 C) S, R3 x
  萧红屿一窒,半晌低低嘶声道:“绿川的事……我已放下了,你为何却总放下下?夏云初咬牙受着肩头大力的蛮横捏攥,只是怔怔望着面前萧红屿眼中掩不住盛不下的痛楚,不知如何开口,半晌心中恼怒渐渐消散,徒然隐隐作痛:这个人,怕是不明白真正放不下的,是他自己啊!( t, c' |5 s) k2 `6 o
  忽然便忘了自己委屈酸楚,只觉得心里疼惜着,再不忍用重话点醒增他烦恼。淡淡一笑,轻声道:“对不起,大哥。是云初的错……我以后再不提那个人了。”微微错身费力卸下肩膀上擒拿,只觉得出一片疼痛,可是出自身上还是心里,却一时难辨,心中苦笑:好像从遇见他那天起,就注定要被这个人弄得伤痕累累,没个消停的一日。! P- {" W. [- ?* L3 V6 U
  萧红屿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他会有此顺从语气,看着他眼中古怪神色,心中更加不安。# ^2 b! ^1 I8 |- w& o
  默默重新抱住夏云初,低声呐呐道:“乌衣教本部在江南,这数百之众聚在四川也是不妥。我已吩咐明日启程。你身子要是没什么大碍,便和我同往江南,可好?”! G0 e3 l: T7 C3 }+ c
  怀中的人似乎微微一动:“这么快?”
# ?$ Q, j9 b: K- ?) G2 O  “你怕舟车劳顿,那我们两人迟些再走。”萧红屿道。
5 V9 f: Q! Y3 o( _6 _, \$ {  “哦,不用。”夏云初顿了顿,淡淡道:“也的确……该走了。”; u* u' @4 L& Q, h/ N
  沉默着望向窗外明月当空,再回首看着室中垂泪红烛,他忽然道:“大哥,你身体呢?可真好的差不多了?”0 `- `5 t9 t) q" {% b
  “当然。雪融功果然有惊人之处,内伤早就大好了,只剩些外伤不能一时痊愈。”萧红屿道。' i& x5 Z, q7 F6 g9 R- K! q$ u3 B/ g' E
  夏云初点头:“明日既然要赶路,我今晚想早点睡。”目光如波似水,忽然有些蒙胧起来:“你也早点上床陪我……好不好?”
) k1 g0 Y9 A! J' v/ }* ?  萧红屿心中,忽然一动。慌忙强压下心中绮思,暗自懊恼:明明是自己情动,却疑人家,这个人又怎么会主动求欢?" t. r# k. e  ?2 E. w, a
  微微一笑,拉起夏云初的手:“好,我们这就沐浴歇息吧。”* g5 _" B' ~( N# S% E# R
  ……烛光熄了,只剩最后一枝在远方台上幽幽照耀,替人垂泪。* U! d  Y* L% B) e
  蒙胧中正要入睡,萧红屿却被身边悉索惊动。讶然睁眼,却见夏云初无声起身,慢慢除下身上所剩里衣。片刻间,窗外银色月辉已照上帐中他赤裸身体,镀上层暧昧而温润的象牙之色,却似有丝细不可察的颤抖。/ J$ F5 m! [6 |8 ^7 B- {) p
  “大哥……今晚,我……”那声音从微颤的唇间吐出,如珠玉落盘,羞不可抑,却字字清晰。
  p* r+ {5 ]2 F  “你……”萧红屿心中狂跳,翻身坐起,却忽然停住:“你身子——怎么禁得起?”' C; R& |; W: x% f. R. }4 U
  “不,我没事。”夏云初闭上了眼,语声却添了坚定。忽然扑将过去,柔柔吻住萧红屿两片火热唇瓣……半晌分开,脸上已是酡红一片。痴痴看着萧红屿茫然惊喜的表情,轻轻用手触上了他胸前衣扣……" p: i5 F+ v$ T/ I. p9 G
  虽是生硬羞涩,在萧红屿眼中却已是平生未遇。哪见过他这从没有过的主动,萧红屿只觉浑身热血都似涌上了被他手指触碰的那处,又轰然向下急去。
. _' d) k) j3 w! T' Z  劈手猛扯下身上衣物,听着身前久违的微微喘息,他刹时狐疑:这夜无风无浪,为何忽然变得情思旖旎起来?
6 _8 ~5 [3 N. B3 A+ M! j  似是觉察到他迟疑,夏云初松开了紧咬的唇,忽然羞涩一笑:“还是说大哥身体其实没好,还正虚着?”# `: Z' R5 ~9 [* M
  这一句,却似滚油浇上了干柴烈火,萧红屿低低呻吟一声,再忍不住多日相思,连番欲望,猛然将他扑倒身下:“虚不虚着,你马上自会知道……”
' Q* a* q" G6 |. b$ l  话虽如此,心中恍然想起夏云初不比自己内力惊人恢复极快,动作行为却是始终有些束缚,温存疼惜、连番爱抚下,久久不肯进入。" n! F: f) Z9 F
  身下那人对他心思了然,心中轻叹,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可早已立意这最后一晚再不隐忍自持了的,强压了羞涩,破碎的言语低低出口:“你要真不行,就……算了。”
! T$ L4 K0 m# \6 ]* s8 K5 \4 d  萧红屿只怕将他伤了,强压了身欲上火不愿造次,正不知难受得身在何处,哪里再禁得住他这番话语撩拨?/ S# v7 M+ \1 R. O" _% o
  一个挺身将欲望深深埋人身下那人体内,换来久违了的紧窒火热,咬牙恨道:“不行?这样行不行?!”; ]" E) c# e+ M' Q$ j
  他心里暗自恼怒——一段日子不见,居然在这时敢说这种话,他可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9 Q9 ]3 \- f/ U: h9 @6 J8 U1 F
  听着身下惊悸喘息,不再如以往般抵死忍耐,却是从没听闻的吟哦中带着情欲。  $ X7 F) C$ t1 o& e+ c* l; P% J/ E, W
  方才的隐约不安渐渐淡去,深藏的恶劣心性却在悄悄冒头。忽然只想听他呻吟得更多更勤,萧红屿的身子缓缓抽动,悄悄向着熟识的那点持续进攻,语声低柔却霸道:“听着,在床上——最好不要挑战我的权威。待会儿……你可不要求饶才好。”/ U% F! h1 F5 v( l* R. }% y
  心中虽是恨得又痒又急,可动作方式,毕竟还是换了温存契合为主,再不如以往般横征暴敛,冲撞无度。决意要在这同一张床上,将原先所做的凶残荒淫之事全数补偿……# ^4 u$ {. t0 Y. H+ J* M
  温柔亲吻时,红梅浅种;紧密结合处,艳菊绽放……声漫吟,身律动;情渐迷,心已醉,夜色虽悠长,在倾心相爱之人的心中,却怎不苦短?
. J" n# i9 T: ]  望着身边那终于沉沉睡去的熟悉脸庞,夏云初的眼波,忽然不再是因情欲而起的朦胧,而是因剧痛而致的清醒。
6 I: }/ f" e* g# `# M  慢慢拔出臂间自己在昏厥前强按入的那根小刺,他微微苦笑:最后那次交欢,那个人知不知道自己的呻吟叫喊中,除了无尽快乐外,更有无尽痛楚?
; d: e9 h5 k! s  可总算,在疼痛的强行提神下没有昏过去……
1 z9 x, P- c" b# Z  缓缓起身更衣,如意料中的,腰酸得几乎难以站起。在桌前找了笔墨,怔仲半晌,终于提笔匆匆写了数句,是他早已在心里揣想过多遍的。6 F( x. k* T  y* c7 a3 {. h) R% ~
  再打开从雪山上带出的包裹,掏出本薄薄绢册放在萧红屿枕边,心里却是茫然的轻松:不是他飞刀劈开权杖,又怎会露出那绢条上所书的《素雪心经》藏匿之处?或许真的是天意吧,翻来覆去一场,最终还是要借自己的手将此物交到他手中?
+ |; R0 J2 h# I4 A. s4 [4 F" `* u  不知痴痴地望了那人多久,他忽然发觉那道眉宇间不皱自有的细纹,竟似已淡了浅了许多。
( g3 n. r2 |: j  恍然望向窗外黎明前最后的那片黑暗,心中有如刀绞:大哥,大哥,你说要时间,那么——你要多久?眼泪终于簌簌而落,低低在那人耳边道:“大哥,你可知道——我喜欢的,其实已不是那个从没存在过的余飞,而是……萧红屿。”
( B( v: k8 I! u7 N  咬牙解开包裹中一方手帕,拈起上面三根乌黑小刺,先伸手点了萧红屿昏睡穴,方狠心起手,齐齐将那三枚小刺一举按入他右臂前方。! y% k: j% A! ]2 R% E
  不敢再看那英气逼人的熟悉容颜,踉跄起身,终于冲进了门外无休无尽的苍茫黑夜。
: k. J: L9 a" e7 ~. K" t  刚才尚温柔如水的夜色,忽然,已冰冷如刀……
- j3 @+ N1 B7 U& v  “你胡说!”萧红屿狂怒,举手处木屑翻飞,已拍碎了身前床沿。
* `9 f2 ]; c* I  “属不绝不敢撒谎!I郑同和冷汗直流:“昨夜我赶去时,却见他正与守夜弟兄对峙,用剑对了自己心口,冷冷道:“谁再阻拦,明日萧红屿知道,便是你们一起逼死了我!”属下害怕,只得下令放他离开。”1 _2 b% i" P# q5 f  ~9 O
  “那我身上这毒物呢?!”萧红屿吼道,忽然语气转了阴冷:“一定是有人先下毒害了我,再借此逼迫他离开!”自被郑同和冲入解开昏睡穴后,那臂上无名毒刺便肆虐至今,一刻不停,已将他疼倒数次。0 H! l% `7 k; V; @
  “夏云初临去时曾说:教主身上毒刺是他扎的,叫你两日内不可自拔,可两日后一除,就无大碍了。他还说……”心中犹豫,抬眼偷看萧红屿,语气一顿。2 O" @+ ]4 [. a6 X2 z9 o' F3 G7 n
  “说什么?”萧红屿急气难当,怎么也不肯相信夏云初会如此害自己。
2 X4 m3 r0 d0 v' n7 ~! v  “他说你当初在此地让他不眠不休、痛足两日,他也一样还你。若是撑不住,服那参胆丸提神就是。”
- u- _: b1 M! [) A/ v1 K  萧红屿终于彻底怔住,看来……这刺真是他下的了。
( i3 A) M3 w. @9 g5 T* a9 n8 G$ {3 o  “另外他还说……”5 p% H5 @) i. C- v
  “还说啥?”萧红屿大吼一声,急怒攻心,几欲气昏。
3 a  A/ g. S" F0 H" F  “是。他说……”郑同想到那人临去时冷淡倔强,心中也是叹息:“他知道乌衣教人多势众,要铺天盖地寻他易如反掌。若真派人强寻,再见之时,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日……”
( n% L, v+ W/ o& I" A# ?  颓然慢慢坐下,萧红屿再不能言。模糊想着当日雪山上夏云初一番惊世言行此刻怕已早传遍江湖,世人口舌如刀,他该如何自处?加之孑然一身伤病处处,世间又哪有容他立身安命之地?
: }3 K8 K) T1 x# ^2 ]  心中绞痛上来,却又恍惚明白:若是从此愿在乌衣教羽翼庇护下苟存,伯也不是自己识得的那个夏云初了。
: m2 {' E+ n  d# E7 u  怔怔看着枕畔那绢册,“素雪心经”四个娟秀楷书豁然在目。
7 B3 q/ v, ]2 n0 G  窗外忽然微风过境,卷落桌上一张宣纸悠悠落在他脚下,字迹端秀中隐带无力,虽是左手所书,却仍辨得出旧时劲遒。7 \& x, a6 C% v3 t1 ?
  只是细看时,却有几处晕染模糊,似有水迹曾滴上。, y3 I" |: w$ M
  望断来时路,笛箫歌一阕。
6 F7 t5 o$ |, }' [! `6 x  ^7 Q  君心姒骄阳,我心皓扣月。
/ _* t% J& q$ v8 t- {# k; v  早晚两绝隔,焉得共圆缺?
& M' l9 Z, D6 {; y" [  来生不相怎,达赴旧时约。
0 ^3 a4 q4 q0 |; D/ J( W  ……来生?来生我已许给绿川,叫我如何寻你?!萧红屿模糊地想着,心中身上俱是剧痛,再气不过撑不住熬不下,终于一口血再含不住,喷在那墨痕淋漓的洁白宣纸上。2 y1 r0 [7 e! k# X8 g# H2 a3 q, A
  花开花落,草荣草枯,不为人留。" w( E) p1 b' U
  时光如白驹过隙,冉冉不息,数载已过。
5 O0 b5 p" C+ e) Z0 O& X7 ]7 Z  毫州城内,春季依然一派不变的繁忙景象。临街药铺林立,迎来送往着各地商户,酒肆茶馆生意也正到了一年中最兴隆的时节。: d0 N. Q2 B; [% P
  一群身配兵刀的汉子相拥着行人了街中一家酒楼,似是武林中人。在楼上一处落了座,不一会酒菜上来,酒楼声音渐喧,遥遥地,语声传遍了四周。2 J' }" p0 I, {6 F9 [+ g
  “今年药都大会,乌衣教似乎没有怎样大出风头。”一人道。9 D6 }) a$ H9 P4 v
  “那是自然——三年前换了个人做教主,武功能力都不济,自是不能像以前般嚣张了。”  ^$ w( M4 T8 n+ }7 U6 V
  另一人回答,一说话便有多人仔细竖耳听着。
+ b* j7 h$ v' g. z) r6 `4 w7 _  他们身后临窗颇远处,一个男子身形峭拔,正独自坐在窗边一边默默饮酒,一边悠悠夹了早已冰凉的鲜红虾球放入口中,却是味如嚼腊。面前是数盘精美菜肴,对面空无一人,却摆了一副碗筷,只是白饭青菜。1 W3 J0 Y+ w$ P, ^. Q
  细看过去,只见那人面色暗淡晦涩,一双眸子光华内敛,只听了身后那桌谈论时忽然精光一闪。
. s( A( u% N4 Z  说到那乌衣教,众人似乎都来了兴致,纷纷道:“周兄素来消息灵通,不知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 a: e8 g8 T. {* {. C: e. j2 h  其中一人更是道:“听闻三年前乌衣教与四川白雪派血拼,倒是乌衣教死伤无数,白雪派却只死了一个秦姓弟子……这倒真奇了。”
1 @' D  b  b  ?+ Z; p2 f& J9 J# z  先前那人脸上露了得意之色:“你们有所不知了吧?那是白雪派掌门夏云初与那乌衣教护法萧红屿有了无耻私情,那姓萧的反过来帮他杀了本教一干人等!”/ l' K. B5 U% P" w
  “啊?!”众人惊叹连连:“那姓夏的好好一个名门正派子弟,怎么就被个男人迷了去?”
8 E9 O9 C3 U& j, g& ?  “我只听见过的人说,那姓萧的倒真是风采翩翩,一笑起来能迷人心魄——只不过夏云初就只是容貌清秀些,倒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 P9 w, k1 [/ U. [6 x( I
  旁边众人纷纷恍然:“难怪被迷了心智!”5 x8 y/ _, O) y( g7 R+ N) w( b6 z9 t0 m
  “那后来呢?”已有人忍不住好奇。
+ l+ t1 X2 w" ?$ U" p  “这谁知道?只知当日血拼后,夏云初竟然就跟着那帮邪教中人走了,便再没听过他的下落。”. i1 M9 c( l: Z
  “难不成与那姓萧的双宿双飞,恩爱过活去了?”一人调笑道,众人跟着哄然大笑。7 T9 u! Z& h/ p: P* w1 G- L& n
  “呸!”哄笑中先前那人啐道:“听说那姓萧的不过贪他们白雪派一本什么心经,以他相貌武功,要是什么女人没有,却要喜欢一个男人?我瞧那姓夏的再没在江湖上露过面,多半是被萧红屿得手后一刀杀了。”# v7 S4 i& }' G) I# j/ R  r9 V& z
  身边一人小声道,话语却淫秽:“听说那邪教中人多会什么补阳之法,没准被那姓萧的采的精尽人亡了,也未可知……”
, Z; f+ C* c9 R7 O  话音刚落,愣愣望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那名伟岸男子,只觉身上没由来一寒。
+ N7 o* R+ d7 q  [1 y5 M  众人顺他眼光一望,忽然觉得四周一股莫名杀气弥漫,俱是一呆。
; [% Y3 U! [- l2 K( ]  冷冷看向其中一人,那男子低沉沉声音煞是好听:“方才是你说——他们二人双栖双飞,恩爱过活去了?”
9 c$ s/ M) `, u4 D7 A" X' c: V! h/ u  “是,是我……”那人一窒。$ q# O( l4 z8 c5 ~  ~/ H3 k" `
  “算承你一句吉言,今日我只饶你一命。”那人微微点头,“其余的,口舌恶毒辱人清白——都留下命吧!”% x+ ?1 l1 x  ]2 b. n, Y2 L' J  r" K% r
  ……掌提处,血肉四溅,人声哀号。
8 T0 w3 b/ J6 Q" ]/ b* A) y4 L" V  不多时自那酒肆出来,那男子身上蓝衣已是斑斑点点鲜血,皱眉将手臂捂在了胸前,身子竟似在微微发抖。
) T, a# i) F* k  茫然前行,向着郊外走去。三年半了,再没来过毫州,再没勇气看一眼百草谷中清雅竹舍,再不敢回首踏足那间山间石室。0 ^9 V2 m: \0 \  Y- r8 Q+ F/ f
  随手摘下面上面具,露出一张俊矍英朗,却已见风霜憔悴的面孔。
2 D9 V* {* d  k" H" `9 L7 j  怔怔立在百草谷外那熟悉竹舍前,萧红屿心神一阵恍惚。
% d* Q  g5 G2 u; h8 z  推门进去,屋内一景一物,无不是当日离开时那般,甚至纤尘不染,并无萧索不堪庭除不扫的荒凉之象。窗户半开半合,山谷中花草香药随风人室,沁人心脾。数把早已干枯的不知名药材静静在台前放着,就如当日他被尧绿川强抓回教中囚禁时那般。; _" U' R3 ^; m
  他心中忽然一动:自将教主之位让与郑同和后,这人倒也有心,连此处……也常派人打扫看护?& _; A2 P9 F* ?# Y1 S( i4 Z4 X7 a
  想着这屋中那美丽温婉女子容颜宛在,可坟头怕早已生遍萋萋芳草,心里终究难掩黯然。6 S" m6 L6 b  e2 q
  默默立着,望着屋角那深棕色沐浴用的圆桶,恍惚中此间发生的旧事一一浮上心间,那人在自己怀中昏昏而睡,身子浸在清凉水中,自己为他擦身洗浴的旧日情景,尤在昨日。* i& f4 \0 ]- D
  ……仿佛又见他浑身无力被自己抱着,颊边染了晕彩却又神色冷淡,半晌低低吐出一句:
9 t. w& a$ H/ n/ V  “你再点了我昏睡穴,岂非更好?”
. x4 t; X2 w; h3 w/ g. e  I  痴痴再望向窗外数株翠竹,叶问有水珠盈盈欲坠,便似是当日他看着自己为他过血,紧闭眼角下终于有晶亮泪水缓缓滑落……/ g! W  c) y! K3 X
  情念连动,身上却已剧痛难耐,踉跄几步退到了桌边,正想找处支撑,眼光落在桌上一处,全身热血忽的涌上了头,怔怔地再不能动!
0 `- y& A3 K. A! o. @1 Q8 Y5 q8 M  望断来时路,笛箫歌一阕。
. r9 d& u/ y2 F8 H  君心似骄阳,我心皓如月。  h* ~& m; U9 l
  早晚两绝隔,焉得共圆缺?
2 o6 g! m' \- |" o  来生不相忘,还赴旧时约……
1 ?1 Z- a# ]: j  木桌之上字迹俨然,竟是完完整整刻着这几句诗句。笔锋承转处微微现着些腕力不是,但仍显出清秀中隐带乃劲。
; X3 W' e* `5 x  数年来这几句是在心中念得再熟悉也再痛苦不过,乍见于此出现,如何不惊?!可最最让他如遭雷击的却是另外一样——那几句诗的每行第一个字,都刻得比其余的字更重更粗,边缘处更有毛糙不平,似是刻字之人百无聊赖,慢慢将那几个字反复摹刻,心事重重……4 U# W% P" \. ~
  望——君——早——来。
% u: Y; y# `$ Z  连起来正是这四个字……
1 p4 o$ D) J' {0 D% `  萧红屿喃喃自念,呆了半晌忽然狂叫一声,心中百般情绪复杂:不信、混乱、懊恼、惊喜,齐齐纷杂着肆意搅动,竟是痴了。
3 I, ?1 a% Z" }/ L; _  三年半来每次念这几句,都会乱动情念,次次痛得死去活来——却从没想过这诗中另有古怪,竟是藏头之意!! y4 ?: @7 Z, @# }: j1 K
  那个人,到底要做什么?!一边狠着心撂下句“若要强寻,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时”,叫他没了主张,一边却又留下这晦涩暗示,叫他发觉时悔恨惊喜连番!
5 P0 U- f- w) ~4 E0 B# ~3 \! c  猛然拾首四顾,满室凄清无人,却找不出一丝半点有人居住的迹象。他来过!又或者在这里等过?可是……是在一年前,两年前?还是昨天前天?% }0 @% i7 v, b) E5 P# Q6 ^
  眼前一恍,似乎是那人素衣无尘凭窗而坐,默然在桌上慢慢描刻等待的模样,再定眼,却又忽然重见寂寂无人。8 W. {2 G, B+ H$ A) r
  而如今,天地无边,人海茫茫,那人又在哪里吁心中百般滋味上来郁结于心,忍不住长啸一声,如龙吟清朗,浑厚有力,在山谷间绵绵不绝地传了开来。
0 [* I! p1 Z4 T; r0 f3 M( f& v  忽然似有根心弦轻轻拨动,隐约诱人。狂奔出门,那惊世雪融功使将出来,全力用在足下,风驰电掣般疾奔向了数里外那处旧地。    l' S- F4 o0 s# \4 b3 F2 J
  山,依旧是年年依旧的青山;草,依旧是岁岁荣枯的绿草。那间石室,也依旧如三四年前一般洞开……
2 z* l2 e9 m1 r1 _& C  萧红屿的心,忽然攥紧!不对,有什么不对了!( {& Z4 x0 ~6 u7 m/ J4 l, {
  四年前这里门口已被炸开,该有碎石嶙峋,又怎会这般干净整洁?
$ f# C7 }8 ^" H/ g) }+ e  心中不知名的激动直涌进来,一个箭步,他奔进了那问石室,眼中所见,令他忽然是蓦然呆住:石桌上有清水碗筷,室角处竟有一张竹床豁然而卧,被褥俨然。
. y3 \5 X0 ?: a& ^+ r7 G  怔怔移动脚步,细看之下,脑中一嗡……那具竹床再熟悉不过,竟是原先柳茗房中那床!1 F' L8 W- k2 K9 S" p' A* `
  “云弟……云弟!是你吗?”心忽然跳得似要蹦出腔子,望着满室静寂,顾不上身上是忽涌而至的剧痛难熬,他已狂奔出石室,清啸一声,音彻云霄:“云弟!”# F  e) Z% S* q% z- C2 I
  听不见回答,却似捕捉到一抹微红在不远处撞人眼帘。压下心中莫名惊疑与期许,他慢慢行向了那片灿然微红。
% }. H  j5 J* w; _9 b2 W) x7 Y  桃花,正在春风中傲然绽放,缤纷夺目。三五桃树下,一道清劲颐立身形身着白衣,手中长剑御风而动,点着那风中纷纷落英,正是那招“漫天花雨”。
/ K  |+ m7 F: C9 X* S1 C% D  收起剑,拂落上面串串花瓣。那人,已淡淡回首,向他望来。
3 W0 d2 z& J& Z  再回首,已是沧海桑田……
, ^7 _" f+ W5 P9 Y7 J+ }6 M  “人面桃花相映红,云开初霁笑春风……”耳边依稀是自己曾说过的调笑话语,却已像隔了一生。静静望着那绿树红花,孑然身影,萧红屿默然不动。是梦是真,是前世是来生?5 L! e) R  T- J' Q' B
  又怎敢妄动,搅乱这镜花水月,眼中幻相?) [* w! m' ^  _( }1 B$ \, i6 b8 @; t) N
  不知多久,那人影动了。行到萧红屿面前,他脸上是不明含义的淡淡微笑:“萧红屿……8 X% F$ R5 h: u# t( x" w
  你还是找来了。”
- T' D9 K% L6 W/ K. M  \  心中恍然一惊,那道咒语般的话如在耳侧:“寻到之时,便是夏云初绝命之日。”巨大的恐惧骤然来袭,竞抵过了那四字暗示的惊喜,萧红屿怔然退后,忽然不能说出一个字、一句话,身子却渐渐发抖。
( Y# i7 ]- x3 ~& @' E" [' A2 r- y  夏云初依旧微笑,却是云淡风清。静静等了他半晌不见回答,扬了扬眉,转了身,竟似要离开。- @2 `3 l) E$ b3 J8 i1 m4 S
  “夏云初!这不公平”’身后,萧红屿终于哑然出声,急惧无比。
3 k8 d' Y9 j  `( w  夏云初的身子停了,回首望他,眼光清澄中似含疑问。
9 H0 f6 \( ?8 q' a  “我真的是偶然路过前来一看。”他死死望着他,挣扎道:“我对天发誓,若是故意派人强寻,叫我萧红屿天打雷劈,死无……”0 I0 J7 h- \. C' O3 j
  “够了……我相信。”夏云初淡淡截住了他的话,眼中似有光华流动,却看不清是悲是喜,是哀是愁。/ H* h/ e# K  {1 ]3 t
  心中巨石轰然落下,再捱不住身上忽然比平日剧烈百倍的疼痛,萧红屿踉呛一步,缓缓昏倒在地上。. t1 ~$ b2 W2 b# t' L! W: d
  夏云初神色淡漠,如望远山的平静忽然变了。
* J# p6 f7 X8 S3 c/ t# O  急扑上前,讶然看着地上那人昏迷中苦楚神色,心中忽然有丝了解,一时之间,泪水终于夺眶。: k4 u6 T0 u3 }& _* z
  醒来时,萧红屿对上的,是那双梦中萦绕干回的清澈眼眸中隐隐泪光。
7 |% O+ \2 ~- J/ ^  “那《素雪心经》仍是假的,对不对?”夏云初喃喃道:“我仍是害了你,对不对?”
* n3 s, p/ o* ?* K4 l  微微一怔,萧红屿默默望着他不语。半晌脸上神色古怪:“你说呢?”  8 x, _; ~, j8 y. a2 S
  夏云初的脸色,终于由苍白变了煞白,心中煎熬了几年的隐忧得到证实,忽然只觉造化弄人,万事皆休。0 J9 {' T! f& W6 }, l! i" l% N. I
  不知多久,他脸色慢慢重拾平静,忽然笑了,是萧红屿记忆中永难忘却的柔和坚定:“大哥……云初想和你一起走,你该不会拦我吧?”, b* u' M) c# |0 N
  “你是指?”
+ E1 S, x$ J% r3 ~6 ^( r  “以前说好了的,同生共死,你再赶不走我。”他淡淡道。
+ M7 G  E: l0 L  T) A" b  “你是说陪我到最后一刻,然后和我一起共赴黄泉?”萧红屿脸色更是古怪。
' ~- Q5 t- {* E: f  “是。”他微笑。
5 {4 s* y5 x4 K  “好!”萧红屿竟不坚持:“我不求别的,只望我活一天,你陪我一天。活一月,你陪我一月。”
7 u& B& i7 u9 p# ~  ^% Y4 b  “我答应。”夏云初温和点头。
2 B8 R7 G$ B3 g4 o" {  “活一年,陪我一年。”) ?" U3 g2 v0 m* j" `" W3 N9 T
  “我答应……”) v1 B' y9 G( a5 o9 U9 S
  “活一辈子,陪我一辈子。”
' K6 W& |+ x% z9 J  “我答应……”忽然抬了头凄然望住了他,心如刀绞,这个人……在痴人说梦吗?" l- v3 B+ L+ [% ]  L$ t& L# z
  萧红屿脸上痛楚之色更重,疼痛自醒来后一刻不歇,眼中却渐有得色再掩不住,微微强笑:“这可是你亲口应的,我决不准你再抵赖反悔!”
. I, w8 A0 ~! B  B; f4 T  “反悔什么?”夏云初怔然,瞧出他眼中那抹古怪得意,忽然心中一跳。& }) t- G$ h; I) \
  “我练了那真本素雷心经后,身强体健功力非凡,纵然活不了百年,三五十年是少不了的。”他慢吞吞道:“你可得从此陪着我,寸步不离。”
: ?8 @  Y" f( B" ?" M: ^  “你……你……”夏云初乍听之下,心中恍然而喜,半晌神色由温和重回了冷淡:“你还敢骗我!”
7 p" d& D0 U8 m$ W  “我哪有?!”萧红屿低吼,猛得跳起来抓住他胳臂死死不放:“是你说那心经是假的,我又没承认!——我只问你肯不肯陪我到死,你又说肯!”
  A: j+ F! e; g1 _# f2 ^4 w( Z  “好,好!”夏云初被他堵得嘴唇微抖,冷冷看着他低道:“我不怪你。从头到尾,都是我愚笨,才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8 y" l; N  H1 V6 M7 E  “要是以前你说我玩弄你,我纵然冤枉,也不敢多辩——可如今你还说这种话,你的心……难不成真是铁石做的?”他急气攻心,将他手臂抓的更紧。0 J8 M7 s% E8 ~
  夏云初慢慢低了头,半天抬头皱眉看他,眼中无波无澜:“放开……你总是弄疼我的右手。”
2 v4 k' x/ o8 f" x+ p7 q- {3 s  萧红屿一惊,忽然醒悟自己急怒间已用了内力,如遇火炭般急急松开钳制,却猛抽了口凉气——那清瘦腕问,已多了几道淡淡青紫手印。/ R9 F/ T  J# ]9 M, T+ f
  心中悔恨,却又心疼:怎么又是伤了这处?!
+ B/ I+ v1 k$ `( C  忽然臂上那疼痛层层波浪般袭击了全身,刚挣扎着说了一句:“我不是有意……”便再度疼昏了过去。/ p& H) f: C: y% M% |
  夏云初愕然看着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惊疑不定。这人又要什么花样!明明说那心经不是假的,又不是走火入魔,难道是他浅震心脉,令自己暂时昏厥,以搏他心软?( j" i( q: G9 d7 _
  呆呆等了半晌,看着他半天不动,心中终于隐约害怕。慢慢走上前去搭了他脉搏,却沉稳有力,丝毫不见病症,只是似乎有些加快。( R) ?) c& L$ Y" c& \* y. f- j
  再看他额头,密迷布了层细汗,却又真像是在昏迷中仍受着巨大痛楚。
+ t$ ]: E( N, `  似是感到手腕上温度,萧红屿轻轻呻吟一声,悠悠醒转:“云弟,不要走……”他神情痛苦,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让我疼成这样……你好狠的心。”
+ i9 H% Y6 \9 \& v! _9 A% a) j0 o  夏云初身子一颤,罚他疼成这样?! C8 [* k" f5 C' E
  忽然心中想起一事,却悚然不敢置信……半晌颤抖了手,终于慢慢卷起萧红屿臂上衣袖。4 Z7 f4 ]/ p; B/ l: N. s6 _
  一眼望去,正中猜测,却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n& b6 G; [& O
  ……那浅褐色肌肤上,三个乌黑小点豁然在目,深入皮下数分,皮肤表面却已光滑平整,原来……那刺竟已长实在肉中!+ p2 k! j$ Y/ C# ~! b
  “爱念越深,剧痛越烈,纠缠入骨,欲死不能……”这三年半,这个人竟让这毒刺从不稍离,入蛆附骨?
5 z$ }4 @3 T  F1 N, b% P; H# b  萧红屿微微叹息,想挣扎着去抬他低垂脸庞,手臂一动,却痛得难以移动。想着那人始终不抬头,怕是眼中已有了不愿人见的泪水吧?  o( {* L1 h- p% q
  声音放了再不隐藏的宠溺温柔,他低低道:“别担心,长在肉中后,毒性早淡了——只今天见了你,才疼得厉害……”, e; y5 b$ X! O
  “干什么……不拔了去?”
. W( y! ~0 @" o7 U  “真的不懂?”他叹气:“这痛既然是你给的,我自然要它锥心刺骨永不稍离。”" d4 {2 z) L$ i7 }# |
  夏云初身子似有丝轻动,痴痴望着那长人皮肉的黑刺,心中悔恨疼惜得寸寸绞住——明知这人狂性一发什么也做得出来,当年又何苦激他?9 T5 {1 t( t. J
  “匕首,你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呢?”他忽然咬牙道。
: ]% ~- [* w' u3 ~; z+ W  萧红屿慢吞吞从怀中掏出匕首来,不动声色交到他手中。看着他抓住自己手臂,咬牙犹豫良久,那匕首终于寒光一闪便要刺下时,忽然把手一缩:“你干什么?”- m! C9 k4 C# @  |' ]
  “我……帮你把刺挖出来。”夏云初沉声道,语声却有丝哽咽。+ A" q* ], o$ s  ]0 Q
  “不要。”萧红屿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这刺是你给的,我要留着。”
  O9 b- y9 }1 a' J, p  夏云初愕然抬头,半晌眼中起了微怒:“我要收回来,不成吗?”
, x" L) @- K5 D7 [  “不成。”萧红屿神色古怪:“你从没给过我什么东西,害得我这几年来睹物思人也不可得,这礼物虽霸道,总好过没有。”- ^( q2 p. M  z- i2 ?' `
  夏云初静静看着他坚决神色,脸上微怒消敌,换了淡淡凄然:“没给过你任何东西?我的身子,不算吗?”0 \6 Z3 |) x9 s5 H$ m1 O! h
  微微垂了眼帘,眼睫在阳光下落下道弧形黑影,轻轻颤着:“我的心……也不算吗?”
& Q% \; t1 b/ ]7 G( s  微风拂过,带起办办桃花缤纷,悠然落在两人身前身后……忽然,夏云初身体一紧,已被那人牢牢抱住,耳边是他低沉语声带了颤栗:“我说错了!从一开始我就在错,只求你别再拿这种话刺我心。”8 m5 y2 K! v$ B. K! M4 e. a  m! ^
  正说话间,眼前的人已狠心地手起刀落,深入他前臂皮肉。血光闪处,一枚毒刺带了血肉淋漓而出。( M, m3 X  B% _3 e- K; o
  虽然明知刀伤并非不能忍受,比那毒刺肆虐也不知轻了多少,可乍见那人身上鲜血直淌,仍是扎了心。怔然停手,忽然脑中全是当日百草谷中他为自己过血,自己拔了针管时,他也是这般臂上鲜血长流,却再也挖不下去。! ]0 R- k  v' j, i' g9 F
  耳边萧红屿轻叹一声,淡淡接过他手中匕首,若无其事自己举手连挑两下,已将余下两枚小刺挖出。似笑非笑看着他,低声道:“好歹也找些东西帮我包扎一下,只呆呆盯着看——怕是不能止血。”  _/ P0 N) M% Y' @
  夏云初苍白脸上隐约一红,顾不上分辨他语中若有还无的调笑,撩开衣物撕了块布下来,细细替他裹上。4 A- \9 E" z8 C: p
  转头起了身,却一人向远方行去。! o: H' C, Y4 @8 x; j: E2 f7 {) o
  “云弟!你……”身后是萧红屿忽然惊惧的声音,回首处,正见他脸上惊疑不定,似是伯他就此再忽然不见永不回头。; s$ Z& _: A0 M% G$ q; K) L) q
  “你想怎样?”他淡淡一笑。
( T  e. e. D3 B4 X' M. H  “我想怎样你清楚得很。”萧红屿脸上终于现了阴沉急怒:“倒是该我问你才对,你到底想我怎样?”
% C" }1 {! p* L& m$ D- d$ }7 |  冷冷跃上前,手掌一翻,深不见底内力猛弹而出,轻易重握了夏云初手腕:“三年前你说要和我同生共死,却忽然弃我而去。现在刚答应了要陪我到死,却又要反悔?难不成那句“望君早来”也是戏弄我?!”死死盯着他眼睛,咬牙切齿:“——你真以为我的心是泥做的,任人捏圆揉扁,再加些泪水调来调去,也不会烂?”
6 ^) l5 B& J' I7 X5 J  夏云初静静望着他,眼中终于水色氤氲,心里是一片恍惚:罢了……早盼着这人前来的,事到临头,怎样凭空生出这从没有过的惊慌不信来?' a% R% f/ Z4 `7 D" X
  “因为你曾说,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忘记伤害,让你忘了那个人。”他低低道,“所以我来了这里,练习忘记伤害。”# n2 V* u8 w, A
  静静望着面前的人,他眼中清明无尘:“我做到了。你呢?忘记他了吗?”
9 J$ M) V" m0 m3 s1 y3 }  萧红屿的脊梁,忽然僵硬。* N' T' w+ A* U2 B
  半晌直视着眼前的人,眼中有淡淡哀伤,却不愿逃避:“我说过,从今以后再不能骗你……这几年,每每想到绿川,臂上疼痛虽不剧烈,却也……却也如丝如缕,不曾断绝。”- z6 X, ^. Z& `+ p4 A
  看着那清澈眼眸,他痛苦低语:“我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c# w/ ^4 H* e  O
  “不……”夏云初静静看着他:“若你不再为他痛了,我才真的失望。”
8 c3 Y' k; c; X1 x! z4 S; R& e' r  看着那恍若隔世的目光,心中诸般前尘旧事如浮光略影,他终于长长叹息:“有一个叫余飞的人在这里问我:是否无论有什么变故,我都肯在我身边……对他每天一笑?”
3 k, L6 ~7 p. T) d; \% ~5 q  “我知道……”萧红屿心中微微一颤。“你答应了他。”6 i8 Q4 f( b! r/ x) r
  “你呢?不想问吗?”他微笑,眼中隐约流光溢彩。/ [! n$ E- B0 F
  “我……我……”萧红屿忽然张口结舌,当幸福就在咫尺之内时,为何却又遥远得像是假象?2 o' {3 @3 t* Y4 h
  半响终于怔怔开口,却嘶哑得连自己也不信:“如果那余飞换成了一个叫萧红屿的,你愿不愿意呢?”0 a7 n' L  l" F8 Z) D
  “我更愿意。”夏云初的笑,如他记忆中那个早晨一模一样,如微风拂岗明月照江:“只要大哥不嫌弃云初,云初虽从小不甚爱笑,却愿为大哥展眉。”
' [4 f7 B7 @0 u% ^9 w! d  夕阳不知不觉西下,暮霭如诗如画。
% ~! Q4 A2 @; ]  k5 X, I  霞光万长,如练当空,映着他清俊淡然微笑,映着对面那人恍然狂喜。
  F+ g3 N6 q( t; p) j* S8 ~  人事迁徙辗转,可誓言字字依旧……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J1 r2 J. Y1 V, U- u& j
  全书完
发表于 2016-1-9 10:0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是不错的好文章,文笔不错,就是太虐心了,赞
发表于 2016-1-11 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很好,赞了!
 楼主| 发表于 2016-1-14 2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很虐,但是很好看,结局完美。
 楼主| 发表于 2016-1-14 2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翻云覆雨》番外4 L4 Z8 v; Q. v. H0 H+ F
首先虚心请教一个问题:什么叫3P?……
! K3 x- b/ h3 x% s8 v是指同一时间同一地点3个人发生H行为,才叫3P?还是说三个人在一起,就可以叫3P?……
. E; E$ E  o: W9 g1 e) `, ^" L我想了想,让夏、萧、尧三人发生第一种3P是什么情形呢?——注意,只是假设——小川和小夏勉强答应了,三人脱衣上床,不外是以下几种情况:(请自行想象云初上床前激烈思想斗争,恕本人笔拙。什么,他绝对不答应?……哎,叹气~~~~都说了是假设了,大人你怎么认死理呢?)
# f3 o8 N% V: I: e% L  P一:小萧和小夏两情相悦,自然干柴烈火,H来H去,绿川在一边倍受冷落,——他何尝受够这种气?肝火上来,一把拉过小萧。
8 O: Z8 a, _% U: P0 m小萧正在兴头受此阻碍,那个不得舒解,自然狂怒,两人拳来脚往,在床上开打。哎呀,风云变色掌风阵阵,小夏在一边脸红一阵白一阵,一跺脚,跑啦。
1 v3 E" T& R$ @3 a二:小萧苦口婆心说服云初,绿川恶劣心性上来,两人一起做攻。(恶寒~~~)云初脸皮太薄,被小萧……%¥%¥#·!!~也罢了,见绿川也狞笑上前,如何不怕?……自然是从枕下摸出暗藏的宝剑,“漫天花雨”一出……哎呀,血溅五步,枕席见红。9 }/ a8 A1 K5 B5 g2 Y0 A& q3 \
三:萧红屿闷声大发财,一人做庄。云初绿川委委屈屈一起做受。(又便宜了萧红屿这欠虐的~~~)云初为大,绿川做小。自此后每晚翻云覆雨,种种不足为论。……不出N日,小萧体虚而亡。……
% E2 C7 S- J. J2 t; x' t( _什么?——你说还有第四种可能?云初绿川做攻,小萧做受?!……大人你太强啦,不如你自己去做攻?……. ~; l; I1 [( H2 d5 t4 `! l
我用脚趾头和膝盖仔细想了又想,均得出三人同时同地3P绝不可能的结论。+ \6 r/ L" r8 E# i7 s6 F9 @$ [
那么,只有下面这种“三人行”了。:)/ V+ r0 \2 _, F2 k* c6 z9 @
番外正文~~~~~~~~~~; m0 q. k$ k% ^8 s' j! U
天色,竟已不知不觉黑了。( d+ u9 I( W, U  f
“云弟,随我进石室里去。”萧红屿柔声道,“你总不是要让我俩在外面站一晚吧?”
3 t* y0 J/ V! Y- e夏云初“恩”了一声,足下却不移动。脸烧的厉害——那个人的眼睛在夜色里炯炯发亮,是久违了的温暖中含了欲望。2 p# i  o. d. D: i# U; S
正犹豫间,手已被紧紧握住,不由分说。0 h- U3 Y+ q3 }
挣扎着想摆脱那大手的掌握,耳边那人轻叹了一声,“到了今日,你以为——我还会再放开你么?……”
# y1 k, Q7 f- x# J+ S/ i……“不要。”夏云初脸色通红,猛然从石桌旁行开——从被强拉到那桌前起,心里便无端异样:所有记忆忽地涌现:在这石室中最后一晚,他在石桌上强迫自己的情形历历在目,早已令人心潮澎湃,却又羞恼无比。7 e# @6 d5 p1 \0 L& c
这人想要怎样?!明明……那边有床,却要在这处?……
1 C$ Y9 i) ^9 I2 Q' F身形刚动,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内力以在身后倏忽而至,刚“啊”了一声,身子已被猛然提起,平平压在那宽大石桌之上。' h2 D$ O& H2 Z  B$ e# g" b
“你说你已做到忘记的,……干什么还害怕这里?”羞愤抬眼,却遇见萧红屿那深沉的眸子,戏谑调笑中隐带探究。7 o1 A& m) M. O$ Y* H$ m0 X
“谁害怕?……”奋力想起身,却被萧红屿轻描淡写压得更死,夏云初咬牙:“你再不放手,我……我……”8 t0 J7 X. b$ Q
“你能怎样?抽剑使那招‘漫天花雨’?……”耳边那人恶劣一笑,似是再有恃无恐:“你若真舍得再伤我,我这便放开你。”
2 D. e2 E2 Y! p/ [- {3 O0 A三四年来只要一动情念,便会疼痛难耐,他一个身强体健的男子,竟是再没有任何人有过一次肌肤之亲。如今心中日思夜想的爱人便在眼前,身上又再没了毒刺束缚,叫他如何不饥渴难当,欲望蓬勃?!……. e! N3 V$ I, y9 W. `5 Z) V: {, E
手指轻轻一扯,已将夏云初腰间腰带拉开,不顾身下那人脸上是羞愤欲死的表情,片刻间,已是将外衣除去,露出他贴身里衣。
; X. k( q% q4 @7 y/ y) E, M, z身上数处穴道都被那人若有若无的用掌力罩着,随便想动哪里,都会引来那处穴道一麻,竟是毫无抵御之力。以前便根本不是这强势男子的对手,何况现在他那雪融功强大更胜往昔百倍?! Z' _9 _. r# Y
心中急怒,却没想到这人竟敢再用这般强迫的法子,一阵莫名其妙的自伤涌出,夏云初的牙齿咬紧了——罢了,由他去吧,自己又何时真正抗得过他?. m$ \& c5 V, t, `5 @( b' Y
正闭着眼准备由他肆意调笑,身上却是停了。半晌不见他动作,夏云初心中疑惑,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 S+ r' Y" W
这一睁眼,却是一怔。
5 Z* [( Y, |) [. d- g2 T' i4 f* s萧红屿的眼光,正呆呆望着他身上里衣,似是看见了什么极古怪之物。慢慢抬头看向了他,眼中狡黠笑意,却是越漾越大,越来越是奇怪。
( [/ |& c, G$ X他心中一恍,忽然惊醒这人在想什么,惶急中有种被人看穿一切的羞愤,再无法作出冷淡自持之态。趁着9 F3 M* j4 X0 R2 c2 G+ R+ i
萧红屿神思不属,猛然臂一沉,刚想一招“沉舟侧畔”想要脱身,萧红屿狡猾一笑,手掌如鬼魅般一挥,已重新按上了他胸前:“你再乱动,我可要真点下去了!……”9 J# f7 w+ C3 p3 C  D' J
话虽如此,心里却是甜得似要滴出蜜来。轻轻揉搓着夏云初身上那颜色已旧的绸缎里衣,语声温柔得有如梦讫:“你三年来里面穿的,一直是养伤时我帮你做的那几套柞蚕丝的绸衣?……每晚贴身入睡,可曾相思难耐,无法入眠?……”
5 F. A8 v6 }/ X, U, o  j) q羞急不甘上来,夏云初只觉双颊滚烫,情不能已。
! l. @; x: V- ]2 K: s惶急中觉出那手已伸入稠衣里面,游动辗转着点燃了久违的火焰。
7 h$ n4 l- d5 P两人正情动迷醉间不知身在何处,忽然门口出“嘿嘿”一声冷笑,一个轻佻的声音遥遥传了过来:“虽是荒郊野岭,也得避避人吧?……”& E4 ?6 D2 S* T* }. p, N6 D0 m
声音清亮媚惑,听在夏云初耳中,却如鬼魅。7 e' [3 H- G1 l$ y$ |( ]
越过萧红屿猛然翻身坐起的肩头,眼光看向山洞门口那绿衫少年身上,夏云初呻吟一声,几欲昏倒。……
1 A* {+ Z! ~" O( e. @) K“尧绿川!……你?……”萧红屿惊怒不已,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劈手抓过他衣领:“你敢跟来这里?”: `0 r0 s  k" v; p9 }  ~
“我有什么不敢?”那少年撇了撇嘴,“那首藏头诗就只有你一个傻瓜看不出来。——一听说你来了亳州,我就马不停蹄赶来啦。”
# S( y' z6 y5 B冷哼一声:“可不赶得巧?……一进来就看了场春宫图。”
+ r  P3 C; u" ?% {& s“住口!”萧红屿低低怒吼:“你再敢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杀了你?!”
9 j8 z+ k" Z9 ~0 J: {“我信。”那少年点头,眼中是嘲讽嘻笑:“反正我现在功力大失,连个寻常的江湖蠢汉也能杀了我,何况是你?——身负惊世雪融功,怕是伸伸手指头也能把我戳个跟头。”* h: |  r# Y. |6 z8 u6 B' B: w* m
转头向夏云初妩媚一笑:“就凭你那点低微功夫,也能欺负我啦。还不上来把以前的仇给讨回去?——左右有他为你撑腰,要打要杀我都随你。”
( N. a. m4 _' c8 C4 D. r: E夏云初只觉脑海中一片昏沉,面前那少年斜眉飞扬,眼中妒色中微带了恶毒,不是几年前死在面前的尧绿川又是谁?……$ X& J. ]% }8 `- k4 S. V  `
茫然转头看向萧红屿,看着他恼怒中却不带惊奇的神色,半晌终于冷静下来:“萧红屿,……你不想给我个解释?”
* e! y, C: F# S萧红屿回首看他,神情中渐渐有了惊急,忽然伸手出去,不由分说疾点了尧绿川周身穴道,咬牙将他抱到山洞外一处背风处,重重往地上一摔:“你以为我真舍不得再伤你?”# q- R8 k7 e4 u' m0 p7 G+ _) N7 T
看着尧绿川眼中冷笑,只气得血往上冲:“我这就回去跟他颠銮倒凤,你乖乖在这里呆着!”
0 \  {$ x5 W, h! \) E% w正转了身,却听身后尧绿川低低“扑哧”一笑:“我撞破你好事,还以为你真会一掌杀了我。——没想就是把我抛在这,也要找个背风的地——你可真是疼惜我身子现在也弱呢。”
! R! O6 {7 ]* T/ D' L. ~, R8 s; A萧红屿一窒,却是说不话来反驳。恼恨上来,反手又封了他哑穴,方飞身进了石室。
! I  @6 |7 |7 F夏云初早已重整了衣衫,淡淡坐在桌前出神,见他进来,冷冷道:“别说他是鬼,青天白日的我可不信。……”6 i9 f9 F$ m1 A
萧红屿踯躅半晌,却是不知从何说起。“云弟,我……他……”1 o# g& x9 ]( Y% c
“他当初没死?”夏云初截道,恍惚想起那日雪山上只见他倒在萧红屿怀中,自己去后堂取《素雪心经》再出来时,已是不久便已昏倒,对后来之事所知根本不多。
5 P& ~. i9 L. U: w“是。……就连我当时也以为他必死了。可醒来后却听郑同和私下禀告说,他一时失血过多,剑柄又正阻了气脉通行,所以一时闭了气。……”  ~. W& P1 o; G
抬头偷眼看看夏云初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他语声渐低:“他伤重无治,本是无救的,除了那雪融功或许能救他一命,别的都不成。那些日一边陪你养伤,我……一边在别院中教了他练习雪融功。”
. ~- ]1 _0 G9 X# {" g! ~“可我在你教中多日,你从没说起过!”夏云初心中一阵急怒:“那时你……还敢骗我!”9 \3 w( B& j" s$ V
“你又没问!……何况我要是主动说了,更不知你怎么想了。”萧红屿苦笑,却是从没笑得如此难看。“你气我救他?……”% s# n* _. B2 c8 p% e
“我气你瞒我!……”夏云初又急又怒,平日里的冷静恬淡忽然便全失了方向。
! E6 F6 d" V! u: ~1 y+ ?! L“云弟,别怪我。”萧红屿脸上现了丝痛苦,低道:“你知道么?绿川他练那雪融功虽保住了命,可却是不久就……走火入魔,功力却是大半废了。”# M( H  H5 N; ?2 a! L
想起尧绿川一身傲世武功不保,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说到底,一切却是为了自己。# z) ~8 X. D) J% s2 b$ e1 A  K) }9 N
夏云初一怔,想到刚才尧绿川的话语,竟是真的。心中一片迷茫,却是再说不出话。
% \- y  G7 |+ o# {6 x慢慢缓过劲来,心中却说不清原由的气苦:想起方才问他可曾忘记尧绿川时,他也曾回答说不曾忘却——这翻来覆去一场纠缠,到底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2 }. a- l7 J: z静静坐着良久,终于淡淡道:“好,我不怪你。——他为你付出这许多,你若再负他,连我也要恼你。”: T) y9 j: d, [( n7 ]- }$ h: A
站了起身,却是往床边而去。随手收拾了几件衣物,刚想去拿枕边长剑,眼前一花,萧红屿已是飞身上前,死死按住了他的手:“你干什么?”) ^" L' N' R: ?' {1 @
“我走。”他淡淡道:“见你这一面,知道你很好……我心里也安定了。”8 P5 R" [) I! `. D/ y
“你胡说什么?”萧红屿又急又惊,明知他会气恼不依,却没想是说走便走。
% t  A' Q+ u7 L! d+ I, M一想起这几年相思难当、锥心裂肺的苦楚,哪里再肯放手?
# M1 B, Y. a, E% y3 h劈手一抓将他搂在胸前,火热双眸似要看到他心里去:“你敢再走试试?——天涯海角,天上地下,我不追到你誓不为人!”
  t0 U7 r; J6 v$ E9 l" C# A7 J2 n“萧红屿——”被他这蛮横一搂,夏云初心中只是更恼,脸上寒霜一凛:“你好无耻!难道你要我和尧绿川学那皇娥女英?!……”此话一出,却是脸涨得通红,只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才好。
5 j6 g, p& C( g“我要是有这种龌龊念头,叫我死无葬身……”
+ y) S' l0 \7 U8 K# ^- @. D- `“住口!……”夏云初恨恨截住他的话,脸仍烧得厉害。“你再不让我走,我恨你一生一世。!”0 V) \/ t" M4 Z) Y
萧红屿盯着他,心中却是惶恐无耐夹着气恼:本就被尧绿川纠缠得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此刻又被夏云初不谅,只觉再也无力柔情似水。
0 t1 i( {. B! u& t- O原本也是行事肆意惯了的,这时狂性一发,再不知怎样费力委曲求全,猛的跳将起来,大声怒道:“你到底要我怎样?!……”+ {- c3 K! |; s  j: q1 A
劈手一带,恨恨已将夏云初强拉近身,火热双唇印了上去狂征暴敛,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这一吻似是将憋了三四年的热情思念终于发泄干净,方直了身,看向了怀中的人。$ e0 L( z  v1 k& h- Y
这一看,却是吓了一跳。——夏云初身体本就弱,被他这么狂风暴雨般一番长吻,初时还只气恼羞愤,再到后来呼吸难耐,竟是已昏了过去。" ?6 l8 L* J( A, X
慌忙运了真气,急急输入他体内,心中急气仍是不消:今天不绝了他逃走的念想,可怎么是好?!……心一狠,已是定了心意。
# J  i+ t+ \4 T, [# Q# i7 Q6 F半晌夏云初微微呻吟一声,终于悠然醒转。睁眼所及,却是脑中“嗡”了一声——身子不知何时已被放在了一边竹床之上,近在咫尺处,却是萧红屿咬牙切齿正在解他身上衣扣。7 y$ g& k) `1 r2 X/ t) {$ `! b
见他醒来,手下却是不停,口里只道:“我既没刻意寻你,你便不能自尽,片刻前你刚答应陪我到死,想来也不至立刻反悔。——到了今日,你到底还想逃到哪里去?……”
% e( p# Z& B3 q+ `听不到夏云初回答,也看不到他有羞愤神色,心中稍安,话语行动更是恢复了以往放肆:“做人要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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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准抗议绿川神奇复活,番外嘛,正文里他就是真死了的,这点千万别怀疑。
% ?- p8 I  W4 z1 I2 h( u把这个看成续集就没意思啦:)1 N0 c7 T5 k- ?' `9 {( Z
半晌夏云初微微呻吟一声,终于悠然醒转。睁眼所及,却是脑中“嗡”了一声——身子不知何时已被放在了一边竹床之上,近在咫尺处,却是萧红屿咬牙切齿正在解他身上衣扣。4 c$ N) i0 z8 h. W8 n6 R: P
见他醒来,手下却是不停,口里只道:“我既没刻意寻你,你便不能自尽,片刻前你刚答应陪我到死,想来也不至立刻反悔。——到了今日,你到底还想逃到哪里去?……”
, b3 N5 B$ S% z8 I% d听不到夏云初回答,也看不到他有羞愤神色,心中稍安,话语行动更是恢复了以往放肆:“做人要守信——”/ w/ l% C3 T5 c1 v" C" Z( N' W#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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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志得意满说得起劲,忽然按住夏云初腰眼的手背却微微一痛,片刻那疼痛如山崩地裂,轰然席卷,却是三年来再熟悉不过。" C. V6 @+ A$ {. y8 t4 m
“啊”地大叫一声,萧红屿慌忙松了手,狂跳起来。不能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那三枚刚下午挖出,又再度按入的乌黑小刺。“你……你!……”/ y2 ]' G3 C2 q; l0 H+ g3 T
“我怎样?”夏云初冷淡神色中带了掩不住的微微急怒:“做人既然要守信,送出的东西便不该强行收回。我留着它们呢,……这便还给你!”5 J' I# a- T0 @* M# R( v  U
“好,好。”萧红屿呆呆望着手上那黑刺,脸上终于没了调笑。0 `8 b8 ~% W: O+ F5 [% d, f
退后几步,身子已是疼的发抖,喃喃道:“是我够蠢。……早决定让它们陪我一生的,又何苦没由来多受这三刀?”
  q+ @  \% ^' s* l0 Y慢条斯理用嘴向那刺一努,脸上挂了久违的阴沉威胁:“这次送出,可没那么容易要回了。”
4 ~4 v- \6 h, @" f9 E4 j7 W“我……我……”夏云初看着他颤抖身躯,心中理智上来,却是悔恨无比:一时急恼做了这事,要是惹急了这人,害他狠劲发作,真再不肯把刺拔出,可怎么好?……
6 ]) q' v* I1 B' h- R- s4 R“我刚才一时气不过,闹着玩的,你别当真。……”他终于低低道,口气是再软不过。4 s9 C; D2 D+ C' |
“哼……你不陪我,我哪敢勉强?”萧红屿倏忽一笑,却又有丝隐隐的自伤:“有它们陪我也是一样。”
2 W5 A- U9 o0 Y) E" C+ k$ Y$ o1 v明知那人借此威胁,却也知他说得出做得到,夏云初只觉头越来越是昏沉:“你到底想我怎样?”+ v5 e0 A5 J" a6 D2 l3 ?/ G- ?
“你会不知道?……我只要你!”萧红屿阴冷冷道:“要真勉强就罢了,我疼死也是活该。”7 y6 j" r% M& P
夏云初静静望着他,心里却是混乱有如一团糨糊:什么尧绿川,什么骄傲自尊,难道真的比这人的生死更重要?……痴痴看着他,忽然便想看着那人脸上久违了三四年的魅惑微笑,再不想看他这般强忍痛苦的抽搐之态。
5 ~# s# Z$ w1 w9 e6 d怔怔走了过去,半晌脸上终于慢慢重现了冷静:“我答应你,再不走了。”静静抬手,慢慢将他手上那刺一一拔了出来:“随你怎么对那尧绿川,只要你觉得你做的对,云初都无话。”8 x, G1 e- j  q4 [# F( h0 O1 M$ M. t  m2 h8 L
萧红屿由着他拔刺,听着他口中话语,心中狂喜之下却是重重点头:“云弟——我绝不是你口中那无耻小人,明日我便把绿川送回教中,绝不会真的让你和他受那种共事一夫的委屈……”
7 r; l& }( P, r3 `话一出口,却是后悔得想把舌头也咬了再吞回去——前面听了夏云初那句“皇娥女英”,竟是来了这一句。5 p- y  y; Q9 v1 \& a* a
果然夏云初脸色已是涨红得有如二月霜叶,虽仍不语,神情却已恨恼上脸。" n6 T2 z1 P3 v, ~" ~
再不敢用强惹他生气,——反正他已应下不再离开,来日方长,又何必急在一时?
1 D+ e8 W+ n# |3 S: ]6 Z/ K心中快意无比,悄悄抓了夏云初右手讪讪握在手中,暗自打了主意,再不给这人一丝一毫逃跑的机会。+ R3 ~5 |! p. z
……第二天醒来,萧红屿早早出了门去,来到那处避风山坡处,解了尧绿川穴道,冷冷道:“我这就和夏云初找处没人的地方隐居去了,再不问江湖恩怨、世间琐事,你想得开便好,想不开我也无法。”
8 ^) A6 f% y4 U, x* ?深深看了他一眼,心中终究不忍,伸手拂去一夜结于他脸上的露珠,低低柔声道:“江湖风霜险恶,你现在武功不比从前,若是遇见旧时仇家必是凶险。这就回教中吧,有郑同和与教中兄弟护你,应是无妨。”
2 y# R8 g3 E0 ?) I6 S1 x, \尧绿川微微一笑,却是不答。( V& P3 F) G$ G# ]4 A
萧红屿眉头一皱,转身向着远处夏云初身影行去,刚走他面前两人欲行,却听身后语声悠然响起:“大哥,我来时刚让教中兄弟帮我在江湖上传了话,将你拼命隐瞒我武功已废的消息传了出去,还说我现在正一个人在亳州。”
" F$ x' L; e2 Y! i5 {* Z看着萧红屿猛转了身子,吃惊无比地看着自己,他笑的更甜:“我以前杀的崆峒派门下,还有河北震风镖局一十三口人命,还有……”
! H' `! n* F" @/ O5 y+ M& Z( K/ P叹了口气,方道:“杀了那么多人,我一时也记不清啦——总之若无意外,那些人知道我现在任人屠宰的情形,此刻已在赶来取我性命的路上啦。”: u2 E  `7 F+ q$ G! e* O" b0 T- d% b
萧红屿急怒攻心,如何不知道他此举心思?隐忍半天方阴沉沉道:“你以为用这法子,我便会留你在身边保护你?……你做梦!”) p8 N1 E) J# W" U- C( c
“我说了要你保护我么?”尧绿川幽幽叹息:“我知道你心狠得厉害,哪敢奢望那个?我只是觉得再活着了无生趣。”* I: E& m. M+ D& l3 I8 V
哀哀看着夏云初,却不再看萧红屿:“你这便和大哥无忧无虑去吧,不用再管我。绿川绝不怪你。……”5 \% G9 u9 j  _. `
萧红屿只觉心中是呕得一时绞住,冷冷看着他,忽然一笑:“绿川,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不留后路。所以……”劈手抓了夏云初转身便行:“我们走,不用管他!他若没有脱身之计才怪!”
- n0 O* x2 Q4 w, ~  u" Q刚行几步,却再拉不动。
; J5 z& X( a6 S“你真放得下心?……”夏云初苦苦一笑,身子立得笔直。那人眼中狡猾纵然明显,却又隐隐带了丝破釜沉舟的决断,万一真在他俩走后死于非命,又怎么好?
. @# ]: s: \" k“我再不管了!……”萧红屿怒叫:“不然我要怎么做?”7 D& }7 @( e# T/ A# T
夏云初长叹一声,转身行到尧绿川面前,忽然出指如风,点了他数处穴道:“不管如何,总得带他离开这凶险之地。”
) O; ]8 |6 s6 w1 S" ?. @这一出手,自是觉出他身上内力果然浅得犹如初练武功之人,竟连自己也是抵御不了。想起他以往那行事狂妄呼风唤雨的性格,心中竟然一酸。
8 j5 i0 {" |) _, ?他性子本就不是那种放不下仇恨的人,此刻刚和心爱之人初逢,满心里只觉上苍对自己已是垂怜。见了尧绿川狼狈,却是忽然忘了以前怎么被这人欺凌。
- Q& h, n) |1 i8 Q  k拦腰抓起他劈手放入萧红屿怀中,淡淡道:“你来抱。”
7 f% W9 C: E! m$ B2 `( ]; {. B- z“我不抱!”萧红屿僵硬了身子,眼见尧绿川眼中笑意再明显不过,而夏云初脸上却是越来越冷,如何敢接过?
" S  n  G  \! H: K/ U2 C5 ^“你不抱?难不成你四处招惹的麻烦要我抱?”夏云初冷哼。4 |) C9 D( t0 z$ b; l
萧红屿脸上肌肉抽搐,俊面已是现了难看,哼了一声:“我去找马……你看好他在这等着,我去去就来!”) Q* u, R- k& ]- x* ?. X! b
忽然恼火上心,猛地一掌击出震断了身边一棵参天古木,方飞身跃走。
$ \, i8 n8 m7 J. r" t3 S6 W- }遥遥目送着萧红屿身影在林中一时不见,尧绿川嘿嘿一笑,却再没了方才甜美,却是隐含了丝丝狠毒:“夏云初……我武功虽废了八九,可下毒的本事可没废。这一路上你们二人要是敢卿卿我我,让我看了堵心,可别惹我毒死一个。”
3 P; _. B+ D. B& U  }0 W9 T) |看着夏云初脸上似喜似愁的难辨神情,轻轻挑眉:“我想过啦,与其让个死人横在你们中间,还不如让个活人横在你们中间的好。”
& J2 u$ @' N" u+ \8 l& {听着他无赖却坚定的话语,看着他狡猾而掩不住志在必得的眼神,夏云初心神一恍,竟是痴了。+ f" v0 V' \0 E
半晌回过神来,冷哼一声,忽然将手一松,尧绿川已是重重被他摔在地上。4 Y2 D  D: e* z# x
尧绿川被他点了穴道,这一摔毫不客气,直是跌得腰酸背痛,不由大怒:“你!……你敢摔我!?”; ?1 B5 V3 Y- m# X4 u
“为何不敢?”夏云初淡淡道:“以前我被你欺负得还少么?”双手一分,只听一声裂帛之音,忽然将尧绿川淡绿色绸衫撕扯开来,露出他胸前一抹白皙肌肤。
$ k2 |+ [, ~% V& @% b+ \尧绿川惊叫一声,心中不由大惊,锐声道:“你……你要怎样?!”7 @1 c$ v9 k5 c, f7 A5 i
“你也说反正你现在无力反抗,要打要杀都随我。”夏云初微笑,手下不停,已在他怀中袖里细细搜索一遍,掏出四五个瓶瓶罐罐,毫不留情一把仍在了远处茂盛草丛中。8 |( N0 q8 r  N$ `% R
见尧绿川咬牙不语,他微微一笑:“这一路上我和大哥必然是要‘卿卿我我’的。……为防你拿什么东西毒死一个,这可对不住啦。”
. o' n4 ~8 T; S. z* ?* E7 q4 E6 h看着尧绿川眼中神情闪烁,他叹了口气:“我也知你怕是不止这点手段,你尽管使出来,云初尽全力奉陪就是。”
$ E5 b, \* Q) M$ N. n  m& ?尧绿川冷笑不答,心里却是大为辗转——这人一向眼中不容沙砾,只道自己这一番举动必可将这人再度气跑,甚至又是一走数载,又为何竟要陪自己下这盘乱棋?1 i9 T& N0 E5 d5 V: o) x( G3 [  c
半晌忍不住眼珠一转,媚笑道:“好,那就三人同行便是。”见夏云初神色不变,知他不懂自己口中“三人同行”的真正含义,脸上邪气暗起:“想来大哥和你在床上都没试过这般滋味,我便委屈一下教教你们俩。……嘿嘿,三人同乐,我也很久没试啦。”
) a. A/ Y/ X9 Z3 I夏云初一怔,终于明白过来这人口中无耻言语。扭头不理,脸却已气得通红,半晌平静下来,淡淡道:“随你怎么说,我是不会被你激走的。我已答应萧大哥,再不离开他啦。”
7 n1 [9 [, _8 t, C悠悠望着天边清晨霞光山色,心中往事依稀如梦,心念已是再坚定不过,回首安然道:“——同过生,共过死,也发过誓。……云初从今以后,自然再不能负他。”% @9 I9 d. U0 ^  w( u* W
尧绿川慢慢咬牙道:“哼……这一生一世,你和他,真的逃得开我尧绿川的纠缠?/ s6 ?8 `* k1 k0 ]  B: d8 y
坚定的笑容隐约浮起在面前那人清俊坚毅脸上,却是再不退让:“我现在只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别的再管不了啦。至于以后,既然无法预知,何不学你一样只抓现在?……”1 x* k: M+ r, [: t4 b
尧绿川呆呆看着他明亮无比的眼睛,半天无语。忽然轻轻呻吟一声,冷汗从额头细细渗了出来。% r+ l# L5 i$ Z; B" H
夏云初眉头一皱:“你怎么了?……”' O0 p9 V1 K# D# ?
“你够狠!”尧绿川冷冷道:“我的腰被你摔在一块暗藏尖石上。放心,一时半会死不了!”2 n, d6 @8 L& W
夏云初一怔,俯身向他腰间看来,这一察看之下毫无机心戒备,正是将脖颈置于那人手指旁侧。……3 y; g- E7 ?) {5 X! J! \
刚才夏云初封尧绿川穴道时未用全力,那人所练功夫又是邪门,这片刻之间,尧绿川身虽仍困,手指却已可以微微稍动。 ……
. w2 O( Z  h+ v  y7 ~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心中恶毒泛起,尧绿川望着眼前那人脖颈,手指指甲中细细毒针已悄然探向前方。便在数分之处却是微微一停,心中辗转:这一针,究竟是扎呢,还是不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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